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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窗外的风还不见消停，光刮风不下雪的。
许淼拉上窗帘，他这几年，真的太讨厌冬天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小时，许淼终于在天亮之际，昏昏沉沉地睡着。
早上六点，如果还十七岁的话，应该是要起床了，去学校做早操上早读。
但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好处，尤其是当老板，睡得再晚也不用准时准点地挣扎着起床上班。


许淼睡到中午，被陈俊帅的一通电话吵醒。
陈俊帅在电话那端，朝气蓬勃地喊着：“三水，你人呢，咋不在网吧？”


许淼抬手挡着眼睛，刚睡醒，声音还很迟钝，又闷又沉地，“我在家睡觉呢。”
陈俊帅立马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问：“你不会又和——”
“没。”许淼坐起身，有些自嘲：“没做成。”


陈俊帅没多问别的，又换了副语气，“哎，你要不要出来吃饭啊？我开兰博基尼请你吃饭！”
许淼一笑：“好。”


他挂了电话，简单洗漱了一下。
穿上卫衣和棉袄，套上鞋子就要出门。


一打开门，许淼就看见站在门外沉默不语的江一帆。
江一帆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肃冷的面容有些不近人情，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许淼拿着钥匙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江一帆抬眸看向他，绷紧的唇线有些松动，他开口：“我答应你。”


许淼：“啊？”
他没反应过来。


江一帆：“你昨晚说的，做炮｜友。”
许淼：“哦……”


江一帆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他的脸，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就这样，我走了。”
许淼下意识喊住他，等他看过来，又一阵语塞，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问：“你一直待在门口吗？”


江一帆掀起眼帘，直视他：“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许淼哑然，喏喏道：“没用。”
江一帆移开视线，在外听了一晚的冷风，从黑夜到白天，双手早已被冻得冰凉，他的声音也毫无温度：“那没必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不虐






第3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今天风还是很大，阳光很淡，没有一丝暖意，可有可无。
许淼特意等了会儿，感觉江一帆已经离开了，才下楼走出弄堂。


陈俊帅的兰博基尼就在弄堂口，车内的人正在打电话，张口就是一声宝贝，甜言蜜语腻死人。
许淼坐上车，听他聊电话，耳根子都在发麻，简直是遭罪。


陈俊帅聊了一会儿，对着手机“么么哒”了好几声，才结束通话。
他扭头对许淼笑笑，勾着唇十分痞气，“昨晚认识的，小野猫一个，可缠人了。”


陈俊帅，人如其名，又俊又帅，是个没啥上进心的富二代，整天花天酒地，亚洲炮王，典型的直男审美，独爱整容脸，下巴越尖越喜欢。


许淼知道他这次又是玩玩而已，也懒得问名字。
刚和陈俊帅成为朋友的时候，他绞尽脑汁地去记他那些女友的名字，之后记性跟不上陈少换女友的速度，他就懒得记了，反正都白搭。


许淼轻轻“哦”了声，上身倚着座椅，掩唇打了个呵欠，眼底都是倦意。
陈俊帅边开车，看了他一眼，问：“没睡好？”


“嗯，天亮才睡着。”许淼撑着脸，慵懒散漫。
陈俊帅：“不是没做成吗？咋还那么晚睡？”


许淼不愿多说，随口道：“回味呢。”
“这么痴情啊？”陈俊帅坏笑起来，“那改天你和我做一次，不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许淼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上次你cindy宝贝找你撕逼说的话，大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陈俊帅顿时脸挂不住了，嚷嚷道：“她乱说的，怎么可能只有两分钟——哎不是，你们不会都当真了吧？”


许淼弯起唇角，笑而不答。
要是告诉他，谭耀还把他两分钟这件事当成和姐妹们的谈资，陈少估计得当场砸兰博基尼，以泄怒火。


“靠。”陈俊帅看他脸上表情，就猜到了，狠狠砸了下方向盘，啧道：“老子一次至少半小时好吗？两分钟是人干事？”
许淼扬了扬眉毛，还是不搭腔。


陈俊帅快气疯了：“你再给我摆这表情试试。”
许淼一脸无辜地耸肩，刚要调侃，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手机屏幕跳出一条短信。
“我的号码。江一帆。”


许淼看到消息，默默咽下已然到了嗓子眼里的话。
他垂下眉眼，将号码保存起来，备注好名字后，才回消息：
“好。”


江一帆没再回了。
许淼盯了会儿手机，已经背上这一连串的号码。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上还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氛，几乎每一家商铺玻璃窗上都贴着圣诞树或者圣诞老人的图案。


陈俊帅突然扭头看他，问：“怎么这副表情？”
许淼回过神：“啊？”


陈俊帅皱起眉，想了片刻终于想到形容，语重心长道：“跟谁欺负你似的。”
许淼一下笑了，“瞎说什么呢。”

陈俊帅猜想他估计又在想前任那档子事，便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陈少带许淼来到一家日料店，两人吃饱喝足，便回去网吧。
许淼去年用这些年攒的钱，在大学城附近开的网吧。


网吧生意还好，因为A大宿舍校园网限速，打游戏不痛快，所以每天都有很多大学生过来上网。
网吧有两个网管，叶娜和赵明明，许淼对他们也挺放心信任的。


叶娜昨晚上的夜班，现在是赵明明在上班。
许淼带了蛋糕，分给他后就和陈俊帅坐旁边聊天。


网吧时不时传来怒吼声，大抵都是玩游戏不顺心，摔鼠标砸键盘的。
过了一会儿，谭耀也来到网吧。
谭耀永远穿得很张扬，不像其他人冬天的衣物只是黑白灰，他的衣服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穿上就像是寒冷冬季里的一抹小彩虹。


谭耀摘下嫩黄色的毛线帽，边走过来，边语气夸张地说：“我刚才看到一个超帅气的小哥哥，估计得有一米九，又高又帅的，老娘差点被帅软腿！”
许淼看向他，笑着问：“你要联系方式了？”


谭耀坐许淼旁边，得意地扬了扬手机，“当然，已经加为好友了。”
陈俊帅凑过来，道：“他朋友圈有照片吗？看看。”


“有，不过照片没本人帅。”谭耀打开他的朋友圈，翻出照片。
陈俊帅凑近看了几张照片，“切”了一声：“还没我帅。”


谭耀翻了个白眼，捏着嗓子问许淼：“三水，你说直男为什么那么自恋啊？”
“我不是直男别问我。”许淼笑着瞥了陈俊帅一眼，“这个问题得采访陈少。”


陈俊帅盯着他们俩，发出灵魂拷问：“我难道不帅？”
谭耀看了他一眼，直接转开头，“我要和小哥哥say　hello惹。”
许淼也拿来手机，懒洋洋地：“我来和麻将小哥哥聊会儿天。”


陈俊帅：“我难道不帅？？？谭耀，他帅还是我帅？”
“谭耀耀。”谭耀再次纠正强调，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睨他：“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陈俊帅说完，恶狠狠地磨着牙尖儿威胁，“你要是说出我不爱的话，小心你一个月的酒水没人报销。”
“哎，哥——”谭耀屈服了，“您帅，您帅，天底下您最帅，您看您的名字就有两个帅，人如其名啊！”


许淼一听，悄悄探来脑袋，问：“帅帅，我夸你一声帅，能给我报销这个月的伙食费吗？”
陈俊帅潇洒又大方，响亮一声：“行！”


许淼乐了，关掉单机麻将，要给叶娜打电话。
谭耀秒领悟到许淼的举动，也赶紧呼来赵明明，“明明快过来，夸陈少一声帅，能报销一个月伙食费呢。”


赵明明听见，赶紧溜过来，朝陈俊帅竖大拇指：“陈少，你真帅！”
与此同时，叶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大声喊着：“帅帅，你帅帅帅！我喊了五个帅，这半年伙食费就拜托了！”


“嘿——”陈俊帅哭笑不得，“可真有你们的。”
谭耀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站起身，对着上网的顾客们，喊了声：“各位朋友们，现在喊一声陈少帅，这次给你们免费上网！”
话音落下，许淼赶紧儿站起来补充，“上网费用还是要付的，找陈少报销就行。”


那边反应过来刚要喊，陈俊帅连忙挥着手制止：“别当真，可别当真啊，都是玩笑话。”
他说完，瞪了许淼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们乱开什么玩笑，真要老子卖兰博基尼请他们上网啊？”


许淼乐个没完，眼睛都在笑着：“我的错，抱歉。”
谭耀啧了声：“整天嚷着要卖兰博基尼，也没见你真卖啊。”
陈俊帅一掌拍过去，力道倒是比较轻，“可闭嘴吧，还想不想喝酒了？”
在金钱的诱惑下，谭耀迅速闭嘴。


许淼在网吧待到傍晚，玩了好几把游戏，实在受不了队友谭耀耀技术太次，便退出游戏，回家了。
回家路上，许淼去弄堂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想到前两天看到，阿婆家里鸡蛋吃完了，便买了一些鸡蛋。


他双手都拎着菜，迎着风走进弄堂。
走到赵阿婆门口，许淼对着门喊了声，过了好一会儿，阿婆才拄着一根拐杖开门，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淼淼，你来啦。”


许淼进屋，关上门。
感觉屋内空气很冷，他放下菜，叹了一声去打开空调，边道：“婆婆，现在天气这么冷，不开空调会冻坏身体的，您别想着替我省钱，我有的是钱呢。”


赵阿婆慢慢坐在沙发上，把拐杖放在身边，笑呵呵道：“我不冷，看婆婆穿得多厚实，淼淼你别开空调，真不冷——”
许淼恍若未闻，打开空调，屋内温度三十度。
他拎着菜去厨房，进厨房瞬间，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赵阿婆，佯装凶巴巴地威胁，“不准关空调。”


然而，等他在厨房做菜时，赵阿婆还是撑着双腿站起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找来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许淼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赵阿婆年纪大，吃不了多少，再加上如果吃多了，胃撑得紧会导致晚上睡得不舒服。
他把菜端在饭桌上，一瞄空调又被关上了，轻叹了一声，沉默不语地拿来遥控器，开了空调。


他盛了一小碗紫菜蛋花汤给赵阿婆，然后坐在她旁边吃饭。
正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许淼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表情顿时变了。


他迟疑了几秒，才接通电话。


通话那端，传来江一帆醇厚的声音，隐约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许。”
许淼“嗯”了一声，说：“我在。”


江一帆：“吃饭了？”
许淼低眸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声音更轻，“在吃。”


那端，江一帆安静一瞬。
风声顿时从通话那端，清晰地传到许淼耳边。


许淼握着手机，对上赵阿婆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不要管他。
怕影响阿婆吃饭，许淼起身，走到阳台那儿接电话。


刚出阳台，冷风一下就涌进怀里。
因为屋内开了空调，许淼脱掉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
他倒吸了一口气，牙齿都颤了一下，仍没听到江一帆的声音，他忍不住催促了声：“你说话呀。”


通话那端，半晌才传来江一帆略微低沉的嗓音，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我看到你了。”






第4章　第四章
第四章


许淼握着手机，下意识望向阳台楼下。
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积着浑浊的雨水，天色也一样浑浊模糊。
天与地深陷混沌之中，里面站了一位神色漠然的男人。
江一帆穿着黑色大衣，身躯高大修长，安静地站在楼下不远处，直直与他相望。


许淼沉了沉呼吸，对着手机那端说：“你上来吧。”
挂断电话，许淼没再吃饭，匆匆和阿婆说了声，就离开快速上楼回到家里。


他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轻喘了一声。
楼梯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格外平稳，像是踩在许淼心尖上，细微而缓慢地碾磨。


时隔八年，第三次见到江一帆。
许淼还是会紧张，提着发颤的心脏，像是狂欢曲的前奏，局促又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后，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许淼贴着门，声音太过清晰地传来，他条件反射地退开几步。


江一帆的声音同时传来，永远无波无澜，不藏一丝情绪。
“小许。”


许淼理好有些杂乱的头发，才开门，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怎么又来了？”
“嗯。”对于许淼的不礼貌言语，江一帆丝毫反应都没有，径直进屋，跟来自己家似的，熟稔到不行。


许淼语塞，想说他怎么这样自来熟，转念一想，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江一帆便经常来他家，早在十年前就当是自己家了。


他看着江一帆的身影，猛吸了一口气，默默把门关上。
江一帆又坐在那个小沙发上，看起来还是有些好笑。


许淼抿了抿唇角，这次又烧水泡茶招待他，站在沙发边上，垂着眼，目光中的情绪被眼睫轻轻挡住，“想做？”


江一帆闻言，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许淼恼羞成怒，咬牙道：“不是说好了做炮友吗？你别这样看我。”


江一帆收回目光，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封平整的信封。
他只用两指夹着深黄色的信件，递给许淼，言简意赅：“情书。”

信封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笔锋似乎要划破纸张。
写着“许淼”两字。


许淼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好听，就是在高二下学期，他那时候偷懒，不爱在课本上标注自己的大名，又丢了几本书找不回来，于是江一帆就一本本地在他书本第一页，替他写上名字。


江一帆从小就练书法，字写得比语文老师还要好看。
许淼看着课本上自己的名字，喜欢到不行，之后还威胁江一帆给他设计个性签名，要连笔写，要很酷很拽。


江一帆不到一分钟就给他弄了个性签名，礼尚往来，许淼也给江一帆设计了一个，虽然有些抄袭“一帆风顺”这个中小学生所熟知的个性写法。


想到过去，许淼沉浸在回忆里，没意识到自己弯起了嘴角。
江一帆沉眸打量了下他的神情，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地等他回神。


片刻后，许淼眨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信封，他没打开看，而是状似随意地放进抽屉里，只是放下的动作，却悄悄变得格外小心，当信封落下，他用指尖轻轻划了下，才合上抽屉，神情平常。


江一帆目光在桌边停落几秒，复又对上许淼的目光：“不打开看看？”
许淼扭开头，“懒得看。”


江一帆不自觉拧眉，他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语气不明地说：“检查一下错别字。”
许淼愣住了：“啊？”
江一帆：“错别字。”


许淼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他之前追求江一帆的时候，给他写过九十九封情书。
交上第一封情书时，他们坐在明亮宽敞的图书馆，江一帆低头看书，分外认真专注。
许淼写好情书后，手指抵着信封推给他。


哪料，江一帆面无表情地看完情书，拿起红笔，把情书的错别字和错误语法都标注起来，并且写上评语。
一封情书被弄得变成了八百字作文。


之后，许淼每写一封情书，江一帆老师都会批改，还会打上分数。
写了九十九封情书，许淼就没一次及格的。


许淼扯了扯嘴角，说：“不看。”
江一帆没再劝他看情书，见天色已晚，也已经送上第一封情书，便开口：“我先回去了。”

“等会。”许淼下意识喊住他。
等江一帆无声地看过来，他耳根有些红，语气也有点恼，“不做吗？”


江一帆：“不做。”
“我去你｜妈｜的。”许淼狠狠咬牙，舔了舔唇直接强吻过来。
江一帆似乎早已意识到，扶稳了他的身体，手搭在他腰上，用了几分力，微微收紧。


两人就在沙发上做了。
太久没见，许淼还是有些压抑，不像以前那样放肆。
他跪在沙发上，江一帆在身后扶着他的腰。
看着陈旧的家具，和白漆掉得斑驳的墙壁，他咬牙狠狠忍着声音。


江一帆倾身过来，扣着他的下巴亲他，吻得很凶。
从唇齿摩擦间，一声猫叫似的轻弱声音溢出来，飘到窗边，瞬间被大风吞没。


许淼很早就领略了江一帆的本事，明明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在床上却凶猛地像只威风英勇的猛兽，平淡的眼神充满掠夺性，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怯意。
他转身换了个姿势，抓着江一帆的手，指尖抵着他的手背，仰着头眼角泛红，发出一声沉闷又似解脱的声音。


这次又是发生突然，没用上计生用品。
许淼身体里乱七八糟的，他挥开江一帆的手，不去看他，“不用你管。”
江一帆扶他起来，看到他被沙发硬布料磨得发红的膝盖，有丝心疼，“去洗澡吧，我帮你弄出来。”


“不用。”许淼不愿动，抓来散落一地的衣服，用外套挡住自己的身体。
他就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江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