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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江湖人真会玩-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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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鸥本就烦闷,见这和尚不仅毫无歉意,想到辛暮云就在一墙之隔,又想到自己师父是如何惨死,手上拳法一变——他用手使出了秋霜剑的剑招。
  照虚听闻过十难手的神妙,边打边观察,未料到唐鸥居然会骤然变招。他也立刻变化招数,双手快速挥舞,似千条佛臂,拢罩唐鸥剑招。但秋霜剑不花巧,虚招也少,唐鸥左手仍是十难手的招数,右手作剑,狠划疾刺。照虚肩头果然中“剑”,大吕真气趁虚而入,突破罗汉神功,钻入照虚经脉。
  他立刻收招,靠墙站立。不敢再与唐鸥相抗,照虚默默盯着他,运功逼出那股刁钻至极的大吕真气。
  唐鸥重伤初愈,这样一番打斗同样大耗精力。他看着靠在墙角的照虚,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为林少意默念清心咒的场面来。
  面对林澈的惨死和少意盟的损失,林少意比林剑遭受了更大的压力。那时候沈光明又失踪了,方大枣和柳舒舒的尸身与少意盟其他身死的弟子一齐放在堂上,盖着简单的白布。唐鸥在尸身中走过,抬头便看到林少意站在门外,脸色灰败颓丧,往日的精神全都没有了。
  他仍强撑着,但夜夜都睡不着觉。睡不着的时候他便提着酒来找唐鸥。但喝多了便不是睡,是醉。林少意醉的时候也不麻烦,他脸颊发红,目光发直,盯着院墙一声不吭。院墙也被火燎得黑了一大片,脏污的痕迹像恶鬼的手爪,在墙面上攀爬。
  唐鸥不知他在看什么,直到后来粉刷院墙的时候林剑说起往事,他才晓得上头有林澈留下的笔画。
  当时兄妹两人年纪都小,林少意长得慢,十岁左右竟比林澈还矮。俩人互相较劲,常在墙角比高,在白墙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没比多久,林少意很快就长高了,比林澈高许多。
  墙面重新粉刷好了,又白又干净。林少意喝多了仍旧习惯看着,虽再看不出什么,但他改不了这习惯。
  之后有一日,唐鸥突然发现林少意精神了一些,眼下发青的那一圈也消了许多。他问起才知道,林少意能睡着了,因为照虚给他念清心咒。
  林少意终于开始重新恢复正常作息,往日得不到休憩的疲累便迅猛地发作。唐鸥甚至见到他歪在亭子里,蜷着腿坐在照虚身边,睡得很沉。照虚盘腿坐在他身侧,手里拈一串佛珠,口唇轻张,念念有词。
  有时候他发现了唐鸥,还会冲他笑笑,很温和的模样。
  唐鸥从不喜欢他,也不待见他。但因为少意盟,因为林少意,他并未打算把怨气一直携在心里。
  越想越不解,唐鸥问他:“你为何一定要出手?就算性海他们要求,你也可以拒绝的。”
  照虚肩头痛得沉重,大吕真气又搅得他丹田发寒,浑身哆嗦,口吻便不客气起来:“我是少林寺的人,不如唐施主告诉我,我该如何拒绝我师叔的要求?”
  “你是少林的人……”唐鸥怒极反笑,“当日你在少意盟表露身份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已经成了少林寺的人?!你就这么留恋少林,全忘记少意盟和林伯伯是怎么对你?!”
  “那你说说他是怎么对我的!”照虚突然发狠,厉声吼道,“我并不是因为想做和尚才到少林寺里来的!”
  他胸膛起伏,这一吼反而令罗汉神功生出破绽,大吕真气又渗进去半分。他已觉得寒冷,却又深深懊悔方才心头没了防备,吼出那么一句话来。
  唐鸥与沈光明却是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少林的。照虚这么一吼,两人一时没话可说。
  风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一边将口袋中信管排列着玩儿,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
  “又来了不少人呐。”风雷子提醒道,“正上山呢。是林少意么?少意盟来得那么快?”
  他慢悠悠开口,瞧见那年轻和尚慢慢抬头,方才凶狠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紧张慌乱,不由得更觉趣致。
  沈光明转身一路跑出去想迎接林少意,谁料迎面从山道走上来的却是舒琅和敏达尔一行人。
  他看到舒琅,顿时慌张,转身就想跑。
  只是身形刚变,忽听那浩荡队伍里蹦出一句惊喜的大喊:“沈大哥!”
  沈光明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连忙回头。一个人从敏达尔身边跑出来,直扑到他身上抱着他。
  “沈大哥!”
  沈光明看着面前的人,是真的懵了:“阿岁?!你怎么在这里?”

  ☆、第73章 长憾(1)

  阿岁是被敏达尔在宅子外头捡到的。
  灵庸城出的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丐帮向来急公好义,七叔与众人恰好在这头办事,事情一了结便率众前来。七叔身体恢复了,又开始拎着阿岁要练武,阿岁练得辛苦,又见丐帮兄弟们外出帮助查探得热火朝天,他心痒不已,于是寻了个空隙悄悄溜了。
  他万没想到灵庸城竟这么冷。蜷在店铺门外借着火盆烤火,又不敢回去,生怕被七叔骂,这样踌躇了大半日,天黑了。这下他不想回去也得回去,只得启程。只是还未走到一半,天又开始降下薄雪。他穿得不多,缩在一户人家的门外歇息,却被外出采买的丫鬟看到,随即便被敏达尔请进了屋里。
  敏达尔很喜欢他,见他态度不卑不亢,又长得机灵,还跟身边人笑言“和舒琅小时候一样有意思”。她母性大发,好吃好喝地招待阿岁,又因许久没去过中原,请阿岁给自己说说中原现在的风物人情。
  阿岁没有母亲,人生在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妇人这样对待自己。他又感激,又喜欢,说故事说得特别卖力。两人彻夜聊天,竟也不累。第二日阿岁告别敏达尔,回了七叔那边。不出所料,果真被七叔连骂带揍地训了一顿。训完之后七叔一听他昨夜呆的居然是狄人王妃的家,顿时来了兴趣。他让阿岁再去找敏达尔,这回最好在府中多逗留两天,仔细观察府里是否有什么异人异动。
  此时其实司马凤和迟夜白已经回到了灵庸城,也已经向舒琅说了七星峰上发生的事情。但七叔这头并不知道。他只晓得僵人与狄人王妃的府邸有莫大关系,因而一直想好好查探。阿岁顿时明白自己也成了个新鲜的探子,兴奋不已,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当天晚上便带着些小玩意儿,又在敏达尔家外等着。
  他喜爱敏达尔,敏达尔也十分中意这孩子。于是就连上山烧香,也把他一并带了过来。
  等阿岁把来龙去脉颠七倒八地说完,舒琅也已经走了过来。
  沈光明心中有鬼,不敢看舒琅,挣脱阿岁的怀抱作势要跪:“世子……”
  “别跪了。”舒琅说,“司马凤和迟夜白说你在后面和那姓唐的料理后面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你回来的话头一件事难道不是回府跟我禀报?”
  沈光明脑子一转,当即低头悄声说话,仿佛有极大秘密:“这事情说来话长,等稍候安顿下来小的再跟世子好好说明。”
  舒琅便点了点头,走回去搀着敏达尔。
  敏达尔也没想到身边这小乞丐居然和自己儿子的奴隶相识,连连感叹世间之事无奇不有。她见阿岁紧紧抓住沈光明不肯放手,便让舒琅放沈光明一马,好让两人说说话。
  随即敏达尔与舒琅一行人便鱼贯入寺,去找住持问佛寻经了。
  沈光明站在道旁,十分恭敬。等看到没人了,立刻拉着阿岁钻回禅院那头。
  风雷子仍在数信管,见沈光明带着个人冲进来,晃晃手里的成果:“不多不少,二九一十八个。”
  沈光明懒得理会他,阿岁看到唐鸥,又是一喜。
  照虚仍倚靠在墙角。人未进来他已知道不是林少意,心中一松,又一紧,连忙拈起佛珠默念了几句佛号。唐鸥打不下去,心头那团火也消不去,拂袖愤然走出了禅院。
  如今这里便是一个僵局:唐鸥若是真的出手重伤照虚,风雷子必定会阻拦。若他想要破坏现状,风雷子也不可能袖手看着。风雷子至少是言而有信,他说了只求保住辛暮云的命,那么他们只能等着辛暮云活过来,再作计较。
  唐鸥与沈光明也在禅院里头住下了。这一住就是数日,少意盟的人不见来,倒是阿岁日日揣着个文牒上来找沈光明玩儿。沈光明和唐鸥都没将辛家堡的事情告知他,阿岁仍旧不知道辛暮云就是自己哥哥。
  沈光明有时候看着阿岁,会诧异于这个人曾是自己的少爷。他没有小时候那些事情的任何记忆,而阿岁如今孱弱的模样,也很难相信他就是辛大柱的孩子。他也抓住阿岁让他仔细瞧着自己,问他认不认得出自己。这问题太过奇怪,阿岁无法回答,只是傻笑。
  得知辛暮云就在里头之后,阿岁也悄悄往自己身上揣了把短剑。
  “姓辛的太坏了。”阿岁愤愤道,“师父这个仇,还有几个大哥的死,都是他害的。”
  “还有百里疾。”沈光明心情复杂地提醒他。
  阿岁的脑筋却十分清楚:“百里疾是为他做事,最大的恶人始终还是辛暮云。”
  沈光明不说话,唐鸥也不说话。两人默默对视,继续将阿岁身世这秘密藏在了心里。
  舒琅留敏达尔跟住持聊天,折回来找沈光明。
  沈光明一见舒琅立刻变化成哈巴狗似的奴隶,笑得特别亲热,还为舒琅拍去衣上雪沫:“世子,这雪真大啊。”
  舒琅:“雪已经停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去了?”
  他说着瞧瞧和那乞丐站在一边的唐鸥,毫不意外地察觉到了唐鸥露骨的敌意。
  念及七星峰上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父亲暗地里做的手脚,舒琅很快将唐鸥的敌意理解透彻。
  这人武功很高,他记得。舒琅因此不想跟唐鸥起冲突。他拽着沈光明:“回去再说。你最近散漫了,讨打是不是?”
  为了舒琅好,沈光明飞快瞥了唐鸥一眼,连忙挣脱:“不是不是,世子开玩笑了,你何曾打过我。”
  舒琅:“往日没打,是见你还乖巧听话。今天是不打不行了,你是忘记自己奴隶身份了吗?!”
  沈光明:“……”
  唐鸥的怒意实在澎湃,连舒琅也察觉到了。
  他警惕地瞧瞧唐鸥,问沈光明:“这人到底是谁?”
  “姓唐名鸥。”沈光明老实回答。
  舒琅看着唐鸥,他觉得今天沈光明是不能和他一起回去的了。这姓唐的汉人十分凶悍,舒琅念及敏达尔还在这样,并不打算跟他起冲突。
  “这人胁迫你?”他问。
  沈光明眨眨眼,于瞬息间立刻编出一套说辞:“当然不是!这姓唐的是迟当家的朋友,世子你记得吧?迟当家和司马家主都离开灵庸城去找帮手了,所以让我们两人在这里看着。禅院里头那个人是司马家主要抓捕的凶手,在里头疗伤呢,我们要在这里看着。”
  舒琅半信半疑:“真的?”
  “千真万确。”沈光明诚挚道,“司马家主说了,暂时再用用我,等他俩找了帮手回来,我就能回府。”
  这说辞破绽百出,舒琅默了许久,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好罢。”舒琅说,“你自己注意安全,奴隶的性命只能抓在主人手里,你好好留着命,回去服侍我。”
  沈光明千恩万谢:“世子英明,世子英明!小的恨不能现在就回府,服侍世子鞍前马后……”
  眼看舒琅又被敏达尔那头叫过去了,沈光明刚想起来,后脑勺便被疾步走来的唐鸥打了一记。
  落手很轻,但唐鸥的口吻是很凶的:“想回去服侍谁?”
  沈光明跳起来,拍拍膝头的雪:“你,唐大爷。”
  再次降下大雪的那天,少意盟的人总算抵达了灵庸城。
  林少意没有拿剑,他手里是一把□□,枪缨血红,是林澈自己编的。
  林澈将剑法耍成了枪法,林少意后来自己试着去练了一些,发觉其中更有无穷妙意。他此处出来没有带自己贴身使用的那把剑,只是将林澈的枪抓在了手里。
  司马凤和迟夜白没有和他一起来。司马世家紧急将司马凤召唤回去,说又有诡怪事件需要他解决,迟夜白于是也随着他一同回去了。
  少意盟的几个好手根本没有穿越山上的关卡,直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山中。林少意从林中跳下来的时候唐鸥和沈光明正在道旁等候。
  “林盟主。”沈光明跟他打招呼。
  林少意话不多,神情比以前要严肃一些,眉头总是紧紧皱着。他没回答沈光明,大步走上来抱了抱他:“林大哥对不起你。”
  沈光明不禁一愣,随即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失踪和方大枣身死这些事情道歉,眼中忍不住一酸,连忙宽慰他:“不是盟主的错。”
  林少意此次来不仅是为了擒住辛暮云,他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百里疾死了。
  迟夜白和司马凤出发前往七星峰的当日,一直住在敏达尔府中的圣手屠甘也随着司马世家的两个年轻人出发了。
  三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百里疾所在的别院。
  百里疾情况并不好,昏昏沉沉,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根本认不出别人,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
  他重伤了,虚弱了,英俊的脸急剧消瘦下去,黑发常常湿淋淋地贴在额上,反而显得比之前要稚气一些。
  林少意去看过他。他以为自己看到百里疾会激愤不已,然而当他站在床边,心头却难免是一片茫茫。
  他应该恨辛暮云,恨百里疾,可是所有的事情难道就是这两个人引起的么?林少意无人可倾诉,袖手站在药味浓郁的房中,看着房内那一炉小小的火。
  或者他干脆跟辛暮云一样,将当时见死不救的所有江湖人一并恨上,也许爽利舒坦一些。
  他去的次数不多,圣手屠甘抵达之后的第三天,司马家派了信鸽跟他传讯:百里疾清醒了。林少意立刻赶去。
  圣手屠甘揣着许多银票,笑呵呵地走了。百里疾醒了之后立刻被粗大铁索缚着,捆在椅子上。这是一个要拷问的态势。
  百里疾却十分镇定。他甚至还用说不出话的喉咙,一个个问候了自己面前的人。
  声音穿过他的喉头,成了听不清楚的气流。
  拷问持续了数天。百里疾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停止过哆嗦,他的手指脚趾全被一寸寸敲碎,血肉裹着碎骨,又被重锤狠狠压下。这只是拷问方式的其中一种,在巨大的痛苦之后他们会让他缓一缓,舒坦一些,紧接着便是更可怕的下一类手段。
  林少意完全看不下去。他脸色惨白地站在房外,听着里头百里疾嘶哑的笑声和闷在喉咙里头的痛呼,又看见门外值守的司马家弟子一脸平静,惊讶不已。
  但百里疾什么都没有说。拷问进行到后来,他神智又再次模糊。
  这次没人想过要把圣手屠甘找回来了。人人都很清楚:这条人太韧也太硬,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百里疾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也没有说出辛暮云可能的去处。他用嘶哑的声音说起辛家堡大火之前,后院的那片柔软草地与草地上栽种的梨树。
  林少意听不清楚,走近了几步半蹲在他面前。百里疾瘫坐在地上,身下是一汪血泊。他抬起肿胀的眼睛,尽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
  他随后喊了辛暮云的名字。
  林少意说不清心头感觉。他没有说自己不是,只无声维持着自己的动作,让百里疾与他平视。
  百里疾喊了几声,哑声笑着说了句“对不住”,便闭口沉默了。
  当天夜里,他趁着看护的人都留在屋外的时候,运功折断铁索,将它们全都吞下去了。
  他死得无声无息,肮脏破败。冰冷的尸身陈在脏污的地面上,林少意看着他们将他草草收拾了,拎去乱葬岗。
  启程来灵庸城的时候,他看到长河尽头有模糊的烟柱。烟柱像一根粗绳,从九重天甩下来,好似能将人的一生就这样死死缚住。
  林少意没有在唐鸥和沈光明面前掩饰自己的疲倦。他说完了百里疾的事情,抬头问唐鸥:“照虚和性海他们一起救辛暮云?”
  唐鸥点点头。
  林少意沉默不语,摇摇头:“我先不进去了。没有用。我也打不过风雷子。”
  唐鸥把风雷子的意思跟林少意说了,提到要召开武林大会,三人顿时又想起去年年末没有成功开起来的那次大会。
  “麻烦。”林少意和衣躺在了草地上,“谁爱开谁开去吧,我没力气。”
  草都秃了,被雪盖了厚厚一层。他躺在草地上,其实就是躺在雪上。雪仍在飘落,密密丛丛的树枝挡住了,雪便在树梢积成了一把沉重的伞。林少意看了一会儿,闭眼叹了口气。
  “唐鸥……”他低声说。
  唐鸥应了声:“在这里。”
  林少意又不说话了,抬手遮着眼睛,闷闷道:“我又睡不着了。”
  “多久了?”唐鸥问。
  “很久了。”林少意低声道,“照虚走了就开始了。”
  他说着笑了出来:“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冲进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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