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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罪-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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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知这时候,摊主竟已然端着碗煮好的馄饨放在他二人间的矮桌上,笑脸和姜越招呼起来:“哟,这位爷定是官爷的至交好友吧?从前官爷可没带过别人来我这邋遢地儿呢,您还真是头一个!”
  裴钧身形一顿,这便没能起身,见对面姜越已被摊主的话引去目光,他暗道一声不妙,下瞬果真听摊主又开口了:“这位爷也来碗馄饨么?”
  裴钧一个“不”字儿还没出口,姜越就已经顺从地点头了,又看了看裴钧跟前儿的碗里,还认真对摊主道:“要和他一样的。”
  于是不一会儿,二人面前便又摆来一大碗馄饨和两碟小菜,碗中青菜绿油油地浮在清汤上。
  姜越拿起碗上的筷子,皱眉举到眼前细看。裴钧好笑瞥他一眼,并好筷子就捞起个馄饨吃下劝:“碗筷都拿开水煮过了,能用的。”
  姜越见他这已然试毒,就没什么不放心了,便也并好筷子,吃了个馄饨又审视一圈周围,“此处人也不少,怎看着官都不怕?”
  “官不去招他们,他们怕官作甚?”裴钧把手边小碟子往他推去一份儿,压低了声音:“况他们也不知道我姓裴啊。”
  姜越顿时开悟,笑着将筷子伸进汤里:“果然。”
  裴钧看着他这幸灾乐祸的模样,没好气道:“笑笑笑,让你笑。吃腐乳罢,老搅和汤做什么。”
  姜越看去手边红通通的一小碟东西:“这是腐乳?”稍稍靠近一闻,扑鼻便是股酸辣味儿,当中还透着丝隐隐酵臭,就像坏了似的——
  在他姜越的生涯中,有这样气味的东西,吃了该是会出事儿的。
  裴钧见他盯着那腐乳,似乎是绝顶抗拒的模样,便耐心坐直了身子,伸筷子去帮他夹开一块儿:“你不吃辣,外面的红油蘸酱不要就行,戳点馅儿吃吃看。他这家的腐乳同别处不一样,一碗馄饨五文钱,腐乳就要三文呢,可见是好东西吧。”
  姜越只见碟中那腐乳酸辣发臭的红油衣裳一剥,嫩白绵密的内馅儿就被裴钧挖出来,瞧着果真能入口些了,便试着使筷戳了一点儿沾进嘴里,抿了抿,眼神微微一亮。
  “好吃吧?”裴钧细细观察他的神情,满意极了,便收回筷子又吃起自己碗里的菜,听姜越问道:“你常来这儿吃?”
  裴钧点头,嚼了菜咽下,想想又摇头:“从前住在张家就常来这儿吃;后来入翰林了,同张家还没吵上朝去,便还在这儿吃;再等之后出了翰林呀……就不大在这儿吃了。大约想吃了或是恰好在附近了,才顺道来一次。”
  姜越吃下一个馄饨,慢慢接道:“听说你当年是因做侍读才出了翰林。”
  裴钧从大碗中抬起头,也不知姜越这是不是想问起他情史,想了片刻,只笑睨姜越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做侍读?”
  姜越夹住菜叶的手一顿,“为什么?”
  裴钧再捞起片菜叶吹了吹,平常道:“为了斗鸡。”
  姜越筷子里的菜叶滑入汤里:“……斗鸡?”
  裴钧咬着菜笑了一声,赶紧两口吞下去:“真的,不骗你,真是为了斗鸡。我那时候在翰林做风颂辑录,还兼着采买的职,因朝廷给翰林添补笔墨也挺大方的,可实际花不了那么多钱,省下的我就同方明珏他们分着花,过得别提多舒坦。正好那时候京中忽而时兴斗鸡,梅林玉就开了斗鸡场,把我也拉着去玩儿,我觉着也挺来劲的,想养几只鸡一月总得二三十两,也不是出不起,便就掺和上了——可没过多久,正赶上你从北疆回来,头一回参事就将翰林的贴补给削了,叫我一下子就没了养鸡的闲钱。可鸡都买了搁在鸡场里头,总不能卖了罢?卖了多没面子。家里的东西又都是赏在我爹名头上的,我也拉不下脸用那钱来捣鼓鸡,那时一心想要来些钱,可巧听说侍读是个肥差,又没人乐意去,这才去的。”
  他说完,见姜越似目有怔忡地看着他,不语,不免伸手在姜越眼前一晃:“想什么呢?”
  姜越眉目一动,回神道:“我是想……原来是我将你送去御前的。”
  裴钧端碗的手一顿,听言便将碗放下了,“哎?你怎会这么想……那不该怪我财迷心窍、死要面子么?同你有什么干系。”
  这话再说下去就要聊到姜湛,于情于景都是不合,姜越便没再说下去,过了会儿才道:“当年萧临也这么说过你。”
  裴钧支在桌上,瞪眼问:“他说我什么?说我死要面子?”
  姜越抬碗喝了口汤,点头笑了笑,“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萧临的么?”
  他放下碗,从袖中拿出绢子点唇,“当年我与萧临同营出征,其实他在前锋营,我在铁骑营,彼此操练不常在一处,就并不熟识。可在出征那日,我等到最后一队人马走尽,竟见他还留在营中没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在等你去送他,却一直没等着。那时他就说,你怕是不会去了,因为你这人死要面子。”
  裴钧听了赶忙问:“他……没告诉你我为什么没去罢?”
  姜越摇了摇头,正待问,却被裴钧捉住手腕摇了摇,听裴钧突然问道:“那你那日又为何等在营里?铁骑营也是走前头的呀。”
  姜越身子一僵,连忙把手抽回来:“我是监军,走在后头好清算事务。”
  “清算事务都是开拔前就做好的,哪儿会等到出发了才弄?”裴钧对军中细节清楚得很,这时只在桌下伸腿碰了碰姜越脚尖儿,“哎哎,你不会也在等人吧?”
  姜越即刻收腿,低头拿筷子夹起个馄饨来,“我没——”
  “想好哦。”裴钧打断他惯性的否认,笑眯眯地低声道:“说错了可要赊账的。”
  姜越此时正咽馄饨,听了这话立马就呛住,连连咳嗽起来,引裴钧大笑着起了身,亲自给他盛了碗清汤来,看他红着耳根徐徐喝下去止了咳,才安心拍了拍他后背:“你看看,急什么?没等人就没等人,我又没逼你说假话。”
  姜越平顺了气息看他一眼,此时已不想再接这滑头的腔了,只扭头叫摊主道:“结账。”
  “我来我来。”裴钧掏出荷包把姜越的胳膊按住,“好容易出来吃趟饭,哪儿能让你给钱?”
  姜越却从袖中拿出钱袋道:“还是我来罢。今日你去张家遭罪都是因我,该是我——”
  “不是,二位爷……”摊主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大老爷们儿竟掏出荷包来抢账,不由费解地挠了挠后脑道:“……这也就十六文钱的,您俩谁给不一样儿啊?”
  姜越愣了,而裴钧听了摊主的话,却是忍着笑把姜越的钱袋摁回袖口,径自掏了片碎银子递给摊主道:“不一样的,这次真得我给。谢谢了。”
  说完扭头,他拉起姜越就往来处走去:“好了,现下要王爷送我回家了。”
  姜越抖开他手:“你不是要自己回去?”
  “嘿?你这人真是——”裴钧止了步子盯着他后背,“我闹个脾气你还跟着演呢?合着你就是嫌我臭,我可算明白了!”
  前方姜越没回头,可听了他这话却是却是宽肩微动,像是在笑:“行了,我还是赶紧送你回去洗洗罢。”
  裴钧这才踱过去跟上了车,一路又把姜越逗得面红耳赤不想说话,终于是到了忠义侯府。
  一下车六斤就迎出来,可还没等说话,就听门内传来声奶狗的呜呜吠叫。
  裴钧转头一想,这应是梅林玉给姜煊找的狗来了,忽而便回头敲了敲姜越车壁道:
  “晋王爷,您也多时候没见煊儿了罢?要不……您进来坐坐再走?”


第42章 其罪三十九 · 生乱(上)
  春星初挂,明月皎皎,照二影一前一后走进忠义侯府。
  下人的问安在前院叠声响起,廊上的灯即刻多点了几盏,光彩便映在廊中林立的兵刃上,折出道道亮白的影。
  裴钧叫人给他取来件外袍,好歹换下件臭衣,一问之下,听六斤说姜煊还在逗狗舍不得睡,这会儿更是跟着狗跑后院儿去了,便应声道了句:“那咱们也去那边儿坐,你叫人端茶过来。”
  六斤立时得令去了。
  姜越同裴钧一路沿着刀兵往里走,右手阶下摆满了裴钧口中“别处送来的”各色兰草,而庭院角落栽着几株高大的冬青。时值早春,草木还未有花色,可待走到垂花门外,他却忽闻一阵清淡香气——迈过门槛回头一看,只见是几捧对生藤叶的枝条横陈檐顶,模样像是凌霄,暗夜里倒瞧不清明,仅能依稀看见些花苞浮在叶间。也许当中已开了几朵。
  走到南园,经行的廊子将此院对半剖开,两侧挂满细软卷须的丝藤,垂幔似地半遮左右,排成长帘。透帘看去,可见廊外庭中有丛丛灌木遍栽道旁,经夜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裴钧见姜越在意内院景致,便也边走边闲说几句:
  “我娘从前爱花,这儿左右就都种了木槿,到了七八月是一片红白蓝紫,挺热闹,眼下只可惜时候了,还没到花开。”说着他忽而停下来,冲姜越指着北面爬满藤草的石墙道:“你猜那是什么?”
  会爬墙的花可太多,隔着暗影姜越也实难辨认,便摇了头,回眼,却见裴钧在笑:
  “那我还是先不说了,等下回花开了再请你来瞧瞧。”
  他说罢,拉着微愣的姜越继续走向北墙中开的圆门,左右指点道:“过了这儿往北就是后院,西边儿院子从前是我爹娘住,东边儿我住。裴妍出嫁前是住我上头那院儿,煊儿来了原就该睡他娘那屋里的,可这孩子太怕生了,不敢一人睡,便还哼哼唧唧地非要跟我挤,赶都赶不走。”
  正说着话就听见一声奶狗叫唤,不远外传来孩子的大叫:“小狗呢?怎么瞧不见了?”
  裴钧一抬头,见姜煊正迈着短腿儿在西边廊上疯跑,身旁有两个家丁往前后小心护着。董叔正一边咳嗽一边坐在阑干上看他们,眼下心急叫了声:“慢点儿!”却忽看见裴钧领着姜越来了,又忙不迭起来行礼。
  那边姜煊听见董叔说“晋王爷万福”,霎时就回头看来,待看清裴钧身边真是姜越,更是连小半月不见的亲舅舅也顾不上了,高呼一声“叔公”就开心地奔来,端端往姜越跟前儿一跪:“煊儿给叔公请安!”然后才拖着嗓子叫了裴钧一声:“舅舅。”
  姜越弯腰把孩子拉起来,掏出雪绢擦过他额上的汗:“煊儿养小狗了?在哪儿呢?给叔公看看好不好?”
  方才跟着姜煊跑的家丁刚好从草丛里找出了乱跑的狗,这时恭敬抱到姜越面前,叫一旁裴钧也迎着廊灯看了一眼,却只见着一团黑漆漆的毛。
  他不禁皱眉问董叔道:“……这就是梅少爷送来的狗?”
  董叔哎地应了:“梅少爷前儿送来的,还把小世子的新衣裳也一道送来了,足有八套。跟着衣裳还添了箱孩子的玩物来——我瞧着都是精巧物件儿,想着给钱,便问他要账单子瞧瞧,可他偏说没有,塞他银子也死活不要。昨儿我去刑部大牢瞧大小姐,还见牢里又多了他送去的东西呢。”
  董叔声音压得低,可一旁姜越却还是听见了。一时他回头看裴钧一眼,笑着摇了头,又垂手逗逗姜煊的狗。可这眼神中饱含的深意却已叫裴钧顿悟摇手道:“哎哎哎,王爷,这可不是梅六贿赂我啊。梅林玉跟我是哥俩好,他总不乐意收我银子,从我做官前就这样了,这可不是求我替他办事儿的。”
  “那京兆司这两年底价划给梅家的地皮又作何解释?”姜越从家丁手中把狗抱过来,心平气和地挠着狗脑袋,淡淡瞥了裴钧一眼,“也是你做官前就这样了?”
  裴钧脸不红心不跳,往姜越走去几步:“那不是赶巧了么,哪儿能事事都跟我有干系呢?”可说着,他右手却背到身后冲董叔使劲摆了摆,示意董叔赶紧别提这事儿了。
  董叔自知失言,连忙告退要走,却想起另一事,又与裴钧俯耳一句:“大人,宫里知道您今日回来,一早就赐菜了,一大桌子呢。”
  裴钧听了,面上笑意不禁微凝,片息只道:“我在外边儿吃过了,那些就撤了罢。”说完转眼问了句:“钱海清呢?”
  董叔道:“今儿才考完学,估摸是跟学监的孩子疯去了,还没回呢。”
  裴钧听言点头,由着董叔颔首退下了,这时看向身边,见姜越已领着姜煊坐去后院石桌边,而那小黑狗正趴在姜越膝上摇尾巴,口中吐着条小红舌哈着气,显然是和姜煊疯累了。
  裴钧走过去坐在姜越对面,仔细冲着狗脑袋看了看,见这小狗通身都黑,只眉骨有两团焦黄的毛横着,二色混在一起直如团稀泥巴,全然瞧不出半分他想要的“漂亮”,不禁叹了口气:“这梅六怕是对‘漂亮’二字有什么误会罢……”
  姜越听言却笑:“这狗长大了也会漂亮的。”
  边上姜煊耳朵都竖起来,裴钧听了也问:“你怎么知道?”
  姜越把狗放到姜煊怀里,抬指勾了勾小狗下巴:“从前我在西北驻军,营地里就有这样的狗,是边民用来牧羊的。这狗警惕生人,便能看守帐子,性子勇猛却温顺,也能陪护小孩儿,往往打起架来连狼都不是它对手,倒算是很好的狗。不过……”他慢慢又看向裴钧,“中原人住楼房、锁门户,用不着这狗,贩子从关外带回狗种,就多是驯来斗狗用的。裴钧,你这狗是何处来的?”
  裴钧当即装懵摇头:“狗是梅六找的,我哪儿知道他哪儿来的。”
  姜越微微眯起眼来,正要再问,却听姜煊揉了两把狗毛问他:“叔公,这小狗会长到多大呀?”
  姜越便只好放过裴钧,先认真答道:“很大。”说罢在比膝盖高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引姜煊兴奋地哇哇叫:“好高啊!”
  裴钧看着却是头疼了:“我明明跟梅林玉说了要小狗——”
  “这就是小狗呀。”姜煊本人倒很满意,把狗抱到裴钧鼻子跟前晃,“舅舅你看,他比我还小呢。”
  裴钧一把将狗推开,觉得心累,可看姜煊是当真喜欢这狗的模样,便也不多说别的了,只由着他和姜越玩了会儿狗,便叫了家丁去请韩妈来收拾这孩子睡觉:“不早了,你先跟着韩妈妈回去洗洗,舅舅等会儿就来。”
  姜煊恋恋不舍揪着姜越衣摆:“可叔公才到呀,我想和叔公玩儿。”
  “明日还得上朝,你叔公过会儿也该走了。”裴钧抬手拍拍他小脸,“乖,来和你叔公告辞。”
  姜煊不情不愿抱着狗同姜越行了礼,就被韩妈牵走了。可走到廊子拐角,这孩子竟再度回头冲姜越挥手。
  姜越也一直目送着孩子背影,这时瞧见姜煊回身,便也抬手和他挥挥,终于叫姜煊了却心愿般被韩妈拉去东院了,这才放下心来收回目光,却见裴钧正盯着自己笑:
  “姜越,我从前就想问你了——你是喜欢孩子呢,还是只喜欢煊儿呢?你待其他侄孙也没那么好啊。”
  姜越想了想道:“大约我是喜欢孩子,只有些偏爱煊儿罢了。”
  裴钧听来,靠在桌边支着下巴,含笑追问:“哦?为什么呀?”
  姜越调开眼去:“自然是因为煊儿格外乖巧。”
  这时有丫鬟端着泥炉、热水和茶具来了,裴钧忍笑让开身,由她们将东西摆在桌上,便挥退她们和院中一干下人,继而再问姜越道:“那你为什么喜欢孩子?你就不觉得他们吵?煊儿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可恨不能堵了他的嘴呢。”
  姜越转目看向院中葳蕤的草木,轻轻叹了口气:“从前自然也觉得,可在关外待久了,生死瞧多了,见着孩子倒也不觉得吵闹了。”
  他沉静一时,继续道:“有些事——哪怕是对的,哪怕明明知道是必须去做的,可坚持久了,人却难免开始怀疑,会想那一切坚持到底换来什么、有何意义……会想征战有何意义?朝政有何意义?人争来夺去有何意义?而沙场上又总少不得牺牲和重伤,大军跋涉还常有饥馑,有时花费数日行军、赶去一地救援友军,到了却发现友军早已全数覆灭了,泥地里只剩野兽啃下的骸骨……这就更叫一切苦累都没了意思。那时人会万念俱灰。那景状会比敌军千万刀兵更杀人心志……每每如此疲惫不知为何时,若能见着驻地百姓的孩子闹一闹、笑一笑,看他们还能跑跳、还能哭叫,还会跑来问营地伙夫要吃的——还好好活着,我才觉出分生机,那时困顿和郁结便消散一些……好似又能继续下去。”
  裴钧认真听完姜越的话,把丫鬟放下的茶杯摆去他跟前一盏,平静说了句:“那你是良善之辈。”
  姜越未料他忽有如此一评,不免失笑道:“莫非喜欢孩子就是良善之辈?那我手中杀孽无数又从何算起?……须知死在我手中的敌军叛将,虽是兵士,却也会是别家的孩子,或别家孩子的父亲。”
  “可你是为了保护我朝的孩子,才去杀他们的。那是你死我亡的境地,你没得选。”裴钧揭开茶盅的瓷盖,从中夹出一朵花来,小心放在他杯中,“为了护着谁才去拼杀的,我以为都算良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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