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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之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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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为过渡章节,所以叫过渡。

☆、错觉

  一切都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
  宣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恍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周围是一片漆黑,仿佛连空气也无法流动,整个人似乎都被包裹在一片黑雾中,茫茫然的。
  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触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我这是在哪儿?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尝试着清了清嗓子,喉头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叫声。
  但好歹是能出声了。
  他心里一急,又试着动了动四肢,四肢是酸痛的,脑袋也昏昏沉沉,但是依然能感受到这是自己的身体。
  他发觉自己是躺在地上的,地上似乎有绵密而厚重的地毯,他想坐起来,却觉得有些吃力,眼睛依然是看不见的,不知道是光线太黑还是自己失去了光明。
  他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
  正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听到“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门口传来一丝光明,似乎有女孩子在外边哀哀哭泣的声音。
  他有些迷惑。
  那人的脚步很沉重却急切,微微有些不稳,似乎……有些踉踉跄跄的。
  宣澜闻到了酒气和另外什么……恶心的味道,心里惊了一下,不知从哪里生出无穷的力气,立刻就坐了起来。
  ——下一秒,却被重重地扑倒在地毯上。
  宣澜立刻反应过来,之前萦绕着他的黑雾仿佛都散去了,空气中弥漫着极为危险的气息,那人身材高大,几乎是泰山压顶似的将宣澜压在了身下,胡乱地在他脸上亲吻。
  那吻似乎是铺天盖地而无所逃避的,宣澜觉得恶心却又挣扎不开,往昔那些黑暗而隐秘的记忆又重重地扑面而来……
  慌乱间他的手脚不住乱舞,那人似乎是有些被推急了,扬手便给了宣澜一巴掌,他下手极重,宣澜觉得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脖子扭到一边像是快扭断了似的动弹不得,那人看到宣澜露出的脖颈修长而纤细,立刻狠狠地亲了下去。
  那不像是个吻,倒像是野兽般的撕咬,不带着任何感情,完全就是暴力和侵占。
  扑面而来的酒气和脖子上的疼痛让宣澜彻底清醒了,纵然他此刻脑袋依旧疼痛欲裂他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了——
  他的腿尝试着往前一蹬,却无意中蹬到了那男人的腹部,他立刻用力伸腿就要踹,刚踹了一下就被那男人捉住了脚踝,那男人似乎也有些被踢痛了,放开他的腿,伸手便扼住了宣澜的脖子。
  那男人似乎存了掐死他的心思,死命地扼住宣澜的脖子,宣澜完全喘不过气来,手脚渐渐失去了力气,刚刚清醒下来的意识仿佛又立刻要离他而去,除了疼痛和窒息他无法感知到其他任何的情绪。
  他挣扎不动了,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朝他扑来,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死神的摆布,眼前似乎有白光炸开,白光十分刺眼,让他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妈妈……”
  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是不是?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妈妈,你再也不会流眼泪了。
  幼年时母亲的形象似乎又浮现在他的眼前,母亲是柔柔弱弱的青藤,流落在外无枝可依,但母亲虽然软弱,却依旧是个好母亲,会轻轻地抱着他哄他入睡,从来都舍不得责骂他,就算他真的顽皮地犯了错,也只会象征性地打几下他的小屁股,却绝对不会下重手。
  他迷迷糊糊地又想到:我这个样子,怎么保护她呢?她看到我这么卑劣而凄惨的死法一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似乎有泪水落在了扼住他脖子的手上,眼泪的灼热让那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有些迟疑地松开了手。
  宣澜骤然间得了空气,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刚出现在眼前的白光也消散不见,只要眼泪是生理性的,无法止住,宣澜再次想挣扎着坐起来,那人的脸却也再一次地凑了上来,这次的吻轻柔了很多,但依旧杂乱无章地落在他的面颊上的泪水上,一边吻一边安慰着他说:“别怕,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宣澜的耳朵里却如遭雷殛。
  这声音太熟悉了——
  这是他每天都能听到的声音,就算是有些嘶哑和压抑他也完全分辨得出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第一次直视那人的脸,恍惚间已经忘了如何挣扎,屋子里依旧是黑暗的,但窗口却泻进来一丝月光,非常幽微,却足以让他看清楚那人的容貌。
  ——因为那人的容貌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人却仿佛还没有意识到宣澜正在看他,见宣澜不挣扎了便伸手准备解开宣澜的领口的扣子,但似乎一直不得要领地解不开,最终失去耐心,直接扯开了他的衣领。
  然后他也看到了宣澜的脸。
  他有些茫然地怔住了,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少年清丽的脸庞上全是泪水,还带着红痕,是他刚刚动手打的吗?
  他有些不确定,但酒精的灼热和药物的作用却麻痹了他的大脑。
  他在月光下注视着少年的脸庞,眼神里是似水的柔情,他不再动手解开他的上衣,像是陡然间生出了无限的爱意似的,伸手抚摸住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疼不疼?”
  宣澜却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柔情和爱意,眼见此刻得了机会便顺势坐了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想要逃出去,那人却一把将宣澜抱在怀里:“你别跑……你好好听话,我就不打你,也不关你了。你要听话,不要随便出去跟别人谈恋爱,你是我的,你说过的,你爱我,对不对?”他的声音里几乎带着一丝哽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也爱你,你能回来了吗?”
  他的话含糊不清,宣澜也没有兴致听,不知从哪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力气,狠狠地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立刻鲜血直流,那人大怒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宣澜趁机挣脱了出去,飞快地跑到门边打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光线一时间让他无法适应,走廊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金黄色的灯光铺撒了一地,有些不真实的幻觉,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宣澜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对,有一个人。
  门边蹲着一个梨花带雨似的姑娘,正在小声啜泣,妆都花了,看到宣澜从屋子里冲出来然后紧紧地关住了门有些惊讶:“你是……”
  姑娘正是刚刚的小明星何婷然,她止住啜泣抬起头看着衣冠不整的宣澜有些诧异,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宣澜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想出声喊住那个少年,这时背后的门却开了一道缝隙,门内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进了黑暗中。
  走廊极长,宣澜沿着走廊跑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追上来便停下了脚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他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错觉,走廊装饰得极为华贵,墙壁上贴着大片大片的金属装饰,能映出人的影子。
  他向那“镜子”里看了一眼,镜中人是他自己,但却赤着足,头发也有些散乱,他原本穿着衬衣和牛仔裤,裤子倒还好,但衬衣的领口扣子却被撕扯坏了,露出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痕,提醒着他刚刚接近于死亡的恐怖。他的面上还有泪迹,左半边脸颊带着红痕和肿痛,一看就是被人打过的样子,嘴唇嫣红而带着湿意——这幅样子任谁一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贴着墙壁缓缓坐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似的。
  他伸出颤抖地手指,对着“镜子”想把自己仅存的几颗扣子扣好,却因为手指颤抖最终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他感觉有什么硬质的东西在抵着他,摸了摸裤子口袋,发现里边居然还装着齐肃让他带着的卡。
  这时走廊那边又传来脚步声,他犹如惊弓之鸟般一跃而起,往那边看去却不是有人追来,只是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向这边走来。
  那女人穿着妥帖的黑色职业装,头发盘起来,踩着高跟鞋也健步如飞,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宣澜的面前,她伸手将宣澜扶起来,问:“客人,您怎么了?”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是看到走廊监控里的录像赶过来了吗?
  宣澜的脑子有些混沌,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但在那女人的搀扶下却站了起来,虚弱地开口道:“帮我开一个新的房间……再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衣服和鞋子……”说着他把口袋里的卡递了过去。
  女人这才发现他还赤着足站在地毯上,有些着急,但看到那张递过来的卡片时却愣住了,她认得这张卡片。
  那是、那是——
  她焦急地开口:“您受了伤,请先跟我回去,我们会所有最好的医生,我们先请医生来为您治疗好吗?您看起来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的样子——”
  会所?
  宣澜脑子微微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他只是此刻脑子里还有点懵,但绝对不傻。于是立刻开口:“请帮我准备一套新的衣服好吗?我需要换一下——”
  他抬起头的样子还是很唬人的,那女人愣了一下,她显然是有些年轻而经验不足的,但却充满了柔软的母性,看到这个少年的这幅样子心下已经隐隐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些痛惜地对少年说:“我先带您下去。”
  又怕少年有疑虑,便低声说:“不会有人看到的,我带您去员工通道。”
  宣澜却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他被那女人搀住走着,却终于脚下一软,昏了过去。
  

☆、善意

  宣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屋子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昏过去了很久,实则不然,只不过短短几十分钟而已。
  刚刚在走廊上那个女人翩然走过来,关切地坐到床边:“你醒啦?”
  宣澜茫茫然地抬头,发觉脸上贴这一个冰袋,似乎是为了消肿,冰袋触手生凉,但他依旧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说什么好,喉咙也肿痛,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我值班的休息室,你别怕。我给你找了一套衣服,是给我弟弟买的,你看下能不能穿。”
  宣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职业装,头发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唇边带着善意的微笑,看起来温柔可人。
  他说了句“谢谢”,却发现声音嘶哑难听,只能对她歉意地笑了笑。
  那女人也很理解地对她笑了。
  宣澜的裤子并没有什么大恙,只是上衣破了,他现在行动不便,对那女人点了下头便直接将上衣换了,女人看到他直接裸、露在外的身体忽然一阵脸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一件长袖衬衣,领子并不高,只能稍微遮掩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宣澜并不忌讳,依然面色如常,穿了衣服就要站起来,那女人连忙拿过来一双拖鞋,歉然地说:“抱歉,只有一双拖鞋能给你穿……”
  宣澜低头对她笑了,穿上拖鞋很真诚地对她说:“真的谢谢您。”
  他生得真是好看,即使处在这么狼狈的境地中笑起来也有一种动人的魅力,那女人的脸悄悄地红了。
  宣澜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和一点:“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会报答您的。”
  那女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也是刚来这里上班的,今天轮到我值班,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从房间里跑出来,经理让我过来看一下……我叫董皎。”
  “那你现在怎么回去对经理交待呢?”宣澜忽然开口问。
  她毕竟是刚来工作的小姑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
  “麻烦你明天早上把这张卡交给那位客人,就说是我给的,客人应该不会为难你们。”宣澜漠然地将那张卡片递了过去,“再次谢谢你,董小姐。”
  他倔强地模样似乎逗笑了董皎,董皎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不用谢。那你现在怎么办?”
  宣澜有些迟疑,他试着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还支撑得住,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辆车?我想回家……”
  董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五点钟,你要不要等天亮了再回去?”
  宣澜摇了摇头,执意要回去,于是董皎便打了个电话,似乎在和相熟的人要求些什么,她说的是方言,宣澜听不太懂,不一会儿见她回过身来,对宣澜说:“我找了我认识的老乡送你回去,你这个样子……坐出租车恐怕不太方便。”
  宣澜一怔,旋即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心口汩汩流出,他头一次这么真实而确切地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他想从口袋里找些现金,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董皎看出他的尴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找了件外套给他披上,带他从后门出去,来到路边。
  宣澜穿着拖鞋,不免有些发冷,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董皎只能帮他把外套拉链拉上,说:“你和我弟弟真像。不过他没你这么好看……”
  宣澜有些怔忪,道:“他有你这样的姐姐一定很幸福。”
  董皎却撇了撇嘴,还是一副小姑娘的娇憨模样:“才不是呢,老是不听话,不好好读书。”
  宣澜闻言笑了:“小孩子嘛,玩心总是大。”
  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董皎说:“麻烦董小姐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也不要报警……你们经理明天早上大概要去找那位客人,你把卡交给那位客人应该就没事了。”
  董皎点点头:“我知道。”她嘴上说着知道,心里却在一直揣摩着宣澜的身份,这个男孩子教养良好,气质也干净,实在是不像是……那种人,而且他半夜忽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从他身上的伤来看应该是受了很大的罪,他穿的衣服也很不错……董皎是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并不懂太多,心里胡乱揣摩着车就到了。
  开车来的是董皎的老乡,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笑起来却十分和善而好脾气,开着一辆旧车,董皎上前去用方言跟他交谈了几句,把宣澜送上了车,便道别了。
  董皎显然是交代过什么,宣澜报了地址他便一路开去了,只是听了宣澜报的地址有些讶异:“你住的这地方可是不便宜啊。”
  宣澜带着歉意笑了笑,哑着嗓子说:“借住在别人家的,马上就不住了。”
  那人听到宣澜的嗓子不舒服,便也不再追问下去。
  因为是凌晨的缘故,路上并不堵,很快就到了宣澜所报的地址,宣澜向那人道了谢,那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哎,这算什么忙,小皎让我过来一趟我就过来了……”
  宣澜旋即明白过来,道:“董小姐是个好姑娘,谢谢你们了。”
  那男人听到别人夸董皎比夸自己还不好意思,脸上却有遮不住的喜色:“都这么说……从小村里的人都夸小皎这个人心善和气。是我的福气。”
  宣澜下了车,走进大门,很快便看到清晨洒扫庭院的佣人出来,便按了门铃,那人看到宣澜很惊讶:“宣少爷……你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
  宣澜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昨天和同学出去玩得太晚了。”
  那佣人心想你不是刚来A城还没开始上学吗,哪里来的同学……
  不过他打量了一下宣澜这幅情况,倒也不敢多问,连忙把宣澜送回了房间,跑去告诉了管家。
  宣澜独身一人上了楼,偌大的宅子此刻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齐肃不在家——他当然不会在家。四下都是寂静而黑暗的,仿佛埋伏着许多鬼魅似的。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边扣上门才真正松懈下来。靠着门板无声地滑了下来,他没有哭,只是有点难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时雪晴说到一半不欢而散,时雪晴说送他回去,他拒绝了……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醒来就是那样的场景。
  他抱着膝盖在卧室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脑袋不再昏沉,只是空空荡荡的,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面对的是一片空白。
  天色渐渐亮了,这是间采光和风景都非常好的房间,太阳自窗口升起,是红红的,像一个鸭蛋黄。晨风轻轻地自窗口拂过,带来夏末秋初的气息,这是最好的时候,不冷也不热。
  他站起身来,把窗户关上,开始收拾东西。
  这里的生活和以前的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好的,昂贵的,他一开始觉得很好,这里既温暖又舒适,他见识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得到了和以前全然不同的关心和爱护。他在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活得多。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傻——他怎么就只想着免费的午餐,不想想背后的代价呢?
  脖颈还是隐隐酸痛,他翻了翻衣柜,最终找到了他当时带过来的几件衣服,都是很旧的衣服了,质量倒还算好,穿了很久也没什么破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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