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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兼职也没因为开学就停止，只是改成了每周六日去两天。
　　德德仍旧在家嘀咕他的小店，除了羊毛毡做的小摆件、挂饰，他又开始学着做零钱包等等。等羊毛毡做腻歪了，又在某宝搜罗来了其他DIY材料，开始尝试做别的。
　　还别说，甭看他干其他的什么都不灵，动手能力来倒真让方辛睿自叹不如。
　　再后来德德还买了个烤箱，自己在家的时候烤个饼干啊，做个小面包啊什么的，周末给去做家教的方辛睿带着点儿，以免他在来回的路上饿肚子，平时两人也经常当早点吃。
　　生活平静无波，两人的感情更是一如既往地蜜里调油，看得姚可羡慕嫉妒恨，每次在学校里碰到都要指着他们骂一句“你们这对儿狗男男”。
　　是年六月中旬，方辛睿忽然接到大哥方辛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方辛宸语气还算平静：“老二，带着你对象回家一趟。”
　　方辛睿怔了一下才问：“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你回来再说。”方辛宸道，“最近的航班是今儿晚上的，你麻利儿的。”
　　挂了电话方辛睿和德德说了一声，德德心里虽然对见家长多少还有些忐忑，但却没有拒绝陪同方辛睿回家。
　　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德德想要安慰方辛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用时刻的陪伴来安抚伴侣。
　　次日凌晨下了飞机，方辛睿带着德德马不停蹄地回到家，发现家里连盏灯都没开。
　　打电话问方辛宸，得到对方所在医院的地址，又一路匆匆赶到。
　　“怎么了？”一见面，都来不及给从未真正见过面的两人作介绍，方辛睿便急急问道，“爸呢？妈呢？”
　　“妈在毛里求斯，最近的航班还要在香港中转，明天才能到。”方辛宸说完叹了口气，目光瞟向身后的病房，“爸在里面。”


第48章　【048】
　　德德和方辛睿跟在方辛宸身后进了病房。
　　见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身上插着一堆管子，又连着各种线，德德意识到情况非常糟糕，连忙伸出手去拉方辛睿的手，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方辛睿站在病床边上沉默着瞧了父亲一会儿，只觉得浑身发凉，身上不自觉地抖。
　　方辛宸拍拍弟弟的肩膀，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冷静点儿。”
　　方辛睿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握紧了德德的手，胡乱地点了点头，问：“怎么回事儿？”
　　方辛宸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叹了口气，轻声道：“春节，送你走了之后没两天，爸妈就离婚了。”
　　方辛睿一愕，眼中的神色却没有惊讶，他心里甚至多少松了口气。
　　“怕你惦记，就没告诉你。”方辛宸道，“爸本来就不怎么着家，跟妈离婚之后回家的次数更少了，还经常酗酒。”
　　方辛睿与德德默默地听着。
　　“昨天出事儿前，有人看见爸坐在桥上喝酒，怕他是想自杀，就报了警。等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掉进河里了。”方辛宸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没人注意当时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喝多了不小心掉下去的。”
　　方辛宸：“倒是因为有人报警，警察及时到场，没耽误太长时间就把人救上了岸。”
　　“不过，”方辛宸顿了顿，再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禁有些发抖，“可能以后也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方辛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大哥，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勉强问出口：“植物人？”
　　方辛宸抹了把脸，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却道：“最好的情况是植物人。”
　　方辛睿：“坏的呢？”
　　“可能已经脑死了。”方辛宸终于忍不住呜咽出来，“爸当兵的时候签过器官捐赠协议，大夫说让咱们考虑考虑要不要做脑死鉴定，如果拔了氧气管儿之后不能自主呼吸、脑干和脑电波都没反应，确定已经脑死亡了，就要准备做器官移植了。”
　　方辛睿只觉得如坠冰窟一般，浑身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打着颤，他听见自己问：“不做呢？能不做么？”
　　方辛宸点头：“不做大概也就这样了。”
　　说完，兄弟俩都沉默了。
　　方辛睿木愣愣地盯着病床上的父亲不知道在想什么，方辛宸则坐在一旁不断地擦着眼泪。
　　虽然从小被打到大，但两人对父亲的感情说起来其实还是要比对几乎不怎么管他们的母亲更深厚一些。
　　他们无法做出要给父亲做脑死鉴定的决定，因为兄弟俩谁也不想间接宣判父亲的死亡。
　　第二天下午，方家兄弟的母亲、方永的前妻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她并没有急着到病房去见前夫与两个儿子，而是先去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等到了解了方永的病情之后，她才转道去了病房。
　　因为家中突发变故，两兄弟的情绪其实都很不稳定，而见到母亲之后，这种不稳定瞬间便被点燃、爆发了出来。
　　郑蕊一进病房，迎接她的便是小儿子的质问：“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能在家好好儿看着他！”
　　时年五十一岁的女人停住脚步，静静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
　　方辛宸也有些不能控制自己：“如果你不跟他离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德德见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连忙抓住方辛睿，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郑蕊就在门口站着，等到两兄弟发泄够了，停下他们的指责之后，才开口缓缓道：“他从来没爱过我。就连这次闹成这样，也不是因为我。”
　　方家兄弟齐齐愣住，却无人辩驳。
　　这么多年，他们就算不知道，也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双亲之间，从来没有过爱情，但他们却从不曾想过，父亲心里会住着旁人。
　　郑蕊朝兄弟俩笑了笑：“你们想要的答案，就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去看看吧，看完之后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第49章　【049】
　　方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除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空白支票、现金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很有些年头的圆形饼干盒，十分突兀地摆在一堆东西当中。
　　方辛宸把饼干盒打保险柜里拿出来，也没去别地儿，直接在方永的办公室里给打开了。
　　饼干盒里的东西不算多，林林总总十数封信，还有一条用红绳编的，已经断了手链。
　　看着这些，三个人都有些怔怔。
　　这必定出自挚爱之手，否则，谁会费尽心力将这破旧废物藏在深处？
　　方辛睿抿着嘴唇，有些犹豫，问他哥：“看吗？”
　　毕竟是父亲的隐私，他虽然好奇，但这一刻又实在拿不定主意。
　　方辛宸垂了垂眸子，最后还是道：“看吧，不然怎么办？让他在那儿躺到死？”
　　方辛睿不说话了，默默地注视着方辛宸从饼干盒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颜色发黄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遒劲的字迹跃然眼前，方家兄弟把这封简短的信笺看完，都沉默了。
　　德德见状，也不由得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就是我背叛你的罪证……
　　德德看得一怔，接着读下去：我不该听你的，陈锐，我做不到。我甚至不敢独自面对他们。我不止一次生出过杀掉他们的心思。每次毒打他们，我明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却停不下来。我不该听你的，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去死。
　　陈锐。
　　方辛宸，方辛睿。
　　德德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想让酸涩的眼睛舒服一些，想把盈满眼眶的泪水咽回去。
　　方辛宸捧着那封父亲写给那个叫陈锐的信怔了很久，才将它按照之前的折痕再次折好，放到一旁。
　　被打开的第二封信上如是写到：……老大的性格像你，老二的眼睛像你。小锐，是你回来了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托生做我的孩子了？
　　方辛睿看到写在最后的日期，几年前的，他隐约记得，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日期前后，父亲就不再对他们兄弟俩动手了。
　　后面又打开了几封信，都是方永写给这个名叫陈锐的人的。
　　将所有的信全部看完，三人基本上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方永这辈子唯一爱过并且至今仍然深爱的人也就是他这些信的收信人，陈锐。两人本来是战友，一起进的特种部队，但后来陈锐却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所以两人每次出任务如果不能一起去的话，都会事先给对方写下一封信，以备不时之需。
　　而如果对方能好好儿地回来，两人便会一起把对方的信当笑话看。
　　而方永却没想到，这一次陈锐写下的信却真的成为了一封遗书。
　　信上陈锐写到，如果自己死了，希望方永能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没准自己会投胎给他当儿子云云。
　　所以后来方永因为状态不佳不适合继续服役而退役后，真的娶妻生子了。
　　可是内心里对陈锐的爱却在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
　　他知道陈锐不希望他自戕，也知道陈锐希望他好好地，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但他做不到。
　　失去爱人的痛苦让每一天都变成了折磨，方永无时无刻地活在痛苦之中，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自己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妻子、孩子。
　　直到他在两个儿子身上分别找出爱人的影子。
　　德德把这些信看到一半儿就忍不住呜咽起来，到最后更是嚎啕大哭。
　　方辛睿沉默着将他揽进怀里，忽而想起春节回学校的时候，父亲送自己去机场，在车里对他说得那些话：“……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就成。”
　　当天下午，方家兄弟、德德，在医院里再次见到郑蕊。
　　几乎没再犹豫，两兄弟便向母亲提出了给父亲做脑死亡鉴定的决定。
　　郑蕊听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说：“当年他们俩一起签的器官捐赠，陈锐的墓也是衣冠冢。不过我还是托关系试试，看能不能让他们合葬。”


第50章　【050】
　　第一次脑死亡的鉴定被安排在了两天后，而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经鉴定，方永并没有脑死亡。
　　方家兄弟俩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揪心。
　　对于父亲来说，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去更好一点儿？
　　德德却轻声道：“是舍不得你们吧？”
　　早在陈锐过世后，方永便对这个世界没了留恋，但他一直没能将死志付诸行动，起先也是因为陈锐，但到最后，便也就是像德德说得那样了。
　　方永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没有苏醒的迹象，方辛睿和德德却不得不回去继续上学了。
　　半个月后，正在读博的方辛宸选择了休学，接手父亲的公司。
　　又过了半个月，方辛睿接到了来自大哥的电话，叫他周末抽空回家一趟。
　　电话里方辛宸也没说是什么事儿，虽然方辛睿前几天趁着周末回去过，但听了大哥的话还是非常忐忑。
　　心神不定地等到周五，上完上午的课后方辛睿和德德便直接背着书包去了机场，乘下午的航班回去。
　　下了飞机，两人也没回家，而是打车奔医院去了。
　　方辛宸接到弟弟的电话，在医院楼下等，一瞧见满面焦虑不安的方辛睿便道：“爸没事儿，还那样。”
　　方辛睿这才放下心来：“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三人一道往住院楼里走，方辛宸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锐来了。”
　　“什么？”方辛睿和德德都是一愣，“陈锐？他不是死了么？”
　　方辛宸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拉着方辛睿和德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他没细说，但听那意思应该是被调到特殊部门去了。半年前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断了一条腿，截肢了，所以才退下来。现在也不叫陈锐了，叫方远。”
　　方辛睿和德德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走吧，”方辛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见见他。眼睛确实跟你挺像的。”
　　方辛睿与德德并肩跟在方辛宸身后，到了病房甫一推开门，便看见有个长相十分秀气的中年人坐在方永的病床旁，正抬起头来往他们这边看。
　　男人朝方辛宸笑了笑，而后才看向方辛睿和德德：“你们好。辛睿，德德，我听辛宸提过你们。”
　　虽然年过半百，但陈锐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老气横秋，甚至比一向沉默寡言的方辛睿都活泼几分。他很爱笑，也十分幽默，没一会儿就把德德哄得一愣一愣的，又过两天，等到方辛睿和德德飞回去上学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方家全家人的认可。
　　方辛宸念书时学的不是经济、管理方面的东西，不过好在他对此并非完全没兴趣，又有郑蕊和陈锐帮衬，度过将近半年半死不活的过渡期，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
　　唯一没有起色的，就只有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方永了。
　　自从陈锐回来以后，原先雇的护工虽然没有辞退，但他却也几乎寸步不离地一直守在方永身边，凡事他能办的都亲力亲为，实在不行了才叫护工搭把手。
　　索性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年后，方永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又过半年，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只觉，醒了过来。
　　陈锐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分崩离析，抱着方永哭得一塌糊涂。
　　方辛睿和德德读研的第一年，住了几年院的方永终于回了家。虽然生活还不能自理，但人醒了就好，全家人都很高兴。
　　也是在这年春天，方家兄弟改了口，不再“方叔方叔”地称呼陈锐，改叫“方爸”了。
　　日子平淡而幸福地过着，偶尔有小的争吵和摩擦，也像是调剂品，让甜蜜蜜的生活显得不那么单调。
　　几年后方辛睿和德德读完研，无所事事没什么上进心又不想出门工作的德德决定继续优哉游哉地读书，而方辛睿则跟方辛宸一起下了海。
　　两人回到德德家所在的城市定居，次年买了套两居室，一层，小院子里按照德德当年的设想种了竹子、紫藤和葡萄。
　　夏天的时候花开似锦，这辈子除了和方辛睿互相暗恋的时候就几乎没吃过任何苦的德德坐在花架下看书纳凉，静等着自家男人傍晚下班回家给他做饭吃。
　　十年如一日，每天却又有不一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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