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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之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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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澜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将不安放在心底,没有再提起。
进入城市的军队倒是没有为难他们这些医生。
曼沙亚宁的军队几乎完全不堪一击,如果那也称得上是军队的话。邻国那些流亡的政府军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进了城,流亡政府宣布在此建都对抗叛军,曼沙亚宁的总统对此这种毫不掩饰的侵略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怒与谴责,然而曼沙亚宁几乎是全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国土面积小不说,平日里基本上是依靠发达国家的援助和与邻国贸易生存的,邻国发生的叛乱也直接影响到了曼沙亚宁的政治,原本风雨飘摇的曼沙亚宁政府此刻更是岌岌可危,根本无力与邻国政府军对抗。
邻国政府军虽然打不过国内日渐壮大的叛军,收拾个曼沙亚宁还是绰绰有余的,此刻国内叛军正在休养生息一时间不会过来,邻国政府军只要调转枪头就能灭了曼沙亚宁,占领了曼沙亚宁再回头与国内叛军作战也会更有利些。
而邻国政府军是显然有这个打算的。
曼沙亚宁的总统未战先怯,连这样一支流亡的军队都不敢对抗,一看形势不好立刻便带了家眷和巨款逃到了国外,撇下一国军队和百姓留在这里。
高层人心惶惶,各寻出路散了大半,余下的军队简直不能称得上是军队,流亡政府军一打过来便投了降。
区区一个流亡政府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占了一个国家?
宣澜这几天综合各方消息和新闻,总结出来的便是这个结论,联合国要制裁、要介入,大国也说要干预,然而大家都是说说,没有人真的动手。
归根到底,还是曼沙亚宁太穷了,邻国尚且有丰富的资源,可以靠出卖资源过活,曼沙亚宁狭小的国土上,除了贫瘠的土地和饥饿的人民之外,几乎一无所有——连被人谋夺的价值都没有。
原本就只是二战后被大国人为刻意划分出的国家,顷刻间亡了国也不奇怪。
然而就算是再破烂的国家,那也是国家啊,宣澜觉得不能理解,但他也只是个外人,了解的也有限,只能做些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这里即将成为战场,我们要撤离了,等局势稳定下来会派更有经验的医生来的。”在最后一次会议上,Tom对“医院”的所有人说,“我们不是军医,不能对战争和政治负责,索马里和阿富汗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最起码等激战期过了再说。邻国的叛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准备攻打过来了,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开战,加黎萨随时都可能成为战场。”
“下午会有人过来接我们离开,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吧。”Tom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站起来示意散会。
众人纷纷散了,Kelly很忧虑,Leo跟在她身边安慰着她,宣澜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在散会后留下,走到了Tom的身边。
“怎么回事Tom?之前不是说还要留人在这里的吗?现在不留了吗?”宣澜问。
Tom摊摊手表示无奈:“战况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激烈,原本是要留一半人的,现在……”他笑了笑,“我决定自己留下。”
他仿佛看穿了宣澜想说什么:“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很长,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你应该离开,这里会很危险。”
“不,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留下。”宣澜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事实上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自古以来这种事情不都是光棍的权利吗?”
宣澜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气氛:“你说得对,我还年轻,我各方面都还算凑合,活下来的机会也许更大些。再说也未必有这么危险。”
“Tom,你应该回家看看了,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你的妻子和女儿一定很想你,你有你的家人,他们会原谅你做过的一切。”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你该回去见见你的家人了。”
Tom是个胡子有些花白的中年人了,听到这话一时间竟然默然不能自语:“家人……?”
“你有家人,这是很好的事情。”宣澜继续说,“你应该回去看看了,Tom,请让我留下。”
Tom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宣澜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时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兵站在门口,用蹩脚的英语道:“请问这里有一位宣先生吗?我们有一位长官想请您过去一趟。”
小兵的英语说得不怎么样,态度倒还算恭敬,宣澜不知道自己认识他们哪位长官,只能问:“请问是哪位长官呢?”
小兵没说话,只是重复着那句话,仿佛他只会说这句英文似的。
宣澜没有办法,虽然小兵态度很好,但毕竟手里还有枪,自己没办法对抗,只能回头低声对Tom交待:“我一会儿要是到时间你们就直接离开吧,不用管我。”
他笑了一下,倒是没什么畏惧之情:“不能亲自送你们走真遗憾。”
“宣……”Tom想说些什么,宣澜却回身离开了,他回去换了一身便装,将工作证和外套交给Tom,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Tom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很感激他。如果没有人来的话就算了。”
他回身跟着小兵上车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小兵带着宣澜上了车,穿过滚滚黄沙,和荷枪实弹的军队,来到城里的一栋小楼前,检查了证件后小兵带宣澜上了楼,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小兵走了,就只留下宣澜一个人在门口。
宣澜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敲门,门却忽然开了,宣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边的人是谁,门又啪地一声关上了。
宣澜:“……”
他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没锁,便敲了敲门,里边的人还是没有回应,他只能自己推门进去了。
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打扮得倒挺整洁,甚至在窗台上还有一盆绿植,在这种环境里显得尤为可贵。
办公桌后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宣澜,看身形似乎是上次来搜他身的那个,一式的军装和钢盔。
那个人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就这么干站着,逆着光,背对着门口。
宣澜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他不说话那自己也不说话,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终于还是那人沉不住气,首先开口:“你不说点什么吗?”
宣澜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人的英语口音倒是有一点熟悉,他想不起来,只能微笑道:“我以前认识您吗?”
那人长久地沉默了,依旧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宣澜,摘下了头盔,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头发直愣愣地刺着,他的头逐渐低下去了,露出一截脖颈,整个人靠在桌子上,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
“我……”他换了中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战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甘,和他现在的一身甲胄的模样大相径庭,完全不符合。
到了现在,宣澜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了。
很难说他一瞬间脑海里究竟掠过了多少个念头和想法,十几年分别的光阴在耳边和面前飞速流过,快得简直让人抓不住其中任何一个碎片。
“黎顾。”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换了肯定的语气。
黎顾依旧没有回头,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彻底僵硬了的模样。
分别了这么多年未见,二人都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宣澜并不是不擅长说话,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哄得服服帖帖。
他只是不愿意。
不愿意这么对待眼前这个人。
最终还是他先服了软,主动开口:“你早就认出我了吧?在医院的时候。”
黎顾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宣澜想伸手,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低头跟他说几句话,伸到一半想了想却又把手缩了回去,年少时荒唐的记忆像是上辈子的旧梦,他出于并不单纯的目的接近了黎顾,黎顾却猝不及防地离开了他,自此之后多年不见。
如今在这异国密布的战云里再次相遇,他是持枪的军人,他是手无寸铁的医生,他背对着宣澜,宣澜却也无话可说。
我以什么面目见你呢?你知道你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吗?
他等了很久,估计黎顾大约是不会回头了,只能微笑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见我吗?”他手上戴着一支爱彼的手表,是他毕业的时候齐肃派杨露送过来的祝贺礼物,这么多年来宣澜一直带在身边,他低头看了看时间,“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黎顾,万万没想到黎顾竟然立刻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宣澜的手腕:“别走。”
宣澜没有防备,没有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冷不防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的目光还落在黎顾的手上,那只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戴着半截露指的战术手套,指腹上有一层枪茧,刚好和宣澜的手腕直接接触着。
以前的黎顾是少爷,现在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样一个荒芜的非洲小国,和一帮流亡的军队一起打仗?
宣澜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收回手,然而黎顾的力气极大,完全没有他挣扎得余地。
“别走。我不是……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黎顾的语气有些急切,似乎怕宣澜不相信似的,他绕过了桌子走到宣澜面前,“真的,我……我很想你。”
宣澜听到他这个语气立刻便笑了,还是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黎顾,诚恳却不善言辞,一急起来便不顾一切,他抬起头看向黎顾的眼睛,眉眼带着笑意:“我知道啊,我也很想你。”
黎顾的脸立刻便红了,简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松开了宣澜的手,嘴上还是不乐意的:“撒谎,你根本没有……你根本就没有联络过我。”
宣澜微笑着看着他:“当初不是你不让我跟你联络了吗?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吓了一跳,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就……就这样了,后来我也出国了,就更联系不上你了。”
黎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刻跳脚了:“才不是!我是骗你的!我没有……”
这么多年了宣澜大约也了解了几分内情,知道黎顾是这么个性格,便也不好再打趣他,只能回握住黎顾的手:“我知道的……可那又是为什么呢?你这么多年来到底怎么了?一直没回国吗?怎么会……在这里?”
黎顾摇了摇头:“我没回去过,后来基本上跟我父亲那边断了联系……虽然他还是会打钱过来,但是后来我就把钱退回去没有要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做什么,我读书也不算好,跟着我小舅舅,我小舅舅他——”
黎顾苦笑了一下:“我小舅舅根本就不是什么读书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送我出去读书,我到了墨西哥才知道他一直是做私人军事承包商——也就是雇佣兵的,他说既然你读书也不行也没什么大志向不如跟着我干这个吧。我当时什么都不懂,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后来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
他说得很轻快,然而宣澜却明白其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和苦楚,十年能彻底地改变一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黎顾,他的脸上仍然留着那道无法消除的疤痕,他全副武装,踩着军靴,腰间别着枪,活脱脱是一个军人的模样,然而在宣澜面前他的神情依旧是以前的样子,有些犹豫而迟疑,带着一点不自信和极力掩饰住的重逢的喜悦。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黎顾。
“我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代替我小舅舅的,他身体最近不太好,我来替他一下,主要负责一些特殊的任务和日常对政府军的训练,没什么大问题的。”他怕宣澜不信似的又接着说,“战争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你别怕,你就留在我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他试着对宣澜微笑,然而那笑容落在他的脸上却依旧有些狰狞可怕,宣澜摇了摇头:“我会离开的,医院那边下午就会撤离,到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能留在这里。”
黎顾有些着急,不愿让他离开,解释道:“那边很快会成为战场的,太危险了——”
像是为了佐证黎顾的话语似的,顷刻间炮火声便从远方传了过来,震得这栋小楼都晃了一晃,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黎顾向窗外望去,立刻变了脸色,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便打了过去,他的语气很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说的是宣澜听不懂的语言,宣澜退后了几步,想要离开,却被黎顾看到了唤住。
“你别乱动,现在外边很危险,你跟着我,我一会儿让人带你到地下掩体。”他匆匆走上来抓住宣澜的手,立刻就要带他走,不料宣澜却挣开他的手,强硬道:“我得回去!我得同事们还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还没有到当初约定好飞机来接他们的时间,心下更是焦急:“他们还没离开,我得通知他们!”
“别闹了!你去能帮上什么忙!难道你去了仗就不打了?!”黎顾的语气恶狠狠的,是宣澜从来没有见过的面目,他几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现在就跟我离开!”
宣澜哪里肯听他的话,转头就要走,却被黎顾一把抓住:“你怎么——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黎顾心下一硬,电光火石间手起刀落,趁他不防备在宣澜的颈后狠狠地劈了一记手刀,宣澜立刻昏了过去,黎顾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虽然现在宣澜已经听不到了。
他一把扛起宣澜,匆匆朝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明天开始继续日更么么哒,不换攻了,依旧是齐肃X宣澜。
☆、死亡
宣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上,床的旁边有一把木质的椅子,四周是黑暗而空旷的,脖子上有极为强烈的酸痛感,但是还能行动,他坐起身来,抬头发现角落里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分辨,几乎不能提供任何照明作用。
宣澜想下床过去看看,低头一看却发现地面只有一双破旧的草鞋,是当地人平常穿的那种,宣澜之前在病人脚上见过,自己却没穿过,然而现在没有别的方法,只能自己穿了那双鞋,走到灯前。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屋,并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居然还分了两间,向里边走一点是一个卫生间,里边居然各种淋浴设施一应俱全,在这种国家已经算是难得的了,地板倒是没有铺瓷砖,还是空白的水泥地,卫生间里没有灯,关上门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宣澜走了一圈,发现床的对面有一扇小门,是铁质的,紧紧地闭着,宣澜尝试着想打开门,却发现门是从外边被反锁住的,他拍了几下门,高声用英语喊:“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他坐回床边,脖颈仍然疼痛难忍,只能倚在床头的栏杆上,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被带去黎顾的办公室见黎顾,和黎顾交谈的气氛也不算太差,可是忽然打起仗来了,他要回去医院,黎顾不让他离开,说很危险……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然而这又是哪里?这间屋子连扇窗户也没有,完全分辨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也听不见远方的炮火声,不知道战争结束了没有,也不知道他的同事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离开,可是铁门却紧闭着,这里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他环顾四周发现连食物和水也没有,他身上有汗,觉得黏腻难耐,心里也渐渐升起了几分不安。
最终他只能起身去卫生间,庆幸的是这并不是个摆设,还是有水的,他洗了个澡,虽然是冷水,不过聊胜于无,这里显然是没有换洗衣物的,宣澜犹豫了一下只能把原来的衬衣和裤子重新穿上。
这里应该是在地下,托了不见天日的福,这里倒并不算炎热,比起非洲大陆上炽热的阳光照射着要好了很多。只不过没有风,除了卫生间的一个通风口之外别无他物。
宣澜灵光一现,搬了床旁边的椅子去卫生间,想看看通风口是否可以打开,通往外部,然而还没等他在椅子上站稳,那扇铁门忽然传来了响动,宣澜跳下椅子,从卫生间向外探头看去,来人果然是黎顾。
宣澜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朝黎顾走过去,问:“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因为面对的人是黎顾,他的语气很随意而轻快,并没有任何的不安和慌张,只当他是暂时把自己安置在这里。
黎顾仍然是一身戎装,他摘了头盔,并不看宣澜,只是自己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才抬头看向宣澜,问:“你在干什么?”
宣澜对他没有防备,把椅子拖了出来,如实告诉他:“我醒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门也打不开,想看看通风口能不能出去,还没看呢,刚好你回来了。”
黎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宣澜把椅子搬回黎顾身边坐下,问他:“现在是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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