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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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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回门那日,那戏班早早就来伺候,戏班班主带着青衣来叩见几位太太。程太太在侯府时候,什么名家大班的戏都听过,自然和程二太太这样不一样。 
       直到那青衣开口,程太太才睁开眼睛,这一看让程太太惊了一下,接着就恢复正常,笑着问道:“我方才听你说话,有几分三十年前莺歌子的品格,你师傅是谁?”青衣的眉微微皱了皱,没想到这样乡下地方,竟有人认得自己的来历,含笑答道:“太太耳力极好,算起来,那可是奴的师祖。” 
       程太太哦了一声,仿佛陷入思索,就在青衣觉得程太太不会再说的时候程太太又开口了:“我记得当年莺歌子后来进了程国公府,怎么又是你的师祖?”青衣更感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奴本是程国公府里家班里的,三年前太后驾崩,诏令各世家公府不能再蓄伶人,奴才和奴的师父被遣了出来,不会别的,只有在戏班度日。” 
       说着那青衣眼角有一点微微的泪,程太太又嗯了一声:“程国公府,那程国公夫人还好吧?”青衣越发奇怪:“程国公夫人今年还不到二十,太太怎会认得她?”不到二十,程太太的手微微抽了下,接着就道:“是我糊涂了,都三十年过去了,是该称程国公太夫人了。” 
       三十年了,都物是人非乐。程太太低头,正好能看到茶杯里自己的影子,年华已经老去,自己再不是那个海棠花下欢笑的少女。青衣有问必答:“太夫人好着呢,出府之前,还赶上太夫人过五十大寿,奴还去唱了一段呢。” 
       程太太面上的笑容又和平时一样:“哦,唱的什么,唱来听听。”现在,这里么?青衣抬头看一眼,接着张口细细唱了起来,不过是一支贺寿,程太太却听的如痴如醉,如同当年还在侯府一般。 
       青衣唱完最后一个字,程二太太见程太太还是不说话,轻轻叫了声大嫂。程太太这才睁开眼,瞧着面前的青衣:“你师祖呢?” 



62章议论 
    青衣虽低眉顺眼站在那里,但心里一直在嘀咕,听到程太太问到自己师祖,急忙恭敬答道:“奴的师祖,五年前就没了。”当年那风华绝代的身影又在程太太面前浮现。没了,五年前没的,算起来她还不到五十。程太太微微叹了一声,不让人间见白头,她这样的女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容颜衰退吧? 
    班主微微咳嗽一声,虽说这主人家问起事情不好打扰,可眼看着就要开戏,还要去见男主人呢,哪能耽搁这么久?二太太已经笑了:“大嫂既听过她师祖的戏,今日又听她的戏,也算是缘分,大嫂就先点两出。”说着二太太已经接了班主递到陈大娘手里的戏单。 
    程太太并没看戏单,而是看着青衣,脸上的那种怅然若失之态已经不见了,面上依旧是那端庄的笑容:“你既是莺歌子的徒孙,游园一折该是会唱的,就唱游园和思凡吧。”这自然是会的,青衣行礼下去,程二太太也点了两出,把戏单递给一边的三太太,让她也点一出,三太太并没看戏单就道:“这戏也没什么好听的,大嫂二嫂点了就是。” 
    说完三太太就把戏单丢到陈大娘手里,陈大娘接了戏单,递给班主,班主又行一礼就带着青衣下去,还要请男主人点戏呢。 
    二太太瞧一眼三太太,脸上的笑微微浮现:“最近是不是天气渐渐热了,怎么觉得三婶婶有些心烦?”三太太正把手里的一盏茶一口饮尽,听了这话也没搭腔,程太太一笑就道:“最近天气是有些干,三婶婶觉得心烦就让厨房多预备些菊花饮、酸梅汤好解解烦闷。” 
    程二太太推三太太一下就笑了:“大嫂对三婶婶这么好,好的我都要吃醋了。”说着格格笑了起来,程太太也笑,但那笑容里的意味和二太太不同,看向三太太的眼和平常一样平静。三太太握紧手里的帕子,握的手心都疼,却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一早去接程竹轩的婆子已经走了进来:“二姑奶奶回来了。”小姑子出嫁回门,嫂子是一定要迎出去的,宋氏已经扶着程二奶奶:“二婶婶,我们去瞧瞧二姑奶奶。”程二太太面上也露出期盼。 
    一时程竹轩被迎了进来,先要跪在地上行礼,早被程二太太搀了起来,瞧一瞧女儿的面色,觉得她比出嫁前更丰润些,心这才落了下来。等到姑爷进来磕头,被程二爷请出去外面坐席,程玉轩才从房里出来,和程竹轩行礼问候。 
    主人们在那里互相问候,程竹轩带去的丫鬟自然也跟着回来,这时就不是这家里的人,而是被当做客人样有人陪着。素琴是程玉轩的大丫头,隐隐众丫头也以她为首,当仁不让的就做了这个陪同之人。 
    横竖程玉轩还在前面,几个丫头就在后面的小院子里,摆上茶果,听程竹轩的陪嫁丫头说话。陪程竹轩嫁去的,一个叫喜彩,一个叫喜乐。两个丫头现在也是满嘴客气,谢过茶谢过果,这才坐下道:“才三天不在这里,竟像几年似的。” 
    初晴爱说笑,听了这话啐了出来:“呸,少和我们在这里装腔,难道去了姑爷家里,骨头也变轻了?还觉得几年不在似的?”喜乐扑哧一声笑出来:“初晴你还是这样,我和你说,等你陪了大姑娘出嫁,去了侍郎府,你才晓得各人家有各人家的规矩,不是这样在家人才知道的。” 
    陪了大姑娘出嫁?簪子的脸上闪过不被人觉察的焦虑。来喜已经出了程家,临走之前又托榛子给自己送来一根玉簪,那玉虽算不得什么好的,但这里面的意思簪子明白。榛子也要在今年九月满了日子离开程家,这两个人都相继离开,自己又怎能安心在这里呢? 
    虽然素琴她们待自己不错,但在簪子心里,原先和自己在厨房的榛子,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也不知道大爷能不能说服大姑娘。簪子心里着急,也听不进喜乐讲的姑爷家的种种事情。猛然听见喜乐哎了一声:“只一点,姑爷身边的小厮没几个看起来清秀的。” 
    “噗”的一声,那是晓青喷了茶,喜彩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免得被茶水喷到。素琴忙拿过抹布擦着桌子,初晴顾不上去呵斥晓青,用手指戳了一下喜乐的额头:“怎么才过去几天,就学会了这个,姑爷身边的小厮清秀不清秀,关你什么事?” 
    喜彩冷笑一声:“怎么不关她的事?姑爷昨日说了,以后我们几个是要去配小厮的,她自然要先挑拣。”喜乐被说出心事也不在意,只是皱皱鼻子:“总比你一见姑爷英俊不凡,就想着做姑爷的通房强。”喜彩愣住,见她们俩这样,素琴忙止住:“好了,都是程家陪过去的人,总要想着怎么帮二姑娘才是,怎么能先吵起来。” 
    喜彩闭嘴不说话,喜乐已经拉了素琴的手道:“素琴姐姐你不知道,姑爷房里原本就有两个美貌丫鬟。”说着喜乐一指簪子:“就和簪子的模样差不多。”有了这么两个美貌丫鬟,自然看不上相貌相对平庸的喜乐两人。 
    素琴怎不明白,又劝几句,喜彩已经半个字不说,只在那里拿点心撒气,也不吃,却拿手把那些点心都碾成碎片。素琴已经拍着喜彩的手安慰:“做陪嫁丫头的,和姑娘的荣辱是相关的,配的小厮也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总要小厮里面出挑的,到时做了管事娘子,那福气比起……” 
    素琴顿了顿,接着就道:“远的不说,就说徐大爷一家,一年的银子也不少挣,大爷大姑娘见了,还要尊重几分,做了姨娘虽然外面说起来光辉,可你看罗姨娘还好些,大爷房里的刘姨娘,不过是面上情。” 
    若雪自从生下敛珍就再没怀过孕,程大爷进她的屋子的遭数也少。虽说宋氏给她的月钱这些不见少,身边也有两个丫头服侍,但管家娘子们对她不过是面上情,有时宋氏不在,急要用什么东西,总是推三阻四,要等到宋氏回来才顺顺溜溜的给。 
    若雪似也明白这些,女儿不是自己的,日子比起当初当丫头时还要难过一些,她几乎是寸步都不出屋,就在自己屋里枯坐。 
    说起若雪,在座的人都沉默了,她们都是从小丫鬟开始的,当初若雪在三太太身边的风光还是见过的,那时的若雪爱说爱笑,家里上下人等谁不夸她。而不是现在这个形容枯槁、心似古井的少妇。 
    喜彩搅着帕子,半天才道:“可还有罗姨娘这样的,她虽没生下孩子,可你瞧老爷对她还是言听计从,从无半点忤逆。”喜乐白她一眼:“那时大太太宽厚仁慈,若换了一个,罗姨娘这样的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做妾的命运,众丫鬟们叹了口气,做丫鬟虽然是服侍人的,可还是能有被赎的一天,可是做了姨娘,就进入了牢笼。 
    素琴年纪毕竟要大些,已经笑了出来:“那都是别人的事,我们不过就说些闲话,喜乐,姑爷家的规矩怎么样,大不大?”见素琴问到自己,喜乐绘声绘色讲了起来,众丫鬟的嘴巴张大,随着喜乐的讲话开始变化。 
    茶喝了好几遍,点心也换了几盘,陈大娘又命厨房送来一桌酒席,让素琴她们陪着,等到酒足饭饱,已是日头西落,算着差不多程竹轩该回家的时候,喜乐两人擦了把脸,用茶漱了漱口,嘴里的酒味淡了些,这才急匆匆往前面来。 
    前头的酒席已经散了,戏已唱过几出,程二太太一直拉着女儿说话,问东问西唯恐有问不倒的地方。满座宾客里面,专心听戏的没有几个。素来不爱听戏的程太太今儿却听的格外专心,不时还随着戏台上的变化叹气皱眉。

63章外面
       三太太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却没往嘴里放;只是用手搓着瓜子;直到把瓜子都搓成碎屑;掉落一身。三太太的眼往戏台上扫去又往程太太那里瞧,过了会儿突然笑起来:“大嫂要真喜欢这个丫头,何不去和班主说了,让她留在程家?”这话算得上是石破天惊,本端庄坐在那的程玉轩没料到三太太竟这样说,微微张开了唇往三太太在的方向看去,想要开口说话,自己一个没出阁的女儿,这种事情怎好开口说?
    周围没走完的客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宋氏和程二奶奶本在那里陪客,听到了想解释也不好,不解释就更不好。三太太却没停止,那眼却飞向程太太:“大嫂你既爱听她的戏,放在家里岂不两便。”程二奶奶醒过神来,已经走到还只顾着和程竹轩说话的程二太太那里:“婆婆,妹夫家已经来人接妹妹,来的人已经用过了酒饭。”
    这话让程二太太眼里含的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握着女儿的手站起身,见要送程竹轩出去,别的客人也站了起来,一起送她们出去。三太太起身时候,对程太太一笑:“大嫂,我方才的话你听见了么?”程太太抬起眼看她,眼神十分平静,三太太不由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程太太突然笑了:“也好。”
    程玉轩本来是要赶上前去,听了这话叫出一声母亲,程太太的脚步比方才要轻快地多,伸手挽住女儿,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去送程竹轩。台上的戏已经停下,青衣正伸出一只素手把头上那有些松的钗环紧一紧,水袖滑下,露出一段赛雪欺霜的胳膊。
    程太太和程玉轩双双回眸,正好看见这幕,程玉轩眼里顿时染上厌恶之色,程太太的眼里有柔情闪过,三十年了,转眼已经三十年了,女儿已经长大,自己也已老去,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和自己一样?
    程太太抬头看着女儿,伸手把她发边的乱发拢一下,温和地道:“明年你就出嫁了,再不能毛躁了。”程玉轩面上飞起一抹红色,点了点头,等女儿明年出嫁,自己就能回京了,送女儿出嫁这是天经地义的,谁也管不着。
    只是年华已经老去,当年的红颜今日变成了白发,想必那个人也一样吧。程太太又回头看了眼,戏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唱词还在耳边回转,似乎能看到漫天水袖飞舞,过去的时光如同记忆中一样缠绵婉转。
    程竹轩出了嫁,程二太太也就带了儿子回任所,程二奶奶的肚子已经七个月,本打算让她在这里待着,可程二爷担心这里毕竟和任所不一样,再说一路都是驿站,走慢一些也就七八天的事,还是带着她一起回去。
    送走了二房一家子,日子又回复了原来的样子,安静平和,没有半点波澜,如同一滩死水。转眼九月到了,榛子的身契在这年满了,离开了程府,过了几天就托人送了信来,说家里已经给她定了门亲事,腊月十五的好日子,在程府这么多年,相好的人就那么几个,想请他们去喝自己的喜酒。
    没想到榛子这么快就出嫁了,好像还是榛子刚进府的那一日,睁着一双大眼睛,在那里听着厨房的人说些各处的见闻。朱大娘拍了下她的头:“这样的事主人一向都会放的,只是榛子家离这里有七八里路,你又在大姑娘身边,总要去求一求。”
    簪子的眼里顿时闪出激动之色,自从进了程家,就再没出过那扇大门。丫鬟们没有事是不能出去的,大伯那边也从来没有来个人问问簪子过的怎么样,仿佛拿了簪子那十两身价,簪子就还清了当日大伯抚养她的一切,两不相欠。
    至于娘,簪子叹口气,她已经另嫁,那边的弟弟妹妹们还小,她要去照顾,而且大伯母也不喜欢娘回来看自己,每次娘来,大伯母都是指桑骂槐,恨不得拿扫把娘赶出去。
    没有人探望,自然也就不能出去,这次真能出去么?朱大娘又拍一下她的头:“这有什么,那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还有我呢,保不住这里面还有别人也要去,那么三四个人一起出去,主人家是会允的。”
    真的啊,簪子脸上已经泛出激动的红,狠狠点头:“大娘,我这就去准备给榛子预备的东西。”说着簪子站起身就跑了。这个孩子,听说能出门都高兴的不得了,算起来她也有那么八九年没出过门了。
    果然像簪子想的那样,程玉轩允了簪子出门半日,苏妈妈又唠唠叨叨把簪子叫过去训导一番,酉时一定要回来。要跟紧了朱大娘,不许和别人随意答话,别人问起程家的事也不许多说。这不许那不许,簪子开头还点头,后来就张着嘴只听苏妈妈说了。
    足足说了小半顿饭的工夫,苏妈妈才住了口,从怀里拿出个小布包:“我虽认不得那个榛子,她既和你相好,这也算是给她带的礼。”簪子忙接了代榛子谢过,苏妈妈又瞧一下她的容貌,摇头道:“你自己定要注意,秀兰虽说稳妥,怎么都要你自己注意了。”
    簪子又应几声是,这才带着那个小布包回去。日也盼,夜也盼,总算盼到腊月十五,早早起床梳洗,又去程玉轩面前说过,辞了素琴她们,这才拿着给榛子预备的东西,飞快地往厨房跑去。
    今日是去做客,朱大娘穿了件绛紫色外衫,下面蓝色马面裙,外面穿了天马皮的披风。盘的规规矩矩的发髻上还插了根金簪,和平日那素净打扮全不一样。见簪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朱大娘嘴里说着慢点,手已经扶住她的胳膊:“瞧你,都跑的一身汗,太太说过了,今儿我们去的人多,就派辆车送我们去,等到了申时那车再去接我们,也省了腿。”
    去的人多?还有谁去?簪子往朱大娘身后一望,柳嫂子已经走了出来:“厨房里除了朱大娘,也要再派个人去,只是大家都想去,索性就抓阄,我运气好,我抓到了,和你们一起去。”朱大娘把簪子的衣服领子整一下:“好了,快走吧,今日没下雪;路上该好走。〃  
       到了后门;果然已经有辆车在那里等着;看见赶车的;柳嫂子面上浮现惊喜之色;叫了声刘大哥就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饼子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来送我们,我还想着去寻你呢。”簪子离开厨房久了,倒忘了还有这样的事,微微有些愣住,朱大娘已经拉了她的手上车,留柳嫂子在那里和老刘磕牙。
    见朱大娘上了车,老刘就把车帘放下,柳嫂子也不进车里,就坐在车辕上和老刘说笑,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簪子悄悄把车窗的帘子掀起,往外面看去,冬日的田野没什么看头,没花没草没树,偶尔有几棵树也是光秃秃的枝丫没有一片叶子。
    簪子却看得很欢喜,头上的天不再是四四方方一小块了,而是那么大,路上也有行人,看见这样的马车赶紧避在一边。听着柳嫂子不时传来的大笑,簪子摇头,朱大娘拍一下她的头:“这人,总是有些时候会想不到,你啊,做好自己就是。”
    簪子猛地点头,马车已经驶进一个小村庄,都不用去问哪家是榛子家,只要看见今日最热闹的那家就是了。老刘虽然和柳嫂子说话说的很高兴,但车赶的不差,已经把马车轻快地停在榛子家门口。
    看见突然来了辆车棚蒙了布的马车,来帮忙来贺喜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着,朱大娘已经跳下车,簪子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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