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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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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侧躺着开始亲吻,邵安捧着陈亦心的脸,看着那双染上情欲的眼:“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唔?那当然啊,总不能他跑过来把我扛回去。”陈亦心没想到邵安还在想那件事,有些愠气了,手在他下面一捏,是要教训一下,然后他听到邵安叫他的名字。

陈亦心看着他,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拥抱在一起,肢体缠绵,难舍难分地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陈亦心。”邵安说,“我不会让你往前走。”
“那就抓住我啊。”陈亦心轻声说道,“不要离开我哦。”
“嗯,我不会离开你。”

他们又开始亲吻,起先是唇,然后是唇角,鼻尖,眉心。邵安亲他的眼角,那里有溢出的眼泪,也被邵安带走。
之后陈亦心的眼泪也多,他不是第一次被邵安肏到涌出生理泪水,但那一次特别多,那些眼泪随着姿势的变换落入鬓角,从下巴尖的地方掉下来,划过鼻梁落下来,或者是在亲吻里被邵安吃掉。结束之后陈亦心直接睡了过去,弓腰缩腿,像未出生的婴儿一样手臂交叉抱着自己。他的后背贴着邵安的胸膛,邵安没强迫他改变姿势,就那样抱着他。

邵安睡得很浅,夜里陈亦心起身他就已经醒了。陈亦心不着寸缕,也没有穿拖鞋,脚步和动作都很轻,开门关门都没有声音,
邵安眯着眼看着那扇阖上的门,他是在数秒,五分钟后陈亦心要是还不回来他就去找。可他越数越快,也没能数到五分钟,往床头抓了件衣服就套上,还拿了件外套在手里。

陈亦心没让邵安找很久。这个房子就这么大,对面书房空无一人,邵安就到了客厅。
他慢慢地,没有声响地走近阳台,那里有陈亦心。
陈亦心没站在那张小凳子上,他仰着头,目光专注地像个蹲地观察草木的孩子。邵安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有意识到。
邵安转过身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墙上的斑鸠。窝里的是斑鸠妈妈,守在鸟巢旁的是斑鸠爸爸,它们都缩着脖子,显得羽毛蓬松而温暖。
邵安想把外套给陈亦心披上,手臂刚抬起来,他听到陈亦心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像是在哼唱,又说不出是什么调子,他的手指也张开随意舞动,是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不一时他的声音越来越抖,鼻音也越来越重,抬起的手像是在外力的作用下被硬生生压下来。哼唱声也被一声啜泣替代。
陈亦心抓住那件随即披到自己身上的外套,他背靠着栏杆,垂着头失力地要跌坐在地。
邵安没来得及护住他,两个人就都坐到了地上。陈亦心嗯哼地要把眼泪止住,没成功,嘴唇一直张阖,却没有声音。
邵安抵着他的额头,一遍一遍看那个嘴型,是同一句话。

可他看不出来,他焦灼地想让陈亦心说慢一点,或者是说出声音,那是陈亦心依旧逃避不了的诱惑,他必须去正视。

他必须去正视。

他靠的那么近,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捕捉那个气息。渐渐地气息里终于有了颗粒,吐字变得有一点点明显。

——邵安。

邵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吸了吸鼻子,对陈亦心小声地说。

——誒。

——邵安。

——是我。

陈亦心噙满泪的双眼有了弧度,他艰难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在邵安脸上落了一个吻,然后钻到他的怀里。

邵安,他说,别让我往前走。


陈亦心没能听到邵安的回应,他睡过去了,醒来后那会变成一场记不住的梦,唯一不变地是他睁开眼,他是在邵安怀里。

邵安比他醒的早:“早上好。”
陈亦心笑,睡眼惺惺:“早上好。”

邵安说:“我这两天要出差。”
陈亦心揉揉眼睛:“这么突然吗?”
邵安亲他的头发:“顺利的话明后天就回来。”
“去哪里啊。”
“欧洲分部。”
“哦…”
邵安又问,问之前清了清嗓子:“你想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陈亦心摇摇头,数着手指,数到五月十七,还有一个星期左右:“你那时候总能回来了吧。”
“嗯。”
陈亦心满意地一点头:“那你就再早一点回来啊。”

邵安看着他,那么眷恋。

“好。”






第二十二章

邵安的工作并没有那么顺利,明天变成今天,后天变成今天,邵安还是没回来。
陈亦心和他通电话,一天一个,都是邵安打过来的,他让陈亦心再等一等,他已经订好回来的机票,五月十六。
陈亦心想那这生意应该是个大意思,能把邵安拖那么久。聊着聊着他们会视频,他给邵安看阳台的鸟窝。邵安走的那天晚上他听到细细的鸟叫声,打着手电筒照看,是四个蛋全孵出来了。
“这个成长是肉眼可见的!刚生出来真的好丑,这才三天,嗯…反正毛长出来顺眼很多了。”陈亦心对视频那边的邵安说,“等你回来,说不定就可以飞了。”
        “那还早…我是说它们飞走还早,我明天就回来了。”
“那我乖乖等你呀。”

陈亦心挂了电话,继续看那一窝雏鸟。四只全都仰着头,张大嘴巴等待投喂,眼睛也都睁开了。他没夸张,刚破壳时候是真的丑,鸟皮皱巴巴的,只有头顶和脊椎有两撮毛,眼皮很薄,能看到眼皮底下的大黑眼珠。而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它们就迅速大了一圈,肢干上也长了肉,眼睛还是没睁开,但已经会本能地张嘴讨食,并且一直叫唤,像嗷嗷待哺哭闹的婴儿。
陈亦心嘴上嫌弃颜值,但每天还是会去看那窝鸟,他会看很久,看斑鸠爸妈累死累活地飞来飞去往小斑鸠嘴里扔吃食,它们不会用旁边的米粒投喂雏鸟,只能一次次去外面觅食,这样的往返通常持续到晚上,小鸟一天天长大占领了整个鹊巢,斑鸠妈妈也没了床铺,挨着斑鸠爸爸睡地板。

有时候陈亦心会问,它们会记得你吗。

这世界上那么多斑鸠,每只都长得一模一样,你们能认出哪一些是你们的父母,哪一些又是你们的孩子吗。
最要命的是你们还说鸟语,人类那么聪明,创造那么多种语言都无法真正的沟通,你们呢,除了本能的繁衍和生存,你们也会有爱吗。
有时候陈亦心也会往楼下看,不管有没有听到那个小男孩拍篮球的声音,好几次他踮起脚倾着身子想让视线更广一点,他就会想到邵安。
然后他的脚跟就会着地。他不喜欢穿鞋,脚掌落在大理石面上,冰凉凉的。
等小斑鸠从鸟蛋迅速长到正常斑鸠的大小和模样,邵安回来了。


邵安敲了两下门,也没按门铃,直接敲门。陈亦心想他明明可以自己输密码,想从猫眼里看到底什么情况,猫眼又被人为的堵住。
“是我。”声音又确实是邵安的。
陈亦心不服气地看着那个被堵住的猫眼:“你谁啊。”
“你老公。”
“我老公知道密码,你才不是我老公!”
“邵太太——”邵安反而来软的,“那你开开门,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
没磨蹭多久,陈亦心还是开了门,他都做好上下打量的架势了,门一开发现没必要。

邵安只能靠门锁落下的声音判断陈亦心开了门,他的视线被完全挡住——他是故意把花束举高遮住自己的脸。
“邵太太要不要先拿着花,然后看看我是不是。”
陈亦心看着挡住邵安的那一大束红玫瑰,笑:“好俗啊!”他还是接过,那捧花到他手里就真的有些笨拙了,陈亦心双手握住被包裹的花茎,不觉得有什么花瓶能插入那么多支玫瑰。
他将花平躺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转过身去捏邵安的脸,像是验收查货。他收回了手,长长地“嗯——”了一声。
邵安问他,嗯什么?
“嗯,是我老公。”陈亦心笑着,“你回来了。”
“嗯。”邵安说,“我回来了。”


陈亦心听着熟悉,好像这样的场景不久前出现过,对了,他想到消失十几天后邵安再回来,也是这样回应他,他回来了。
邵安今天还带回一个公文包,他从来不会把工作带回家,陈亦心想到他前几天提到的投资提案,说不定里面有时光机。他挺好奇的,但邵安没让他打开,他也就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邵安说想看陈亦心穿裙子,墨绿色吊带那条。陈亦心不答应,邵安就软磨硬泡,只要遇上陈亦心,他就没有一点商场厮杀的决绝冷酷,他的身份就是爱人,作为爱人他是近乎完美挑不出错的,那些私密的情趣陈亦心觉得害臊,推搡了几个回合也还是会同意。
而不止五月十六的那个晚上,五月十七也和记忆里的第二天些许重合。他们一起去了超市,在进口货架上拿了一盒马卡龙,还有童年回忆的葫芦。葫芦上次就买过,谁也不爱吃糖,就一直闲置在永远放不满的零食储物箱里。让陈亦心没想到的是,那个鳄鱼肉摊又回来了,陈亦心走过去看,还是那三条鳄鱼,他问老板怎么回来了,老板说不知道是谁帮他交了一年的租金,这是天上掉馅饼,他当然回来了。陈亦心就教邵安分辨那三只鳄鱼,主要还是看嘴巴和牙齿中间那块嫩肉上的黑点分部,黑点最多那个叫“点点”,黑点都长到鼻子周边的叫“北北”,剩下一只叫“短短”,他数过这三只鳄鱼尾巴各自的节数,叫“短短”的比“点点”少七节,比“北北”少八节。
陈亦心介绍完毕就想走,毕竟他们不买,在摊位前站太久会耽误人生意,邵安却真的挺认真的看着那三条鳄鱼,把它们的名字复述一遍后说他都记住了。

他们回到家,陈亦心把买来的山竹放了一部分进冰箱,剩下七八个是打算立刻过嘴瘾。这次他没碰到刁钻的需要上菜刀的山竹,每一个都很容易就能剥开,每一个都肥美多汁,陈亦心本想剥一个小的放阳台,观察一下斑鸠吃不吃,结果他连一瓣都没能留出来,只得抓了把米,反正斑鸠肯定会吃米。
他把米洒在鸟窝旁边时邵安也在阳台,今天的小斑鸠们已经是他们父母的大小了,四个鸟头在巢中攒动,比蜗居都还要拥挤。
“你看我说得多准,你回来了,它们确实也可以飞了。鸟妈妈都不投喂它们了,是要逼它们离开呢。”
邵安问:“那它们会回来吗?”
陈亦心信誓旦旦地,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有把握:“我们把巢留着,来年鸟妈妈还会回来下蛋。”
邵安看着他,轻轻一笑:“那就好。”

他们中午吃得简便,肚子留给晚饭。纪念日总要有个仪式,陈亦心专门多学了几个难度系数高的菜,摆上桌花里胡哨挺好看的,但他的绝学还是照烧杏鲍菇和白灼菜心,那么多年味道都没变过,只要吃过——当然也就自己和邵安吃过——都会一生难忘从而百吃不厌。
至于那束九十九朵红玫瑰,陈亦心翻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花瓶灌上水,把玫瑰分散开插入,一瓶放在入口玄关的鞋柜上,一瓶放在客厅,一瓶放在餐桌上,一瓶放在卧室,一瓶放在书房。虽然昨天说俗,但陈亦心的玫瑰偏见症早五年前就被邵安治好了,摆弄的时候他想到《小王子》,想到小王子站在千万朵玫瑰面前说他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的玫瑰耗费了他的时间和精力。他又想到狐狸教小王子什么是驯服,驯服就是当我看到风吹麦浪,就会忆起你金色的头发。
想到这儿陈亦心就看邵安,邵安就在眼前和自己一起修理玫瑰的枝叶,低着头一丝不苟。 邵安的头发是天然的棕褐色,但远没到白种人的金色。陈亦心本想没来由地说句“要是你的头发也是金色就好了”,可他还是没说。邵安见他剪刀停了,就抬起头,问陈亦心怎么了,想什么呢。
“想你啊!”陈亦心说得理直气壮的,“怎么,邵先生不给想吗?”
邵安一笑,将手里的花插入花瓶:“给,我也会很想你。”

明明是情话,陈亦心听着还是隐隐不安,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他的记忆开始往回追溯,时间一直往前推倒邵安上个月回来,他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改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他开始想一些可能,比如邵氏的运营出现问题,年轻的总裁焦头烂额。比如年轻的总裁积劳成疾,得了一些病症,那个公文包里的文件就是手术相关事宜,陈亦心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小说电视剧里都这么写这么演的,也不能完全排除。再比如邵安有了新欢,或者有联姻对象,当然这种猜测他就真的是猜一猜的,可能性为零都是高了,可能性是负!
直到他们开始享用晚餐,陈亦心都想不明白,虽说纪念日开开心心最重要,但陈亦心还是觉得应该问一问,要是有什么心结,他或许也能帮忙打开。
但是邵安是不配合的,每当陈亦心想切入重点,他都是顾左右而旁他,可他又不是心不在焉的,相反,他一直在陈亦心,余光也好注视也好,他一直在看,迫切地像看一眼少一眼。陈亦心默默叹了口气,要是真的天妒英才,邵安生了什么病,他肯定会不离不弃的。
正想着,邵安拿过那个公文包,手在拉链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陈亦心脑补了一下那是治疗的风险报告,邵安又神色严肃,他想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地问:“礼物?”
邵安瞬时一抬眼,两人四目相视。
邵安说:“是,礼物。”
“那我看看。”陈亦心主动要拿过来,却发现邵安手劲很大,拽着另一角不放。
陈亦心露出一个笑,安抚邵安也是安抚他自己:“你不想给我吗?”
邵安没说话,而是红了眼眶,然后松了手。陈亦心心疼了,腹稿都润色过了,不管是得什么病,他都和邵安一起。

此刻两人的椅子紧挨,邵安就坐在陈亦心身侧,他们可以一起看那份文件,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亦心感受到裤兜里手机的震动。邵安就在旁边,那这个电话只可能是通讯公司打来的,可能是提醒他话费余额,也可能是介绍新套餐。陈亦心从一数到十,第十下结束后电话那头会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十下结束后,陈亦心翻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他低着头,所以邵安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会发现他翻完页后还是闭着眼。他淘气地先睁开右眼,视线里的白纸黑色并不是中文。
他看到自己名字的拼音。

NOM?DE?NAISSANCE那一栏是CHEN; NOM?D’EPOUSE那一栏是YIXIN。

陈亦心往后翻,有存款证明,欧盟保险凭单,居住证明,入学通知……每一份文件上都是他的名字,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粗糙的声音。

陈亦心没再往后翻,他还有一些没看完。翻回到第一页后他指着那张OFII(法国移民局申请)表,问邵安:“礼物?”
邵安握住陈亦心的手,挪开后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是封介绍信原件,标题是巴黎六大。
陈亦心看着右下角的落款,哼着笑了几声。
他早该想到的,邵安出差那么些天,又是在欧洲,不是为了工作,是去要杜邦的介绍信。

可他又怎么能想得到。



气力随着那几声笑被抽走,陈亦心弓着后背,又问了一遍邵安:“礼物?”

邵安的声音也很轻:“面签约在三天后…材料都准备好了,只要——”
“只要什么?!”陈亦心猛然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往后退和地板划出一声响。他将文件夹摔到邵安腿上,瞪着眼睛看他,像重新认识眼前的人。
邵安也站了起来,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靠近面对他的陈亦心。可他每走近一步,陈亦心也会往后退一步。

“陈亦心你听我说,这没什么难的,我会陪你,一直陪你。拿到签证后由你决定,直接去还是等到注册时去都没关系,我都会陪你,直到你适应心的环境,你会有自己的朋友,有新的课题,你还可以去很多地方,我当然也想和你一起去,但是你想独自一个人,和别人、朋友,也没关系。”

陈亦心算是听出来了,邵安是在就准备好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你说实话。”
“那天和穆宁昭聊完后,学校那边的联系他也有帮忙。但我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才决定这样,我不在乎任何人说任何话。”邵安一字一句,“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继续学业,从这里走出去。”

陈亦心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锲而不舍。但他现在还顾不上手机,他都已经退到阳台了,背贴着栏杆,仰着下巴,很倔强地对邵安说:“我不。”
“你必须去!”

陈亦心愣住了。
邵安从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从来没有。
那声嘶吼般的命令同样震住了一旁的斑鸠,像是感受到危险,其中一只挣开翅膀飞出鸟窝。刚开始越飞越低不着门道,它就拼命扇打翅膀,扑腾扑腾落了好几根羽毛,它的羽翼未必丰满,但它是鸟,就是生来要飞翔的。
它成功了,越飞越高,飞到六楼,飞过六楼,飞向远方,不回来了,不见了。

陈亦心撑着背后的栏杆不让自己跌倒。邵安正在阳台门前,他的手是往前送的,但是陈亦心不让他过来。
“我刚刚…我没有想凶你,我怎么舍得凶你……”
“那你就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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