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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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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祝逢今形单影只,背景和资金都无法比拟。
  不过他现在拥有的这些,全是十几年来的辛苦打拼。
  他的母亲在凭借奖项业界声名鹊起,设计费用自然高昂,父亲手底下流动的巨额研究经费虽然不能动,但待遇也很不错。可祝逢今刚和家里出柜,被切断了经济来源,最贫穷的时候在国外付不起以万计数的学费和搬了又搬的房子租金,每天靠促销的面包果腹,如果不是撑不住向厉演打了电话,对方慷慨解囊,让他起码能吃上一顿饱饭、又给了他努力活下去的希望,他早就横死在波士顿的街头了。
  厉从摸摸那个半温莎结,顿了一会儿,感叹道:“不愧是你。”
  高额酬劳一年一结,好些还会长期合作。
  厉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据他所知祝逢今会给很多大型外企提供咨询,这么看来,后头的单位通常还得是美金,但这样的工作需要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丰富的知识与经验,厉从赶他自然还差得远。
  相差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厉从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与他比肩的,心里却没有挫败感。
  反而更爱祝逢今了一点。
  他们的工作时间错开不了多少,为了方便厉从,他们的早餐时间特意提前了半小时,祝逢今习惯在这样碎片的时间里阅读纸质书刊,厉从则会在脑中回顾工作计划和进度。吃完饭后,餐碗交给陈姨,厉从和祝逢今接吻,先一步出门。
  祝逢今换好一双轻便的鞋,牵着Tina沿着周围走一圈。
  遛完狗,他回家选出鞋底干净、鞋面锃亮的皮鞋,开着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又成了干练温雅的精英。
  “这是您要的数据,我筛选统计好了,”厉从交上一份材料,“下午的安排是,两点有一场会,大概一个小时。五点半和孙总吃饭,晚上不会有别的活动,他今晚十点的飞机去新加坡。”
  “嗯,”厉沛在办公室里穿得随意,衬衫弄出了些褶皱,听见有外出时皱了皱眉,“签合同需要挤时间,满世界玩倒是勤。明天周末,有安排么。”
  厉从私生活单调,心想除了和祝逢今玩,大概就是玩祝逢今。
  他头一摇:“没有,想要我做什么吗?”
  “也不是,我大伯今天回国,知道你在公司,想请你和二哥吃顿饭,就明天中午,地方定了我跟你说。”厉沛坐直了,“他应该不会拒绝,最近挺忙的,我好久没见他了。”
  “其实没事也可以来家里坐坐,我们养了一只狗,”厉从想了一下Tina的才艺,“很会咬人拖鞋。”
  “他真的欢迎吗?”
  厉沛神色微妙,小声嘟囔了句,厉从隔着张桌子,没听清。
  “我中午想睡一会儿,会议是两点对吧,一点半过来敲一次门,如果我没醒就叫醒我。”
  厉从看他脸色不好:“又熬夜了?几点?”
  厉沛伸出手,收起一根大拇指,得到一声轻叹。
  到点,厉从在门外敲了三下,没得到回应,进去发现果然厉沛蜷在沙发上。这间办公室是厉演的,他为人低调,不爱加班,没在陈设上多铺张,休息室其实也不过是小小的一间。他半蹲下身来,喊了两句小叔,发现厉沛睡得很沉,直到他动手推了一下,对方才动了动眼睛。
  “哥?”
  像是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用手摸了摸前额:“开会是吧,我没忘。太困了睡得沉,让你看笑话了。”
  厉从将一旁挂着的外套递给他,目光一沉:“没事。我跟爸爸长得确实很像。”
  厉沛却笑了一下:“不像的,一点儿也不。”
  他说着穿上外套,将披散开来的发拢在一起,简单地扎好,油墨似的黑发甚至不需要梳子,就能很好地束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厉从的错觉,还是光线的缘故,他总觉得那些发梢似乎不像最开始见到的那样顺滑,而是略微的枯燥。
  回家后祝逢今见他心事重重,Tina趴在厉从脚边咬他的拖鞋也没出声喝止,他走过去,和厉从坐到一边,抬脚赶走了顽皮的狗,手指卡在书里,斜靠着沙发椅背,问:“怎么了?”
  “在想小叔,”厉从如实回答,“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祝逢今将手指抽出,厚厚地书“啪”地一声合上。
  “说来听听。”
  “中午他大概休息了一个半小时。我在他的外套里瞥见了铝箔包装,单独剪好的那种,应该是药,之后他去开会,我不用跟,就去翻了一下他靠近过的垃圾桶,发现上面印的是安定。一般不会有人中午就吃安眠药吧?”厉从道,“而且他刚醒的时候,把我认成爸爸了。”
  厉沛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做得已经很周密。剪下需要的药物随身携带,不放在内侧是为了拿出处理的时候不引人注目,又将垃圾扔到了公共空间,却还是被厉从给发现了。
  不得不感叹的是,这样敏锐的洞察,就像血缘所提醒和施加的一样。
  祝逢今说:“那你有什么看法?”
  厉从看了看祝逢今,语气变得小心了一些。
  “他喜欢爸爸么。”
  “可以往这方面想,但不大可能。小沛对厉演很依赖,也很尊敬,情感很浓烈是不错,却没有那种向往和爱慕,我能感觉得出来。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祝逢今轻笑,“比如会错认是因为夙夜忧叹,大哥的儿子突然到了身边,觉得愧疚和亏欠。”
  祝逢今或许没有做到完全冷静,说得却不无道理。
  厉演死时三十一岁,年纪轻轻却草拟了一份遗嘱。
  他请人清算了自己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除开生前那晚一块钱卖给祝逢今的两座房屋,其余所有资产的归属都是原本法律当中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厉沛。
  他有动机谋害厉演。那份遗嘱也许根本是伪造,而当年的技术勘验不出来,律师为了证明它的真实性,提供了厉演口述的录音,可谁知道那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说出来的?
  “他好像并不看重名利。他没有扩建和翻新自己的办公场所,现在的住所也只有一百平,非商务活动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他穿戴高档的衣物和配饰,车也没有很夸张。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坐上爸爸的位置,又何必每天焦头烂额、奔走不停呢,我感觉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也许,只是因为想念吧,”厉从忽地道,“有些时候看到和妈妈长得像的人,人没那么清醒的话,还会脱口而出喊。喊完之后也看清了,觉得不像。”
  “那么,他会不会是喜欢你呢?因为爱你而嫉妒爸爸。”厉从道。
  这个猜测荒唐至极。
  却不算不着边际,祝逢今眉毛微动,他搓搓手指,像是犯了烟瘾,却想起自己已经下了戒掉的决心。他说:“在我出国之前,他的确很喜欢我,像小跟班一样的喜欢。还小的时候会对着我傻笑,会分享玩具给我玩,但他对老三也这么做。那时候我对他们每一个人的态度都相同,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喜欢,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后来他父亲去世,我出国,主要联系的是厉演,交往慢慢淡了,回国之后圈子不同,性格也不太对付,他被厉演宠坏了。”
  他摸了摸右臂:“凶手的第一枪可是往我身上开的。”
  更何况,厉沛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出于爱而杀了大哥,又从祝逢今身上捞到了什么好处?
  还不是被这只小狗崽子抢先一步。
  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祝逢今有些哑然。
  厉从目光柔和:“逢今,其实你并非不信任他,因为能想出的每一条动机,你心里都有足够的理由去推翻。你真正想的是,让我随便用一个借口回到厉家,被他接纳,去帮帮他吧。”
  祝逢今不是那么激进的人,他早就在岁月的敲打与琢磨中平静如水。
  最重要的是,如果面临一场冒险,厉从笃定祝逢今一定是孤身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善良、无畏。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厉从和祝逢今准时赴约。
  地址选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私房菜馆,位置僻静,适合小聚。
  推门进包厢,厉回笙坐在主位上,和手边的厉沛寒暄,他身材瘦削,鬓角到头顶在这几年间白了个遍,一旁放着拐杖,见厉从和祝逢今抵达,他借力站起来:“小祝。”
  看到俊朗挺拔的厉从时,他双眼一亮:“这就是小从吧,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过来坐过来坐。”
  一张圆桌面积不大,落座不显得生疏。祝逢今这才发现厉沛的一侧还坐着一个人,他面容冷峻,坐在那儿存在感却不强,是之前在厉家宅里见过的保镖。
  看样子搬家也和厉沛搬到一块儿去了。
  祝逢今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漏了一拍,但一眨眼便恢复正常。
  厉回笙、厉回庸兄弟二人一个去了南半球闯荡,一个留在国内继承家业,又不甘做地头蛇跑入金三角拿命赚钱,一个家庭美满,主要事业和人脉都在新西兰,另一个死后也只能潦草地修座衣冠冢,野草萋萋。
  南半球正值冬天,他将牧场和庄园都交给女儿管理,自己回国到处走走,也是为了见见厉家现在唯一的小辈。
  “光顾着见到你高兴了,还没跟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父亲的大伯,你该叫我伯公吧。你没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么高这么帅。”
  厉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您太客气了。”
  他移过目光,正好此时菜品依次呈上来。
  品质上乘的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现切现吃是它最佳的品尝方式。长刀片紧贴腿身,切下的火腿肌理漂亮、薄可透光。
  服务生看上去经验老道,切片行云流水,也有一把好刀。
  刀刃锋利,银光闪烁。
  ——而那把刀,却突然换了方向,朝着祝逢今挥去。


第41章 
  “逢今!”
  这一袭来得迅猛,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刀尖缠绕的薄片上。
  厉从当机立断,右手抄起圆盘往祝逢今身边扑挡,左手夺过厉回笙放在一旁的拐杖,长刀落下无比凶狠,和冰冷陶瓷相接声响锐利。
  不等对方再砍下第二下,厉从挥出左手拐杖,那拐杖厚实沉重,一棍下去击中对方手腕,刀豁然脱落,震翻满桌杯碗。
  坐在对面的保镖反应过来,一脚踢中服务生膝窝,趁对方吃痛屈膝时锁了他的喉。两只强有力的手如同钢铁,服务生满脸通红,青筋暴起,两眼快翻出白色时,他才面无表情地放开了人。
  这下即便不控制,对方没有力气,也没有胆子再动,只能蜷着身子干呕咳嗽。
  “寸和,你先送大伯回去。我有话要问饭馆这边的人。”厉沛显然也受到惊吓,他缓过神来,对冷眼旁观的保镖施令,“大伯,事出突然,您还是先跟寸和走吧。”
  厉回笙满头冷汗,但也跟着点头:“这,那你们呢?”
  祝逢今对厉沛道:“你帮我联系老三,把人交给他,让他来问话。厉从,你跟我走。”
  此刻的祝逢今让厉从觉得陌生。
  脾气不是没有,也伸手打过人,可他从没见过祝逢今这样,面色阴沉,眉头紧蹙,上了车只是靠着椅背喘气,像是稍有差池就会引爆的炸弹,厉从不觉呼吸放轻,试探地叫了一声:“逢今……”
  刚才他叫的是名字,而不是小从。
  样子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在生气。
  于是厉从的语气软化了一些:“逢今,没事了。你看,就只是擦到了那么一丁点儿。”他伸出手给祝逢今看,手指在拿住盘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与刀尖蹭了一下,割开一条细长的口子,淌出几道血痕。
  他抬起手,伸出舌头,将斑驳的血迹舔走,像是想证明伤口真的不深似的。
  祝逢今长舒出一口气,他侧过身来,掏出手帕给厉从简易包扎:“如果没有盘子,你是不是准备用手去接?”
  厉从听出他的话尾有些掩藏不住的颤抖。
  祝逢今在害怕。却不是因为自己也许会被劈中,而是厉从的不顾一切。
  他并不畏惧受伤或者死去,他真正害怕的是,又一次失去。
  “是。”厉从没有犹豫,“我知道你也许能躲开,但我不想把你放在危险的境地。朝你扑过去是我的第一反应,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记得更深刻,记得要随时随地护好你。”
  从前这个人也像这么说。
  厉从说,想要成为自己的伞,他的杖,他的刀,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几样加起来,似乎像能陪他走完一整段人生。
  祝逢今一向信守承诺,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食言。
  他无奈又庆幸,轻轻叹息一声,倾身过去,亲吻厉从的唇角。
  他已经无比确信。
  厉从就是他心中那个,最特别、最重要的人。
  祝逢今放心不下,打算让厉从去江未平那做个检查,厉从的全身蹭掉了哪点皮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但祝逢今不肯让步,方向盘在他手里,他说了算。
  于是厉从乖乖正襟危坐,祝逢今问什么答什么,让点头绝不开口。
  祝逢今看他紧张,一直没缓和下来的神色倒有了些许松动:“刚才那几下,你动作很快,是老三教的么?他还教了你些什么?”
  “嗯,能教的都教了。近身有格斗,远距离用枪,还有急救、浮潜,有一些需要长时间积累经验的东西,我暂时没法偷师,不过今天像这样的情况,我应该处理得不错。”
  还真是什么都让这个人学了。
  自己舍不得说什么重话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最严厉的匠人的手里,悄悄历经千锤百炼,将自己变得坚实而可靠,铸成了把光亮的剑,拿最脆薄的刃去挨挥向自己的刀。
  这个笨蛋。
  老三收到厉沛的消息之后动作很快,从餐厅老板那里得知这里的切片师原本是西班牙火腿工厂的人,袭击祝逢今的是当对方无法工作、经常临时顶替的学徒。说是学徒,经验却也丰富,才敢让他招待一桌又一桌身份显贵的客人。
  厉沛保镖把人收拾得不轻,不等厉沅出手,服务生便颤颤巍巍道:“我、我也只是收钱办事,他出五十万,我还没来得及动。我眼睛闭上就劈过去了,没想杀他的,而且不也没伤着人吗……钱全部给你们,放过我吧。”
  厉沅冷笑:“五十万就想买他一条人命。这点钱让他拔根头发我都嫌少,没伤到人是我侄子身手好挡了,你敢说你那时候收敛了力气?没胆子承担责任,就别学人家接活儿,要哭,警察那儿哭去吧。”
  他转而对厉沛道:“到时候警察来,还得你去做一趟笔录。大伯平安到家了吧?从这个废物嘴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就先不在这里耗了,小从还在医院,我看看他去,二哥遇上这种事……反正,你好好保重吧,小沛。”
  厉沅眼神复杂,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是,寸和把人送到已经回去了。”厉沛点头,等厉沅抬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叫住了人,“三哥,不知道你有没有渠道……弄到枪?”
  他一震:“那种东西给不会用的人,等于扔个炸弹给你自己,你要它做什么。”
  厉沛坦然:“以防不测。”
  厉沅犹豫须臾,如果厉沛真的想要一把枪,开出价码就有人双手奉上,他选择找自己帮忙,说明厉沛对自己仍抱有信任。他脸色微沉,退让一步:“我给你找枪,但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它。子弹我也不会给你多少,一个弹匣用完了,就没有了。”
  “好,那麻烦你给找把我口径大一点儿的。这样开起来也不容易。”
  可大口径枪重,威力强,一旦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厉沅一阵头疼,装作没听见他添的要求,心里想好了型号,打算明天就给他送过去防身,顿住的脚步才又重新踏出去。
  而身后的厉沛敛了敛下巴,面色逐渐沉郁。
  厉从许久没见江未平,对方听说他只是手指划伤,没等祝逢今开口,便二话不说热情招待了厉从一套全身体检,弄得两个人都哭笑不得。
  他想起祝逢今第一天带他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被领着来这儿,穿梭在各个科室,那时身上毛病多,跟在护士后边还得小跑,他记性不错,如今已经用不着人指引了。
  祝逢今由江医生折腾自家孩子,一手插兜把玩里头的草莓糖,脊背放松地靠在走廊墙边。
  医院禁烟,他正好也在戒,瘾一犯嘴里总想含些什么东西,试来试去还是糖的效果最好。
  他很少吃零食,平时都是捡捡厉从放在家里各个角落的糖果。
  吃过一次也就明白,原来甜味真的能够给人带来幸福感。
  “是谁指使的,问出来了么?”祝逢今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不用细想就辨别出来那是厉沅,“他不知道也没事,我能确定是大伯或者厉沛让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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