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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你不要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还是走了，我真的太可惜了。”
　　“我知道项目也是您帮忙的，总之谢谢你。”
　　余落晚上约了主任吃了个饭，表示了一下感谢。走出饭店，主任请了代驾，他自己坐在车上等着霍杨来接。
　　主任的车快要倒出去的时候，突然把窗户降下来，对着他说：“好好过日子，余落。”
　　余落看着他，年逾六十的老教授，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应了一声：“我知道。”
　　霍杨小跑进停车场，余落亮了下灯，他开门坐上了驾驶位。
　　“喝了多少，脸这么红。”霍杨伸手在余落脸上摸了摸，皮肤摸起来热乎乎的，让他的手背意外地触碰到了脸颊上细软的茸毛。
　　“没有……”余落往后躲了躲，眼睛里像是含了水，有些幼童一样的天真。
　　“啧，一杯倒么……”霍杨笑了起来，“你这酒量……还不如我十岁的时候。”
　　余落没说话，霍杨看到玻璃上的余落瞪了他一眼，很慢地一撇嘴，不像平时温和又冷冰冰。
　　他心里笑了一路。
　　第二天回学校取东西，余落要自己去，霍杨坚持要跟着过去。
　　“你来也没什么事，只有一小箱子东西。”余落打开窗，等着霍杨上车，开了个电台，主播在骂骂咧咧地播时事新闻。
　　“我去看看。”霍杨坐下，转身亲了一下余落的脸，“我怕那群老狐狸欺负你。”
　　“欺负……”余落拍了下霍杨的脑门，“你想什么呢？”
　　柜子里的文件都整理好了，有一些交给了行政部门，剩下的大多数是之前上课用过的东西。余落装进盒子里，桌面上落下一张上学期的课程表。
　　早上是课，下午是课。他记得那个时候每天都在忙着上课，备课，开会。他代表数学系做汇报，学校的领导坐在台下鼓掌，很是器重他的样子。
　　余落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笑了笑，再也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了。但是说起来，惋惜有一些，迷茫有一些，后悔却一点都没有。
　　走出办公楼，往停车场走的半路上，霍杨坐在人工湖边的台子上，看着湖里成群的黑天鹅游过，姿态还是那么美好。
　　“刚来的时候，这湖里只有四只小鹅，现在都这么多了。”余落走下台阶，坐在霍杨对面，看着水面波动的褶皱。
　　“走吧。”霍杨站起来。


第六十六章　
　　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学校新建的车库就在旁边，倒车不好倒，霍杨站在外面给余落看着方向，防止撞在台阶上。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看着余落的车，又看了看霍杨，他站定在侧面，笑了起来，“你是余教授的朋友吧，我是他同事。”
　　霍杨转身，看了看这个陌生的人，礼貌性地笑了笑，“嗯？”
　　余落从后视镜看到了白冶琨，他把车停下，没有下车，把车窗打开，侧耳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余老师……辞职了吗？”白冶琨靠近霍杨，笑着说话。
　　“额，你有事吗？”霍杨总觉得着笑里面带着些许不怀好意，他单枪直入地开口，“余落在车里，要不我叫他？”
　　“啊……哈哈，不了不了，希望余教授以后顺利，找个能照顾他的对象，不是拖后腿的。”
　　“你什么意思？”霍杨眼神沉了下来。
　　他把手机装进后兜里，皱着眉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正想说句话，余光看到余落从车上下来了。
　　余落疾步走来，白冶琨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抓住了后领口挨了一拳。
　　余落逼近他，狠狠地在白冶琨的胸口砸了一拳，白冶琨“啊”地大叫了一声，蹲到地上，“余落你做什么！”
　　“你难道想不到今天。”余落的皮鞋放大在他的眼前，“你不是博士吗？这么蠢，是怎么当博士的。”
　　白冶琨爬起来，抬腿踹向余落，“那也比你强！给脸不要！你知道我是谁吗？”
　　余落躲开了他的动作，反手抓住了他的腿，往地上猛地一扔，“谁？你来告诉我吧。”
　　霍杨站着没动，他大概想到了一些什么。
　　余落从白冶琨的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丢给霍杨，“W54696，快去。”
　　霍杨立刻接过来，快步走到旁边的车库，入口不远果然有一辆宝马，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后车门，就像预料的那样，一个单反放在车座上。
　　他一边往下翻照片，一边恨不得把白冶琨再揍一顿，里面不只有他跟余落的照片，可能是运气不好，只拍到了余落的脸。
　　还有很多之前拍的余落，有的是余落在办公室工作的照片，有的是余落站着的样子。
　　霍杨直接把照片批量删除，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漏网之鱼，他才把相机扔回车里。
　　余落一拳一拳地砸在白冶琨的脑袋上，他眼神反而一直很冷静，白冶琨心里开始害怕，他挣扎，“余落你听我说！余落住手！”
　　霍杨跑回来，拉了把余落，“待会这边过来人了。”
　　白冶琨喘了口气，拽了拽衣服领口，擦了把鼻血，“信不信我告你！”
　　霍杨一脚踹过去，“你告你大爷！”白冶琨被这一脚踢得栽倒在地上。
　　霍杨放松领带，慢悠悠走过去，脸上甚至带着笑，他站在白冶琨面前，伸手把白冶琨的脸抬起来，“我问你就说。”
　　白冶琨戒备地看着他。
　　“除了相机里，你还把照片存在哪里了？”霍杨笑着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白冶琨话还没说完，脸上又被拳头一个重击，鼻血流了几滴，落在他自己的裤子上。
　　“我就是找个打你的借口。”霍杨低头说了一声，“你这种狗东西，打你是不需要问原因的。”
　　白冶琨在他手里仿佛一根没骨头的面条，只有被甩断的命运。
　　十分钟过去，他眼泪巴巴求饶起来，“没了，真没了……只存过那几张发给别人了……”
　　“那行，让余落告诉你，为什么给你个面子，这么问你了吧。”
　　余落靠在车身上看着霍杨走过来，他走近趴在地上的白冶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谁被举报更可怕呢，白冶琨。”
　　“你觉得，学术造假可怕，还是同性恋可怕？”余落盯着他，看着白冶琨的脸色彻底变了，“哦，我忘了，白老师还有过一次深情告白，我手机里的录音器应该帮我记下了吧。”
　　“余落！我叫了你那么久的师兄！”白冶琨企图爬起来，他双眼赤红，伸手想抓住余落的衣服。
　　余落拍落他的手，皱皱眉，又弯下腰对着白冶琨五颜六色的脸：“别叫我师兄，我不是你师兄。”
　　车开出去几条街道了，霍杨还很紧张地看着余落的侧脸。
　　“别看。”余落伸出右手捏了捏霍杨的胳膊，又收回去继续开车，“你一看我就注意力不集中。”
　　“我担心你生气。”霍杨把腿搭在椅子上。
　　“跟他这种人生什么气。”余落笑起来，“无耻之徒。”
　　“你怎么知道他学术造假的？”霍杨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余落。
　　“之前机缘巧合见过他的履历，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余落把车稳稳停下，“问了一下我博士导师，果然有问题。”
　　“啧。”霍杨揉了揉手指，“早知道多揍他几拳，居然敢跟我抢人。”
　　余落哼笑了两声，转头看着霍杨，挑了挑眉毛。
　　“对了，研究院打来电话，跟我商量正式入职的时间。”
　　“你怎么回复的？”
　　“我推到旅行回来之后，明天过去办一下手续。”余落把车停下来。
　　霍杨洗了澡之后就往床上一扑，余落正在看一本心理学的书。霍杨凑过去看了两眼，搬了把椅子离远了吹头发。
　　“你平时也会看这个，对病情有帮助吗？”霍杨抓抓剪短之后很清爽的头发。
　　“嗯……就是可以大概有点知识上的储备，不至于医生提到的听不懂，对病情……”余落摇摇头，“基本没有……”
　　“下次咨询是几号来着……”霍杨看了眼日历，“正好出去玩之前可以去一次。”
　　余落把书丢到地上，拿被子把自己包起来，里面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想去。”
　　“……”霍杨无奈笑笑，关上吹风机，把书捡起来放在小桌上。他伸手把余落从被子里捞出来，“余老师你够了。”
　　“我不是老师了。”余落伸了伸胳膊笑着坐起来，把笔记本拿过来，“我把行程差不多做好了，你看看。”
　　“唔……那就……以后可能就只有我叫你老师了。”霍杨钻进被子，趴着看行程，“满意满意。”
　　“你还没看呢！”余落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啧，这不是看着呢。”霍杨伸手摸摸头，“轻点行不行。”
　　距离行程单上出发的日子只剩下一个周了。


第六十七章　
　　出发之前霍杨每天在网上没完没了地搜美食攻略。
　　“听说那边吃的真的不好，你听我说嘛。”霍杨网购了一箱泡面，箱子刚放进厨房就被余落嫌弃。
　　“不是有我吗？”余落皱着眉看他把每种口味的泡面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的一侧。
　　“哎，咱们住酒店的时候怎么办，别闹。”
　　“我不是定了民宿吗？”余落把冰箱门关上，“怎么不能做饭了？”
　　“偶尔我就想吃一次啊！”霍杨抵着冰箱，“你要跟我吵架吗？”
　　“那今天你就吃泡面吧。”
　　“喂！”霍杨看着余落的背影皱着眉喊。
　　霍杨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吵架，他郁闷地窝在沙发上给秦亮发消息。
　　“跟某人吵架了。”
　　“为啥？”
　　“因为我说出去玩想吃泡面，居然就让我今天吃泡面。”
　　“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哄啊！这样她以为你不喜欢她做的饭。”
　　“？”
　　“？”
　　“我没告诉你！我跟余落在一起的事？！”
　　“你跟余落在一起了？！我的天哪！！”
　　霍杨冷静下来，拒绝跟秦亮大呼小叫。他抱着手机无聊地刷刷微博，点进半个多月没更博的余落微博。
　　余落的微博除了公式以外，就剩下他有时候会想起来拍的饭，转发的菜谱，一般只有两个字：“试试”。
　　霍杨看了一会之后，又把电话打给秦亮：“亮亮。”
　　“你怎么了？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秦亮在电话的这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怎么哄他啊……”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余落又不是女孩子。”
　　“男孩子也要温柔的！”
　　“你他妈奔三了！余落估计差不多，你悠着点！”秦亮对着手机吼了一句，“让你嘴贱。”
　　“我后悔了。”霍杨唉声叹气地滑坐在地毯上，扣了扣沙发皮。
　　“哎哟，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就道歉啊，说自己说错了，说想吃他做的饭……什么之类的。”秦亮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妈的，要我我也生气。”
　　“你怎么了？我让你出主意，你又怎么了？”霍杨被他吓得一跳。
　　“你有个会做饭的对象居然不满意？我们两每天换着口味吃泡面！我还安慰你？”秦亮把手机放在嘴边轰炸霍杨。
　　“……”
　　霍杨决定宜早不宜迟，他打电话过去，“余落。”
　　“嗯？”余落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你晚上……早点回来吗？”
　　“下午四五点，拿回证明就回来。”余落似乎在走路，呼吸听起来很喘。
　　“我想跟你逛超市。”
　　“买泡面？”余落啧了一声。
　　“不是！”霍杨着急忙慌地应声，“买点做饭的食材，今晚咱们包饺子吧。”
　　“你打下手那种？”
　　“当然啊！”霍杨乐了起来，每回自己自己打下手，就是站门边陪余落聊会天，完美主义的余落压根看不上他包的饺子。
　　天色沉下来的时候，余落才从徐文的诊所走出来，他拿了一下补加的药，也顺便跟徐文聊了一会。
　　徐文说状态很好，比之前想的要好得多，让余落接着按时吃药。
　　下次咨询的时间可以放在在旅行之后了。想到这里，余落心情很放松地开车，听着导航把车拐进了一条近点的路，直接就到了超市的门口。
　　霍杨果然站在门口，面前还站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
　　余落把车停下，慢慢走过去。霍杨站的地方有一个灯箱，很高大，正好可以挡住一个人。他从侧面的台阶上走过去，停在了灯箱的另一个侧面，背过身听着他们的对话。
　　超市的入口在他的左手边，有很多老人也在这个点出来采购，有的老太太看到他还会毫不客气地指着笑：“这个小伙长得精神！”
　　“您赶紧走，让人笑话！”旁边的大妈拉了她往前，留下爽朗的笑声。
　　霍杨的声音混杂在这一片喧闹中，余落却听得一清二楚。
　　“并不全是你的错。我的敷衍，不坦诚，都是错。”霍杨看着眼前的女生，原先有些婴儿肥的苹果脸变得十分憔悴，“但是，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对不起，背叛在我这里是底线，你应该知道。”
　　“你爱过我吗？”徐媛的声音变大了一点。
　　“没有。”霍杨抬眼看着她，“对不起，我是个懦夫也好，我对感情不负责也好。我有尝试过努力去喜欢你，但还是不够。”
　　“算了。我不应该怪你……”徐媛的声音有点发抖，“其实，我刚开始真的很喜欢你。”
　　霍杨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谢谢你，也真的很抱歉。”
　　“你不用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好，最起码是用心在对我好，是我不懂事。”
　　“你也要好好对自己，照顾好自己。”霍杨看着这个和自己度过了好几年青春年华的女孩，他的心情很难以说出口。
　　“你……有女朋友了吗？”徐媛似乎还有点期望一般开口。
　　“有对象了，感情很好。”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
　　余落回头看着他们，才发现那个女生是个已经怀孕的孕妇。
　　他转头看霍杨，霍杨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余落手里的手机就开始了振动。
　　“霍杨。”他从灯箱后面走出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还刚打电话呢！”霍杨笑起来，攀住余落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猜我刚遇着谁了？”
　　“谁？”
　　“我前女友。”
　　关于徐媛的事情，余落之前大概了解一点，只知道是大学同学。当时的他只是记得大概是他印象中露过面的女生。
　　“我们大学刚开始是朋友，后来她就突然表白了。”霍杨走在余落旁边，挑了几盒喜欢的酸奶放进了购物车。
　　“后来呢？”余落看着他。
　　“后来就在一起了。”霍杨突然苦笑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前半辈子，我到底在干嘛。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居然就打算随便过完这辈子。”
　　“很多人都这样。”余落看着他，“你现在不是没有随便嘛。”
　　“幸好啊，余落同学。”
　　“嗯。”余落把一瓶老白干放在车里，“回去给你庆祝一下。”
　　“就一瓶开架？”
　　“你这点感悟，就值这么多了。”余落接着往前走，“后来怎么了？”
　　“她突然出轨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完了就分手了，再然后就见到你了。”霍杨几句话概括了。
　　“她怎么怀孕了？”
　　“跟那个男的结婚了，今天市场这么多都没见着那人，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没问。”霍杨叹口气，“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我还奇怪怎么在w市碰着她，说是在这边办点事情。”
　　余落听出来画外音，笑了起来，“你别忙着解释自己。”
　　“我没有！”
　　“我都听出来了。”
　　“给你带两瓶老干妈吧。”余落伸手拿了个促销装。
　　“嗯？”霍杨的话头停住，“你同意我吃这个了？”
　　“带上吧，我留学的时候也很馋这个。”


第六十八章　
　　早上八点，电话响个不停。霍杨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谁啊……我的妈呀……”
　　余落已经起来了，他走过去拿起来手机，看了一眼之后走出去了。
　　霍杨低着头坐着，眼睛还是闭着的，他烦躁地抓头发，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到被窝。
　　余落又进来了。
　　他看了眼霍杨，把手机开了免提。
　　有些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谁让你把车卖掉的？！”
　　余落看着霍杨，低声回答，“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车。”
　　“你卖掉做什么？”老头子的声音底气十足，“谁给你的权利！”
　　余落看着霍杨苦笑了一下。
　　霍杨皱了皱眉，突然朝着手机喊了一声：“他一个成年人，当然有权利处理自己的东西。写你的邮箱就是让你知道这件事情。”
　　余落带着一点笑，一点不可思议看着他，过了几秒，他转过脸笑起来了。
　　手机那端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霍杨终于清醒了，他光着脚跳到地上，惊恐地看着余落。
　　“嗯……应该吓着他了。”余落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