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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起司鸡-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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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泽的眼神有点涣散,一阵苦涩堵在他的喉咙里,他想象不到父亲这些年是怎么背负着这些往事在几段关系的夹缝里走过的,可是让季遥一个无辜的小孩来遭受这些事情的恶果终究是是不公平的。
季泽想到季遥就更加心疼了,好像有只手一直在心脏里头扯着他一样,五脏六腑扯成一团地生疼,他深知这样残忍的现实不能够对他坦白,只能怀着内疚保守秘密。
隔了很久,父亲听见季泽低声地说话了,声音有点飘渺,像是把他牵入了一个已经逝去的遥远的梦里,浮生若梦,大概不过如是。
“难怪遥遥说,他的父亲告诉过他,遥遥是遥遥相望的意思。”
季遥被送走的第一个星期,苏子沐和叶斐回高中参加毕业典礼领毕业证书,结束之后从学校离开就去了季遥的小学。
放学时间过了也没多久,他们在校门外张望了半天都没有看见季遥的身影,叶斐随手抓住了上次那个老老实实的小男生,问:“你们班季遥在哪里?”
小男生一看到这个凶神恶煞的高中生又吓得结巴,“季遥、走、走走了。”
叶斐拍了他一下,“舌头捋直了,你们班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他?”
小男生挺直腰杆,一副报告长官的模样,“没有,我们班的人都对他很好,谁要对他有一点不好都会被江靖和张皓恒揍成屎。”
叶斐又拍了他一下,“行了,你走吧。”
小男生腿下生风地跑走的时候,江靖远远看到苏子沐和叶斐就大喊:“大哥,大哥,我们在这里!”
他一路跑到苏子沐面前,狗腿地打招呼,“大哥,你们是在找季遥吗?季遥已经走了,他最近好像搬家了住得没以前那么远,放学都不去自习室了。”说着很神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你们放心,有我们保护着没人敢欺负季遥,只是季遥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理人,不是爱理不理那种,是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我们班主任找他聊过几次天,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季遥理都不理她,他没什么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苏子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随口瞎编,“没什么事,季遥他哥最近出国了,他舍不得他哥心情不好,过几天就没事了,你们好好看着季遥,他要有什么事他哥回来肯定不放过你们。”
一旁的张皓恒在旁边打量叶斐身上的校服,犹豫了半天才贼兮兮地凑过去搭讪:“大哥,原来你是重点学校的学生啊,你怎么这么厉害,跟外面那些野鸡中学初中生真的不一样,又会打架又能读重点学校,你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叶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呵呵。”
苏子沐问完了季遥的近况就和叶斐各自回家了,临分别之前叶斐还问他,“季泽这次打算怎么办?”
苏子沐答不上来,只能摇摇头,“他就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能怎么办?如果我们三个以后还能一所大学,有什么帮的上忙我一定会帮他的,他弟弟真的太可怜了,这么点年纪就无父无母还要被养父母扔来扔去,也难怪季泽对他毫无底线地偏袒。”
苏子沐回到家以后在电话机旁边蹲了一晚上等季泽电话,季泽从国外买电话卡打过来的是长途,号码每一次在来电显示里都是一串无法回拨的乱码,所以他只能等季泽打给他。
等到晚上十点多,季泽的电话终于来了,一开口就问:“我弟弟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上去脸色好不好?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今天没见到你弟弟。”
“哦,那挂了。”
“我操季泽你个死弟控捂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人性!老子话还没说完你敢挂以后别找我。”苏子沐骂了他一句,又继续说,“今天我去问了上次欺负你弟弟那两个小屁孩了,他们说你家季遥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完全不理人冰山成精那种,听上去有点严重啊,他本来就没有父母了,你信誓旦旦跟人保证不会让他走,结果一声不吭自己就被送到国外去了,他只能跟只流浪狗一样任人丢弃,想想就很惨啊……”
季泽在那边静了半晌,声音有点变低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我觉得我心脏病快要犯了。”
“你不是在治了吗?”
电话那头没回答,却传来一声叹息。
已经一个星期了,季遥放学回到家以后就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写作业,在桌上的日历打了个x,养父母敲敲门叫他出来吃饭,他在里面没吭声,听到脚步声远去。
一开始那几天他们还会很担心地进来看看他,看看他在里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事,试图和他说话给他关怀,后来耐心也开始慢慢被他的毫无反应消磨殆尽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季遥从房间里出来,饭桌上什么也没有,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面包就着凉开水吃了,也不是饿得难受,只是不吃饭就没力气上学了。
季遥知道他不应该把他的不幸迁怒于任何人,但是他只是不想理人而已,不想听别人和他说话,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不想做一个听话的好小孩了,不想和任何人建立感情,这样离开任何地方都不会觉得舍不得,在被丢掉的时候也不会觉得难过,反正无论坚强地活着还是脆弱地活着,到最后都不过是死而已。
他坐在窗台抱着膝盖看着外面,外面的大雨淅淅沥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远处有很多条路,黑的路光的路,只是无论哪条路都不会有季泽,一个星期了,离别已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终于在心里和自己承认他想季泽了,他很害怕季泽会像他爸爸那样,说不见就不见了,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Chapter 8
“啊,季遥弟弟,终于见到你了,你认得我不,我是苏子沐,这是叶斐,我们都是你哥哥的朋友。”
高中毕业的暑假没有作业每天都无所事事,班级的毕业旅游定在下个月,所以苏子沐每天都很有空,季泽人虽不在但他的弟控意志阴魂不散,苏子沐答应了去看他弟弟还没看到被他精神折磨一晚上,于是第二天上午就拉着叶斐去打球了,下午打完球又拉着他去季遥的小学埋伏季遥,等了半天才终于见到了。
季遥背着小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挡着他去路的这两个人,一声不吭,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神采。
苏子沐在他的新款索爱智能手机上面打开手机□□,戳了季泽的对话框,【看到你弟弟了。】
没过几秒季泽的长途电话就打过来了,苏子沐赶紧把手机递给季遥,“这个电话是找你的。”
季遥把电话放在耳边,听到季泽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了,“喂,遥遥,是遥遥吗,我……我是哥哥啊。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你和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前后加起来也就五秒,季遥听了五秒知道哥哥没死还活着,他心底有一片挥之不去的为季泽担忧害怕的小阴影转瞬之间不见了,然后他表情也没变一下,随手就把苏子沐的手机给扔了,手机的后盖一摔就裂了,电池从后盖飞了出来。
苏子沐被季遥的反应吓了一跳,又心疼自己的新手机,把电池装回去以后怎么开机也不行了,一抬头季遥也不见了,他气急败坏了踹了叶斐几脚,“怎么季遥弟弟走了你也不拦着?”
叶斐反问他,“拦着有用吗?他连季泽都不理,难道还会理我们吗?”
“……”
叶斐说得好有道理,苏子沐只好自己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回家,到家没多久季泽的夺命追魂call也赶来了,他一时忍不住对着电话大骂道,“季泽你弟弟怎么这么小气啊,你都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他跟你生气就算了还把我手机给摔了是怎么回事,我爸给我新买的啊。”
季泽心里一阵难受,低眉顺眼地挨骂,“手机赔给你就是了你别这样说我弟弟,遥遥他……他对我一直都很好,这次是我不对,他生我气是应该的,但是我也没想到他连我也不想理,既然他不想和我说话,那我就给他写信吧,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苏子沐被他气笑了,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你是不是在玩我,你弟弟连跟你说话都不愿意难道会和我说话吗?”
季泽想了一会儿,提议道,“那我把信寄到你家,你帮我送给他。你乖啊,千万别在我弟弟面前发火,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英国狗粮。”
苏子沐冷哼一声,“我不要英国狗粮,我要英国女朋友。”
“会漏气那种?”
“……”
季泽挂了电话就立即动笔给季遥写信,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那些话在笔尖却落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话好像不论怎么写都只会让他觉得他离季遥更远了,最终前后拟稿修正二十次,他给季遥的第一封信只有八个字,【哥哥爱你,等我回来。】
两个星期之后,苏子沐收到季泽的信了就替他送给季遥,季遥认得出信封上季泽的字迹,但是这次没有当面把信给扔了,只是默不作声地把信收进书包里就走了,依旧没说一句话。
后来每两个星期季遥都会收到一封季泽的信,季泽在信封上面写着的地址足够清晰了,不过季遥始终一封也没有回过他,对送信的苏子沐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开始季泽怕季遥还在生气也不敢写什么,就是死不要脸地一直跟季遥说遥遥啊哥哥好想你啊我怎么这么想你啊等我回来了我就怎么怎么样。
后来觉得这些话写多了也是不切实际,而且季遥估计也不会相信他了,于是就转而开始写琐琐碎碎的日常,他希望季遥可以明白,他有多么迫切地想要季遥陪他一起分享这样平凡琐碎的生活,也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季遥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年,那天是除夕,也是季遥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
准备放寒假之前苏子沐终于还是借着送季遥回家的借口打听到了他的住址,季遥还以为季泽的信以后会直接送到他的家里,可是没想到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一点季泽的消息了,他那些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担忧害怕的情绪又开始像山崖上的树扎根在坚硬的岩石深处一般扎进他的心底,让他时时疼痛不安。
这天季遥的养父母一大早就出门了,晚上还要和家里人去吃年夜饭了,没有带上他也没有问他要不要去,季遥并不在乎,他知道毕竟谁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家里有个不愿意理人的怪孩子,而且季遥也根本不想去,他不想让别人好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看他,而且他知道他去了也只会让别人难堪。
季遥在家里闷了大半天看完了一本小学生经典名著必读《茶花女》,家里没有暖气,他缩在被子里看,看完觉得更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玩泥巴和胡说八道以外啥也不会的小学生要读这样的书,他一点都读不懂里面的人的爱情,但是“我的心,不习惯幸福。也许,活在你心里更好,在你心里,世界就看不到我了。”这样的句子总是让他觉得莫名难过。
季遥看完书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喝,看到饭桌上面压着一张粉红色的毛爷爷,是养父母留给他今晚的饭钱,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奇怪的力量驱使他下楼的,大概是明天就生日了,他好不容易又多活了一年,是该吃顿好点的庆祝一下。
夕阳已经落尽了,苍茫的暮色温柔地垂在地平线的边缘,氤氲着夜色的薄云浮在空中。白日的喧嚣散去了,路灯徐徐在街边亮起来,归家的途人和车辆匆匆地经过,像一抹一抹在地面掠过的影子。
季遥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圆领毛衣,露出雪白的脖颈,小脸清瘦瓷白没什么血色,孤单的身影和整片繁华闹市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漫无目的地漂泊在人海里的小船,手上抓着一个装着打包饭菜纸袋。
然后他站在自己家楼下被人抱住了,手上的纸袋突然“啪”的一声摔到地上了。
季遥缓慢地眨了眨眼,呼吸里一下子充斥了久违了的季泽的味道,他抬头看着季泽,眼神极其晦暗,可是那晦暗里好像掠过了一点光,他不知道停歇了多久的心脏开始鼓噪地重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地震动着回响,好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怎么穿得这么少,冷坏了吧。”季泽放开他,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戴在他的脖子上,围巾暖烘烘的,还带着他的温度和气味。
没见半年,季泽好像又长高了,他的头发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没有了高中时候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那种稚气未脱的青涩模样,额前的碎发用发蜡抓了抓,看上去成熟沉稳了不少,他身上穿着一件英伦风驼色牛角扣大衣,敞开了纽扣,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衬衫,下身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裤和皮鞋,像个从杂志里面走出来的男模似的。
“遥遥,我回来了,想哥哥了没有?”季泽看见季遥表情怔怔的,便低头往他的脸边亲了一下。
季遥冷着一张脸,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像是能把季泽的亲吻抹下来似的,很嫌弃地再蹭回季泽身上还给他,不要他的亲亲。
季泽微笑了,又抓着他的手掌亲了一下,又去亲他的脸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亲他形状漂亮的眼睛,亲到季遥根本没有办法给他蹭回去,最后季遥终于温顺地把脸贴在他怀里。
这半年多以来,季遥总是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活在了海底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他不知道他等待了多久,也许等待的时间长到足够经历山川和海洋变迁。
可是那双温暖的手终于找到了他,温柔地抱住了他,将他拉回了原本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得到救赎了。
“遥遥,哥哥在这里,我回来了。”
季泽带季遥去西餐厅吃饭,季遥神色看上去恹恹的,看上去好像累坏了一样,也没什么胃口,这半年来不规律的饮食习惯把他弄成了慢性胃炎,一不小心就吃得太饱了胃就疼得难受,于是吃完了饭他一声不吭地就跑去洗手间吐空了。
等他们吃过了晚饭再回到季遥家里,他的养父母也已经到家了,季泽在外面和他的养父母说话,商量好了以后季泽父亲给他们照顾季遥的赡养费他们还可以继续领,但是他把季遥私下接走的事情要替他保密。
季泽和他们说完话,走进了季遥住了半年的小房间动手开始给他收拾行李,季遥已经将衣服都放进小行李箱里的,正盯着自己画满了x的台历发呆。
“都收拾好了吗?枕头被子也带走吧,好吗?”季泽走过去想亲他头顶一下,他刚好抬起头来,就误打误撞一般地亲到了嘴唇上去了,没有任何感情意味的亲吻。
季遥面无表情地迅速扭开了脸,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季泽把他的小枕头从床上拿起来,底下全是这半年以来叠得整整齐齐的他的信。
☆、Chapter 9
夜色有点深了,路上的行人很稀少,路灯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头顶上,晕开了脚下的影子,车站的末班车已经走了,计程车也不见踪影,季泽只好带着季遥慢慢走路回家。
季泽一手拖着季遥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想去牵季遥的手,被季遥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但是他走在前头不过三秒又要回头确认一次季泽跟在后面,季泽觉得这个孩子要把自己折腾坏了。
季遥确实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本来他想起季泽就觉得担心又讨厌,现在他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担心没有了好像就只剩下讨厌。
“遥遥,哥哥现在上大学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哥哥会努力把你照顾好的。”
季遥闻声抬头看了季泽一眼,季泽也在低头看他,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对望了一阵,季遥的眼神浑浊又晦暗,像敛去了光芒的平静无澜的湖面。
“遥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季遥的晚饭都吐空了,其实没走多久就开始有点低血糖的现象,而且胃里隐隐约约地揪着疼,他有点走不动了,脚步渐渐沉重起来,喘息也略微艰涩,仿佛空气里头翻涌着可以触碰的绝望,随着夜风灌入他的鼻腔里。
季遥没说话,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被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腿一软就往下摔,季泽眼疾手快抓住他将他背起来,他安安静静地伏在季泽的肩头,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恍惚地出了神。
季泽回来了,当初离别的的原因似乎也一起跟着回来了。
他只是一个随时会死的生病小孩,在这个世界上也无亲无故,没有人有义务照顾一个多余的人,如果他和季泽之间只能选择一个人,那么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让季泽活下去,因为他本来就是被遗弃的,他的命是不值得被善待的,死去了也不值得可惜。
勉强坚持下去的话,等来的也不过是更多失望和离别而已,他已经受够了。
季遥伸手把季泽的眼睛捂住了,手指又软又凉,想让人攥紧在手里捂一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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