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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罪-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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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钧连忙回身,果见是姜越正站在他身后。
  姜越应是刚从林中下马跑过来,此时正微微喘着气,一张俊俏朗逸的脸也已被朔风冷出些薄红来。他大约跑得很急,眉梢便还落了几星未化的雪,可他却连擦一把也不顾,双眼只头尾打量着裴钧可有大碍,渐渐看是没事了,这才松下口气来,低声道:“对不住,我方才不该——”
  “没事。”裴钧倏地出声打断他,“我没事的,别担心。”
  这时他双眼牢牢看着眼前的姜越,顿过一时,一念既起,竟忽而抬手就抚向了姜越眉间——
  就在他拇指触碰到姜越眉梢的那一霎,他可以极清楚地感觉到——姜越就像是一根被突然拉满的弓弦般,除却一双紧锁他面容的明眸和在寒风中微颤的睫羽,他整个人都完全紧绷起来,连一动都不动,竟就似这样极为拘束而安静地、或可该说是珍惜又专注地,在这一弹指的光景中,宁然承受着这轻轻拂落他眉间霜雪的一丝丝微末的重量。
  “好了。”裴钧慢慢收回手来,一时看着这样的姜越,竟忽觉鼻尖和眼下仿似被冷风吹起些酸意,连忙粲然一笑道:“原该是我过去的,倒劳烦晋王爷先过来了,罪过,罪过。”
  他手一撤去,姜越便像是石象解咒般活过来,平息一瞬才问:“你是来寻我的?有事儿?”
  裴钧点点头,向他指了指不远外湖边道:“我们刚钓了些鱼要烤,见你也在,就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说着还补了句:“你看那儿,煊儿也在。”
  那边姜煊看见舅舅指自己了,连忙跳起来跟姜越招手。
  姜越见状,淡淡松下口气来,点头应裴钧道:“好。”又回头高声跟泰王、成王说了一声,便跟着裴钧,二人一前一后一起走回了湖边。
  方明珏十分麻溜地给姜越送上一个木凳,就摆在裴钧的木凳旁边儿,“王爷请、王爷请,鱼已经烤上了,很快就能吃,您先坐坐。”
  小娃娃姜煊已牛皮糖似的粘到姜越怀里,抱着他胳膊就开始哭诉被舅舅遣送上岸的事儿,引裴钧两指头就弹在他脑瓜上:“谁让你叽叽喳喳把鱼都吓跑了?不赶你走我们都别吃饭,小祖宗你可忍了罢。”
  姜煊抬手就揪他:“舅舅最坏了!”
  裴钧哎哟直叫甩开他手,这模样惹姜越沉声笑起来,拍着姜煊后背把他抱开一些,又被姜煊缠着说要跟他学射箭了。
  过了会儿,裴钧看崔宇跟前儿的鱼差不多烤好了,就当即起身从几串鱼里挑出一串来,给姜越拿过来:“来,你先吃,老崔撒过盐了,尝尝。”
  姜越抬手接过他递来的树枝,微微点头谢过他、也谢过崔宇,这才落目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树枝上串起的两条小鱼,竟发觉第一条的背鳍并没割干净,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撕——可大概又觉得手脏,就还是算了,手便放下来。
  岂知下一刻,他放下的这只手却被身边的裴钧轻轻握起来,还没及讶然抽回,就已被一张软暖的丝织物给覆盖住了了。
  低头,他只见裴钧修长的十指执着旁边绞来的热帕,正一一给他擦着每根手指,微愣间,裴钧又已放下他这只手,向他另一侧摊手笑道:“来,晋王爷,劳驾换只手。”
  他这话说得温柔又蛊惑,叫姜越鬼使神差将鱼换了只手,刚空出的手就被握过去轻柔地擦了起来。
  “好了,这不干净了么。”裴钧向他笑弯了眼睛,手势一请道:“王爷请用。”
  姜越顿时只觉耳朵都快烫成了炭火,连忙扭脸调开目光,而他原本大方握着树枝烧焦处的手,此时却握得更边缘了,另一只手更是干干净净地攥在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小小咬了口手里的鱼肉,吃得一如既往端庄又雅致。
  裴钧看得垂眼笑了笑,忍住了,出声问他:“晋王爷,还能入口么?”
  姜越轻轻点头:“鱼肉极鲜。”又远远向崔宇道:“多亏崔尚书烹调有方。”
  “他就只架在火上撒盐了,能有什么方。这鱼还是我剖的呢,王爷怎么只谢他呀?”裴钧自己也拿起串鱼来,低头吹了吹鱼上的糊皮,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姜越听言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却没说话。
  片刻后,当裴钧刚咬下第一口鱼肉的时候,姜越却忽而缓慢又试探地出声道:
  “裴钧,你之前问我要什么……我已想好了。”


第36章 其罪三十五 · 惊驾(上)
  姜越这话突得裴钧喉头一哽就咽下了鱼,只万幸鱼脊刺少,这才没划着喉咙。
  此时天地间小雪零星地下着,他们周围的人正各做各事——七八步外的姜煊正守着方明珏煮鱼片儿粥,闫玉亮坐在另侧逗娃娃开心,而原本与裴钧隔火相对的崔宇刚吃完一条鱼就被工部拉着要试试冰钓,便只来得及把手里铁叉扔回火边就走了。
  是没有一个人在看他们。
  裴钧定了定神,呵出口白气,只觉姜越忽而选了眼下说事,时机确然很妙,一扭头,又见姜越拿着鱼看向他的神色是认真而庄重的,坐得也很紧肃端正,不免就更警醒一些,暂且先放下了手里的鱼,再略一作想,便心有准备地点头道:
  “好,你说。”
  姜越敛着袖子,弯腰把鱼串搁在了火边回暖,直起身时,又轻声向裴钧确认道:“我记得,你说我要什么都可以。”
  裴钧听言坐直了些:“是。”
  姜越得了这句,与裴钧对视的神色竟愈见矜重,这叫裴钧在他清澄透亮的目光下,直觉腔中仿似渐渐擂起了阵阵小鼓,渐渐的,就连一张老脸都些微发热。
  而就在这时,姜越肃然开口了:
  “裴钧,你我二人相识至今,已有十年了。”
  这话更叫裴钧腔中的小鼓擂作了大鼓,哐哐极似阵前备战,不免连连点头应是,又听姜越认真继续道:“虽初见时,我二人拳脚相对、多有不快,后来更因了朝中局势而敌对相杀,可如今你我竟能平位相称、共坐此处,其间机缘无数……实已算是运道之巧。”
  他说到此眸色微动,不禁移了眼,望向不远外临湖凿冰的几人,忽而问:“裴钧,如今你可信我?”
  裴钧当即道:“我信。”
  “好。”姜越细想片刻,仿似终于定心般再度回眼看向了裴钧,将裴钧整个人都稳稳锁在他眸中那一汪雪色湖光里,盈盈一动,朗然出声道:
  “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好,你说说看。”裴钧心底的鼓点已愈发急促,乃至喉头轻咽、耳根发热,就连袖下的拳头都紧握起来,脑中正极速作想着稍后该要如何应对——
  却不想此时,姜越清明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闫玉亮,郑重出声道:
  “我想向你,要吏部侍郎的缺 。”
  “……”
  裴钧一颗哐啷狂跳的心猛地停了,盯着姜越依然风清云朗的神色,僵嘴张了张:“吏部……?”
  “不错。”姜越看着闫玉亮的方向,就未察裴钧神色有异,此时还含笑点头细说道:“年前吏部侍郎赵钿被蔡家弹劾后,官职的空缺就至今还未补上,可一旦返朝开印、新政起始,官员课考、核实升降和张岭那一出‘敢于废黜’就要先行了,吏部便是重中之重。如此,蔡氏定不会放任侍郎之缺再由你裴党占下,那你所有的人脉,就都拿不到内阁的票拟,因为蔡氏必然想安插自己的人进去。而若是吏部侍郎被蔡氏占了,那新政之中,六部上下一心的票议就裂了缝,不仅如此,若之后蔡氏再将地方势力相连其中,便很可能将闫尚书渐渐架空,从而将下属官员兴废之事直接过与内阁,掌控于蔡延手下——这样蔡延就更有了法子一一找出六部过往的纰漏,再借张岭的法度打压下来……那他光是凭借新政,就可将朝臣党羽重洗数度,而你们六部之中,怕是没几个能安全。”
  姜越凝神说到此处,终于看回裴钧,却见裴钧正皱眉盯着他看,不免就停下来:“怎么,我说错了?”
  “……没没没,没说错。”裴钧连忙回神拿起手里的鱼来,轻咳一声,“你继续说,我在听。”
  姜越看着他神情仿似低落了些,不由疑惑:“裴钧,莫非你心中已有了人选?那我——”
  “不是不是,没有,你别多想。”裴钧连连否认着,平复着心绪咬了口手里的鱼,只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原见酥热的鱼皮就已被凉风吹紧,当中鱼肉虽还烫着,鲜香口感也半分没差,可却一点儿而也不再透出来了。
  他回头向姜越笑了笑:“你就只想要个吏部侍郎?不要别的?”
  “怎么,”姜越也笑起来,“这个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可以的,没问题。”裴钧絮絮叨叨叹了两声,把姜越放在火边的鱼拿起来再度递给他,顺手替他拍了拍膝上的雪渣,“可眼下师兄正和煊儿玩着呢,还是夜里回营我再去同他商量看看罢。你想填的人是谁?”
  姜越接过鱼来双手执着树枝两端,手肘支在微开的双膝上,低头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关西转运使李宝鑫。”
  “李宝鑫?”裴钧顿然看向他,“他可是赵太保本家。”
  姜越垂眸带笑,点了点头:“看来你已把朝中上下能补此职的人都看过一遍了。”
  这是自然。裴钧往他凑近一些,啧啧道:“所以晋王爷在赵家也有人哪?哎,从前我可真没瞧出来……”
  姜越却安之若素,只睨他一眼:“若都叫你瞧出来了,我岂不早死了八百次。”说着他垂眼见裴钧此时袍摆近火,便寻常落手替他捞了一把,“你小心——”
  “你小心手!”裴钧眼疾手快捉开他指头握在手里,举到眼前看了看,见没事便松口气,却也不立马放开,只闲散换了个姿势坐了,才笑眯眯道:“还好没烧着你,不然我又该要还人情了。”
  姜越一把就抽回手来,沉气一时方道:“我可没要你还。”
  “别呀。”裴钧不依了,又偏头往他跟前儿凑,“姜越,咱们都结了党,那合该是有来有往、互利互惠才是,哎哎,你还要不要什么?再说说看?”
  他这模样活像个街角卖菜的,叫姜越狐疑看着他,没觉出个意思来,正要说话,却听他们身后林中的方向忽而传来叫喊。
  姜越回头,见是泰王正冲姜煊招手:“小煊儿,来!来三叔公这儿!”
  那边姜煊还坐在方明珏膝上,闻声立即扭头看向裴钧来,似乎是惯性地征求裴钧许可。
  裴钧与姜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姜煊便从方明珏膝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去了泰王身边,正见是泰王世子姜炽逮了只幼年的小麻兔,提了一双兔耳朵笑嘻嘻地递在姜煊怀里:“喏,叔叔给你抓的。”
  姜煊哇哇叫着,惊喜接过来紧紧抱住,好珍惜地摸了摸兔子脑袋,脆生生地谢谢他堂叔和叔公,引泰王笑着揉了揉他脑袋,又怜爱地拍拍他后背,这才允他抱着兔子往裴钧跑回来:“舅舅!七叔公!炽叔叔给我捉了只小兔子,可乖可乖啦!”
  他很快就扑过来,一头扎进了裴钧怀里,把小麻兔举在裴钧眼前晃悠,“舅舅,你看你看,我有小兔子了。”
  裴钧只见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蹬腿往他脸上怼,皱眉就提了兔耳朵,待拿开端详了这小兔一阵,便佯作考量道:“这兔子看起来倒挺好吃,要不咱烤了罢?”
  这吓得姜煊小脸儿都一白,连忙抢过兔子就一脚踢在他腿骨上,大叫起来:“不许不许!不许吃我的兔子!”
  旁边姜越好笑地把姜煊揽过去护在怀里,无奈看裴钧一眼:“你吓他作甚?”
  裴钧一边拍着被姜煊踢脏的裤腿一边笑:“你瞧他急起来那小模样儿,怪可乐的,我逗逗他罢了,谁还真要吃他只兔子啊。”
  姜煊搂着怀里的小兔子,躲在姜越胳膊里瞪他:“大坏鬼!”
  裴钧被他这模样逗笑,心知再逗这娃娃怕真要生气了,便扭头不言,只继续吃完了手里的鱼。
  过了会儿,锅里的粳米煮开了,方明珏下了鱼片儿盛了两碗粥过来,一碗给了姜越,而裴钧正伸手要拿另一碗,却被方明珏一巴掌就扇开了指头:“去,你别跟这儿犯上作乱啊,我这碗是孝敬咱们世子殿下的。”
  裴钧瞪着他:“那我的呢?”
  方明珏冲后面一努嘴,“要吃自个儿盛去,没长手啊你?”
  裴钧啧啧两声,看姜煊抱着兔子不撒手也没法拿粥,便也不急着起身了,先道:“煊儿,舅舅替你抱着兔子好不好,你先吃粥。”
  “不要不要。”姜煊很警惕地把兔子抱紧了,“舅舅会吃掉的。”
  抱着他的姜越笑出来,看了满脸吃瘪的裴钧一眼,出声解围道:“那你抱着兔子,叔公喂你吃粥好不好?”
  姜煊这才点点头,听姜越又问:“那叔公的粥给你吃了,你的粥给舅舅吃好不好?”
  姜煊勉为其难支吾了一声,抱着兔子往他怀里又钻了些:“那叔公吃什么?”
  “叔公刚吃了鱼,还不饿。”姜越很平常地把方明珏手里的粥接来递到裴钧手里,回头向方明珏笑:“庖厨不易,有劳方侍郎巧手了。”
  方明珏很受用,点头哈腰说了过誉,回头瞪裴钧一眼,就又跑回去同闫玉亮一道吃粥了。
  不一会儿,崔宇和工部的回来,说湖上很冷,鱼只捞着条小的便待不下去,眼见是冰洞没打对地方,见不着鱼了。
  裴钧心想后头兵部那两人还只分了一条小鱼吃,这必然不平,便起身让他们先吃点儿粥暖暖,他再去湖上试试。
  可待他提了冰凿木桶在水湾处打了个洞,刚蹲下把钓线放进洞里,抬眼却见姜越也慢慢走过来。
  冰湖上寒气大,不好开口说话,出声也怕惊走鱼,姜越便只不做声地安静蹲在了裴钧身边,敛起一身雪貂,和他一起垂眼凝望着身前冰洞中幽冥一般的深湖,静息等着鱼来咬钩。
  过了会儿,湖面忽来阵寒风,带起的冷气直往人袖口里钻。裴钧裹紧了裘袍,此时瞥了眼身边姜越,却见姜越耳根和后颈已都被冷风吹红,竟也没想起将裘袍的帽子拉起来遮一遮——还更像是全未察觉般依旧和他静静蹲着,不言不语不抬头,也不知正分心想着什么。
  ——到底想着什么呢?又想了多久?
  裴钧偷眼看着这样安静而沉默、团在他身旁一张绒绒雪貂里不言不语也不抬头的姜越,只觉腔中忽起阵酸涩,便不由从袖中伸出两手来,搓了搓就捂去了姜越通红的耳朵。
  在姜越陡然回神抬眼看向他的惊诧目光中,他并不收回手来,只向姜越笑了笑:“冷吧?”
  姜越由他捂着两颊,顿顿答:“还好。”
  裴钧又说:“可能会等很久。”
  姜越却凝视他道:“没事。”
  这话叫裴钧眼下一热,下刻抬手就替他戴上风帽,扯好了褶子,又收手抱臂看回冰洞里。却就在此时,他竟见钓线上的红绳颤颤一动。
  怔愣片刻,他猛拍姜越胳膊一把:“来鱼了!”说着拽住钓线便往上拉,岂知还没待拉动,冰层上的钓线就已被湖中的东西拖下去一截。
  “定是大鱼。”姜越低呼一声,下意识就双手握住裴钧缠了钓线的右臂。
  二人振臂合力,起身往外一扯,只听哗地一声,果见一条人臂长的青黑大鱼陡然出水,啪地一下就摔在冰面上,还活蹦乱跳地扑弹了两下,鱼鳃一张一合地急急呼吸着。
  “这可是青根,多时候都在水底越冬呢,今儿却能钓着。”裴钧把鱼更拖开了些,向姜越一笑,“晋王爷果真洪福齐天哪。”说着,他扭头朝遥远的岸边大叫道:“煊儿,快来看看!你七叔公钓大鱼了!”
  岸上姜煊一听,抱着他的兔子啪嗒嗒就跑过来,围着大鱼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一会儿夸叔公好厉害,一会儿又说要鱼片儿粥了。
  “要吃就去找会煮的人给你做。”裴钧把钓线拴在娃娃胳膊上,于是姜煊就抱着兔子拖着鱼,又啪嗒嗒地跑回了岸上,拉着方明珏道:“方侍郎,本世子还要鱼片儿粥。”
  方明珏被他这抱兔拖鱼的模样给逗乐了,跟闫玉亮大笑着替他解下了鱼来,连连应承了,这便接着烧开一锅雪水,倒入了剩下的粳米,悠悠煮起第二锅粥来。
  众人在林间待到下午,因都是官员聚在一块儿,后来也还是不免谈到公事。兵部的和姜越闲散聊起改制来,裴钧这文职不便插嘴,就和其他人一起玩了会儿行令,直到鱼吃得没剩多少,捡来的柴火也烧光了,他便起了身拍拍姜越肩头,又抱起姜煊来,招呼大伙儿说:
  “走,咱该回了。”
  回去时雪不再下,空中暮云铺红,还没走到营地附近,就可见营中袅袅炊烟。
  刚走完最后一片树林,前面的崔宇和闫玉亮渐渐停下来,忽回头肃脸叫了裴钧一声。
  裴钧顺着他们手指处望去,只见营地以西的空地上正缓缓行着一列人马。人马正中是一口骖车拉着的覆锦棺木,而棺木四角都挂着引魂的灵幡和皇族标识,遥遥看去是热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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