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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没有在画室，调色盘放在矮几上，地面还有颜料的痕迹，我正准备扭头出去，便看到了一副画到一半的油画。

　　　那是一副男性人物画，似乎还没有画完，看不出来面容，我只看得出来画上的那个男人穿的是一件湖蓝色风衣，身形消瘦，气质极佳。画的右下角有黑色签字笔写的两个字母，是QY。

　　　这幅画我挺喜欢的，总是莫名觉得画里的人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多看了几眼才从画室出来，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个字母的意思。

　　　这段时间我爸妈的关系还是不好，我总是觉得冥冥之中总有什么在故意恶化他们之间的情感，像是恶性循环一般。

　　　我从画室出来就看到我妈回来了，脸上的疲倦看得我心疼，她把我叫到她的卧室，说有事想跟我说。

　　　我妈的神色不好看，握着我的手，说：“家阳，我怀疑你爸外面有人了。”

　　　“什么啊，不可能，”我说，“我爸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创作压力太大了所以就没顾上你，没事的，我爸什么人你不清楚啊，和楼上楼下的阿姨们都不怎么说话的，对那些年轻小姑娘更没有兴趣了。你是还记着他之前两个月之前没回家那次？”

　　　我妈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听到我说之前那件事，说：“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他以前什么样子现在什么样子？我总觉得他在对我用冷暴力，他肯定是外面有人了，要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对我？”

　　　“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安抚她，“你要是有证据，我陪着你让他净身出户去！”

　　　我妈叹了口气，很是焦灼，说：“我没有证据，可是我的感觉不会错，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然后呢？”我问，“离婚啊？”

　　　“离屁啊离！”我妈情绪突然上来了，说：“我凭什么要离婚成全他？他对我用冷暴力可能就是打这个算盘，门都没有！要我离婚，可以啊，除非他净身出户！”

　　　“说到哪儿去了，”我反手握着我妈的手，希望可以给她一些安全感，不要再胡思乱想，说，“你放心，我爸不会这样的，我保证！我给你保证！”

　　　我妈这段时间一直挺委屈的，听到我这么说之后突然就抱着我又哭又笑，眼泪鼻涕都蹭在了我的衣服上，说：“保证个毛线，你拿什么替他保证啊？”

　　　我抱着我妈，用手轻轻拍她的背，小声哄她：“我是他儿子我当然可以保证啊，我爸要是真的外面有人了，那就让我们父子俩这辈子都分开，到死也见不着对方！”

　　　我妈急了，“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啊，不要乱说话！”

　　　我笑了笑，给她擦了眼泪，说：“真的，全世界我最爱你，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我妈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我没有把我妈说的这些放在心上，因为我以为是她这段时间委屈了便胡思乱想，二来，我也很相信我爸。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第一次逃离了英语倒数前十名。

　　　以前每次月考也好，期中考期末考，我都逃不掉这个魔咒，现在终于可以摆脱课外辅导了。

　　　自从林清逸定了那个后十名的课外辅导之后，我的名字就在那个名单里面没有动过，林清逸也成了我从小到大去我家里最多的老师。

　　　我一直都很烦他的课外辅导，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林清逸去我家去得多了，和我爸妈也很熟悉，我妈更是常常和我说能遇到这样的老师是一个学生的幸运，如今，他是真的把我的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至少摆脱了倒数十名。

　　　这一次考试我是班上第四十名，不算好，但对于我来说是质的飞跃，连林清逸都在课堂上表扬了。

　　　十月末的时候，我和周明凯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在网吧打游戏的时候，周明凯在那家网吧是很有名的职业终结者，基本上和他打过游戏的人都是输得很难看的，但有些人输得起，有些人却是输不起的。

　　　对方是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年龄感觉和我们差不多，但是话里话外表明他们都已经不在学校了。不知道是听网吧里的谁说了周明凯的游戏打得神乎其技，便要求过来对决。

　　　开口的时候都很不客气，说：“学生仔，打一局吧，听说你很牛啊，我也很想找找对手，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我正想骂他，一抬头发现对方人有些多，四五个人，而且都不像是善茬，于是我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周明凯倒是比我淡定些，说：“好啊，可以。”

　　　于是开口的那个小青年坐在了周明凯对面那台电脑前，两个人就开始了单人对决，对方的账号等级要比周明凯高一些，说明了玩这个游戏的时间挺长的，但技术一定不怎么样，因为周明凯只用了三分钟就把他斩于刀下。

　　　那个男的骂骂咧咧地起身，又换了一个人坐下，周明凯安耐着性子再对一局，这个稍微撑得久一点，四分钟了。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又有了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五个人都输得十分难看，最后一个人起身的时候踹了椅子一脚，声响很大，惊了网吧很多人。

　　　他们人再多我也忍不了，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癫痫病发作了？”

　　　那个人一点就爆了，冲着过来想要找事，网吧老板见情况便过来拦着，估计是怕在他的网吧里闹出事来，于是只能两头当和事老，说：“别别别，游戏而已，小问题小问题，大家好好说啊！”

　　　“不是看你们两个学生仔毛都没长齐，老子今天打不死你！”为首的那个男人恶狠狠地说，那个姿势仿佛没有网吧老板拦着他就像我们冲过来一样。

　　　“市人民医院我熟，”我妈以前上班的地方，“那里看癫痫病看得挺好的，你要不要我给你指指路啊？”

　　　“给你们脸了是不是？”那个男的斜了我一眼。

　　　周明凯这个时候才把耳机取下来，从兜里掏出来十块钱扔过去，顺着我的话说：“实在没钱打车费我出，看癫痫宜早不宜迟。”

　　　那几个男的气得肺都要炸了，冲我们树了中指，然后离开的时候威胁了一句，“等着，替你们妈教育你们。”

　　　当我是吓大的？

　　　我站起来目送他们出去，说：“快点去啊，晚了对病情不好。看了癫痫再去精神病医院看看，我觉得你们脑子的问题也不小。”

　　　周明凯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拿旁边的薯片砸我，说：“你嘴巴怎么那么损啊你！”

　　　我当时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那群人真的会去堵我们，似乎是一直在后面偷偷跟着我我们走了很长的距离，一直到我和周明凯从十字街口分开了才行动





第40章　没想到又何止这些
　　　我回家的那条路很宽广，平时里人很多，但没有想到今天晚上我们在网吧玩得太晚，这个时间是十二点过了，那条马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

　　　我被人用黑色的那种垃圾袋套住了头，接着便是一脚踹倒，还来不及护住什么部位，拳头便如同雨点般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中途不要命地起来反抗过，照着为首的那个癫痫病患者的脸就是一记狠拳，但很快还是被缚住了双手，只能任他对着我的肚子踹了好几脚。

　　　我的脸上基本上没有被碰到过，但不知道他踢到了什么地方，一口鲜血便突然涌了上来，堵在了我的嗓子眼里。

　　　那些人开始撤了，往我来的方向跑，我一开始只顾着疼，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后来反应过来，他们动了我，又怎么可能放过周明凯呢？

　　　我心里越想越急，忍着痛站了起来，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尽是血腥味，可是我满脑子只有周明凯。

　　　那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我不能让他受到危险。

　　　我跟着追了回去，中途急中生智拿出手机打了林清逸的电话，果然还是小孩子，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老师。

　　　我到底是受了伤，从十字街口往周明凯家方向跑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很多，终于追上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着周明凯拳打脚踢，他的头上同样套了黑色的塑料袋，毫无还手之力。

　　　我又急又怕，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那群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我还会追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明显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和我动起了手。

　　　不知道是往我的后背上打了一棍，我直直地倒在了周明凯的身上。

　　　这样也好，我死也会护着他。

　　　我忍着身上的剧痛，也不顾及背上被踹了多少脚，用了最后的力气拉开了周明凯头上的塑料袋，发现他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急得想哭，把他整个地护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说：“周明凯，不要怕，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全世界丢下你我也不会的，死也不会丢你的……你不要怕，不要怕……不疼，不疼的……我在呢……我永远都会陪着你……周明凯，你要信我……不要怕……”

　　　终于在我明显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不清晰的时候，警车鸣笛的声音传来了，周围的那些人开始跑了，我看到有警察去追，看到了大步向我们跑来的林清逸。

　　　“家阳！家阳！”

　　　好了，周明凯安全了，我撑不住也没关系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医院，我爸妈守在我的病床边，我妈哭得眼睛都是红的，看到我醒来了又是惊又是喜的，连忙先出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周明凯呢？”我连忙问。

　　　“他一开始就被打到了头，有些轻微脑震荡，其他都没问题，他爸妈都去了帝都，现在林老师守着呢，”我爸语气里很是心疼，说，“倒是你，全身上下都是伤，基本上没有一块好肉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家阳，你以后不要吓妈妈了，”我妈红着眼，“要不是人家林老师报了警去得及时，你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妈，对不起，”我老实道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了，真的，休息几天就好了，我想去看看周明凯。”

　　　“他也刚醒不久，需要好好休息。”我妈说，“你啊，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看他，好不好？”

　　　我妈很少用这种温柔又可以商量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不忍心说不好，便只能答应明天再去看周明凯。

　　　但是那天下午，我爸去警局里处理这件事情后续的一些问题，我妈回家给我煲汤，我便趁护士不在偷偷溜到了周明凯的病房。
　　　两间病床隔得不远，但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腹腔里疼成一片，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周明凯的病房门口。

　　　窗户半掩着，我站在窗外刚好看到周明凯在小口小口地吃粥，一旁坐着的是林清逸，见他吃完了便起身接过他的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又给他削苹果。

　　　林清逸侧开放水果刀的时候，我看清了周明凯的脸，有些苍白，目光幽幽深沉地落在了林清逸身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周明凯露出这样的眼神，深沉如海不可测，我竟看不懂一分一毫。

　　　我捂肚子又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很明亮，我走着走着，觉得自己的病房无比遥远，远到我觉得我再也走不回去了。

　　　终于，我直直地倒在了走廊上，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旁边护士的身影。

　　　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了，照亮了阳台上的仙人掌，这是初冬的第一缕阳光，那么地明亮，却又那么地冰冷。

　　　梦该醒了。

　　　周明凯昨天晚上便订了飞往C市的机票，是今天早上九点的航班，所以今天他七点过就起床了，在附近的公园晨跑了一圈之后回来换了一件米色风衣，黑色铅笔裤里包裹着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一直和周明凯来到了机场，我才反应过来，明天是赵二猴……哦不，赵俊的婚礼了，当时周明凯收下了请帖，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去。

　　　上了飞机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到我这辈子居然死了也没有机会坐一次飞机，成了鬼了之后跟着周明凯，连机票都省了，还不用过安检。

　　　我坐在头等舱的过道上，来来往往的空姐直接从我的身体里穿过，站在周明凯年轻笑意盈盈地问他要点什么。

　　　“不需要，谢谢，”周明凯头都没抬就拒绝了，那个空姐脸上的失落便十分浓烈了，看得出来她对周明凯很有兴趣啊。

　　　周明凯长相好家世好，再加上自身有才华，身边一直都不缺主动追求的女人，即使是这种外出，前仆后继来搭讪的女人也不少，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个空姐被拒绝之后，隔了十来分钟又来问了一遍，那个笑容看得我都觉得再无视很不是东西了，但周明凯依旧没有别的意思。

　　　飞机落地了，周明凯迈着大长腿就走下去了，我赶紧跟了上去。周明凯没有带什么行李，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就从机场走了出去。

　　　他似乎早就已经定好了酒店，一出机场就打了车直奔酒店，然后办理入住，拿着房卡就上了酒店三楼，进了房间。

　　　酒店的房间大多是一个样，周明凯一进去就直奔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袍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他似乎很累，头发都没有吹，直接拉开被子上了床，不管带着水的头发会不会把枕头弄湿，就这么躺下了。

　　　他紧闭着眼，可是皱紧的眉头却告诉我，他没有睡着。离开了药物的周明凯，是没有办法入睡的。

　　　我还是坐在周明凯的床前，一想到明天赵俊的婚礼，就担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明天的婚礼上，会出现哪些曾经的人。

　　　快十年了，赵二猴成了赵俊，要和另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这些都是当年的我不会想到的。

　　　但当年的我，没想到的，又何止这些







第41章　爱情有几番考量
　　　周明凯终于在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睡了过去，呼吸声渐渐加重，带着很浓厚的鼻音，有些感冒了的感觉。

　　　我目光担忧地看着他被头发打湿的枕头，心想他这样就睡了明天一定会感冒生病的。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也不会让他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不太顾及自己，我也没有那个力气去守着他了。

　　　周明凯订的酒店采光极好，拉开窗帘可以看到一条人工湖，周围有不少散步的人，只是初冬季节里，即使是散步，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C市，上一次来C市差不多是一年多以前了，那时候和周明凯闹得很凶，误打误撞地来了C市散心，和赵俊不期而遇。不期而遇，听着是那么简单随意，似乎是出门楼下打瓶酱油就能遇到曾经的老友，但仔细算算，一切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我和赵俊再见面，已经是我们分开的第八年，我们都从校园里走了出来，为了一些不知所然的东西活得很辛苦，再见到对方时，如果不是当年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也许都没有办法认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要记得，重逢总要人数尽千帆的，而分别，往往只是一念之间。所以陪伴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人都是走马观花的，像是流动的水，你抓不住，他们自身也无法停留。

　　　周明凯睡得太早，睡眠又不稳定，夜里一点过的时候就醒了，头发还是湿润的，枕头上晕染开来一片水的痕迹。

　　　他总算是想起了吹风机，开始去找，在卫生间里拿了出来。酒店的吹风机风力都很大，周明凯没吹几分钟就吹干了头发，看上去很乱，他很随意地抓了几把。

　　　似乎是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可是夜还那么长。

　　　周明凯换了一个枕头，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这样的周明凯总是显得有些孤寂，一人一鬼的空间里也显得无比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明凯突然伸出手来，在面前的空气里描画着什么，我看了很久才看出来似乎是一个名字，我的名字。

　　　周明凯突然轻轻地出声：“许家阳，我好像……很想你。”

　　　我惊了一下，惊过之后是久久的难受。

　　　周明凯你知不知道，所以的想念要赋予一个值得的人，永远不要去牵挂一个不在了的人，因为那份情感无处安放也无处宣泄，埋在心里会变质成一颗毒芽，慢慢地腐蚀五脏六腑，吞噬生命。
绝望又绵绵无绝期的思念，最是销魂蚀骨。

　　　周明凯收回了手，压在头下面。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我看见了那个缀在脖颈间的袖扣，有些不搭也有些不合时宜。

　　　我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动作，整个人微微俯下身，靠在周明凯的身上，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之间，亲吻那个冰冷的袖扣。

　　　这样靠近他的心脏，让我觉得心里愈加难过，因为我再也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拥抱了，不管他需不需要。

　　　我们分手前的那段时间周明凯何止是把我当空气，我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背脊，都会被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我一个人仍在我们那个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