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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香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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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住宅外面晚上没有什麽人，只有一家家亮着的灯火。莉塔女士看起来虽然很严肃，但是很健谈，她说了一些赛西尔小时候的蠢事，像是他七岁的时候，她为了方便而把赛西尔的头发理成板寸，在镜子里看见新发型的时候小赛西尔一边哭一边大叫「我不要活了——我以後再也不要见人了——」，那天晚上还难过的连最喜欢的胡萝卜蛋糕都不肯吃。雷格那几乎可以想像小赛西尔大哭，而一旁更年轻些的莉塔女士叼着烟，冷眼旁观的样子。
他很喜欢你——莉塔这麽对雷格纳说。赛西尔上次带男朋友回来给我看是他还在上高中时的事，莉塔说，他时常提到你，在你们开始交往之前他就常在电话中讲到你。
我也喜欢他。雷格纳回答，他突然发现莉塔抽烟的样子很优雅，赛西尔隐约有一些她的影子。
我希望你是。莉塔说，浅灰色的眼睛审视似的望着雷格纳。他是个有心事却总是不说的孩子，他愿意和我分享秘密——像是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向我出了柜——但是假如他难过，有时候却不愿意说出来。他刚上高中那会儿有一阵子看起来总事郁郁寡欢，我问他为什麽他却总是嫌我烦，那段时间他几乎不吃晚餐。最後他在得了流感发高烧时才一股脑儿全说了，他当时暗恋学校的一个男同学，向对方告白却被拒绝了，那个男孩还说他恶心，後来我安慰了他很久，但心事说出来之後他起码肯多吃点东西了。啊，扯得太远了，总之，你要是觉得他有心事，千万要逼他说出来，要不然他会一直闷在心里的。
我会照顾他，请你不要担心。雷格纳简单地回应。莉塔女士看了他好一会儿，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最尾端，她又点起了一支。
这次她没有再提赛西尔的事，而是问起了雷格纳的家人。雷格纳向她介绍了自己成长的背景，还说了些家人的趣事，莉塔女士很认真地听，并且要求雷格纳寄一些挪威的传统菜谱到她的邮箱，下次他们来拜访的时候她会做给他们吃。
9
几年後，在接到莉塔女士的死讯时，赛西尔面色阴沉，却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雷格纳当机立断，替两人请了假并且订了机票回莉塔所在的城市。在飞机上，赛西尔看起来脸色很差，双眼之下颜色暗沉，嘴唇乾裂，雷格纳全程握着他的手。赛西尔在见到遗体时才哭了出来。
他们花了一周的时间筹备葬礼，雷格纳对莉塔的感情不深，他第一次见到她是两年前，期间他只见过她三次，或四次，但他仍忍不住感到淡淡的哀伤——上个月他才在电话里答应她感恩节要和赛西尔一起去拜访她。
赛西尔因为这件事情而消沉了很久，他把工作辞了，整天待在家里。他很爱莉塔——她独自抚养他长大，是他唯一的亲人，每次要离开莉塔家时他都会拉着她的手向她撒娇，依依不舍的样子。雷格纳每天看见哀伤的赛西尔，心里也觉得难受。他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让赛西尔好受一些。他想了很久，那时候他还不是非常富有，但仍是咬牙定了两张圣诞节前夕飞往挪威的机票。
雷格纳当时是硬拖着不情不愿的赛西尔上飞机的。雷格纳很紧张，相反地赛西尔在飞机上安心地靠在雷格纳的肩膀上睡了一觉。
他们到达奥斯陆时是雷格纳的姊姊和父亲开车来机场接他们的。
雷格纳的父母健在，大了他五岁的姊姊叫亚丝翠，他们还有一个比雷格纳小两岁的弟弟马修。这是赛西尔第一次见到雷格纳的家人，挺和乐的一家子，对赛西尔非常好。赛西尔仍然因为祖母逝去而郁郁寡欢，雷格纳提前和家人说过了莉塔的事，他们也能体谅。只是赛西尔到了挪威之後仍然消沉，成天窝在雷格纳的房间里，雷格纳为此很头痛。他本来想带着赛西尔在奥斯陆观光的。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圣诞节前一天，雷格纳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在午饭过後把赛西尔拉出房间。亚丝翠见到他们要出门，又多拿了两件外套和帽子围巾，把两人裹成了两颗球，挪威的冬天非常寒冷，她担心赛西尔适应不了。
雷格纳开车带赛西尔前往维格兰公园，这个公园在奥斯陆市区，占地广大，并且充满了人体艺术雕像，气势恢宏，都是雕刻大师维格兰的作品。雷格纳自己挺喜欢这个地方的，牵着赛西尔的手在公园里慢慢的逛，赛西尔看起来意兴阑珊的样子，但偶尔会冒出几句对雕像的评语。这个时节，公园里的树木的树叶早就掉光了，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赛西尔觉得有点累，便提议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他们背靠着石头雕砌的栏杆休息，面对一个像水池的地方，池子中间是一个几个成人举着大盆的雕像，雷格纳说夏天时那是个喷水池。
三天里首次出门散心，外头的空气又薄又冷，那让赛西尔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实实地活着的，他忽然觉得似乎好受了一点，才体会到出门总比整天闷在家里好。雷格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赛西尔聊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天空是雾蒙蒙的淡灰色，气候阴寒，他却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待到对话似乎告了一段落，雷格纳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捏成拳，下定了决心似的说：「赛西尔。」
「嗯？」
他把捏在手心的银戒指从递到赛西尔面前，偏着头看向另一边，对他说：「和我结婚。」
赛西尔：「啊？」
雷格纳抿了抿唇，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和我结婚。」
赛西尔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他，像是不明所以。雷格纳不敢看他，他很紧张，他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掌掌心已经全湿了。
他听见几声深呼吸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转头回去看赛西尔，赛西尔看起来很激动，但雷格那看不出来他此刻是什麽情绪。
「你这个混帐——」赛西尔骂道，踹了栏杆一脚，雷格纳能听出他的呼吸不稳。「我他妈的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语尾他开始哽咽，然後演变为哭泣。
赛西尔趴在石栏杆上哭，雷格纳束手无策，心里咒骂了一声：妈的，又来了——
雷格纳想抱一抱他，可是怕被推开，但是他站在赛西尔旁边看着他哭又十分尴尬，这个时候赛西尔抽抽嗒嗒的开始说话，虽然话音破碎丶语句凌乱：「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我天杀的不知道你有这麽爱我，还愿意和我结婚呜」
这话听得雷格纳心头火起：「我爱你还不明显吗？该死，你应该知道，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我陪你整整一周处理莉塔的後事，你辞职我养着你，我带你来挪威见我的家人——」
说完他低声骂了一句挪威语脏话，赛西尔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我喜欢死你了——」赛西尔说，雷格纳突然朝他发火，那令他的语气也有些愤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是什麽态度，我想我或许只能做你一段时间的男朋友，而不是伴侣，因为我每天都告诉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甚至是我爱你，你他妈的一句表示也没有过——」
听完之後雷格纳认真地思考了一遍，他确实鲜少说这种类似告白的话语，他总是觉得行动比较重要。
他们的争吵有些大声，周围已经有些人对他们侧目，雷格纳正想着要如何应对，赛西尔见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啊」地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雷格纳立刻追了上去，赛西尔不知道是哪来的爆发力，雷格纳没有追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赛西尔跑到在公园的边缘做上了计程车。
坐上车的赛西尔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司机用英语问了他三遍他要去哪里，他才後知後觉地翻出出门前亚丝翠塞进他外套口袋里的纸条，那是雷格纳家的地址。在这里他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去，雷格纳的家是他唯一的去处。
到雷格纳家时他按了门铃，惊讶的亚丝翠替他开了门，并询问雷格纳在哪里。
赛西尔说：你最好打一通电话给他，他现在可能满世界的在找我。
亚丝翠依言拨了电话给弟弟，告诉他赛西尔已经回家了。然後她泡了一杯热可可给赛西尔，他的脸颊丶耳朵，和鼻子都冻得发红。
赛西尔挨着亚丝翠坐在沙发上，赛西尔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麽，倒是亚丝翠先开了口。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大概是外头太冷了吧，你别担心。」
亚丝翠打量了一下他，赛西尔忽然觉得不寒而栗，她突然说：「雷格纳向你求婚了？」
赛西尔傻眼：「你怎麽知道？」
「不仅我知道，我们全家都知道。」亚丝翠笑着说，她似乎觉得赛西尔的表情很可爱。「过去几年他常常说起你啊，提到你的时候语气听起来都特别愉快。在他说圣诞节时要带你一起回家的时候就把他的求婚计划告诉我们了。他告诉我们也不是想得到结婚的许可，纯粹只是告知而已。其实我觉得他的求婚计划挺烂的，哈哈，一点也不浪漫。」
赛西尔吸了一下鼻子，面对男朋友的姊姊忽然有点心虚：「我还没答应他。」
出乎赛西尔意料，亚丝翠并不显得失望，她说：「你自己好好考虑，拒绝他也没关系。那小子有时候就是太过自信了。」
说完朝赛西尔眨了一下眼睛，捧着自己的马克杯，回房间去了，只留下赛西尔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可可。
後来雷格纳回家的时候，一开自己的房门就见到棉被里鼓起了一团。赛西尔把自己埋在里面。
他很庆幸赛西尔最後还是回到他的家了，但仍然因为求婚未果而感到很挫折。
雷格纳深深叹了一口气，坐到赛西尔身边，开始看平板。
过了很久，或许是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吧，他听见厚重的羽绒被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雷格纳，我想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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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格兰公园：Vigelandsparken，奥斯陆一个充满了雕刻大师维格兰的作品的一个公园。。。不是什么有求婚气氛的好地方。
觉得二更的自己萌萌哒，虽然明天可能没有，不要打我。
10
当天晚上的圣诞晚餐气氛异常尴尬。
好吧，或许只有赛西尔这麽觉得。他在饭桌上偷偷瞟了身边的雷格纳一眼，雷格纳很自在地切着盘里的肋排。
奥勒森夫妇注意到了赛西尔无名指上多出的银戒，没有在餐桌上多嘴，只是相视一笑。马修没什麽反应，一个劲埋头吃饭。亚丝翠也早就眼尖的发现了，在吃饱饭之後上甜点之间的间隔轻咳了一声：「雷格，我想你应该有件大事要告诉我们。」
雷格纳用手肘顶了一下身边装没事的赛西尔，对他露齿一笑。赛西尔「噢」了一声，男朋友的爸妈丶姊姊还有弟弟四个人八只眼睛看着他，他露出一个有些为难又有些羞赧的表情：「那个今天雷格纳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说完之後灰色的大眼睛看了看雷格纳，像是个寻求父母认可的男孩。雷格纳在餐桌底下握住他的手。
「我答应了。」他说，说完低下头，双颊难得泛起红晕。
奥勒森先生首先欢呼，奥勒森太太很真诚地恭喜赛西尔，马修和雷格纳击掌，亚丝翠向赛西尔祝贺之後对笑的春风得意的雷格纳翻了个白眼，她和雷格纳打赌，假如赛西尔没有答应，雷格纳就必须为她做一个礼拜的早餐，现在她输了，她必须位雷格纳做一个礼拜的早餐，再加上赛西尔，还是两人份的。
离开挪威的前两天，雷格纳开车带赛西尔去法院登记结婚。
赛西尔问他为什麽这麽急着登记，雷格纳仅仅冷冷地丢了一句「怕你反悔」，亚丝翠在和他们吃完早饭之後把赛西尔推上车。她和父母及弟弟自己开了一辆车去为他们见证，几个雷格纳的好友也来了。 那天最令赛西尔鼻酸的是当他们被宣布结为伴侣并交换亲吻和戒指之後，奥勒森太太上前拥抱他，并且对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儿子了」。
一旁的亚丝翠也笑眯眯地叫他「弟弟」。
当时他差点又哭了，还好没有掉眼泪，要不然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一次。前两个月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但是恰好在这个时候，雷格纳用自己填补了那一块缺陷。
三年前，刚满二十岁时的他能跟着雷格纳回家，实在是太好了。那时候的赛西尔真诚地想。
圣诞和新年假期结束，回国之後的赛西尔终於开始继续工作了。他和朋友合作开了一间工作室。雷格纳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答应了伊莱纱——当时她还叫作伊莱亚，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的邀约，创立了他们的建筑事务所。
那时候的雷格纳想，既然他和赛西尔已经成为了家人，那麽他必须要想办法给他最好的。创业前一两年非常辛苦，他时常加班，但加班时总是会一边工作一边和赛西尔讯息聊天。有时候他们会相约在雷格纳的办公室附近吃晚餐。
後来雷格纳的事业渐渐有起色了，赛西尔的工作室生意也不错，他们搬到了现在住的那栋公寓大楼的顶楼。
雷格纳很忙，不止加班，有时候还要应酬。赛西尔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渐渐不会收到雷格纳的晚餐邀约了，有时候传讯息也不会回——赛西尔想他或许真的在忙吧，并不想在他工作时打扰他。然後又是什麽时候，雷格纳叫他先去睡觉，不必等门的呢？他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没有理会这样说的雷格纳，但随着听见这些话越来越频繁之後他渐渐地不再等下去了。赛西尔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会见到他的丈夫，因为雷格纳总会在他入睡之後才回到家，并在他起床前回事务所上班。
有时候他想说，却又逮不着机会说，因为当他想说的时候他总是见不到雷格纳。明明他们是同居在一起的伴侣，他本来应该要每天都能见到他。後来赛西尔乾脆就不说了，连想都不去想。
只是他最近实在有些厌倦这样的相处。年初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夏天想去南欧渡假，或是至少去迈阿密玩几天也好。那时候雷格纳应了一声，刚好客户打电话来，他只和赛西尔说了一句「待会再说」，就进了书房讲电话。後来的赛西尔从来没有等到那个「待会」，而现在已经是寒冷的十一月。
所以他去酒吧找人上床。故意把一夜情的对象带回家，故意让雷格纳撞见。他们很久没有做爱了，赛西尔觉得很不可思议，雷格纳竟然连和他上床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赛西尔知道他这样做不对，但是他忍不住——他看见雷格纳愤怒的表情就想大笑，报复的快意只让他感到了充盈着罪恶感的愉悦。事後雷格纳要怎麽处罚他，他不在乎。他只渴望雷格纳澎湃热烈的情绪，恨也好爱也好，只要是对着他的，他通通愿意承受。
那天早上醒来之後，转身发现身边仍是空荡荡的，赛西尔先是心一凉，哀伤最後却烧成了怒火。他一时意气，收拾了行李丶订了机票，就离开了他们相知相爱的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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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在挪威结婚，查了点资料，赛西尔是外国人，手续会比较繁琐，可能会耗时几个星期。。。。。。但是为了方便文章里就让他们直接结婚惹
猜猜赛西尔跑去哪里了，猜对没奖。其实有点明显。
挪威的圣诞节之後会详细一点写，今天也查了些资料，发现有一道圣诞传统的菜色叫硷渍鱼，看描述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我还看了一下非当地人食用的感想，好像味道很大的样子，有些当地人也受不了。。。。。顿时想到了瑞典的鲱鱼罐头。决定之後写圣诞晚餐时还是不要残害赛西尔的味觉好了。
by 最近买圣诞糕饼买的不亦乐乎的作者
11
莉塔的房子以一半的房租租给了当地的一对年轻夫妻，条件是必须保留赛西尔的房间，并且当他想回去的时候可以随时回去住。
离开之後他把手机关机，一切都不想去理会。
没有雷格纳的第一天，他觉得自己过得还好。他和租房的泰勒太太一起出门买菜，当晚他们做了蕃茄油醋沙拉丶意大利面和肉丸。
就寝前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他很想知道雷格纳有没有传讯息或是打电话给他。内容又会是什麽？但他最後仍然没有勇气去看。
第二天赛西尔照常睡到自然醒，泰勒先生出门上班了，泰勒太太为他做了松饼，他和泰勒太太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讲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後他回房间，看了两部电影打发时间。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依然很想念雷格纳，可是他不敢去看手机。他生怕开机之後一点来自雷格纳的信息也没有，可是他又止不住的希望自己被对方找到。
他又想到了工作室里几乎完成的银灰色西装，是他今年准备的圣诞礼物。他很了解对方的身材，有时候甚至不用丈量就能开始做。那套西装只剩下衬衫上个扣子还没有缝上去。他有点害怕，如果雷格纳没有来找他，那这件圣诞礼物最後能送得出去吗？
第三天赛西尔去了墓园看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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