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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悬崖之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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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家人眯眼道:“你真的不会武功?”他朝离赵昔最近的冼家弟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拔剑就向赵昔刺来!
  赵昔果然如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般,躲都躲不及,然而剑刺到他身前,连衣角都没碰着,就被震落在地上。
  那弟子痛呼一声,半跪在地上,握着流血的虎口去看赵昔身后戴着半张面具的剑客,被他眼中的寒芒所慑。
  庄主脸色一沉道:“冼二爷好大的架势!这是在我的郁孤山庄,不是你冼家的刑堂,岂是你冼家人说动手就动手的?”
  那人笑道:“何庄主莫生气,试人武功本就要出其不意,若他有所防备,岂不是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庄主道:“那你试过了?这位赵公子是温兄的好友,那就是我山庄的贵客,你的弟子冒犯我也就罢了,连我山庄里的客人也要招惹,难道不该道歉吗?”
  那冼家人皱眉,僵持片刻,还是命那弟子上前道歉。
  那冼家弟子走近两步,勉强抱了抱拳,手臂还没从方才的震荡中缓过来,抖个不停。
  温石桥嘴角勾了勾道:“幸好你学艺不精,否则要碰着了衣角,只怕这条胳膊不保。”
  他话中讽刺意味十足,冼家弟子何等傲气,此刻却畏惧似的低下头,实在是林朝那一剑把他震住了。
  那上首之人面色不虞,却因为灵犀剑客在外的名声,不敢和他起争执。
  赵昔温然道:“嫌疑洗脱,庄主可放咱们回去喝杯茶了吧?”眼看着庄主点头,便转身和温石桥还有林朝离开了。
  三人走后,那冼家弟子站在一旁,上首之人思索了会,看了眼他手上的伤,不耐道:“一手的血,还不去洗干净。”


第42章 私语
  三人回到偏厅中,那李家人已经和管家约了改日拜访,先行离开了。
  仆人换了新茶上来,温石桥看了赵昔几眼,赵昔像是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开口问道:“师哥,方才在大堂中,你为何说我是你的朋友,不言明你我身份呢?”
  温石桥沉声道:“与你背影相似,又会停云剑法的人,除了孙讷还能有谁?孙讷到底曾是咱们的师弟,若直言你的身份,只怕他们对你的疑心更大。”
  赵昔道:“师哥这么确信偷书贼是孙讷?”
  温石桥道:“那守卫所说的‘一招退敌’已经叫我怀疑,后来你被说与那贼身形相似,我就确认个七八分了。当年孙讷还未被逐出师门时,就爱钻研那些旁门左道。我好几次听他跟师父打听沈醉禅的生平,他跑来偷他的手记,不是不可能。”
  赵昔道:“如此大费周折,怕不只是为了爱好吧。”
  温石桥冷颜道:“不论他为了什么,师父对他的惩治还是太轻了,让他在外招摇撞骗,作践罗浮的名声。”
  赵昔笑道:“所以收徒弟还得看德行,笨一点儿倒无所谓。”
  温石桥瞥他一眼道:“这个时候了,还在给你那徒弟开脱?罢了。”从腰间取下一柄镶嵌猫眼石的匕首,递与赵昔,“只当是补上一份见面礼,我就认了他这个师侄。”
  赵昔笑眯眯接过,但觉触手寒凉,猫眼石十分温润,匕刃出鞘,他转过头去林朝:“林兄看如何?”
  林朝道:“还算锋利。”
  温石桥嗤了一声。赵昔收起匕首,又道:“若使单手剑的人是孙讷,那另一个人又是谁呢?”
  三人在厅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忽然管家进来道:“三位客人,我家庄主一时半会怕是来不了了,得请贵客们先回去,来日再请几位过来一叙。”
  温石桥道:“怎么,冼家还要为难你们?”
  管家无奈道:“若只是冼家倒还好,只是方才……在冼家小住的颐王爷来了。”
  王爷?三人不由一怔,林朝先开口道:“颐王,他虽在朝廷中主张与武林人交好,但插手天一阁之事,未免手伸得太长了些。”
  管家道:“话虽如此,可颐王爷说,此事事关朝廷要犯沈醉禅,他不得不管一管。”
  这个理由倒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一件天一阁的失窃案,竟然有三家人插手进来,其中还有朝廷的势力,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反倒是人多手杂,各怀鬼胎。
  温石桥道:“那咱们就先回去,省得趟这趟浑水。”
  赵昔点点头,三人便起身告辞,随着管家一路出去,大门外停着颐王的车仗,为避嫌也不便多做打量,上了马就离开了。
  赵昔和林朝先到了李家宅子,温石桥将药材交与他们,又向赵昔道:“你等一等,我再送你个玩意儿。”对林朝道:“来去匆忙,我就不上茶招待了,林公子不妨先到外面等候,我和师弟取了东西就来。”
  林朝情知他们是要避开他说话,也就走到院子外面。温石桥对赵昔道:“随我来。”
  说着领他到内室,拿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柄佩剑,他对赵昔道:“你试试看顺不顺手。”
  赵昔依言拿起来,在手里拎了拎,出鞘一试,这剑也不知是何材质,剑刃锋利,剑身柔韧,却十分轻巧,不同于寻常铸铁。
  他手腕经络受损,使不动重物,这把剑却正正好。
  温石桥道:“此剑名为‘莫愁’。你拿着防身,总比拿木剑比划要好。”
  温石桥不知那木剑是林朝一番心意,赵昔不由笑了笑,将“莫愁”归入鞘中,道:“这一天便要去了师哥两把趁手兵器,我却没什么好送出手的。”
  温石桥道:“好东西多得是,收着也是浪费了。”他看了眼外面,道,“你对那个人倒是很放心。”
  赵昔知道他是说林朝,笑道:“我孑然一身,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温石桥道:“你太大意了,你是谁,你是赵解秋,圣手季慈心的徒弟,一旦让人知道你已不在武林盟庇护之下,而且武功尽失,不仅那些从前和你有仇怨的人要追着你,连同师门的那些恩怨,都会一并算在你头上。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又不肯表明身份,要换做从前,你断不会如此大意。”
  赵昔慢慢道:“师哥,我重伤后刚醒来那一阵,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夫,可惜为医却不能自救,我明白自己是个什么状况,也明白一身重伤醒来,贸然跑到外面去,恐怕更加凶险。但人一旦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就不愿想那么多了,如今也是,我觉得此人可靠,我就信他了,至于身份来历,我自己不也说不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吗?又何必强求别人呢。“
  温石桥脸色沉重道:“什么大限将至,你这是存心让我看不起你,当年师父耗费多少心力治好你的病,你才受了一点挫折,便要自暴自弃?”
  赵昔张了张口,低下头,忽然摸了摸心口道:“师哥,不瞒你说,我自大半年前醒来后,这个地方总是难受得厉害,我也不晓得为了什么。”
  他还未满三十岁,却是武功尽失,形容枯瘦,若说从前的青年温润好似玉雕,此刻便像是经历了摔摔打打,到处是划痕,黯淡无光。温石桥想起他前半生那偏执的情爱,总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冷静理智的人,偏偏要把小半生耗费在没有回报的感情上。
  但好在,事情皆有转圜的余地,赵昔如今不也把宋绎忘得干干净净了吗。
  赵昔听见他半晌静默,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笑了笑道:“我有时候也想知道,那位让我‘色令智昏’的宋盟主,是个什么模样?”
  温石桥当然不会跟他多提这个人,只哼了一声道:“还能是什么模样,两个眼睛一张嘴,把你哄得神魂颠倒,我竟不知为什么。”
  赵昔失笑道:“这话说得,像是个红颜祸水。”
  “可不就是个祸水。你想想你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只怕和武林盟脱不了干系。”温石桥冷颜道,“宋老盟主当年和咱们师父的交情不浅,他能置你于这等境地而不顾,怕不是为了宋绎,就是为了他那宝贝儿子。”
  赵昔心念一动道:“宋舟?”
  温石桥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赵昔道:“我去戏苍山的路上,他曾派人在客栈里埋伏我,幸得林兄相救,此人性格乖戾,我与他怕是积怨已深。”
  温石桥道:“他的事,我倒知道一点儿。据说他是天生的三阴逆脉,刚出生他爹就连夜派人请了师父过去,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师父曾下了诊断,他这个身体,除非有大机缘,否则一辈子就困于深宅中,习武更是想都不要想。如今我听人说,他不光学了武,还在武林盟中独揽大权,连宋绎也让着他一分,这倒奇了。”
  赵昔兀自思索,温石桥又叮嘱他道:“你吃了这个大亏,也该明白,宋舟针对你,宋绎是他的堂兄,他们才是一家人,可别存了什么顾念旧情的心思,到时候小心被打个万劫不复。”
  赵昔哭笑不得道:“师哥你放心,我总不至于一棵树上吊死两次吧?”
  温石桥又着意嘱咐了他几句,赵昔将佩剑悬在腰间,和温石桥走到院外,林朝早已听见两人脚步,在树下回过身。
  赵昔对温石桥道:“师哥留步。”
  温石桥“嗯”了一声,道:“再过两月是师父的生辰,他每年都会在京城见他的老朋友,等郁孤山庄一事一过,你和我一同去那候着。见了师父,你的伤他老人家自有办法,还有当初你坠崖之事,师父必定是要和武林盟好好分说分说的了。“
  林朝仿佛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两人的对话,赵昔把温石桥的话都应了,拱手作别。
  沿着长街回陶宅,走得远了,赵昔才对林朝道:“还没有谢你在山庄替我一挡,否则我为了洗清嫌疑,不得不挨那一剑了。”
  林朝应了一声,道:“冼家气势跋扈,竟有些在泉门称霸的意思了。”
  赵昔道:“既有朝廷支持,又有武林威望,门下弟子众多,怎能不跋扈?”
  林朝淡淡道:“若武林也实行豪权为上,怎可堪称武林?”
  赵昔一怔,叹道:“大势所趋。倒真佩服先皇帝的英明,扶持世家,看似与武林交好,其实是增长了朝廷的势力。”
  林朝道:“但世家日益兴盛,只会越来越不好控制。”
  长街远远地延伸出去,天高云淡,赵昔虽目不能见,却能感觉到风轻轻吹来,人声风声,皆空旷高远,他笑了笑:“所以才有武林盟。”
  林朝在他未能察觉的地方顿了顿:“你会与武林盟为敌么?”
  赵昔讶然道:“我身无长物,怎敢与武林盟作对。只不过如林兄所见,我一身伤病的来由还没弄个明白,纵然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林朝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沉沉的。
  赵昔像是有所感觉,手搭上剑柄道:“此剑名为‘莫愁’,分量极轻。古人常说愁重轻舟载不动,这名字倒真配得上它。”
  林朝道:“你师兄要你跟他去京城。”
  赵昔点头道:“我必得去见我师父一面。”
  林朝道:“那我们便在泉门分开,你有你师父和师兄,对症下药,自然比我那办法要好得多。”
  赵昔侧耳一听,话是没错,但听起来怎么就有点……酸酸的呢?
  他心中存了许久的疑问又浮出水面,停住脚道:“林兄……”
  林朝也停下来:“嗯。”
  赵昔知道自己就像走在迷雾中,可是这一次,他居然隐隐的,从心底里下意识的不愿拨开那层朦胧的遮掩。
  于是又一叹道:“没什么,走吧。”


第43章 旧书
  两人回到陶宅,住处的小院里寂静无声,下人都相当知趣,知道这儿住的贵客不喜人出入,平时除了送必要的三餐给用,只早晚进来打扫一次。
  虽然寂静无声,但赵昔耳朵灵敏,进院子没两步就察觉出屋内有人,他顿了顿,刚要开口,林朝已经道:“无妨,是我的人。”
  赵昔微讶,林朝又解释道:“那天你我从江边回来,我便派人去追秦奉,暗中跟随他,免得再生风波。”
  赵昔了然道:“林兄考虑得周全,那么此时该是他回来了。”
  说着已经走至正屋门前,门虚掩着,赵昔才要去推,鼻端却闻到一丝血腥味。他眉头一皱,推开门,听见里间传来老人痛苦的呼吸。
  旋即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声迎了出来,道:“少……公子!”
  林朝道:“秦奉如何?”
  年轻人之一道:“路上遇到些小意外,请公子入内听我们禀报。”这两人正是星文月影,宋绎赶去戏苍山时,他俩被留下来处理内务,如今宋舟在武林盟大权独揽,他们正好空了出来,便立刻来找自家少盟主。
  两人虽然都低着头,但都忍不住那眼睛去瞧赵昔,赵昔却道:“年迈之人,伤口不能晾着,两位先带我进去看看吧。”
  月影忙道:“是。”往一旁移了两步,“赵先生请。”
  赵昔便随他进了侧屋,那秦编修被平放在炕上,失血导致半昏迷,月影道:“左肩中了短箭,没带毒。”
  赵昔用手检查老人肩膀,半指宽的箭身,便对月影道:“去备些热水,清酒,要干净的匕首。”又说了几味药材,让他去自己房间拿,问他:“认不认得?”
  月影道:“认得。”说着便去了,不一会儿便备了诸物来,一样不差,赵昔一边替老人清理伤口,一边笑道:“你从前常替大夫做这事?倒是分毫不差。”
  月影差点脱口而出“从前常替赵先生你做事”,但想到少盟主的吩咐,又住了嘴,道:“是。”
  等伤口处理完毕,赵昔净了手,随月影到外屋,星文已禀报完毕,林朝对赵昔道:“他们回泉门的路上,遭了埋伏,若不是星文月影暗中监护,此刻秦奉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赵昔在月影搬来的椅子坐下,道:“是仇家?还是……”
  林朝道:“他们逼问秦奉一样东西。”
  赵昔蹙眉道:“和孤鸿老人相关的?”
  “不错。”
  赵昔沉默,又叹了口气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又想起什么道,“既然他们认为东西在秦奉手上,那么秦家……”
  星文忙道:“秦家有我们的人看着,目前并无异样。”
  林朝道:“外面看来无异样,不代表没有内鬼。”
  里屋传来痛吟之声,是秦编修醒了。
  赵昔进屋替他把脉,林朝等人也跟了进来,秦编修渐渐神色清明,左右看看,面露疑惑,见到星文月影两人,忙挣动道:“多谢两位少侠相救。”
  赵昔扶了他一把,道:“秦老先生,我等是为孤鸿老人而来。”
  秦编修怔了怔,道:“你们是松骛兄的……”
  赵昔道:“旧友。”说着将从上戏苍山起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编修幡然明悟,道:“松骛兄一生不与人结仇,没想到……”
  赵昔道:“冒昧问老先生一句,那伙人朝你要的是什么东西?”
  秦编修道:“他们问我,松骛兄给我的东西在哪?我当时也想不起来,现在想想,只有一本手抄的旧书,原是他来拜访我,不慎落在我家的,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就存在家里书房的隐蔽处,免得家人翻坏了。”
  赵昔挑眉道:“旧书?”
  林朝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送你回秦家,请你把那本书交给我。”
  秦编修见他带着面具,姿态冷漠,气势凛然,不由迟疑道:“这……按理说松骛兄的东西,只有他亲自来取,我才能给。”显然经历了受伤一事,对赵昔等人也有了戒备。
  赵昔笑了笑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那么还是将这老先生送回家去,只是秦老先生,那帮人既然敢半路劫持你,恐怕你家中他们也安插了人打探,为保你家人平安,还是让我等去检查一番比较好。”
  秦编修经他一提醒,不由紧张起来,道:“那就请诸位先送我回家吧。”
  于是星文月影出去备了车马,四人送秦编修到秦家,秦家此时皆已入睡,一片寂静,下人被吵醒,磨磨蹭蹭出来开了门,见到受伤的秦编修,立马大呼小叫起来,进去告诉秦家人,不一会儿,秦编修的夫人,儿子儿媳都赶来正堂。
  赵昔对秦编修道:“秦老先生恪守信义,我等都能理解,只是为保安全,还是请老先生照我们说的做。”
  秦编修思索片刻道:“也罢。”于是便把秦家的下人都喊来,星文月影站在一旁,仔细察看这些人进堂时的神态步伐。
  秦老夫人坐在秦编修身边,含泪道:“老爷此去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身上带了伤?”
  秦编修安抚家人道:“事出不意,多亏有这几位侠士相救。”
  秦老夫人见这些都是江湖人,思及丈夫生平所结交的江湖人士唯有那一位,便低声道:“莫不是……”
  秦编修打住她道:“说来话长,等送了客,我再和你细说。”
  赵昔听这情况,暗想今天晚上是拿不到线索了,夜长梦多。
  这时月影忽然上前道:“秦老先生,我有些疑问,请老先生借一步说话。”
  秦编修顿了顿,以为是下人中出了问题,忙起身,随他出至堂外。
  不一会儿,秦编修回来了,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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