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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文。”桑塞尔凑近他，在行走间贴上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后小声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讲荤话？”
　　“近墨者黑。”亚文坦然地回答了一句。
　　他们沿着城镇里的小道往前行走着，慢慢在友善的路人的提醒下往集市的方向靠近过去。桑塞尔似乎对四周的建筑和人群不怎么感兴趣，他的目光始终都放在亚文身上，只是偶尔才会看两眼路边某些盯着他们两个异乡人看的面露羞赧的姑娘。
　　亚文没注意到这些，他正在思考着早晨在船还没靠岸之前，他们站在甲板上时蓝提斯对他说过的话。那个机敏的小子非常聪明，并且也会在旁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发现很多细节，在亚文对他表达出自己对于桑塞尔的看法后，那小伙子的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忍。大抵上来讲，蓝提斯的确是个善良的人，包容并且理解着周围的任何一个人——最先感受到的，当然是安德烈。
　　亚文回想着自己说过的那些听起来残忍，但实际意义上却是无可奈何的话，轻轻叹息了一声。
　　桑塞尔盯着他，表情变得紧张而又敏感，他直接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亚文的衣角，牙齿紧紧地咬到一起，一双漂亮英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与慌乱。
　　“又怎么了？”亚文注意到他的反常，调整了一下情绪，伸出手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头顶，迫使他走到自己的身侧。
　　“。。。。。。你在想什么？”
　　“在想该怎么对你负责。”亚文义正言辞地说，“你说是该陪着你下地狱，还是带你一起去天堂？”
　　桑塞尔撇了撇嘴，对亚文的说辞感到有些不以为然，“你才去不了天堂，混蛋。”
　　“再混蛋也比不上你。”亚文眯起眼，笑起来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还有骂我的力气啊，看来还没到彻底精神错乱的地步。”
　　桑塞尔小声嘀咕了几句，亚文没太听清，不过也没有在意，心情愉悦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和腰身，抓起他的手臂快步走向市场。
　　在走进市场之后，街道两侧明显热闹起来，他们偶尔还能看见维尔肯商会的成员。船员们在看见亚文和桑塞尔的时候也会笑着挥手打招呼，虽然和暹罗的居民们在交流上存在障碍，但看起来似乎还是相当愉悦的。
　　“金钱是解决一切矛盾的利器啊。”桑塞尔看完了他们的交易过程，嗤笑着说。
　　“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么说也没有错。”亚文模棱两可地说着，然后走近了一个商铺。
　　商铺后面的老板是个中年的大汉，但摊铺上摆卖的却都是些小东西。大汉的身后还站着个身材要娇小得多的妇人，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夫妻。
　　亚文对他们友善地笑了笑，在得到一个同样友善的笑容作为回报后，他低下了头，在商铺上看了两眼，向桑塞尔问道：“你们在抢别人东西的时候，一般会对什么类型的玩意儿比较感兴趣？”
　　“什么类型都行。”桑塞尔漫不经心地说，“反正能换钱就行，来者不拒。”
　　“那真是太可惜了。”亚文笑起来，从铺子上拿起一条项链递给老板，“平日里的这些小型交易还是挺有乐趣的。”
　　老板结果那条项链看了看，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数值的硬币让亚文看见。亚文点了点头，从钱袋里拿出同等数值的钱币递给老板，同时重新接回了那条项链。
　　桑塞尔站在旁边看着亚文做完这一切，才问道：“你买这个做什么？”
　　“买了再说，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送给心爱的姑娘。”亚文玩笑着说，从商铺前离开，继续向前走去。
　　桑塞尔动了动嘴唇，露出一个不怎么甘心的表情，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后也还是只能跟了上去。
　　他们在集市上晃了大半天，还品尝了一些当地的特色食物，虽然不算多美味，但不同于家乡的风味尝试起来还是挺有趣的。桑塞尔对于食物的方面貌似不是特别在意——不过亚文做出了用手喂他的决定，所以他几乎是立刻改变了想法，将眼前的每一份食物都视若珍宝。
　　亚文带着他又晃悠了一会儿，然后在傍晚前回到了船上。安德烈只要求船员们在第二天的夜晚来临之前回到船上，所以现在船上人不算太多，除了例行站岗的水手们以外，就只有一些对集市不太感兴趣的船员在呼呼大睡或者聚在一堆聊天。安德烈和凯瑟琳都不在，不清楚具体是做什么去了。
　　亚文回到房间里，将外套脱下，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拿出那条项链打量了几眼。项链的绳子看起来相当脆弱，似乎就只是最普通的细绳而已，绳子下面挂了个花型的小工艺品，不是由特别名贵的金属制成的，大概也就是铁匠们在闲暇时偶尔打出模具制作的小玩意儿。
　　“。。。。。。你以后那什么心爱的姑娘不会品味这么差的。”桑塞尔站在边上看着他似乎将那项链当成了宝贝一样重视的神色，语气酸涩地说道。
　　“谁说世界上每一个姑娘都喜欢名贵物品的？我就是要找这么一个不嫌弃我手里拿出的任何一样东西的姑娘。”亚文淡然地说，然后笑起来，将项链缠成几圈，走向桑塞尔，“不过你说得对，这样的姑娘实在是太少，也太难找了一点——所以就勉为其难地让你先带着吧。”
　　亚文抓过桑塞尔的手，将项链缠到他的手腕上，然后又走回桌边坐下，将日记本翻开，打算开始例行记录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在他几乎快要写完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听见桑塞尔在背后用略微颤抖地语气轻声反驳道：“。。。。。。我不是姑娘。”
　　“所以它被缠到了你的手腕，而不是脖子上。”亚文回过头，看到他泛着些许微红的眼眶，笑着说。

☆、Chapter　063

　　Chapter　063
　　到达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时正是晚上，对方商会的负责人和安德烈进行了交涉。本来亚文这次也该和他们一起谈谈，不过在夜色渐深的时候，被桑塞尔给拦了下来。
　　“又打算直接把我打晕了绑走？”亚文挑了下眉，笑着问。
　　“我让他们把船停到另一边去了，”桑塞尔指了指岸边的一个方向，“可是我没亲自跟过去，不放心，陪我一起去吧？”
　　“有什么好去的？”亚文这么说着，不过还是拿起了外套，“反正无论我怎么警告，最多也只能管得上三天，三天之后，你确定你还能记得并且遵守我说过的话？”
　　“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遇见突发情况啊。”桑塞尔用无耻而又顽劣的语气回答道，然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勾住了亚文的脖子，“所以你就亲自好好看着我，这样才能保证我不会乱跑啊。”
　　“我没那么多时间，而且这里也不是我和安德烈能够提供任何帮助的地方，所以你最好还是管好你自己的行为。”亚文扣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了一些，警告道，“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试试嘛，谁知道呢。”桑塞尔嘿嘿一笑，伸出舌尖轻轻添上亚文的嘴唇，语气模糊地说，“要跟我一起去吗？”
　　亚文哼笑一声，点了点头，“去。”
　　卡斯帕把船停在了距离特兰迪亚号相当远的一个位置，在两座不高不矮的山石中间，海盗们此时看起来相当惬意，大多各自靠在甲板的各个位置上闲聊，船上亮着为数不多的几个火把，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显眼。
　　“你们的食物怎么解决？”往船的方向走去的同时，亚文向身边的桑塞尔问道。
　　“他们自己解决。”桑塞尔耸了耸肩，看起来的确丝毫都不在意，“反正就算我不在，他们也有一千种办法能够自己填饱肚子。”
　　“那他们当时是怎么就瞎了眼愿意跟着你了？”
　　“什么叫瞎了眼。”桑塞尔撇下嘴，不满地反驳道，“跟着我安全啊，像我们这种海盗，除了你那个奇怪的弟弟，谁敢来随便招惹我？”
　　“有所耳闻。”亚文笑着表示了解，“凶神恶煞般的存在，海上会移动的吃人宝藏——即使如此，也有无数人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想要找出你声名远扬的原因啊。”
　　“没有原因。”桑塞尔咯咯笑道，“因为我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所以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我，更别提更替掉我的存在。”
　　亚文在一片模糊不清的微光照耀中轻轻点了下头，“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
　　在走到船边时，一直站在船舷边的海盗们才看见他们，吆喝着把绳网扔了下来，让亚文和桑塞尔顺着爬上来。达居丽从那群行为不怎么检点，穿着也一如既往糟糕透顶的海盗中挤出来，对亚文打招呼道：“嘿！亚文，真是好久不见了。虽然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你们的船在航行，但你可从来没来过我们船上。”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达居丽小姐。”亚文笑着回应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航行，我没有太多能够单独行动的时间，所以一直没过来，你们都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达居丽双手叉腰，白了身后那群海盗一眼，“这群家伙一天到晚无论喝没喝酒都是醉的，满嘴荤话，行为愚蠢，我早就习惯了。”
　　“小妞儿，我们这叫放荡不羁，什么叫愚蠢？这可太难听了！”
　　海盗们哄笑着反驳，只有站在船头的卡斯帕依旧面无表情，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在船舷上看着他们。
　　“都住嘴吧。”桑塞尔语气懒散地开口制止了他们，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不耐烦，“我们在这儿会待个几天，你们想干什么就自己赶紧去，走的时候如果你们没回来，就留在这儿等着被军队抓回去当吉祥物吧，没人会去救你们的。”
　　“那也挺好啊，”其中一个海盗笑了两声，敞开双臂说道，“东方的姑娘们也很有味道，我完全不介意。”
　　海盗们再次起哄起来，桑塞尔瞟了一眼依旧保持着温和微笑的亚文，喝了一声，又说：“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到处惹事，带点回去路上能吃的东西就够了，这两天别来烦我，走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是的，老大！你说什么都行。”
　　海盗们哄闹着又说了几句，就重新散开了，就剩下达居丽又好气又好笑地站在原地，对亚文抱歉道：“又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亚文笑着摇了下头表示不介意。
　　“我会尽量盯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惹事的，”达居丽说，“这里毕竟不是我们周围的国家，长相衣饰都差得老远，真出了事儿这个国家的人肯定会以为是你们的人，语言不通，到时候光是争辩可没用。”
　　“尽量吧。”亚文靠到船舷上，有些无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群家伙是什么样的人我也还算清楚，真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拦也没用。”
　　达居丽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瞄了卡斯帕一眼，又问：“今天要留在我们这儿吗？已经很晚了。”
　　“我就不留下了，”亚文婉拒道，“丝国人给我们安排了房间，如果明天早晨去敲响我的房门时，发现我不在房间里，可能会感到忧虑。现在还在交涉时期，最好还是不要出什么岔子比较好。”
　　“这样的话那的确还是回去比较好，”达居丽晃了晃肩膀，对他挥手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也得早点休息——桑塞尔的话你还是带走他吧，留下来他估计也只能摆着一张苦瓜脸，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亚文瞥了桑塞尔一眼，说，“对方商会没有给你预留房间，如果你直接出现在我房里也不太好，要见我的话明天早上再来，我明天没什么行程。”
　　“你每次都在赶我走。”桑塞尔抱怨了一句，不过最后还是在亚文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点头同意，“好吧，我明天再去。”
　　达居丽默不作声地看完这一幕，笑得停不下来。
　　亚文看了一眼桑塞尔。他正看似委屈地盯着亚文，眼睛里一片汪洋，仿佛下一秒就能像泉水一样将泪水倾泻而出一般——但亚文注意到的确实他眼底的压抑与那一片死寂般的低沉情绪，像是一座正在酝酿着热度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在踌躇了几秒后，亚文还是选择了和以往一样不动声色，刻意忽视掉桑塞尔眼里这些被他死死压制住的灰暗，然后在达居丽转身过去后深深地吻住了他。
　　他最后还是独自回到了商会给他提供的房间，并且总算是在实地上好好睡了一觉。几个月的海上生活，对于他来说虽然已经成为了习惯，但毕竟没有在地面上舒服。
　　就这个小镇来讲，完全能看出来这是个古老而又富裕的大国，清晨的阳光挥洒下来时，将这些古老而又独特的建筑全部笼罩在了温暖的光晕下，将每个房屋的屋顶都染上了一层金粉。居民们早早地就走上了街，售卖各式各样的餐点和其他小物件，人流大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就连这个僻静的独楼里都能听见外面不断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
　　亚文起床后和安德烈一起见了昨天的那个负责人一面。他的名字叫做林，在他们眼里是个相当优雅温和的人，做事也认真负责，尽量给这些外来的客人提供了最好的帮助。在那之后亚文就再次回到了房间里，继续习惯性地整理着这一长段时间的航海日记，总结着经验，为几天后的回程做好充足的准备。
　　一直到烈阳从东至西，缓慢地攀上顶峰甚至快要有坠落的趋势时，桑塞尔都没有来。
　　亚文稍微感到有些惊讶与疑惑，不过还是将注意力暂时全部放到了手中的航海日记上——直到正午时蓝提斯急匆匆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海盗先生估计又干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事儿。”蓝提斯苦着脸，面露担忧地对他说道，“他被当地身着制服的一群类似于军队的家伙用锋利的武器抵着脖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就算他是海盗先生，我也还是有些担心，你不去看看吗？”
　　亚文感到自己的额头突突地跳动着，体内血管给他的感觉像是猛然紧绷了一样。他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顺便好心地告诉了这位四处晃悠的年轻人安德烈的去处，看着这个年轻小伙子略带兴奋地离去后，才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回想着昨天晚上桑塞尔那副令他感到担忧的样子，慢慢顺着走廊找到了林的房间。

☆、Chapter　064

　　Chapter　064
　　“你的那位朋友是碰见什么事了？”林带一边领着亚文急匆匆地往街道的方向走着，一边略显焦虑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亚文苦笑了一声，也感到有些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林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依旧有些担忧，“你们是外来的客人，不懂我们的法律，偶然间犯了错也是有可能的事。现在就得看看究竟是多大的错了，如果只是小问题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亚文默认地点了下头，跟在林身后尽快往街道处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和早上一样多，居民们的脸上似乎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神色，所以桑塞尔应该没有直接在街上闹事。不过他也的确没有疯狂到这种地步，就连在西班牙的时候也不会找普通民众的麻烦。
　　林带着亚文转了几个街道，在一个相对来说相当宽敞的街道上找到了正被几把大刀押送着往前走的桑塞尔。
　　林一看见这支队伍，就急忙走上了前，对着队伍的领头人抱拳弯腰，行了一个当地的礼仪，并且开口用他们国家的语言交谈起来。
　　亚文看向桑塞尔，却见他正乖乖束手就擒，一双眼睛转溜着打量身边的这群人，在看见亚文时抿着嘴唇笑了笑，神情古怪。亚文观察着他看似轻松的表情，在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凝视着他，心情陡然沉入谷底。
　　在交谈中，领头人往亚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着头说了句什么，林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为难起来，并且从袖子里拿出了些钱币递到领头人手里。领头人严肃的神情这才稍微有些松动起来，但依旧没有放人，而是继续对林说着话。
　　亚文见状，慢慢走上了前，在这一队手持武器的男人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将腰上的钱袋解了下来，全部递给了林。
　　林打开钱袋愣了一下，对亚文感激地笑了笑，将钱袋递给那个领头人。
　　领头人接过钱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稍微有些惊讶，沉默着看了亚文一眼，对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这些训练有素的卫队士兵这才收起了抵着桑塞尔脖子的武器，在桑塞尔背后推了一把，让他回到亚文和林的身边。
　　桑塞尔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扭动了几下，似乎相当酸痛的样子。亚文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接连做出这些夸张的神情，没有说话。
　　林再次对领头人弯腰行礼了一次，这才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对桑塞尔关切地问：“没事吧，这位先生？”
　　“没事。”桑塞尔缩了缩脑袋，对林摆手道，“没什么事。。。。。。”
　　“那就好。”林送了一口气，对亚文拱手说，“抱歉让两位受惊了，是我没有对各位解释清楚我们国家的一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