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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风起画堂-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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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林挑了下眉尖。徐鹏辉已经失控地大叫起来,“什么?出国?我怎么不知道!!”
盛林换了孟慎给他斟的红酒,道:“老孟之前就有这个打算。现在已经大四了,是该出去了。”
徐鹏辉皱巴着脸,跟着端起酒杯,“可之前不是还没定吗?而且这么突然就要走,我一点准备都没听。”
“不用准备。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孟慎转过头,直视着盛林的眼睛,“等我学成了,想通了,就会回来。这里有我最好的兄弟,我可舍不得留在外面。”
盛林回视着孟慎,缓缓点头,“好,我等着你。”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嘶吼终于登场,狂野的电音震耳欲聋。一首青春撕裂开人们的心扉,全场跟着嘶吼扭动嚎叫,用发自心灵深处的呐喊,祭奠自己永远逝去的岁月。

盛林又饮下一杯红酒,双眼迷蒙。舞池中的人群开始不分对象的搂抱亲吻。徐鹏辉捂住眼,一边大喊瞎眼一边从指缝里偷看。盛林大笑着把一碟坚果砸到他身上,分开人群跑到晏棽身边,抱紧晏棽的肩膀吻下去。

徐鹏辉受到惊吓,嗷得一声倒在孟慎身上。

“怎么了?”一曲终了。渐渐变得舒缓的乐声中,晏棽揉着盛林后颈。
盛林枕着晏棽的肩膀,微微眯着眼睛,说:“然然,你不能离开我。谁都可以走,你不能。”
“我不走,”晏棽紧抱住盛林,“那是梦,你别当真。我离不开你的。”
盛林久久盯着晏棽而后轻轻点头,又靠过去吻住晏棽的唇。

那都是梦,他们不会分开,绝对不会。


六十五
一个月后,孟慎飞往英国。
送机回来的路上,徐鹏辉叼着香烟意兴阑珊,“都走了,一个两个的…玩儿的好的那帮哥们儿,就剩下咱俩了。”
盛林降下半面车窗,也点燃一支烟,“为了事业前程嘛,难免的。”
徐鹏辉咬着烟撇撇嘴,“你说得倒轻巧。换成是晏棽,什么也不跟你商量突然就要出国,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盛林笑了笑,不说话了。

把徐鹏辉送回家,盛林还想去无色看看。
本来今天给孟慎送行,两个人心情都有些低落,说好晚上到徐鹏辉家吃饭,然后盛林留下来过夜,一起通宵打游戏开开心。
现在盛林临时变卦要走,徐鹏辉倒也没说别的,只是少不了感慨盛林重色轻友,贱兮兮地嘴上损几句:“林林,我说你可真够了。这黏黏糊糊的劲儿,都快赶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唐明皇了吧。怪不得你那边的朋友都说你会宠人呢。”

徐鹏辉说者无心,损完了摆摆手上楼回家。盛林坐在驾驶室,目光沉在车外的夜色里,许久没有动一下。

徐鹏辉会说这话,自然是从其他人嘴里也听说了他跟晏棽的事。
盛林这类出身的公子哥儿,往往自成一圈。也就是徐鹏辉嘴里“那边的朋友”。圈里的烂事一堆,盛林一贯很少在里面掺和。但他家世摆在那,又是盛氏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他成年累月不露面,圈子里也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他出点什么事,那帮整天琢磨着找刺激的大少爷各个都看在眼里。之前跟陈拓赛马,就让他在本市的纨绔圈火了一把。如今见他似乎真跟个“小情儿”动真格的,无异于在这把火上又浇了一勺油。风言风语趁着火势,早晚都会烧到外面去。

手机响了,是方姨的来电。这段时间方姨一反常态,每周都会给盛林打一通电话,关心他的生活状况。自从盛林成年后,别说是方姨,就连盛佳敏跟林静池都极少过问他的私生活。感情方面,除了盛佳敏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提点过一两句,更是从来无人问及。
盛林第一次接到方姨的电话便觉得奇怪,结合今晚徐鹏辉的话,盛林基本可以确定,起码盛佳敏已经知晓他与晏棽的事。

他还是太大意了。自由惯了,不自觉便放松了警惕。又或者,他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在盛佳敏的视线之内。跟人斗气抢情人是一回事,动了真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他再不懂收敛,这通电话兴许就要换个人打过来。

盛林皱着眉接通电话,像过去一样,语调轻松地跟方姨聊天。几分钟后挂断手机。盛林又吸了一支烟,照样发动车子往无色去。

八点多钟,无色的客人还不是太多。盛林一进门,抬眼便看到晏棽正在吧台里调酒。眼睛一亮,盛林快步走到吧台前,“你今天替班?”
晏棽把调好的鸡尾酒推给客人,转头回盛林,“小兰被其他酒吧挖走了。新来的调酒师有其他兼职。我以后每周替他两天。”
晏棽聪明,学东西也用心。盛林教他学车,断断续续一个多月他差不多就能上手。在酒吧做了这么久,学会了调酒也不稀奇。
“那以后你还做服务生吗?”盛林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晏棽看他一眼,摇摇头,“不做了。”顿了顿又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
“我知道。”盛林按住晏棽的手,没让他说下去。

盛林过去也不清楚,自己的醋劲儿能有这么大。在GAY吧做服务生,少不了会被人揩点油。晏棽为人正派,又公开了男友,客人大多也都有分寸。但盛林受不了。特别是跟晏棽回过老家后,他似乎突破了感情上的最后一层防护线,心里与晏棽更加贴近。越是这样,他越是难以忍受别人对晏棽不尊重。发展到后来,有人瞧着晏棽看多两眼他都能当场变脸。
前两天盛林还跟晏棽为这事吵过一次,一直到孟慎走的前一天两人都没说几句话。徐鹏辉说他这次恋爱谈的太腻歪。实在是他放不下心,只能紧迫盯住晏棽不放。

现在晏棽改做替班调酒师,一周只有两天班,薪酬不可避免要缩水一大截。对比晏棽的家庭状况,已是不小的让步。

晏棽反手捏了下盛林的手掌,“等这学期过结束,我就辞掉酒吧的工作。大五要专心在医院实习。到那时候,可真的要靠你养了。”
盛林连连点头,满心愉悦地盼望大五快些到来。

这一晚两人和好如初。盛林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在自己家公司实习,时间比较灵活。回公寓后就照着晏棽的时间表安排好一个短途旅行。
去周边市县玩儿了两三天。在狩猎场打猎的时候晏棽喜欢上了射击。回来后,两个人每天都腾出一点时间,去本市的射击俱乐部练习。盛林枪法本来就有点功底,这段日子勤加练习,技术更加突飞猛进。晏棽无论怎么刻苦也无法望其项背。盛林死死压过棽一头,美得天天翘着尾巴得意忘形。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晏棽顺利拿到了驾照,对射击也愈发痴迷,每周至少要去俱乐部练习两三次。起先盛林每次都陪着,后来公司事务渐渐繁忙,晏棽便自己开车去。

那天晏棽仍然独自去练习,打过十发子弹正要看成绩,一个年轻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射击室。晏棽心无旁骛,连头都没抬。他的教练却走到跟前,轻声对晏棽道歉,说接下来射击室要清场。晏棽这才抬了抬眼,冷冰冰地道:“凭什么?”
被围在中心的年轻人看清晏棽的脸明显愣了一瞬。身边的人察言观色,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年轻人的眼神变得愈加粘稠,目光密匝匝缠着晏棽,道:“既然是盛少的人,那大家都不是外人。晏少赏脸一起来玩儿一局?”
这种眼神晏棽见得太多了,那句盛少的人更是重锤一样击打在胸口。晏棽扔下手枪,径自走出俱乐部。

坐进车里静了一会儿,晏棽逐渐沉下气。外人是怎么看他跟盛林的,不用猜也能明白。严格说起来,这种误会对他与盛林反而是种保护。他也坚信,他与盛林的感情不需要向别人说明,他只要自己做到心无杂念便好。
只是现在…
晏棽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盛林的外套,盛林的仔裤,连内搭的衬衫也是盛林的。更不用提现在开的车子,和身上那几样看着不起眼却价值不菲的小配饰。
他不收盛林的礼物,债务打了欠条,工资卡也交给盛林。可这些又有什么用?他的衣食住行,仍旧一点一点地,依附在了盛林身上。

晏棽暗叹口气,仰靠在椅背上。想的多了,偏头痛就要起身造反。晏棽揉揉额角,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纠结这些的确也毫无用处。他舍不下盛林。一开始就注定了。若是舍得下,他们根本不会有开始。

晏棽皱起眉心,启动车子回公寓。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想起盛林昨天提过想吃黑森林蛋糕房的蛋挞。
晏棽打着方向盘,拐上去左边的那条路。途中经过一个咖啡店,晏棽无意中瞥到靠窗的一个人影很像盛林。那人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晏棽心里跳了一下。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在开过去之后又倒回车子。把车停在对面的行道树下,晏棽放下车窗。咖啡店里的人影转过半边脸孔。盛林俊美的容颜撞入眼瞳。

晏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去俱乐部之前他约过盛林。盛林说手边有事没处理好,让他自己去。按理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即便是与同事出来放风,也不应选这间距盛氏不近的咖啡厅。莫非是在见客户?但盛林还没轮到去营销部实习。

晏棽脑中有些乱。他摸出手机想拨一通电话,又不愿意对盛林用那些心机。晏棽犹犹豫豫。咖啡馆中的一男一女谈笑风生。优雅美丽的女孩笑得肩膀微微颤动,轻微垂下头修饰仪态。
对面的盛林饮了一口咖啡,一瞬间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转头无聊般打量窗外。视线向晏棽这边扫过来,霎时整个人都僵住。

晏棽面无表情,看着盛林陡然变色的脸。


六十六
晏棽本来还不敢十分确定,看到盛林的神情,他明白并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向盛林点点头,晏棽将车开走,按原路去黑森林买蛋挞。车子开出不久盛林打来电话。晏棽接起来,听到盛林有些紧张地喊他的名字。
“你别着急。我没生气。”晏棽目光恍惚了一下,马上回神专心路况,“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你爱吃的菜。”
安抚完盛林,晏棽挂断电话,买了蛋挞后又去菜市场。

晏棽确实没怎么生气。他信任盛林的品行,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信心。一瞬间的冲击过后,刚开始萌发的愤怒很快便被理智压下去。他得先听盛林的解释。在此之前,他不能让自己陷在片面的主观情绪里。

晏棽旷掉了下午的课。回到公寓稍作休息便开始准备晚餐。做饭的时候偶尔走神,很突兀的想起十二岁那年,晏灵臻问过他的一句话。

她流着泪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

那是晏灵臻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吐露心迹。晶莹的眼泪在晏棽心上烙下永远抹不去的印记。从那时起,尚不知事的晏棽便隐约萌生出一个念头:这辈子都不碰爱情那种东西。让母亲那样难过的“爱情”,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晚上盛林提早下班,五点多钟便赶回了公寓。进门时晏棽还在厨房忙碌。盛林脱下外套,走到晏棽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晏棽后颈轻轻摩挲。

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松动了少许。晏棽回头轻吻一下盛林的侧脸,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去洗手吧。马上就能吃了。”
盛林抱着晏棽又腻了一阵,洗好手坐在餐桌旁乖乖等开饭。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很仔细,大约一个钟头才结束。
晏棽洗干净碗筷,整理好厨房。半个小时后给盛林切水果。等盛林吃好了,晏棽坐在盛林对面的沙发上。

盛林合起手里的杂志,垂眼静了片刻,道:“你见到的那个女孩叫叶思齐。叶氏集团总裁的二女儿。叶家跟我们家…算是世交吧。她家的长辈,一直有意撮合我们两个。”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叶思齐举止得体大方,一见便知出身富贵人家。
晏棽皱了下眉,“也就是说,的确是在相亲?”
盛林扔下杂志,“算是吧。”
…
“为什么?”
盛林的态度太冷静,晏棽几乎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隔了许久才追问下去。

盛林沉默的时间更长。分针在静寂的空间里走过五个刻度,盛林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晏棽道:“我们每个人,首先都是家族的一员,之后才是自己。晏棽,你认同吗?”

晏棽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家族人丁稀薄。外公外婆过世已久,母亲是独生女,唯一还有联系的血亲便是表舅一家。
盛林口中这类与家族归属感、责任感相关的话题,离他太遥远了。

晏棽没有出声。盛林缓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先是盛家人,之后是盛林,最后才能是然然的林林…对吗?”
晏棽仿佛仍然没有听懂。他放在膝头的双手缓缓握成拳,不死心地再次问道,“…所以呢?”
“所以…”盛林竭力维持的镇定裂开一道缝隙,眼睛里流露出痛苦,“所以有些事,尽管我不喜欢,甚至厌恶,但却不能不去做。因为,那是我对盛家的责任。”

呼吸像是被体内渗出的寒气冻结了。晏棽的指甲攥进手心里,过了很久才声音沙哑地道:“包括为你的家族,为了盛氏…”停下来喘息片刻,晏棽将话说完,“结婚生子吗?”

盛林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晏棽得到了最终的答案,望着脚下木地板的花纹发了会儿愣,忽然站起来说:“该睡了。”
盛林急忙跟着起身。
晏棽往浴室走了几步,猛然停下脚,又返回来。目光咬住盛林,那个软弱的问题在心中挣扎沉浮,最后还是不顾颜面地问了出来,“那我们呢?”
考虑了家族,考虑了盛氏,那他的林林呢?

晏棽面孔苍白,虽然还是不在乎一样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腾起两团疯狂的火焰。

“我们……”那两团火瞬间烧尽了盛林最后一点伪装。他慌了神,三两步跨过去紧紧攥住晏棽的手,近乎央求地说:“我们当然还跟现在一样。我爱你晏棽。我只爱你一个!”
“唔……你只爱我一个。”晏棽木偶般僵立着,茫然地重复盛林的话,“你只爱我一个……你要找一个女孩结婚了,你还说你只爱我一个……”
“我没有要找一个女孩结婚!我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去跟她见个面。结婚那种事,我还从没认真想过!”

盛林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和晏棽都要逼他。他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组建家庭、结婚生子,十几年之后再去想都来得及。他们却一个个都这样心急,一定要他现在就给出答案、做出选择。

“你现在没有想。可在你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那又怎么样?婚姻跟爱情从来都不是完全一致的!”盛林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但这类事在他的生活圈中确实习以为常。就算他十几年后当真为了家族娶一个女孩进门又怎么样?他的心永远都在晏棽身上,“晏棽,有些事情也许你现在不能理解。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两个肩负的家族责任不一样…就算今后我会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但那跟我对你的心意无关。”盛林牢牢握着晏棽的手,试图让他理解自己。

晏棽歪头注视盛林,目光带着陌生的审视,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嗯,不一样……”晏棽后退一步,慢慢挣开盛林的手,“的确是不一样。你可以去相亲,可以跟女孩结婚。可以一边有妻子,一边有情人。”晏棽短促地笑了下,眼中的火化作冷硬的冰,“但我不行。我不能去酒吧打工,不能跟客人开玩笑……我要安安分分,做‘盛少的人’。”

这番话锥子一样钻进盛林心里。他心疼晏棽,自己却也感到委屈。一连数日,盛佳敏旁敲侧击地暗示。即便完全不考量家族利益,要想维持两人的关系,也只能做出退让。这些日子他有多痛苦,晏棽一无所知。现在还要拿这些话戳他的心。

“你为什么一定说这种话?我到底对你怎么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盛林抓着头发,急躁地来回走动,“直说吧,有些事我确实无可奈何。可我的心给了谁我比谁都清楚!在我心里,我们的爱情……”

“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爱情!”晏棽突然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向盛林咆哮着。他面红耳赤,一脚踢翻脚边的一个矮墩,“爱情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话?我的爱情在你眼里是个笑话?”盛林难以置信晏棽竟会说出这种话。他整个人都懵了,数秒钟后心口才感到疼痛。旋即怒气暴涨充斥胸腔。愤怒操纵着他的唇舌,口不择言地反击,“那你说怎么样才不是个笑话?不顾及盛家,也不理会盛氏,只专心一意地跟你在一起谈情说爱才不是笑话?或者更干脆一点,两个人一起私奔,到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注册结婚。这才不是笑话,对吗??你想让我为了你一个人把整个家族都丢下!如果我的爱情是笑话,那你的就是自私!”

盛林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力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晏棽倾倒而去。晏棽惨白的脸庞让他有刹那警醒。但他到底没能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理智。更加严厉的指控像一支尖锐的箭,射向晏棽的胸口,“要我为了你自己,不惜让盛氏整个家族蒙羞,这就是你心里伟大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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