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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运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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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不去?”

    阿福不太好意思:“我踢不好,总是被笑话。”

    天气不错,春风吹进屋里,拂面轻柔融暖,固皇子心情也好:“咱们也出去走走。”

    锦书阁后头有一大片花树,走在花下,风吹过来,细碎的花瓣簌簌的飘落下来,粉的颜色褪成了白,就象一场春雪。

    固皇子伸出手,有两片花瓣就落在他的掌心里。

    “年年花开,年年花谢。”

    “是啊,花儿谢了结果,五月里就有樱桃吃了。”

    固皇子一笑:“我倒不知道你嘴巴这么馋。今年要有好樱桃,你就多吃些。”

    阿福笑着答应了一声。固皇子翻过手,那两片花瓣落下,被风吹走了。

    六月里,太后又替固皇子另指了一桩亲事,定的是尚书司马应之女,年十五,单名一个芸字。这事立即就得开始操办起来,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六。

    夏天还没过完,这位司马芸姑娘又染了时疫,一病不起,没拖几天就殁了。

    ——————

    咳,贺姑娘,司马姑娘,你们的戏份是少了点……那啥,贺姑娘怎么说还露了一小面儿,司马姑娘这面儿都没露……

正文 十六 指婚 三

    杨夫人接连惩罚了两个多嘴的宫女,一个被打了二十杖,现在还趴在床上爬不起来,另一个直接赶到下三门去洗衣了但她的铁腕只镇慑太平殿里下下一干人,太平殿以外,她是无能为力的。

    固皇子“克母克妻”一说不胫而走,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先前被送到德福宫来的那个暴病而亡的宫女的事,也被人与这事联系在了一起。

    那几个宫女被送来太平殿做什么,傻子都知道。宫里宫外,人们窃窃私语。只要与固皇子沾上边的女人,一定会遇到不幸。

    而太平殿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笑,连树上的蝉都被一一粘去,过去的那个夏天,沉闷的让人想要发疯。

    阿福后来都不是太喜欢夏天,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没有空调和冰箱的时代,她又多了一条讨厌夏天的理由。

    寂静,沉闷。

    活力和水份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蒸发掉。

    佳蕙病了一场,杏儿也拉了好几天肚子,杨夫人整天阴沉着脸……

    阿福叹口气,从冰笼里取出凉茶来,斟了一杯。碧绿的茶色映着羊脂玉盏,上面的雕花都从里到外透出一种水似的颜色来。不多时功夫,杯上就蒙上一层细密的雾似的水珠。

    阿福掀开帘子,端茶进去。

    固皇子转过头来:“阿福?”

    “殿下,喝杯茶解解暑吧。立了秋了,天儿还这么热。”

    固皇子没有伸手来接,阿福把托盘放下,把茶端给固皇子。

    “先放着吧。”

    阿福把茶放在案头。固皇子的手指在刻了字的竹书上缓缓游移。这竹版书是三公主命人新送了来的,说是给固皇子消遣。也许三公主的心思,比别人都细致。阿福曾经试着读过,竹片上的字迹清丽娟秀,应该是三公主自己写上又命人篆刻的。

    上面的故事,阿福似曾相识。只是替换了年代背景。

    阿福现在一点儿都不怀疑,三公主,的确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阿福扫过固皇子正在阅读的那张竹片。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我没有长眠……

    固皇子轻声说:“你看过这些吗?”

    阿福顿了一下:“这是三公主新送来的吧?”

    “嗯,很有意思。你读一读。”

    阿福应了一声,把那竹片拿起来。

    “……当你在宁静的早晨醒来,我是俐落疾飞的鸟,

    我是夜晚闪烁是星星。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

    三公主的心思,真是与别人都不相同。

    别人躲着避着不提的事情,她却就这么正正的,写下来,送过来。

    生,与死。

    这是个千古难题。

    其实阿福觉得,三公主的作法,比杨夫人要强。

    伤口捂着盖着,并不能痊愈。

    如果拔出脓血,上药包扎,这,应该才是正确的处置。

    那些外面的窃窃私语,固皇子不会不知道。

    “克妻”一说,或许还不会让他如此痛苦。

    但是,“克母”呢?

    这个时代女人分娩,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阿福知道,固皇子对已经早逝的母亲有多少孺慕,多少怀念。

    他对亲情的渴望有多深,克母这两个字对他的伤害就有多深。

    “阿福,人死之后,归于何方?”

    “殿下,这个只能事到临头的那一天,我们才会知道。”

    又过一会儿,固皇子把竹片拢了,阿福收进匣子里头。

    凉茶已经不凉了,固皇子端起茶来没有喝,微微低下头闻了闻茶香。

    有些事,大概只能自己想通。宽慰的话太后,杨夫人那里并没少说,但是能不能听进去,那就是当事人自己的事情。

    “把窗子开开。”

    阿福走过去把窗子全都打开,窗纱放下压住。

    “出去走走。”

    阿福一怔,急忙应了一声,转身要吩咐外面的人时,固皇子说:“不用喊他们了,从后面出去吧。”

    “……是。”

    阿福只到后面园子来收拾过两次,此后就没再来过。这里没有栽什么花,树长的极高,林荫森森,和前殿的敞亮严谨截然不同。

    “没想到,太平殿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没来过?”

    “嗯,刚来的时候打扫庭院,整理林木,可是这边没得吩咐,就没来过。后来天天当差事,也没功夫四处看看。”

    “我也有阵子没来了。从前不光韦素,还有他哥哥韦启,我们三个常在一处。后来韦启成亲授官,就没有再来过。韦素以后,大概也不能常来了……你看那边壁上,是不是有兵器?”

    阿福转过头,靠假山的亭子里,是悬挂着几样兵器,刀与剑,还有长戟长枪。

    “把那把剑拿过来给我。”

    阿福应了一声,心里有点疑惑。

    那把剑掂起来极沉,阿福愣了一下,仔细看,那剑鞘不是皮革的,看起来不是铜就是铁的,长长的一柄剑,阿福提起来,退了一步,觉得头重脚轻的。

    “拿不动吗?”

    “来了。”

    阿福两手托着有点吃力,干脆挟抱着,把那剑这么抱了过来。

    “殿下要的这是个吗?”

    固皇子伸手过来,一手轻轻将剑提了起来。

    “当年我们三个人,韦素习枪,韦启练刀。师傅说我体弱,让我习练剑法。说起来,习武之后,倒真的很少病痛,平时也觉得身轻体健得多了。”

    阿福可没想到固皇子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样,内里却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阿福倒没服侍过固皇子入浴,不知道他身上不是也象脸上生的这么显的削瘦。

    固皇子地手在剑柄上轻轻抚摩,摸到剑柄下垂的丝绦长穗时,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们三人一起学武,韦素不够刻苦,我只是纯为了强身,韦启比我们两个都强,可是最后我们在一起练武时,我……目盲不便,误伤了他。他养了半月的伤,后来他成亲,再也没有来过。我想,他或许是有些怪我。”

    “殿下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吗?”

    “没有……韦素说他并没有为这事记恨,我想他还是介意的。不然,不会一次也不再来。”

    “那殿下也没有再请他来吗?”

    固皇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殿下,有时候我们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对方的心意,往往是背道而驰,完全想到两条岔道上去了。”

    固皇子持剑站了一会儿,让阿福再把剑放回原处。

    “阿福,你想出去走走么?”

    “殿下想去哪里?要备步辇吗?”

    “我说的是,去更远的地方。”

    阿福脚步停了一下:“殿下是说,出宫?”

    “阿馨说,这个世道,大的很。世上的人,也多的很。有时候我们觉得心里头,身边的烦难事,大的象天一样。其实若是走到别的地方去看一看,听一听,或许这些烦难就象柳絮一样,轻飘飘的就散了。我想,她说的有道理。我一直在猜想韦启的想法,其实,我更应该当面去问问他,也为我误伤的他的事情,朝他道个歉才是。”

    阿福只顾点头,然后又想起自己点头固皇子看不见,问了一声:“殿下难道想现在就去?”

    心里突然觉得松快多了。固皇子没象她想的那样消沉积郁,这比什么都好。哪怕他只是想去探访旧日故交,就算他想去再远的地方做更多的事情,阿福也只想拍手叫好。

    他母亲的死,贺小姐与司马小姐两位的病亡,并不是他的责任,没人有那个资格,把这断为他的罪,让他背负起来。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应该。

    ——————————

    嗯,俺家阿固有文有武,嘿嘿。。。。

正文 十七 韦府

    阿福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又看到了宫外的天空,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了

    这么说是夸张了一些,但阿福在进入皇城的时候真的想过,自己会在里面待十来年,甚至几十年,或许,一生都没有再从那里走出来的希望。

    是啊,走出来。

    被抬出来,丢出来,甚至……别的方式不算在内。

    车帘垂着,细细的纱帘可以挡住外面的视线,但是从里面看外面,却还依稀可见。街道,行人,熟悉的嘈杂的声音,车轮轧在青石道上。这里是内城,街道宽敞安静,没有阿福以前住的外城不一样。

    皇子出宫绝对没有阿福想的那样繁琐而艰难,固皇子只是对杨夫人说了声:“夫人通知一下郑内使,明天我要出宫一趟。”

    杨夫人大大的意外了,在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庞上看到惊讶的神情,这种机会真是少之又少。不过可惜只是短短一瞬间,杨夫人就颔首应诺,问了句:“不知殿下想去哪里?”

    “去韦侍郎府上。”

    “是。”

    他们出宣平门的时候,阿福透过窗纱的帘子,朝远处看。

    天阴沉沉的,象是要下雨了。

    阿福其实很想下车,自己走路去韦府。但是她只能坐在那儿,看着外头。

    进宫才只一年吧?可是感觉象过了很久很久一样,外面的世界,象是另一个世界。这些嘈杂的声音,一瞬间象决堤的水一样把耳朵都灌满了。

    阿福抱着膝朝外看,半天都没舍得眨一下眼,佳蕙轻声说:“想家了吧?”

    阿福回过头:“佳蕙姐,你家在哪里?”

    “我不是京城人氏……也没有家了。”

    阿福愣了下。

    佳蕙淡淡的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不是征采进宫的。我很小的时候,家乡遭了水灾,家里人也不在了,转卖了几遭,后来被官坊的人收下来,再后来就在宫里当差了。你还有个家可想,我倒是不用。”

    阿福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有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得到的很少,可是其实,我们拥有的已经不少了。

    韦府离皇宫并不远,阿福在心里算着,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他们的马车就到了韦府门口。

    固皇子扶着小宦官元庆的手下的马车。韦府的大门关着,佳蕙走过去站在固皇子身旁,站在马车另一侧的刘润过去叩门。

    侧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头来,刘润和他低声说了两句话。那人看了一眼马车,立刻转回头去喊了一声,片刻之后,大门开了。

    阿福本以为韦府的人是知道他们来的,但就这样看,似乎韦府的人全无准备,并没有周全的待客应对。

    快步从府中迎出来的,倒是他们的老熟人——韦素。

    固皇子的表现……和在太平殿时不同。

    在太平殿时,一草一木他都熟悉,连一块小毯子也不会改变放置的方位,桌椅器物更加不会变动,固皇子行走举止间,完全看不出他眼盲。但是现在是个新地方。

    虽然他的表现依然镇定自若,身上穿的那件石青色常服熨帖规整。不过阿福就是知道,他心里一定不象表面上这样踏实。

    讲不出理由,也不需要理由,阿福就是知道,并且十分笃定。

    韦素也十分惊讶:“你可真是……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怎么?不欢迎我这不速之客?”

    “去你的!”韦素哈哈大笑,异常爽朗。看得出他的惊讶是真的,但是欣喜很快涌上来,取代了惊讶!

    他握着固皇子的手走进府门,他步子轻捷稳捷,走的并不快。固皇子抬起头,和他并肩而行。

    侍郎府的前厅是这时代典型的官宦宅邸的样式,回廊环绕,廊柱上的漆色已经旧了,转过影壁之后,眼前豁然开阔,有人正步履匆匆从正厅迎了出来。那是韦侍郎,阿福见过他。这人看起来四十来岁年纪,保养极好,穿着素青的袍子,阿福能看出来他一定是刚换上的衣裳。他形容清矍,阿福总觉得他和自己上次见他时有些不一样。当然,那天是晚上,在宫宴上,还是冬日,人人正装峨冠,比现在肿了不是一圈,而且宴会里那浮华的绚丽,大概多少也让人的形象看起来有些扭曲变形。

    固皇子坐下后,韦府的丫环端茶上来。

    阿福看着她们低眉敛容的恭顺姿态,可以看出韦府治家很严,丫环与家仆训练有素。

    阿福觉得大家都是同行,虽然供职的地方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韦素笑嘻嘻的说:“上回你来的时候,还没这张案子高呢,一转眼这么多年了。”韦侍郎呵斥他:“说话没个正形。去,让人叫你哥哥回来。”又转头对固皇子说:“中午一块儿用饭,你还是不吃牛羊肉么?”

    对自己儿子横眉冷目,对别人家的孩子就变成慈眉善目了,这时代的人好象都是这作派……对了,固皇子是他外甥,这还算是亲戚。

    “去后头见见你舅母吧,她也总惦记你的,只是平时难得见一次面。”

    阿福觉得韦侍郎这句话大有水份,真想见的话,应该是可以见到的。总不会有什么人从中作梗不让他们相见吧?

    刘润他们留在前头,阿福与佳蕙跟随固皇子一起去了后宅,韦夫人看上去端庄秀丽,一点儿看不出象是有韦素这么大儿子的样子。阿福一想,韦素上头还有个哥,还已经成了亲,那也就是这说,这位年轻的夫人不久就要当奶奶了——

    她神态克制,虽然也激动,眼里有水光,但是仍然维持着端庄矜持的姿态,问起固皇子的日常起居,还让人取了两套衣裳来,都是日常的样子,料子手工都好,说是做给他穿的。

    走廊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外头的丫鬟传报说:“大少爷回来了。”

    湘妃竹帘掀起,一个人大步进了屋。

    这人身上似乎带进一阵风来,存在感强的让人难以忽视。

    固皇子扶着椅子,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头发浓黑,身上还穿着玄黑的官服,脸上微微有些汗意,很英俊。和韦素相貌很象,可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韦素有一种风流倜傥的气派,看起来象是什么都不在乎。这个人却让人觉得端肃认真。

    “殿下。”

    他揖礼下去,固皇子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发颤:“免礼。”

正文 十七 韦府下

    午饭之后,阿福她们被留在廊上,而固皇子和韦素韦启去了韦素住的院子

    午饭时并没见到韦启的妻子,据说她身体极为不好,一步也不出屋,需要卧床休养。韦夫人身旁的大丫环陪着佳蕙说话,阿福招手叫刘润过来,两人站在花坛边。

    “昨天就想和你说来着。”刘润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接过来,不用打开阿福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沉甸甸的,是阿福把自己的月俸兑成了两锭银——得说清楚,这时候大家习惯说的金,其实是铜。阿福也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弄明白的,某某人起程离开京城去外地做官之类,亲友赠的程仪,两百金,听起来好多啊!其实呢,也就是铜钱,够个路费还有到了地方简单安下家来,租个住处之类,要是大手大脚的挥霍绝对是不够的。还有勾栏……咳,这个当然是听说的,当红的姑娘一曲百金,那也是铜……绝对不是一百两黄金。

    “怎么?没送出去?”

    “不是,我托的人没找到你家。”

    “啊?”阿福愣了。

    “在街上问了,你家已经搬走了,新住的地方却打听不着,也没时间再细问,得回宫交差事怕误时辰。”

    阿福愣了,握着钱慢慢坐下来。

    家里怎么会搬了?也没有信儿捎来,她……家里人为什么要搬家?搬去哪儿了?再怎么说,那里也是祖业,没有随便转卖弃置的道理。再说,家里一直依靠开酱菜店维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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