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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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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朝中引为大案,将吴广私盐连根撅起一片,所抄没的盐货、家财者折合白银,约摸能有一亿多两,更别提盐枭手下的盐矿、厂业,其后便都能为官盐所用,生出的银子又何止千千万。
  前世的裴钧心道这也能为朝廷敛财,起先本不做管,可后来却见蔡氏一 党不断塞人入了这缉盐司,这才知道官中虽明面上被新政的反腐倡廉所震慑,可一派正气的改弦更张之下,却已然又打起了从盐业捞钱的主意——竟叫这反腐倡廉的新政,也成了贪官污吏来钱的路子。
  那时的他才后知后觉醒悟要插手,可到底也晚分了一杯羹——没替姜湛贪回太多银子不说,十年后被反攻倒算时,缉盐司这一趟吴广盐业里的所有贪墨还都栽在了他身上,直如个啃了瓜皮的猹被人赖了偷瓜。
  既如此,那他这倒霉猹倒不如先就把那瓜田给占了再说。
  “大人,案子拿来了。”这时京兆参司宋毅抱来几卷文书摆在了裴钧桌上,凑上来奇怪道:“多小个案子哪,结都结了,大人怎又拿出来看?”说着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莫非是这些贩子……”
  裴钧翻开卷宗,饱含深意看他一眼,啧啧两声:“果真是宋参司,本院什么瞒得过你去?”他笑起来拍了拍宋毅的肩,也学着宋毅压低了声音:“罢了罢了,小贩子家里高堂老母待养,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淌了浑水,知错能改则善莫大焉。还是劳烦宋参司去刑部告知一声,就说咱们抓错人了,放了他们销案罢。”
  宋毅一听,只道是上司裴钧已收了那小贩家中议罪的银子,这是要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忙不迭表明立场:“是是是,大人说得极是!大人慈爱英明,下官这就去刑部一趟,今儿就将那贩子几个给放了。”
  “那就有劳宋参司。”裴钧在卷宗里记下几个贩子的名字,便又把文书递回去了,笑盈盈道:“这等小事也不必拿去搅扰晋王爷了,你说呢?”
  宋毅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思虑周全,下官明白的。”
  如此裴钧再于京兆司中熟悉了近来手中应做的事务,觉得心中愈发有了些底,挨到司部午膳用过,便不得不揣了礼部备办恩科的事项往皇城去。
  初冬午后的日头青白又晃眼,轿子摇摇晃晃走到皇城司崇门。裴钧刚取了司部腰牌儿走下轿,就见三位重臣从里边儿出来。
  此时该是内阁票拟刚散,走出的三位便都是阁部。为首一个直眼薄唇、须眉斑白,身上罩着石青色的锦鸡补褂,赫然正是文渊阁大学士张岭。他正同身后两位大学士低声谈论着新政种种,走动间甫一抬头,恰与裴钧打了个照面。
  裴钧一时脚步微顿,下刻躬身靠侧让出中路,稍稍垂首:“师父万安。”
  可张岭却对裴钧之言恍若未闻,甚至连神容都未有变化,一张脸上还是他张家人特有的冷面如霜,领着人便从裴钧身前走过去了。
  待他走远,裴钧直身回头向内侍交出腰牌记册,得了内侍几声恭维吉祥的话,打笑谈说一二,便与张岭背道入宫。
  不成想他人一跨进礼部大院儿,侍郎冯己如就捧着两本册子迎出来:“裴大人哟,您可来了,下官可等了您太久!您瞧瞧,今年秋闱的名册和年尾的贡品都要交去御前呢,这不要等您先看过一遍么?”说着就递出手里两本折子,再擦了一把额上根本没有的汗,这才恭敬笑道:“都在这儿呢。”
  裴钧接过两本册子,心道这冯己如定是已守着贡品册子拣去了好物,何尝又会等他,嘴上却安抚:“哎,冯侍郎劳累了,咱礼部没了您可怎么办。”说罢随意看过两眼还给他,笑道:“那冯侍郎这就送去御前罢,本院先进去瞧瞧——”
  “裴大人!”
  正说着话,忽而来了俩小太监,冲裴钧一打礼:“裴大人,皇上宣您即刻觐见,要咱们来请您呢。”
  裴钧回头一见,果识得是御前当差的小公公,暗叹还真是一进皇城就躲不过姜湛。
  边儿上冯己如一见此景,当即就把手里才接过的两册往裴钧跟前儿递回:“那这就——”
  “那这就由冯侍郎随本院一道送去御前罢。”裴钧洞若观火,对冯己如微微一笑,又冲小太监扬扬下巴,“这便走吧。”
  “这……”俩小太监互觑一眼,只得应了,埋头领在前边儿就往宫里走,而此时跟在裴钧身后的冯己如脑门儿上,终于真有了层层的汗。
  不一会儿,到了中庆殿的御书房,小太监着了内侍一层层报进去,终于将裴钧二人领入。
  殿门一开,当中便沁出一阵丝丝馥郁的龙涎香气。裴钧目不斜视头不抬,进了殿便带冯己如跪下:“臣叩见皇上。”
  这一刻殿中忽有一时的寂静,过了会儿才听堂上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冯侍郎也来了。”
  领人进来的俩小太监登时扑通跪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被天子提及的冯己如此时已俯身扑在地上,咽了口气道:“回……回皇上话,今儿秋贡名册和……和年尾贡品的册子都出来了,裴……裴大人领了臣来,是来报给皇上过目。”
  姜湛闻言,目光便落在堂下的裴钧身上,一时御案上细白的左手在金袖下慢慢捏起拳头,紧握了片刻,终于徐徐放开,轻声道:“那呈上来罢,朕瞧瞧。”
  他身侧的大太监便下阶取了冯己如手里的册子呈上,一时堂上静得落针可闻、慑人心魄,直到片刻后姜湛提了御笔将册子批过,说了句:“好,就这么办罢。”底下冯己如才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双手接了太监递回的册子。
  只听堂上天子又道:“冯侍郎先退下罢,朕还有话要同裴大人交代。”
  冯己如这便愈发虔诚地磕头谢恩,打了礼忙不迭退出殿去了。
  裴钧至始至终垂目跪在地上纹丝未动,此时只觉殿中人影微晃,是内侍宫女鱼贯闭门而出,下一刻,他面前龙涎香气愈发清晰,垂下的目光中,兀地便多了一片青丝绣龙的明黄衣摆,接着,那衣摆一卷一沉,是姜湛忽而蹲在了他面前,一双墨珠似的眸子看入他的眼睛。
  “裴钧,你躲着朕?”
  裴钧侧头回避这目光,“臣不敢。”
  “你胡说!”姜湛抬手捉住他前襟,皱起的细眉微微颤抖,“你昨日那样——那样对朕,朕叫你也不回头,宣你也不入宫,你是不是还在生朕的气?”他手指放开裴钧的衣襟,又讨好般垂去握了裴钧的袖子,“还是因为新政,是不是?你昨日那样,还是在气朕答应了张岭,是不是?”
  裴钧听言只觉心头一震,终于因此连起了记忆,便忽而像是失却了言语般怔忡。
  ——原来他回魂的那一刻,竟是……
  “裴钧,裴钧……”姜湛拉起他袖下的手,与他十指扣起来,垂眸低声道:“天下积弊颇深,形同烈火、只忧转炽,你也曾说过这除了改弦更张别无他法,却为何又要反对新政呢?张岭是你师父,你从来都那样敬重他,可自他与薛太傅二月提出那新政以来,你同他吵了多少次,因他持票多少次,被他勒令不准踏入青云监误人子弟,又至今形同陌路,难道你也不心疼?”
  他张开双手从裴钧肋下环住他腰,将下巴抵在裴钧胸口,仰头央他:“裴钧,你就同意罢……你同意不好吗?六部的心都随你系在一处,只要你表票,他们都会表的,你帮帮朕好不好?若是你不愿意,你持票不表也可,你帮——”
  “皇上。”
  裴钧猛地捏住姜湛肩头,将他整个人推离自己,与他平目相视。
  姜湛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一动不动,一时像极了一只乖巧无比的兔儿,乌黑双睫微微颤动,目光盈盈期盼着,只乖顺地等着裴钧再说话。而裴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却几乎在此刻看见了他前世每一次咫尺凝望过的这张脸——看见那些喜乐的,讨好的,央求的,娇嗔的模样,又叠合了眼下这一张清丽而期盼的脸,叫他忽而发觉,原来他于姜湛,还真的从来都只是个用具,是条狗。
  他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原来前世的昨日,他便是因听闻姜湛今日要内阁票拟通过新政,故而生平第一次与姜湛在御书房内发生了争吵,说百官朝会上定会严词反票,领着六部与内阁相抗到底。姜湛听了立马软声求他,可他很坚定,只道这新政定会以失败告终,他绝不同意姜湛拿一国之力去赌,这以致姜湛求而不成求上了床去,厮缠一番往他耳边吹风,便只要他不再反对新政之事就行。
  所以前世的他妥协了,最终在朝会上持了票,叫那新政之策未有六部严词劝阻,少帝便可顺意允准,推行天下。
  而五年后,新政却如他所言,在耗费了巨大的官资物力后,果真还是败了。
  “……裴钧?”姜湛见裴钧久久不言,喏喏叫他一声,抬手扯扯他袖子。
  裴钧被这一呼回神,不由慢慢放下了握住姜湛肩头的手。
  他再看了姜湛一会儿,片刻中,原本冷厉的神容间渐渐温和下来,眉心稍舒,再几息,甚至连唇角也微微勾起。
  他听见自己对姜湛说:“皇上放心,臣不会反票的。”
  接着他后退,叩首,礼数周全退出了大殿,站在殿外御阶上由刺骨冬风一阵吹拂,忽而神台一醒,只觉双眼像是在这青白摇晃的日影中看见了前世议和返朝时的那个自己——
  那时的那个裴钧正从中庆殿外含笑走入,同相熟的宫人一一吹着口哨打着招呼,年轻又不知疲倦地带着满身风尘推开御书房的大门,还未跪下便被一道明黄的影子扑了个满怀:
  “你回来了!”
  那时他佯作疼得倒嘶一声,吓得姜湛面色一变:“怎么了?你受伤了?”
  而他还是坏心眼儿地闭口不言,任凭姜湛急慌慌扯落他衣带扒开他几重衣裳,将细白如葱的手指抚过他赤裸胸膛一寸寸地找,看看左腰,又看看右腰,终于没有一处血痕。
  少帝于是大悟怒道:“好你个裴钧,你又骗我!”说罢拂袖转身要跑,却被裴钧从后捞来一把抱在了怀里,张口咬在他玉色的后颈上:“皇上脱了臣的衣裳,哪儿还有那么好跑的?”
  说着他把姜湛翻过身来细细亲啄,抵着他鼻尖儿问:“阿湛,你想我没?”
  姜湛呡着唇角推开他脸,耳尖渐渐染起绯色:“国事这样忙,朕……朕才无从他顾……”
  “这样啊。”裴钧轻轻一笑,至此不再和他讲话,只又埋头在他颈窝里,贪恋地吸吮他周身甜美馥郁的龙涎香气,将宽厚手掌探入那金丝绣线的龙袍下,不一会儿,终于听见耳边一声难掩的低呼。
  姜湛抱着他的脖子,眼里仿若是有一些水光,满容负气又委屈道:“朕招你入宫来交虎符,你倒一回来就是欺负朕的……”
  裴钧仿似正等着姜湛这话,闻言更笑眯眯地从腰间掏出三枚铁物,眨眼间就送去龙袍底下,抵着姜湛的大腿来来回回:“臣这不是交来了么——”
  “裴钧!”姜湛按着他手,整张脸都羞红起来,“虎符贵重,你、你不可这么……”
  “这么什么?”裴钧痞气地笑着,更把手里虎符往他腿根磨去,另手继续扣了他后脑亲吻他雪颈朱唇,直到感觉姜湛双腿都绷紧了,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才心满意足地将虎符拿出来放在桌上,低头亲亲他脸:“瞧瞧,这就吓成这样,何至于?我早说过,我自己吃你都吃不够,怎还会叫别物来分……”
  那时内殿烛火莹莹摇晃,晃眼间好似月光割在赫哲刀刃上折入他眼眸的冷。
  他闭眼,他抱紧姜湛,再抱紧姜湛……
  终至今两手空空。


第10章 其罪九 · 无信
  礼部事毕,裴钧又被鸿胪寺几个老朽寻去问国宴事宜,不知怎样熬到下工,出皇城已过了酉时,见城墙头上飘着如雾的雪,天际幽云转暗,行到司崇门,外头正停下一架车。
  车上丫鬟先打帘儿出来,再扶下个赭褂金钗的貌美女人,女人又抱下个六七岁大的男娃娃,替他整了整身上小袄,这才直起身来。
  一时她瞧见裴钧,见裴钧也看着她,便微微诧异张了张嘴,还未等说出话来,裴钧却已然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了。
  那丫鬟正向内侍递上了腰牌儿笑:“今儿太后娘娘宣来瞧瞧世子的,说要一道用个膳。”
  走过他们马车时,裴钧还听见身后有内侍奉吉:“瑞王妃安康哪!哟,小世子又长高了,可同年前儿见着不一样,往后该是一年更要比一年……”
  别的又说什么恭维,渐渐走远也听不清。裴钧上了停在司崇门外的轿子,眼见着帘外铺地的雪,倒还想起早上晋王打趣他的事儿,便同轿夫讲:“送我去梅少爷那儿吃饭,到了你们就先回罢。”
  轿夫袖手哈着白气儿谢恩,麻利儿起了轿,一盏茶功夫就将他送到了西坊里最大的酒楼子,名叫“半饱炊”。裴钧下了轿子一走进去,满眼雕梁画栋、宾客满堂,闹得同他记忆的前世一模一样。
  楼里堂生都认得裴大人,打礼说过了吉祥话,溜烟儿便奔去二楼找东家。东家梅少爷梅林玉正在楼上陪人喝酒,闻声哒哒就跑出来,见着裴钧也习惯了似的,一边下楼便一边尖了嗓子翘了指头招呼裴钧道:“哎哟哟,哥哥你这负心汉,还有脸来呀!早上又是拿了谁家姑娘的白毛儿大氅叫我修啊?你是真不怕我伤心呀?”
  听得裴钧一腔浊气都被他逗笑出来,眼见他扭着腰板儿走到跟前儿了,抬手就勾了他脖子揉脑袋:“你这嘴里可积点儿德吧,没的被拖出去砍喽!”
  一句话吓得梅林玉满脸酡红都白了一半儿,被裴钧夹在臂弯里凤眼一睁,这才把嗓子抽回正道儿上,扭头粗声问:“怎么?难道那衣裳是皇——”
  “是晋王爷的。董叔没告诉你?”裴钧淡笑着答了,抬手推开他呿了一声儿:“哪个姑娘那么宽的肩哪,你娶吧。”
  “瞧我这嘴!”梅林玉连连抬手打自己大嘴巴子,“喝多了喝多了,我这草民哪儿有命消受晋王殿下,修衣裳都是前世积福了……”
  “那衣裳你瞧了没?”裴钧跟着他一道往雅间走,“还能修不能?”
  “瞧了瞧了,自然能修!这世上哪儿有不能修的东西。”梅林玉随手招了两人去备菜,客客气气替裴钧把门帘儿撩起来,“绣工倒寻好了,丝线也都齐全,可我的哥哥哎,你让我一时片刻上哪儿给你找那么多白鸭子呀?还有那上头的药水儿,这你得问问老曹去!”
  裴钧进屋坐在了桌边儿,见堂生很快进来倒上了茶,闲闲弯眼笑他一句:“老曹还管鸭子的?”
  梅林玉当即不负所望讲了句荤话:“啧,老曹他鸡鸭驴兔儿什么不管。”说完同裴钧一齐大笑起来,被裴钧一个爆栗敲在脑门儿上:“老曹的玩笑也敢开,下回要叫他打你了!”
  梅林玉当即假哭着“哥哥饶命”作势跪地求饶,被裴钧扯过去坐了,这时雅间儿帘子又打起来,一息前吩咐备下的菜竟已热腾腾地送入,梅林玉便又搓搓手站起来,亲自把一样样鸡鸭鱼肉端在裴钧面前,掏心掏肺道:“哥哥来得突然,我这就只能把别桌的菜先端来了。瞧瞧,弟弟为你甘愿落草为寇抢食儿吃啊,哥哥可别负我!”
  裴钧抬脚在他小腿上一踢:“什么落草抢食儿,说得我跟你家养的鸡似的。”
  这一说到鸡,梅林玉眼睛都亮起来,一边把雕了金丝儿的筷子双手奉给裴钧一边劝他:“哥哥哥,我家斗鸡场又来了好鸡了,你几时来我领你斗斗?”说着一拍大腿,嘴巴又管不住了:“我那鸡可带劲儿,叫得嗷嗷的!”
  “什么鸡还能嗷嗷的,怕不是得了瘟罢。”裴钧低眉接过筷子磕齐了,夹来一簇青菜吃,“我这儿总要翻了年才得空,眼下哪儿忙得开。”
  梅林玉替他忙活完了,袖起手来坐在旁边儿看他吃:“但你可多时候没来了,咱斗鸡队也不操练,翻年的赛事可得输个够呛,前儿瑞王爷还说呢……”
  瑞王爷姜汐出身尊贵,是玲太妃蔡氏所生养,算少帝姜湛的庶兄。他虽比姜湛大上个十来岁,可成日却游手好闲、提笼架鸟,一身赖肉多是往声色犬马里打滚儿的,尤爱往梅林玉各处红楼绿馆里转转,斗鸡赌石就更不消说,于是朝廷从不敢指派他什么官位,所求只是他别惹事儿,不过吊了些食邑在他身上,养着他金丸砸鸟、庸庸度日罢了。
  梅林玉商家心性,从来对谁都说笑,可同裴钧说到这瑞王爷,脸上笑却收起来些,只把方才被揉歪的发冠理了理,留下个话头,便抬了雪花银瓷瓢给裴钧打了碗菜汤,恭恭敬敬搁在他手边儿上。
  裴钧无喜无怒端起来喝一口,瞥他一眼:“他还说什么了?”
  “他们亲贵几个不每月都要去讲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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