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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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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大殿内便是一阵沉默,小皇帝似乎忘了该说什么,直到侧立在旁边的魏兆咳嗽一声,小皇帝才一个机灵,似有些怯懦地偷偷瞟了魏兆一眼,小声道:“那个,谨太妃对你挂念颇深,一会儿就去见见她吧,朕也有些累了,你们退下吧。”
    陵洵和穆九叩谢过小皇帝,便被魏兆引出大殿,陵洵直到跨出大殿门的一刻,都能感觉到两道灼灼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小皇帝似乎对他很不舍。
    不过也难怪,这么小的孩子,就经历此种劫难,孤苦无依懵懂无知时,便被架上皇位,再想到他自己,不禁感同身受。
    “南阳侯大人,事先并没有说要去见谨太妃啊。”在前往谨太妃的居所时,陵洵问,因为之前那沈大师的话,他对谨太妃有点抵触,不过也很想去见一见,这样便能印证那沈大师所言真假。
    南阳侯道:“这个我事先也不知道,乃陛下临时起意,或许是谨太妃向陛下提出的请求吧,她毕竟是你的外祖母,在这世上,你是她唯一的牵挂了。”
    陵洵可不觉得这会是小皇帝的意思,不动声色向南阳侯看了一眼,再想到小皇帝当时看向他时畏惧的表情,不由沉下心。
    “我的洵儿,是我的洵儿么……”
    陵洵还没走进谨太妃的院子,便听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104章 

  从方才小皇帝的神情来看,要陵洵与谨太妃见面,应该就是南阳侯的意思。陵洵在去往谨太妃住处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南阳侯希望他与谨太妃见面。
  难道只是想借助谨太妃来确认他的身份?
  可是武阳公主远嫁荆州,少有机会进宫,即便生下他,想来与谨太妃见面机会也不过一二次。也就是说,那谨太妃虽然为他名义上的外祖母,其实并不熟识,想要让她来判断他的身份,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所以此次“祖孙相会”的刻意安排,究竟有什么目的?
  陵洵正在盘算,便被那院子里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我的洵儿来没来?快叫人再去外面看看!”女人催促着,紧接着便有小丫鬟应诺的声音。
  陵洵和魏兆刚走到院门口,便见两个婢女出来,婢女们一见到魏兆,立刻伏身行礼,魏兆道:“去通传太妃娘娘吧,就说陵少将军已经到了。”
  谨太妃偷了兰妃的孩子固宠,其实并没有风光几年,宣帝死的那年她才三十几岁,便要在深宫里守寡,没多久镇南将军府出事,武阳公主身为皇族,死罪可免,然而看着陵家满门抄斩,亦不能独活,在法场触柱而死。谨太妃难免受到连累,从那以后幽居冷宫,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渐渐遗忘。
  因而当陵洵看到坐在软榻上的谨太妃,看到她憔悴衰老的模样,并不觉得意外。他正要上前行礼,谁知口中一直唤着“我的洵儿”的谨太妃,竟两眼发直地看着陵洵,猝不及防发出凄厉的尖叫。
  “鬼!鬼啊!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救命,救命啊!!”谨太妃就像疯了一样,忽然撕扯起自己的头发,连滚带爬往远离陵洵的方向躲,好像他是个能吃人的妖怪。
  陵洵在这一刻终于相信,那沈大师所言非虚,这种从心底里生出的恐惧,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演出来的,谨太妃怕他,可是她怕的却不是他,而是四十几年前被她剖腹取子的兰妃。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知这千万个日夜,谨太妃她的眼前,曾有多少次出现过兰妃的脸。
  想到这里,陵洵下意识就想摸自己的脸,然而他背脊蓦地一寒,头皮发炸,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他身后有两个人,一个是穆九,一个是魏兆,究竟是谁的目光,让他生出芒刺在背之感?
  陵洵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立刻醒悟,随即感觉似乎有一盆刺骨冰寒的水,正从他头顶浇下。
  他终于明白,南阳侯让他来见谨妃的真正原因了。
  他们哪里是为了确认他镇南将军之子的身份?
  他们分明是……想要看他是不是知道实情,知道有关兰妃的那段旧事。
  到底是谁,那探究的目光,是南阳侯的,还是穆九的?是谁不愿让他知道那些陈年旧事?那件旧事又会牵扯出什么?一时间,陵洵只觉得这许都就像个张开了无数大网的迷阵,将他一层一层缠绕包裹,令他几欲窒息。
  陵洵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将表情重新调整为一种适当的错愕,他转向南阳侯,不解道:“侯爷,太妃这是怎么了?”
  在他转身之际,停留在他身上的灼人目光消失了,南阳侯叹了口气,解释道:“武阳公主出事那年,谨太妃也因受刺激而发了疯病,听身边伺候的婢女说,这些年也是时好时坏的。你与武阳公主相貌相似,恐怕是让太妃又想起伤心事。看来今天你和太妃是说不成话了,等她改日好一些再来探望吧。”说罢,南阳侯便吩咐宫人带谨太妃下去休息。
  离开临时皇宫,南阳侯盛情难却,陵洵在他的邀请下带着一行人,暂时安顿到南阳侯府。
  这南阳侯府看上去竟比那小皇帝住的地方还要奢华几分,从入府门,到陵洵住的院子,就算乘马车也要走上许久,陵洵一走进府门,便发现这里处处暗合了奇门遁甲之道,有些地方甚至还运用了阵术,让这原本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南阳侯府,更加像个迷宫。
  见陵洵的目光在几处有阵术机关的地方停留,南阳侯笑道:“听说世侄也是阵法师,想必是发现了我这府里的诸多机关。你也不要笑我不嫌麻烦,实在是如今阵术复兴,阵法师层出不穷,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适当以阵术保护家宅,也是必要。”
  “侯爷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陵洵方才在看那些阵术机关时,故意有所保留,只看那些让人一眼便能看出的,刻意忽视掉隐藏极好的,不愿让南阳侯了解自己真正的阵术水平。
  “陵世侄一路劳累,今日便不给你摆接风宴了,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南阳侯将陵洵和穆九送至一个清净的小院,又将陵洵的随从仆役安排妥当,便告辞,侯府的小厮帮着陵洵搬运行李,在一派马乱人杂中,南阳侯并没有注意到,有两道人影,如同鬼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隐没入侯府深处。
  眼见金乌西坠,暮色降临,陵洵看着屋内桌案上摆着的金蟾香炉,将小厮叫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那小厮生得俊秀,看着也很伶俐,对陵洵恭敬又热情,竟丝毫没有权贵世家仆役那种眼高于顶的架子。
  陵洵感叹南阳侯调教下人的手段,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指着长案上放着的金蟾香炉道:“凤凰非梧桐不栖,金蟾非财地不居。我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没见过这样的香炉,小巧又得趣,寓意又好,可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采买的?”
  小厮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曾有阵法师给我们侯府看过风水,说是府宅内五行缺金,但又因地处木龙之脉,不可以金相克,因而才想出用这水生的东西,内里燃火,以水火相冲之势,缓和掉金的锐气。因而这金蟾香炉并非从外面采买,而是请专人打造,全九州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的香炉了,公子若是喜欢,便容小的回禀过侯爷,打造一批送给公子便是。”
  陵洵听得咋舌,“想不到这小小一个香炉,竟有这么多讲究。不用回禀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再说,既然是五行平衡的东西,换了我那宅子,可能也不适合摆放,平白浪费了好东西。”
  “公子说的是。”小厮迎合道,见陵洵没有别的吩咐,便退出去了。
  陵洵却在他离开之后,一点点收敛了唇边的笑容,眼中泛起冷意。
  这金蟾香炉,他第一眼看就觉得熟悉,仔细回想,才猛然意识到,这竟是在寻人阵中,看到秦超案边摆放的。
  原来这南阳侯,果然与秦超勾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天下人人皆知秦超被南阳侯斩杀,可是陵洵却依然能通过寻人阵发现秦超还活着。
  “主公在想什么?”
  晚上用过饭,陵洵和穆九下棋,直到听穆九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只是在想谨太妃。”陵洵面不改色地扯谎,将手中悬而未决良久的一枚棋子落下。“我在想她今天发疯时说的话。她似乎将我误认成了旁人,究竟是谁让她这般害怕?”
  穆九却神色未变,跟着陵洵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似有些不在意道:“深宫中的女人,手上总要有几条人命的,或许是个因他枉死的宫女或者娘娘吧。”
  陵洵歪头想了想,笑道:“说得也是,倒叫我好顿琢磨。”说话间,陵洵又落下一子,却惊觉原本已经大好的局势,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穆九设下的陷阱。
  “我又输了。”陵洵愣了愣,看着再也无法保全的大片棋子,终于弃子投降,“怀风的棋路总是这样,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时,扭转乾坤,反倒将我杀得片甲不留。”
  “是主公刚刚分神,倘若专心对弈,必定胜我。”
  陵洵装作抱怨,嗔道:“我倒是曾专心与你对弈,不过你却改了路数,从润物无声变成刀光剑影,连局都懒得布了,只让我输得更快。”
  穆九抬起眼,有那么一瞬,眸光似乎闪动,然而待陵洵看过去,他的眼底已经恢复一派平静。
  “主公棋艺与两年前相比已经进步很多,只要勤加练习,迟早会进入佳境。”
  “是么,那怀风可不要藏师。”陵洵撑着下巴凑近,对穆九低声道,态度极尽暧昧。
  入夜,侯府内已经打了三更,陵洵却在黑暗中坐起身,取出一个以阵术封禁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正是秦超的那柄拂尘。
  陵洵画下寻人阵的符文,将那拂尘置于当中,凝神搜寻秦超的踪迹,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秦超竟还在南阳侯府中。
  自来许都之后,陵洵这身上就一直透着种不舒服,起先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为什么,后来才渐渐想明白,让他不舒服的,是那种一脚踩入乱麻的糟心感,那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窝囊和憋闷。
  他忽然就想通了,既然已经陷入他人所布之局,为何一定要抽丝剥茧地去寻找这迷阵源头?何不快刀斩乱麻,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只以狂刀相对?
  这秦超此时此刻既然就和他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距离他如此近,那么想知道什么,何不从他嘴里撬出?这迟来的复仇,是不是也该一并在今晚解决了?
  陵洵换上夜行衣,在他推门而出时,方珂方珏两人也从屋顶无声地飘下来,带来了侯府的地形图。
  “风爷,这是您的刀。”方珏将陵洵那把用惯了的刀递过来,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自从专心于阵术,陵洵已经很久没有拿刀了,可是今晚,他必定要让它畅饮仇人之血!


  第105章
  
  站在月洒清辉的庭院里,方珂小心翼翼地向东厢房看了眼,压低声问陵洵:“风爷,穆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陵洵与穆九两个男人成婚,虽然不是秘密,可是在安排住处时,南阳侯还是给两人分别安排了地方,想来还是无法接受龙阳之事。其实就算在清平山,他们成婚之后也一直是分开住的,陵洵有时候会生出恍惚之感,不明白他和穆九如今到底是什么关系,说亲密,他们之间却好像总是隔着什么,但若说疏远,他们连最私密的事也做过。
  “不用了,先生几日来为我操劳,也是累了,今晚便让他好好休息吧。”
  方珂见陵洵神情冷淡,提到穆九时,语气中竟有股从未有过的漠然,便也不敢再多问了。
  兄弟两人于隐匿行踪刺探情报方面,是做惯了的,因而只用了一天,便将侯府的地形探测明白,事无遗漏地做成了图纸,也正因为此,陵洵才有夜探南阳侯府的底气。
  五行相配之人会彼此影响,对阵术的领悟能力与日俱增,但其实陵洵对自己阵术的进益程度并没有确切的概念,直到此时,他发现这偌大一个南阳侯府,竟没有一个阵法可以拦得住他,他才意识到,他的手中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秦超一直藏身于南阳侯府,每日为南阳侯处理诸多事务。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七八岁的正常男童时,因为家里太穷,父母将他卖给一个官宦人家做奴仆,可惜他命不好,那户人家心黑得很,拿仆役不当人,年年都要弄死几个,秦超就是在一次险些被打死时,被那刚好登门做客的老南阳侯撞见,随手救下。
  大夏朝能站得住的世家权贵,哪一个在皇帝身边没有眼线?秦超对老侯爷感恩戴德,自愿净身入宫,从此为南阳侯府卖命。因为他善于察言观色,又细心周到,再有南阳侯府扶持,很快得到灵帝的信任,在灵帝死后,更是到了可以掌控朝局的程度。
  这么多年,世人都以为他是奸宦,坏事做尽,祸国殃民,殊不知,他却是天底下最为忠心耿耿的人,只不过他的主子不是当今皇族罢了。
  想来他这一生,除了童年吃了点苦,之后都是飞黄腾达的,等到他扶持了南阳侯登上皇位,再博得一个从龙之功,便可载入新朝史册,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秦超是在这样的好梦中入睡的,然而睡到半夜,他忽然惊醒,抽了抽鼻子,竟觉得空气中有股烟味,呛得他咳嗽。
  他喊了一声贴身伺候他的小太监,却无人应答,只好自己爬起来,披上衣服推开内室的房门,却发现外间厅堂已被浓烟填满,什么也看不清,只隐隐约约能透过窗纱看见外面的火光。
  不好!这,这是走水了么!
  秦超冲出屋去,却见整个院子都被大火包围,火苗将房屋的木料燃得劈啪作响,不时有房梁瓦片坠落。他吓得浑身发抖,捂着口鼻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是印象里他已经跑出了三重门,理应跑出了院子才对,却不知为什么,那眼前一扇一扇的门竟好像没有尽头,推开一扇还有一扇,竟像鬼打墙般,将他牢牢困死在这着了火的小院中。
  “来人呀!走水了!快来人呀!”秦超提起尖细的嗓子大叫,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就好像被人困在火笼中,只能等着被活活烧死。
  便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面色一喜,忙磕磕绊绊奔了过去,“快,快背我出去!我重重有赏!”
  那人影没有动,定定地立在那里,像一柄钉在地上的刀,雪亮地反射着烈烈火光。秦超穿过滚滚浓烟,走到近前,终于看清了这人,却是愣住。
  “你,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进来的!”秦超惊恐万状,在那人的逼近中,一步一步退后,被什么东西绊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想做什么!”
  “秦超,我曾应人之邀,要杀你。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动手,因为我不想以风无歌的身份杀你,而是要以陵洵的身份,为我陵家满门枉死的人复仇。”陵洵长刀出鞘,刀锋直指秦超,他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映得他那原本如画的眉眼,染上修罗的颜色。
  “在南阳侯府放肆,你好大的胆子!很快便会有人赶来,你杀了我,自己也是逃不掉的!”秦超色厉内荏地喝道。
  陵洵低声笑了,手起刀落,一刀劈在秦超小腿上,入骨三分,秦超发出惨嚎,嚎叫声在也色中回荡。
  “你喊了这么久,看有人来么?”
  “你,你把全府的人都杀了?!”秦超几乎是惊叫出声,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侯府中阵法师护卫不少,就算陵洵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全府的人都杀尽,再想到方才那怎么也推不完的一扇扇大门,他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个院子已经被设下阵术,恐怕就算里面天地翻了个对调,外面的人也是察觉不到的。
  陵洵将劈砍在秦超腿上的刀收回,又是一刀下去,冷声道:“这是还你当年的断腿之恩。”
  秦超又是连声惨呼,这次竟是脸色煞白,连喘气都不匀了,他想逃跑,想反抗,可是却发现动都不能动,整个身体竟好像被人牢牢捆缚住,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在一个阵法师面前,一个普通人是多么渺小卑弱。
  不得不说,太祖当年严禁阵术,将阵法师打压为最低贱的族群,实在英明。
  “你要杀便杀,当年我让你陵家满门抄斩,今日只以一把老骨头偿命,也是值了!”秦超说着,似乎当真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竟瞪着陵洵,露出恶意的笑。
  “想死?呵呵,也没那么容易。听闻秦大人当年发明了炮烙之刑,将人绑在烧得滚烫的铜柱上,活活将皮肉烤熟。我看这院子里刚好有根铜柱,火候正好,不如也请大人一试?要知道,当年陵家大火,被活活烧死的人,那滋味也不逊色于炮烙之刑呢。”
  秦超果然色变,原本还可称作淡定的表情不见了,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大叫道:“你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
  “你若想死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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