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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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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雷铉一起躲在后面的韩若壁把黄芩这一奇妙身法所含的精微至巧看得一清二楚,面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对黄芩而言,不过只是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表示’他想要如何躲避。但这种‘表示’万分强烈、明显,以至于对手不得不身心反应,立即变招换式。 
  不管是谁,能以一个小小的动作,明显且强烈地‘表示’出他的意图,诱对手变招,就已是骇人听闻之极了。更何况,最精微的奥妙之处还在于,假如那二人的刀势真的收煞不住,黄芩也一定能避过。 
  道理上,当他作出动作时,身体重心仍留在原地,如若那二人煞刀不及,分明没有理由还能移转重心,及时躲避。可在那二人的感觉中,更有甚者,在韩若壁的感觉中,黄芩都完全有理由办到。 
  只因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心中,都泛起了对手是“无法击败的敌人”的想法。 
  就算是天下间最凶蛮狠霸之人,趟若心里深信敌人无法击败,也就再狠不起来了。 
  对于黄芩,韩若壁最惊服的正是这点:没能发生的事,他却可以让人相信即便发生了,他一样有办法化解。 
  说时罗嗦,来时极快,那二人尚不及变势,黄芩便已抽出了铁尺,回身一招“横扫千军”,尺力所到,激起一片啸风之声。 
  黑色的铁尺,黯淡无光,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既急猛,且狠准,先劈砍到其中一人右肩处。 
  一声惨嗥过后,血光喷洒,那人的右臂被铁尺硬生生从肩部打断,飞向半空中。残臂的断口处血肉模糊、凹凸不平,已无生气的手掌还紧攥着朴刀。众人纷纷避让,怕它掉落下来砸到自己。 
  没等另一人反应过来,黄芩的铁尺又横斩到了他的腰眼。 
  眨眼的功夫,那人便觉腰间剧痛难忍,浑身颤抖不已,低头看时,才发现肚肠流了一地,铁尺已将自己腰斩到一半处。 
  这一尺虽没能将他彻底腰斩,却分明比彻底腰斩还要令人生怖。 
  失去胳膊之人、被腰斩了一半之人均滚倒在地,大声哭嚎不止。周遭其他喽罗瞧见这情景,胆寒之下,都退至一边,更有部分人已开始向厅外逃散。 
  须知,这些喽罗并非良人,打家劫舍、争强斗狠的事从没少做过,所以遇上流血受伤,被砍了臂膀、捅了肚子,甚至丢了性命也是常事,本不至于因受伤、毙命惊怕若此。但连那些犯了死罪,要被斩首的犯人,都会怏求刽子手把大砍刀磨得锋利些,可见钝器切下血肉的痛苦以及震慑力,要远远大于锋利的刀剑。是以,那二人虽然还没死,却都涕泪横流,呼号不已,而一边看客更是胆颤心惊,在精神上、斗志上,均被击溃了。 
  刀剑有锋,不过伤人身体,铁尺无刃,却能击碎人心。 
  铁尺上染了鲜血的同时,黄芩的面上也溅上了一抹血痕。 
  他眼里映着血色,冷冷道:“给我杀人的机会,你等会后悔的。”说罢,笑了笑,梨涡浅现,笑容中有几分疯狂,有几分蛊惑人心。 
  笑意未尽,黄芩已衣袂翻飞,纵身而起,落入另一处喽罗群中,手中铁尺所到金戈互撞之音,响成一片;惨呼嚎叫之声,此起彼落。霎那间,这忠义厅内腥风四布,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那些个喽罗早没了胆色,纷纷忙不迭地向外逃窜。 
  黄芩浑身浴血,变成了个血人儿,神志仿佛已被杀气淹没,双目似乎已被血肉蒙蔽,只一味的杀,疯狂的屠,也不管对方是战,还是逃。一尺劈下,必有肢体被割;一掌击出,必有一人倒地。 
  雷铉瞧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韩若壁看得眉头紧皱。 
  他并非没有杀过人,却从没有杀得这般残忍。这时的黄芩再不是他认识的高邮总捕,而是彻头彻尾的嗜血野兽。 
  就在黄芩杀伐到颠峰状态之际,蓦然,一声四面俱震的高喝,如旱地焦雷般炸响:“都与我滚开!” 
  面前凌空落下一人,“锵”的一声,兵刃相交,爆出一串火花。一剑挡住了黄芩的铁尺,且牢牢地粘住尺身,令铁尺再不能移动半分。 
  那剑是韩若壁的“横山”! 
  “不用再杀了。”韩若壁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黄芩抬起头,布满鲜血的面孔上是一双杀红了眼的眸子。他没料到有人能接下他一尺,更没料到这人会是中了毒的韩若壁。 
  “他们已经败了。”韩若壁继续道。 
  黄芩默默收了铁尺,先环顾周遭一圈,那些被他杀得心胆俱寒的喽罗都不禁又后退一步。接着,他转向雷铉道:“雷寨主,这里交给你了。” 
  韩若壁也收了剑,胸口的一阵剧痛令他弯了弯腰。他苦笑道:“你可晓得,拦下你这一尺,要害我多花半月时间疗伤。” 
  黄芩抱拳道:“多谢。” 
  没料到他会道谢,韩若壁反倒愣住了,片刻才道:“能得你个‘谢’字,也算值得。” 
  这时候,厅外又涌进一大帮“分金寨”的喽罗,跪拜在雷铉面前。 
  他们听得这边惨叫不绝于耳,知道有祸事突发,所以急忙赶来。 
  瞧见厅内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大家一时都懵了。领头的朱三又惊又惧,问道:“雷寨主,出了什么事?” 
  雷铉立于场中,指着先前那些跟着武正海的喽罗们,面色肃然道:“ 武正海这直娘贼,居然聚了拨人想谋害我!” 
  朱三关切道:“可有伤了寨主?” 
  雷铉道:“我与这位韩兄弟都中了毒。”眼光四下扫一了圈,急道:“他人呢?” 
  见厅中早没了武正海人影,雷铉急切道:“洲上本无处可藏,那厮定是寻船逃路去了。” 
  朱三慌张道:“那要怎么办?” 
  雷铉道:“洲前滩口有人把守,他必不敢去,定是往后面的小滩去了。”他又转向先前谋害他的那伙人,道:“不长眼的货,居然跟着武正海?谋害寨主,论罪当诛。” 
  有些人听言神色慌张,更有些张口想要申辩。 
  雷铉又道:“但念在你们以前也曾为水寨立下功劳,死罪暂免,先绑在一边,听候发落。”接着,他一边领头迈出厅外,一边吩咐道:“留下些人把逆贼们绑了,剩下的跟我去堵武正海!” 
  朱三答了声“使得”,依命留下部分人手,随后带人追了上去。 
  黄芩、韩若壁跟在他身后也走出厅去。 
  一行几十人追至洲后小滩,见武正海正抗着个一人大小的麻袋向前疾奔,那麻袋似乎塞得满满的。 
  雷铉喝道:“狗贼,还想往哪里逃!” 
  众人都冲上前去,把武正海围在当中。 
  武正海回身,样子既紧张,且狼狈。 
  雷铉怒道:“我看你不该叫紫面狼,叫白眼狼才匹配!当年危难之时,我曾几番救你性命,不想你今日却来害我!” 
  武正海回道:“以前我敬重你是条英雄好汉,但后来,你与官府‘分水为界’,对各寨弟兄颇多压制,实在令人失望。我是不想让‘分金寨’被江湖同道耻笑罢了,今日之举实乃迫不得已。” 
  雷铉冷笑道:“这么说,是你暗里挑唆水寨间矛盾,令那几位寨主想要退出联盟的喽?” 
  武正海跳将起来,道:“他们都是真英雄,自然与我同心,何需挑唆?其实,你既无心争霸樊良湖,就该早早卸下盟主、寨主之职,让给有心有力之人。” 
  雷铉道:“难道有心有力之人就是指你这种忘恩负义的鼠辈?” 
  武正海听言也不禁面红,道:“其实,我已等了两年,希望你能主动将寨主之位让出……” 
  雷铉嘴角挑动,道:“可惜你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武正海面有惧容,愣了愣,露出乞怜之色道:“我若交出解药,你可愿念在以往兄弟情份,放我一条生路?” 
  雷铉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脑海中泛起刚才他杀入忠义厅时的嚣张模样,和现在实是判若两人。他心下恼恨之外,又加了份鄙视之心,暗念若是留下此人,说不定日后还会招惹到意想不到的挫败。 
  想到这里,他哈哈笑道:“你说这话,解药自然在你身上,等杀了你再拿也不迟。”说罢,他转头对黄芩道:“黄兄弟,你说是不是?” 
  黄芩淡淡道:“这是‘分金寨’的事,我管不着。”他身为公人,武正海的死活本与他毫不相干,自然不屑理会。 
  雷铉见他不理不睬,心道:我怎么忘了他到底是官府的人?杀不杀武正海,的确不关他事。 
  他使了个眼色,一众兄弟便纷纷磨拳擦掌,待要缩小包围圈。 
  武正海却道:“且慢,我还有话要说。”他不慌不忙地卸下肩头的麻袋,重重扔在了地上。 
  雷铉等人警惕地瞧着他,看他还能玩出甚鬼花样。 
  武正海瞧了眼雷铉,解开麻袋的同时,一枝峨嵋分水刺已擒到手中。等麻袋里的人刚露出头脸,他便紧紧将那人揽入怀中,手里的分水刺压在了那人的颈项上。 
  到了这时,他依仗手中握有筹码,悠悠道:“若是解药的份量不够重,就再加一个雷小姐。雷寨主看可够吗?” 
  雷铉瞧了眼他怀中之人,睚眦欲裂,切齿道:“你这卑鄙小人!” 
  原来武正海怀中昏迷不醒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雷霆。 
   
   
   
  第5回:誓杀叛贼寨主撇却亲情,仗义疏财剑客一掷千金 
   
  分金寨一众瞧见武正海的卑鄙小人之举,俱面露不齿之色,纷纷啐骂不止。 
  朱三怒道:“亏得以前兄弟们还当你是条血性汉子,尊你为二寨主,如今看来却是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武正海面上有些挂不住,道:“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若上得船,自不会为难她。” 
  雷铉低首沉思。 
  大家一起望向他,等着他做出决定。 
  武正海见状,不知他是何用意,心下忐忑不安,搂着雷霆的手猛一用力,怀中人吃痛之下悠悠转醒。 
  考虑到醒了的人一定比昏醒着的给对方的压力大,所以挟持人质者才会有此一举。 
  雷霆缓缓睁开眼,除了脑中“嗡嗡”作响外,映入眼帘的便是当下这复杂情形,使得她似坠五里雾中。 
  原本,她从忠义厅负气走后,只要一想到那个相貌俊美、油嘴滑舌的韩若壁,便不能自已,心“砰砰”狂跳不止。对那人,她忌恨的同时,莫名又生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扰得自己不得安宁,十分苦恼。正因如此,她才会跑来这后滩僻静处,想一个人静一静,弄明白何以至此。但她思前想后,仍是弄不明白,就不由得更加心神不宁了。 
  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般女子见了似韩若壁那样出彩的人物,就该心泛涟漪,雷霆的反映本不足为奇。只是平日里从来都是寨中男子向她表仰慕、献殷情,而她则不屑一顾,眼下却被一名只打了个照面的外来人乱了心神,又岂能放下自尊,轻易承认这样的事实? 
  就在她一个人心猿意马地晃悠时,却不料背后有人偷袭,打昏了她。 
  此时,下意识地,她扭头想看清禁锢住自己的是何人,却觉脖子处皮肉一丝刺痛,一枝雪亮的峨嵋分水刺紧压在项上,正是适才的扭头,使得玉颈上已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想要命就别乱动!”武正海皱眉道。 
  瞧着周边包围着的雷铉以及分金寨寨众,雷霆惊疑之下,迅速作出了判断:自己正被二寨主武正海挟持,用以威胁大哥。她口中呼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雷铉抬起头来,既没瞧雷霆一眼,也没有应她的问话,只缓缓道:“武正海,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 
  他已有了决定,所以目光异常坚定。 
  武正海以为有了生机,面露喜色,道:“哪两条?” 
  雷铉淡淡道:“一条是,你放了她,我成全你死个痛快;另一条是,你杀了她,我让你替她偿命,不过你会死得很慢、很痛苦。”他又补充道:“让人死得很慢、很痛苦的法子我知道上百种,且保证你会把这些法子都一一试过后,才能断气。” 
  他说这话时的真实感,使人对他的残酷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武正海的瞳孔开始收缩,脸上的刀疤轻轻抽搐,握住峨嵋分水刺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道:“你够狠……” 
  他实在想不到雷铉能不顾亲生妹子的性命。 
  不但他想不到,朱三、分金寨一众人,以及韩若壁也想不到,均面露惊讶之色。 
  雷霆也是目瞪口呆。 
  她本意并不愿连累大哥,但绝无法接受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亲人没有一丝犹豫,就将她的性命交付了出去。惊愕之余,雷霆的心一阵刀剐似的疼痛,比起这个,眼下的性命之忧倒并不在意了。 
  朱三连忙上前,劝道:“雷寨主……” 
  雷铉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道:“寨里定下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忠不义者死!” 
  朱三继续劝道:“还请雷寨主以小姐的性命为重。” 
  在寨中,他时常照看雷霆,知道这位小姐有时虽然行事冲动蛮横,却也有其率直、天真的可爱之处,而且她对真心相待之人从来也回报以真心。是以,二人相处中,朱三便渐生喜爱,待雷霆有如子女,现下更是想极力游说雷铉,保住她的性命。 
  雷铉却面无表情回道:“没有什么比‘分金寨’的寨规更重了。” 
  朱三听言,急的抓耳挠腮,却是没甚别的法子了。 
  见了雷铉的处事方式,黄芩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不屑道:水贼就是水贼,本质都一样,雷铉和武正海现时虽立场不同,却没甚区别。 
  直到此刻,他才算是见识到了雷铉作为一名水贼的“狠”……这个男人,为了权力,随时可以放弃其他重要的东西。 
  武正海一阵失神,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大不了我先杀了她,再自杀。能和雷寨主的妹子共赴黄泉,也不枉我这一死了。” 
  雷铉切齿道:“你一定死不了,我保证。” 
  说话间,他已将手扬起。 
  分金寨寨众只等他手一挥下,便会全力攻向武正海,不再顾忌雷霆的死活。 
  雷霆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苍白的面颊上滑落。 
  武正海的分水刺就架在女子柔弱的颈项上。死亡的距离,近得哪怕是韩若壁和黄芩联手,都无法凭借剑或铁尺刃下救人。更何况韩若壁中毒在先,又硬接了黄芩一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空有心,而无余力了。 
  就在雷铉的手果断挥下的那一瞬,黄芩的右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只手,阻止了它的下落。 
  雷铉讶然道:“黄兄弟,你这是为何?” 
  黄芩道:“是为雷寨主能再想一想,莫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雷铉沉声道:“黄捕头,你曾说过,‘分金寨’的事,你管不着。那么,我后不后悔,你就更加管不着。” 
  他第一次称黄芩为‘黄捕头’。 
  雷铉这么做是为了提醒黄芩的捕头身份,以这种身份,他不该掺合此事。 
  黄芩沉默不语。 
  雷铉又沉声道:“雷霆是我妹子,不论她是生是死,都是‘分金寨’的人。” 
  他这么说是为了提醒黄芩,他的妹子也是混江湖的,江湖的规矩是,江湖人的死、活与公门无关。 
  黄芩没再理睬他,而是注视着武正海,缓声道:“你只管把解药和雷寨主的妹子交出来,我可保你安全上船离开。”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却立时成为了众人目光关注的焦点。 
  武正海眼光游离,暗自惦量着黄芩这话的可信性和可行性,心道:此人的武功我刚才已见识过,足可令人心惊胆寒。他若肯全力助我逃离,机会应该很大……可万一他是骗我,等我交出人和药后,再下狠手杀我,怎么办? 
  黄芩眼光扫过,象是已瞧出了他的顾虑,摊开手掌,道:“你若不信,就只管死在这里,于我也无甚损失。” 
  武正海手中的分水刺微松了松,狐疑地瞧向雷铉。 
  寨中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转向雷铉。 
  雷铉佯作苦恼之色。 
  其实,雷霆是他的妹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怎能甘心看她送死?但分金寨的规矩是‘寨中男子兼为兄弟,寨中女子兼为姐妹,不论男女,视作手足’。若这次他碍于亲情,答应了武正海的条件,那么以后,寨中其他任何人被敌方挟持,也就不得不以此为例,同样受敌方钳制。长此以往,分金寨岂非变成了人人可捏的软柿子,要如何在江湖立足?若只雷霆一人例外,那么作为寨主的雷铉便是坏了寨里的规矩,也坏了寨主的威望。而如果他能顾全大局,牺牲自己的妹子,则寨众对他定会更加信服、尊敬。正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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