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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躺平那一刻，项烨认识到席梦思是人类多么伟大的发明。林羡远偎着他，两个人不紧不密地相贴，心情都可以说得上舒畅，像多年爱侣只是某晚普通地行过欢爱那样自然而然。
　　安静，但也知道对方没睡着。林羡远靠得紧了些，蹭蹭项烨的鬓发。
　　“项烨。”
　　“嗯。”
　　对话就在这么一呼一应下开始，林羡远却沉默了会儿才再开口。
　　“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
　　“谢谢。”
　　项烨原本在等他下文，听到这句甚至有点来火，于是变成到他这也沉默了会儿。
　　“……操。”他轻骂出声。
　　“我是不是应该说‘不客气，您请好，欢迎下次再来’啊？”
　　林羡远没太大反应，像愣着了。
　　项烨懒得再说，侧过身装睡。小朋友被晾着，没几分钟又搂过来，吻吻小翅膀，舔舔耳垂，动手动脚。
　　林羡远扳过项烨身体，说：“再做一次吧。”
　　性｀爱总能把情绪发泄得淋漓尽致，整晚折腾只化成了实在的睡意。然而早上突然门铃大作，项烨忿忿翻身继续，准备无视，铃声还是锲而不舍地撕碎睡眠。林羡远也转过来，睁不开眼，他手指穿在项烨发丝间轻轻揉弄，唤他，凑在他颈窝边呼吸。
　　“去开吧。”林羡远说。
　　项烨彻底败阵，只好起身随意套上睡袍下楼，接起门铃电话，“哪位？”
　　“烨烨，怎么？还没起床啊？”
　　“……妈？”
　　他按了开锁，趁他妈爬楼的功夫光速洗漱搞定发型，起码开门的时候算是人样了。项烨跟他妈坐下，他妈也熟门熟路，自顾自地在茶几上烧水从底下柜子里拿茶具出来摆弄。
　　“妈……你怎么，今天来了？”他定了定神，问道。
　　“今天初一啊，中午要去大伯伯家吃饭的，正好过来带你。”项妈妈倒不奇怪他这个点才起，“你好赶紧换衣服了。”
　　“我不想去。”项烨抱了个靠枕往后一瘫。
　　“你爸等下也要直接去的，你不去个么回家又要吵。”
　　项烨还是困，闷着声音：“有什么好去的，大妈妈太烦了。”
　　他妈起身绕到厨房倒掉第一泡茶，“冰箱里东西蛮多的嘛，一个人买这么多不要放过期了，过期记得及时扔掉。给你拿盒牛奶先喝点好哇？”
　　“不要了，我等等直接吃午饭了。”
　　项妈妈坐回客厅，“真的不去啊？”
　　“不去。让项煜去散发魅力吧，像大妈妈这种我们现在叫项煜的迷妹。”项烨抱着靠枕直乐，“哦，迷姨？”
　　“行吧，算了，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他妈无奈，喝了口茶起身，“你自己不要瞎吃了，不行等下让王妈做了送来。”
　　“疼我还是我亲妈最疼，不麻烦她吧我自己可以弄，你现在过去那边吗？”
　　“走了，车子还在楼下等我，用下洗手间。”
　　项烨简直看见曙光，想赶紧送佛。等他妈出门，又是抱又是嘴甜的，惹得项妈妈一阵白眼走了。
　　他松了口气，上楼，见小朋友坐在二楼通阁楼的楼梯阶上看手机，问：“醒了啊？”
　　“嗯，你起来就没睡了。”林羡远望着他，“你跟你妈真长超像。”


第41章　
　　项烨垂眸，这角度看林羡远特别有在韩国那次的感觉，在他还是个高中生模样的时候。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记得呢？很久之前有过那么一次遇见。
　　还是别记得了吧，即使有印象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印象。毕竟他当时都认为这小孩儿特别臭屁，所以自己大概也拽得二五八万的。
　　“你还看到了啊。”项烨说。
　　“刚准备下楼来着，看见你开门就回来了。”林羡远移回目光，靠在扶手上拿起手机。
　　项烨蹲到他面前，额头蹭在林羡远屈起的膝盖上，含着声说：“自杀。”
　　“噗。”小爱豆没忍住，“怎么了？”
　　“困的，您不困吗？”
　　林羡远捏捏他颈间，“应该比你好一点，再去睡会儿吧。”
　　项烨晃晃脑袋表示同意，人却半天没动。
　　“你不会要蹲这睡吧？那我走了。”林羡远轻挪身体假装要起身走人，项烨闷笑按住他的膝盖。
　　小朋友没坐稳直接往后倒在台阶上，项烨又赶忙起来想扶他，这种情况教科书里写的都是两位主角摔在一起彼此深情对视，他俩倒也没算摔在一起，因为项烨直接把人家压在台阶上了。
　　手肘撑起身体，视线交接，开始按剧本走，项烨盯着林羡远的眼睛。小爱豆被盯得心里毛毛的，“想在楼梯上来吗？你还行？”
　　项烨懒得接黄腔，“你应该也是像你妈吧，眼睛占了一半的脸，怎么做到的。”
　　林羡远挑挑眉，稍扯嘴角，“我其实，应该像爸爸吧，跟我妈不太像。”
　　这姿势蛮累的，项烨站起来理理睡袍，“像爸爸就像爸爸呗，什么叫应该。”
　　林羡远也站起来，笑笑，“去睡吧。”
　　这可能是项烨二十几年来过的最没有营养的一个大年初一，他知道自己能睡但头回知道自己这么能睡，中间浅眠了几回，眼睛一闭一睁都后半夜了。林羡远超乖地躺在边上呼吸均匀，他小心翼翼起床喝了杯水，回来觉得还是头昏脑胀浑身不爽，于是躺回去继续。
　　等初二早上在两个喷嚏和饥肠辘辘里醒来，可能是着凉了，也可能是被林羡远传染的，他感冒了。
　　怪不得怎么都睡不够，现在感觉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的中间似乎吃了小朋友拿到房间的面包牛奶，也许还有药片，无法思考了，只想着睡。
　　傍晚他起来清醒了很多，虽然没胃口不过饿了，靠林羡远的又一顿水煮鸡胸肉续命。
　　“现在怎么样？还回去睡一会吗？”林羡远收起碗筷问他。
　　项烨摇头，“都睡成智障了，我去坐着吧。”
　　他的坐着也就是窝进小沙发，摁开电视。原本没打算看电视，只是想放点声音，林羡远坐过来的时候正好切到电影频道在回放经典，两个人倒看了起来。
　　妓｀女与企业巨头的老派故事，女主穿着跟身份格格不入的高级礼服坐在露台边沿和男主谈心，讲到朋友告诉她，“与人做‘爱时别掺杂感情”这段。
　　“你也是吗？”
　　项烨不知道是不是还无法控制思考，莫名问了一句。
　　沉默轮到林羡远这边，好一会儿才说：“什么？”
　　“‘That’s　why　no　kissing。　It’s　too　personal。’”项烨重复了女主的台词，还是问，“你也是吗？”
　　林羡远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项烨的冲动消散一空，说：“不是，我可能是，心理障碍。”
　　“之前问我，是不是同，我说我不知道。”
　　“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懂这些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同性了。”
　　林羡远自顾自说了这几句，空气里又只剩下电视传出的台词和音乐。项烨没有给什么反应，心里却难过得要命，这问题真的是大脑当机才问得出口。
　　而林羡远回答的第二句，他早就已经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又被自己搞砸了，好不容易才真正意义上亲近了一些的关系，让他可以稍稍“恃宠而骄”，又搞砸了。他甚至不知道揪在心口乱成一团的难受到底每一个起源于什么，只是胸闷，思绪乱飘。
　　电影片尾是个好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轻松圆满地结束了。两个人从那段对话之后，就是这么安静坐着到结尾。
　　“我……要回去了。”林羡远站起身。
　　项烨很快问：“现在吗？”
　　“嗯，明天公寓有人回来了，我得在。”林羡远说得很慢，“早上你还睡着，没跟你说。”
　　可能他是怕自己误会是被问题吓跑的吧，项烨其实清楚他原本是准备走了，模糊知道他在收拾东西，只是他不说就不打算提而已。
　　小爱豆上楼拎了行李下来，站在门口换完鞋，“那……我走了。”
　　“哦。”项烨还在沙发上，死活盯着电视屏幕，都没转过来看他一眼，顿了顿说：“要送你吗？”
　　林羡远轻声笑笑，“怎么送啊？陪我打车吗？你待着吧，外面太冷了。”
　　项烨点头。
　　大门被林羡远走出去的时候带上。
　　不算大的一声“砰”里，项烨意识到，他的童话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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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们还愿意等我回来呀


第42章　
　　原本觉得这个年过得好长好长，突然回到原轨才发现本来的日子才叫漫长且无聊。初四项烨回了家，家里并不热闹，晚上还定了聚餐。又追星追得快没自我，把这个人抽离自己的生活就没有生活了。
　　坦白说，哪有那么多冲动不过脑，都是给沉积许久的情绪一个合理爆发点而已。项烨很清楚，他不确定林羡远的想法，不确定林羡远的目的，也不确定自己，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呢？走下去就好了，享受当下就好了，还要求什么多思考什么，他像鸵鸟一样自始至终闷头埋在沙里。
　　项烨想找人面对面聊聊，脑袋里只有方如一个名字算合适的，可惜方如不在，她奶奶家不在本地，临年后才回。他没有联系林羡远，对方更没有联系他，好像先前的亲密瞬间被扔进了冻柜封存，回忆起来都不太真实。
　　做艺人没那么轻松，尤其在HS这样的公司，过不完一整个年就要上岗干活。项烨根本不想去那些品牌的站台活动，方如更是拍了两场就喊着要脱饭，又挤又没格调，说以后要么追三万八千线要么追顶级流量，不是小远弟弟这张脸她早跑路了。
　　项烨的不想和她不太一样，不过这几场活动林羡远倒不嫌尴尬，以前怎么样现在也还是怎么样。所以其实只是自己在多想，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如果林羡远能有一些刻意回避，项烨反而会觉得安慰点，至少说明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感觉到逼迫，不是这样毫不在意、一如既往。
　　项烨很乱，有行程还能吊着一口气，空下来就无休止地沉浸在那些可笑思绪里。他叫了方如，出来约饭，本意是不让自己大脑空着，聊开了喝了点心情好上很多。
　　“泰国菜怎么这么难吃啊。”项烨被酒精烧得开始瞎讲八讲。
　　方如嫌弃，“你自己要来吃的，每次非要吃又说难吃。”
　　“真的，这个冬阴功，绝了，好几把难吃。”
　　“sorry，是哪位哥哥还喝下去一碗汤的？感觉还行吧这家，虾饼好吃的。”
　　“我记得上次约完泰国菜说过再点冬阴功我是猪。”
　　“不仅是猪还是抖m。”方如让人撤了菜，吸着椰子甜品看着项烨。
　　“是吧，明明知道难吃，可是图好看就想点了。”
　　“项m猪。”
　　“叫谁呢？能不能尊老爱幼了？”项烨装怒。
　　“行，我爱幼。项烨烨，你是不是，不高兴？”
　　项烨回避问题，“是，我太不高兴了，每天都要忧心祖国富强不富强人民和谐不和谐。”
　　“不爱说别说，听我说吧你就。能让烨哥哥高兴不高兴的，大概就林羡远了吧。这几天我都觉得你蛮奇怪了。”
　　方如捣了捣吸管，“哎，你可别太走心啊，最无情就这种小孩子。需要你的时候哥哥姐姐多甜叫着，用不着你根本记不得你谁。”
　　“这么多年片叶不沾身的，怎么就在他身上死磕呢，嫖个脸算了啊。”
　　“知道。”，项烨笑笑，拿起酒杯，“走吧，想回去了。”
　　“你怎么回？我送你？”方如拿包准备起身。
　　“我们哪天顺路了？我地铁吧。”
　　“您最近可真低碳。”
　　“是了，市级环保大使。”
　　项烨并没有去低碳，或者说换了种更低碳的方式。戴上耳机听着歌，从人广一路瞎走，晃到外滩。晚上来拍夜景的人很多，游客或者非游客，不知道望着这些红红蓝蓝的灯光有什么好开心的。
　　江边起风，一点点冷，项烨吸了口冷空气给肺降降温，摘了耳机在这吹风感觉也不错。
　　走心了吗？是走了吧，不然没必要天天矫情。可是这一路，彼此的关系算什么呢？何谈恋人，他又真的不想用“炮友”两个字来定义。
　　尽管是这样有些畸形的关系，并不能被现实认可的，甚至在两人之间也没有说法的关系。
　　真真实实地发生着，真真实实地在心里扎了根。
　　到了这了，才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项烨望着浦江对岸只剩无奈。他拿起手机，点开拨号盘，犹豫了下又切到微信。
　　夜风不知道是让人头脑更冷静清醒还是把用来思考的细胞都冻到麻木，项烨想要再走出一步。


第43章　
　　林羡远。
　　项烨在对话框里敲下这三个字，盯了一会儿，盯得快不认识中文了才按发送。
　　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可能在写东西，可能睡了，可能在玩游戏，可能怎样怎样怎样……
　　无所谓了，项烨按住语音键。
　　“我那天问你，没有别的意思，不是在逼你。”他语速放得很慢，这样听起来情绪波动小，可能也有觉得自己声音不急不赶好听点的成分。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至少应该想过吧。”
　　“一杯水，放在那也要蒸发，因为它会没有了就不喝水了吗？”
　　项烨想起最初一次次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小少年，然后变成了他的小爱豆。他开始一点点地标记占有，小爱豆成了他的小刺猬，他的小朋友。
　　感情是要靠相处的，　他一直这么认为，所有感情都是在互相熟悉中慢慢丰满成型。有些是亲情，有些是友情，少之又少走向爱情。亲情的基础可能只需要血缘，时间累积就能包涵一切，友情的开始也许仅仅是趣味相投，爱情呢？需要的太多了。这种感情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向彼此信任和交付，还要时刻保温，能耗巨大，力量也巨大。
　　他们的共同经历虽然不算平凡乏味，但比起轰轰烈烈情深绵绵还是显得单薄短暂。项烨谈不上存在什么爱情观，先前一位位都得过且过了，偏偏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有那么点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他想不起来了。在经济舱的肩靠肩？在片场的奋不顾身？在浙江的医院？在酒店房间的门边？在生日那天电话里的“我想见你”？在家里的一个长长新年？
　　也许不是某个瞬间，而是每个瞬间一步一步一步把他推到这。
　　“说这些就是想说……我是认真的。”项烨顿了顿。
　　“林羡远，那你呢？”
　　项烨很多次都以冲动为由做些确实有点冲动的事，做完立刻后悔也常有，今天倒不是，闷了这么久，心里第一次觉得清爽到想嚼嚼冰块。
　　可以不计结果，可以不较过往，他想要做的都做完了。
　　他塞上耳机，听的很杂，随着人生阶段口味一直变，不过能入耳的都听。说不想要一个答案是假的，他只是不想过分期待这个答案。但林羡远依然没有发来回复。
　　真是给足了让自己后悔让自己退缩的时间，项烨想着，虽然本身也谈不上有底气，只怕最后又会选择埋头享受当下。
　　“算了，别回了。”他这么发过去，兜起帽衫转身往地铁站走，对一江夜景冷漠到底。
　　周末的晚上地铁照例被人填满，项烨站在门边，一拨一拨人擦肩而过上上下下，期望的少他就不存在失望，严格执行烨式人生法则。
　　还有三站就到了，他抬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却静静亮着一条新消息。
　　…乱想什么呢你
　　项烨觉得所有自我否定都不如这几个字来得现实，来得让人心凉。语气他都能读出嘲讽了，对啊，乱想什么呢，是一直单向僭越而不自知。
　　…不好意思　我想多了
　　他回过消息，跟着人流出站，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仅仅被几个字就定论成了笑话，他还以为找到了能走下去的路，没想到只是他一手交钱，林羡远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互相享受对方给予的虚荣。
　　自己和林羡远之间的纽带又是什么呢？钱和性？会有那么点感情吗？至少现在他知道，他这方面是有的。
　　还没走到楼下，可能这会儿酒精上班了，项烨有点发晕，即刻需要他的小沙发和热饮。他尽力快步往前，手机突然响了声推送铃。
　　…和你一样
　　项烨莫名其妙，小爱豆在说什么远言远语。
　　…？
　　他终于靠在小沙发里，算结束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晚上，林羡远好像今晚就是不能放过他好好休息，项烨又收到了新消息。
　　…你怎么想的，我和你一样


第44章　
　　故事适合在两位主角心意相通的时候圆满结束，但对于主角们，这只是人生里一个小小的闪着亮的标记点。项烨说不出当时什么感觉，十几岁的青春悸动他没有体会过，也知道过季不候，以自己这个年纪来说可能更多是感慨释然。
　　他想得很多，不知道这句“我和你一样”里有几分真心，重要的这是一个态度，一个林羡远的态度。既然林羡远愿意说出口，就是考虑好了，就算目的只是留住自己，四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