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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最无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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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死了之后,我的时间变得似乎没有尽头,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闲下来,就有大把的时间拿来回忆我这并不算长的一生,就连童年时期那些以为已经蒙尘了的记忆都开始鲜明了起来。

   我每天似乎就只有两件事,回忆,和跟着周明凯。

   阴魂不散,这个词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周明凯今天晚上有一个商业聚会,是帝都有名的豪门张氏企业主办的,是公司成立30周年的酒会,请了帝都的一些大企业,以及上流社会的公子名媛,还有不少的各个领域有名的人,还有不少的明星。

   原本这个酒会是冯涛去参加的,但是冯涛临时去了Z市出差了,现在被那边的事拖住了,根本回不来。而“明风”,能接到那么大场合的邀请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的,毕竟生意场上的事情,以后还需要人脉。

   于是,只能让周明凯去参加了。而且,周明凯是税务局周处长家的公子,周家也是在邀请名单里,周父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他都只能来了。

   我难得看到周明凯一身黑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地在酒会里笑意迎合,还是很有兴趣去看看的,于是就跟着周明凯来了。一下车,就看到红毯已经铺到了酒店外面,周围甚至还有不少的媒体。

   有钱人真腐败。

   周明凯认识得人不多,拿了一杯红酒,站在酒会里,遇到合作过的人便主动上去打个招呼,攀谈一会儿便自动离开,礼貌却不卑不亢的,倒是让那些身居高位的成功人士有了不少好感。

   我看着那些红酒,还真没几个是来喝酒的,真的是不把酒会当做酒会对待啊,如果是我,可能就真的是来喝酒的。

   我旁若无人地坐在餐桌上,看着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聊天喝酒,前一分钟还笑意绵绵,转个身便是一脸倦意,果然活着的人都不容易啊。

   周明凯主动去找主办方道贺,那个张总是一个六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看着周明凯时似乎是认识的,说,“我和你父亲还一起喝过酒呢,他说啊,让你从政你不干,偏要去做游戏,我一听,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啊,有自己的想法,看现在,‘明风’做得多好!都成业界传奇了!”

   我乐了,要是真的熟,周父能不来吗?商场的事情,只要有过几面之缘,就可以出去说是好朋友了。

   周明凯主动敬了酒,说,“您客气了,‘明风’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还希望您们前辈们多多指教多多支持。”

   张总喝了酒,说,“谦虚了,后生可畏啊。”

   周明凯似乎也是学会了那套客套的模式,说,“小打小闹罢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掌握得最好的人应该就是冯涛了,那个人,除了我以外,似乎和谁都能聊,而且聊完之后都能成了朋友,除了和我永远说不到一起去。

   那个张总似乎看到了谁,对周明凯说,“我来了个朋友,先失陪。”

   周明凯点了点头,“您请便。”

   我随意地四处看了看,正见那个张总朝一个背影走过去,一时间,我仿若石化,连眼珠子都忘记了转动,死死地看着那个背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我就认出了他。

   我的父亲,许远山。

   说不上震惊,也说不上高兴还是悲愤,甚至我不知道自己心里产生了什么情绪,似乎就没有情绪,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那里,只能被那个背影死死吸引了全部视线,像牵线木偶一样。

   我甚至说不出来那个背影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可是就是仅仅一眼,我便认了出来。即使是八年未见,我还是认了出来。

   还会在见到他,这个念头我不是没有产生过,我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在帝都的街头会遇到他,也有可能什么时候我忍耐不了心里的那份惦念回去柳城,在柳城的小饭馆门口会遇见他。我们会再次大吵一架,然后诅咒彼此不得好死,也有可能,他装作不认识我,我装作没看到他。

   种种情况,就是没有想过,天人永隔,我看得见他,他却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我了。

   周明凯正要转身,突然被一个人叫住,两个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看到许远山转了过来,和那个张总说话,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八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只是肤色暗沉了,笑起来也不如当年那般温暖,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一些更加淡漠,倒是更有艺术家的感觉了。

   这一转身,周明凯也看见了他,似乎也是震惊了许久,从记忆里搜索出来这张脸,然后想起了这个是许家阳的父亲了。

   周明凯对面前的人说,“先失陪一下,”说完,便走向了许远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特别想要制止周明凯,特别不愿意让他走过去,可是我站起身去拦,也只是让周明凯从我的身体里穿过。

   我那么想阻止,却那么无可奈何。

    周明凯走了过去,看向许远山,先沉静了几秒。

   张总问,“小周你……?”

   周明凯突然开口了,问,“您还记得我吗?许先生。”

   我无力地站在这几个人的后面,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许远山,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听到周明凯问了之后,他似乎还是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问,“你是………”

   “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我去过您家,吃过饭的……”周明凯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我和许家阳是高中同学。”

   许远山听到我的名字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眼里也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而周明凯似乎很直接,说,“我们是恋人,在一起三年了。”

   此言一出,许远山眼里尽是惊讶之意。

   张总似乎是看不明白也听不懂,不知情的人便是如此,他有些好奇,问,“你们认识吗?许家阳是谁?”

   许远山隔了许久,久到气氛已经开始有些尴尬了才缓缓开口,问周明凯,“许家阳,过得好吗?”

   这句话,再次从他的口中提及有关许家阳的话,这句话,我们中间隔了八年,隔了生生不见,甚至没有通过一通电话的八年。

   周明凯脸上已经没有刚进酒会时候的那种公式般的笑容,谈起一些事情的时候,是连假笑也挂不住的,眼前这两个人就是如此。

   “他……他……”周明凯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还是有些不稳,“他……他已经……他已经不在了,三个月前,走了……”

   周明凯说完,我也近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会有眼泪下来,结果还是干涩一片。

   啪嗒——

   是许远山的酒杯落地的声音,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地上的碎片和酒渍,还有许远山微微泛白轻颤的指节,那双眼里,有些茫然。

   过了许久,许远山才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先对着张总说,“不好意思,手没拿稳。”

   随后,他看了看周明凯,笑了笑,“请不要乱开玩笑。”

   周明凯微微点头,“你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这个情况,张总自然是知道有事的,忍不住问,“许家阳……是……?”

   许远山怔了怔,回答,“犬子。”

   张总有些不敢相信,也许是他认识的许远山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说过有个儿子,又也许是因为,哪有人自然儿子死了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我看着许远山和周明凯,这两个人都是我至亲至爱的人,我的死其实都与他们无关,但都跟他们逃不了干系。不存在控诉或者委屈,也不存在对谁有多爱或者多恨。

   这两个人,一个在我年少时毁了我的家,一个在我青年时毁了我对爱的所有期待。我都不恨,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两个人,都是为了一个林清逸。

   许远山的手放在两侧,十分的不自然,还是不受控制地在轻颤,许久之后,他再次问,“他……真的……不在了?”

   周明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是。”

   “怎么死的?”许远山问。

   “自杀,”周明凯说,“卧轨,在来往帝都和柳城的高铁铁轨上,当年他就是坐那列高铁来到帝都,如今,也是死在那里。”

   当年我来的时候孤家寡人,如今死的时候孑然一身。

   许远山听到卧轨自杀时,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让我觉得刺眼,随即他说,“怎么可能,他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以前在七中上课的时候,讲到了海子,提到了自杀。老师说,全世界都有可能去自杀,最没有可能的就是许家阳。如今,全世界都活得很好,唯一去死的人就是许家阳。我是真的觉得辜负了老师的美好期望,谁又能一生不变的呢。

   周明凯想了许久,说,“我看不懂他。”

   意思是,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杀。其实,如果真的非要说清楚,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杀?是什么时候这么想过?

   我母亲从23楼纵身跃下的时候?

   被丑闻缠身全城指指点点假以同情的时候?

   和父亲断绝关系一个人从柳城来到帝都的时候?

   周明凯一口一个杀人凶手说不曾爱过的时候?

   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如果能够想明白,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同了。人生就是有太多看不明白的事情,劳心劳力,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我看着周明凯和许远山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似乎是痛苦的神情,似乎我有多么重要一般。

   活着的时候弃之如履,死了倒是显得弥足珍贵了。

   周明凯问,“我想知道,这些年,他为什么不回柳城。”

   却又死在了回柳城的铁轨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天气不好,容易生病,我在想那位D先生死了没……我在这里祝他长长心,下雨打雷的时候多注意,想想自己曾经说的那些鬼话谎话。





第25章 再次见到许远山2
   许远山陷入很长时间的沉寂,最终只好向酒会的主办人张总先告辞,和周明凯一起提前离开了酒会。

   他们出了酒店,一路上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找了一家人很少的咖啡厅,似乎是打算好好谈谈了。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下,都没有先开口。

   我最终选择了坐在周明凯的旁边,并不是我想离他太近,而是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地坐在许远山的旁边。

   咖啡厅人少,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而且都是在安安静静地玩手机,一时之间气氛安静了不少,倒是不见酒会那般热闹。

   周明凯点了两杯拿铁,服务员走了之后,他才看向许远山,想了一会儿才说,“家阳其实长得很像您,只是气质不像。”

   许远山情绪并不好,似乎还没有从我的死讯之中回过神,明明已经从酒会转来到了这里,还是显得有些茫然。

   “他当初为什么离开柳城?”周明凯继续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对柳城的事绝口不提?”

   许远山开了口,“先告诉他这些年是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我莫名有了一种两个共犯在讨论作案心得的感觉,谈一下你捅这一刀什么感觉,我插这一剑又是什么感觉。

   也许有点不合时宜,甚至没有来由,但我就是莫名的有了这个念头。

   周明凯说,“我是三年前遇到他的,他那时候在做销售,卖房的,我有朋友买房,去中介的时候遇到的他,然后我们就有了联系。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再后来……”

   “他自杀和你有关系?”许远山突然问。

   周明凯明显僵了僵,许久才缓和过来,问,“我说有,你要如何?我说没有,你又要如何?他为什么自杀,我也想要知道。”

   许远山以一种几乎是自嘲的口吻,“如何?能如何?不如何,我有什么资格如何?我和他,八年前就断绝了关系,说好了的,老死不相往来,永远不出现在对方面前,他做到了,连他的死讯,我都是听你说的。”

   服务员把两杯拿铁端了上来,许远山伸缩了一下手,似乎是在调整,然后端起咖啡,尽量保持镇定地喝了一口,说,“从小到大,他没有听过我的一句话,让他好好上课,他偏要逃课,让他好好在家,他死活要往外面跑,让他洗件衣服他都把家里淹了,从来就没有听过一句话!可是,我说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倒是做得很好,八年来楞是没有再出现过,如今死了,更是把这句话完成得有始有终,我该怎么夸他?”

   是啊,我和许远山这辈子的父子情,最有默契的一次,就是他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从他人生里消失,彼此都完成得很好。

   周明凯眼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要这样?”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步逼一步,你逼着我,我逼着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许远山似乎也是在想这个问题,又是喝了一口咖啡,说,“为什么,这,你得去问许家阳啊……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也不配做许家阳的父亲,我从来就不了解他,也管不了他……”

   我不知道这家的咖啡是有多好喝,周明凯没有动过杯子,许远山却叫了服务员续了杯,又是喝了一口,说,“我和他骨子里都一样,爱得绝,恨得绝,我毁了他,他毁了我,就是一笔糊涂账,我用了八年也没有算清过。”

   “请您和我说清楚,”周明凯说,“八年前,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许远山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发现我对他……才是一无所知……”周明凯说,“我有些时候都不敢确定,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三年吗?为什么那三年,显得那么苍白?”

   许远山似乎是没有兴趣聊下去了,忽然起身,“以后有机会再谈吧,我今天……很累了,不想再谈这些了,这是我的名片。”

   周明凯接过名片,是一个个人画室的图案,上面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告辞,”许远山离开了。

   周明凯一个人坐在咖啡厅,坐了许久之后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脸上的五官都皱了皱,似乎很苦。

   我盯着许远山喝过的咖啡杯,心陷入沉寂,又想起了当年的那些时光。

   那个冬天过去了,高一第二个学期开学的那天,破天荒的有了一点点阳光的影子,我好像很期待去到学校,很期待……见到那个人。

   那年……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写写年少的美好岁月了





第26章 迫不及待想见的那个人
   柳城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初春三月初的时候积雪开始消融,天空中挂着明晃晃的太阳,一片明亮,但是气温还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听到我家亚历山大挠我房间门的声音,然后不知怎么推进来了,在我的床下面小声地叫。
   
   这算是生物小闹钟了。

   我一个寒假过习惯那种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了,完全忘记了闹钟为何物,每天都是我妈直接掀了被子叫起来的。

   过年过得很是舒坦,虽然没有收到什么压岁钱,但是由于林清逸的嘴下留情,我爸妈并不知道我考试考成什么鬼样子,还是让我安心地过了个年。

   一个寒假过得还是很是惬意,如果没有寒假作业那就更完美了。

   这天是开学的日子,我一直记挂着,想着许久没有见到周明凯了,也不知道他过年吃胖了没有。

   早上七点过左右,我还在被窝里,就听到客厅传来CD的声音,放的是陈慧娴的《飘雪》,一首我听了无数次的歌。

   我爸不在家,我妈就放这首歌来暗示我起床了。

   之所以要在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放是因为我爸不喜欢听什么音乐,而且音乐会影响他画画,所以只要听到音乐响,我爸就一定没在家。

   经验之谈,如果这首歌重复了三遍我还没有起床,第四遍的时候我妈就会来掀我被子了。

   终于在陈慧娴唱到第三次又见雪飘过,飘于啥伤心记忆中的时候,我翻身下床,套了一件毛衣就出去。

   我妈自从失业之后就开始苦心专研厨艺,变着法地给我和我爸做各种吃的,今天的早餐是起司牛奶,很是西式。

   “起都起了,能叫她不要唱了吗?”我指的是歌。

   我妈很喜欢听陈慧娴的歌,时不时还能跟着粤语唱几句,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飘雪》,经常以单曲循环的模式回荡在我家里。

   但作为叫我起床的神曲,我真的只有那么不待见它了。

   我妈真的就关了音乐,然后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吃早餐,在最后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今天开学,自己利索点。”

   我笑,“不然,家长领着去?”

   “我还约了楼下王阿姨打麻将呢,”我妈说,“昨天她赢了我不少,今天得去回本。”

   我妈又回头补了一句,“记得给亚历山大吃东西,别一直只记得自己,亚历山大都被你饿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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