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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运来-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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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极少看到这样的场面,李馨也是一样,刀刃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光,劲风虎虎,看得人目眩心惊。明知道这肯定是友人之前的切磋较量,还是让人担心……毕竟兵器可没长眼睛,万一碰着挨着那可就要见血的。

    阿福缓缓走过去,轻轻拉着李固的手。

    李固的头转过来一些,朝她微微一笑,回握着她的手,依然注意听着场中动静。

    阿福偏过头,李馨站在她身旁,望着场中的眼神那样专注,还带着一丝迷惘。

    她看的人当然不是韦启。

    阳光灼热,树荫下的斑驳光影投在人的脸上身上。阿福转过头再看高英杰,场中两人已经一起停手,韦启笑着抄起腰间巾帕抹了一把汗:“还以为你这些日子懈怠了,觉得能占你些便宜呢。”

    高英杰还剑入鞘,答了一句:“每天早晚的半个时辰我是不会丢的。”

    两人与阿福和李馨见礼,李固他们回小书房,阿福牵着李誉的手回宜心斋,李馨跟着后头,有些神思怔忡的样子。阿福喊了她一声,李馨恍如未闻,等阿福提高了声音再喊第二声时才回过神来。

   “嫂子说什么?”

    阿福指着一旁的石凳说:“坐下来歇会儿吧,正好我有话和你说。”她没有绕圈子,交待小船把李誉抱开,直接就问:“你与高英杰,是不是互相有情意?要是那样,你也不用瞒着我,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馨愣愣地看着她,阿福生怕自己把话说得太直了。就算李馨前辈子也是现代人,但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久了,大约还是习惯这里循规蹈矩的谈话方式了。

    “我的意思是……当时在山庄的时候,我觉得,你和高英杰,嗯,似乎有点患难生情的意思。不过后来你走了,你也嫁了人,这事当然不必再提起。可是现在你和他之间应该没什么障碍了。你要是对他有意,他也对你有情的话……”

    李馨低声说:“嫂子,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也知道,但凡有点志气的男子,谁肯做那个窝囊龟缩驸马?他志向远大,生性不喜拘束。我是……我是觉得他人很好,可是正因为觉得他好,我才不能害的他窝在京城过一辈子。”


九十一 七夕 二

    “话不能这样说。”阿福轻声问:“你和他,谈过了吗?”

    “他没明说……我……我的意思是说明白了,我想他听得懂。”

    “嗳,事在人为啊。”阿福觉得李馨似乎拐进了死胡同里:“你看,现在宫里宗室里还有几个活着的长辈啊,驸马不得出京,公主也必须在承恩坊居住的这俗例也未必还像以前那么死板。”阿福举了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萧元和你成亲之后,不就还做着提事府的差事么?虽然是权宜之计,但是已经开了先例了。”

    “可要不是这样,父皇也不会……”

    李馨嘴唇微微颤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唉,这事儿……恐怕真得她自己慢慢想通才行。

    萧元毒害皇帝这件事,恐怕会成为李馨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阿福想,这一点,李馨和她很像。并不因为她们有上辈子的记忆,对这辈子的亲人就可以漠不关心。

    李馨对她的母亲,弟弟,对皇帝……

    就像阿福对朱氏……

    都是一样的。

    “算啦,不说这事了。你也别烦恼。今天过节,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天再说。”

    她勉强一笑,兴致还是不高。

    才刚傍晚时,远远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笑声。李馨听着小丫鬟们窃窃私语,兴奋得没刻安静时候,小声说:“宫里面也过乞巧节,可没她们这么兴奋。”

    阿福低声说:“七月头一天杨夫人设了彩头儿,那可是五贯钱,还有两匹布。”

    李馨笑出声来:“原来是为这个。我说呢,乞巧年年过,怎么今年都跟吃错了药似的那么有劲头儿。”

    “嗯。”

    因为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发生,都不是喜事。国丧家孝中又不可能有什么娱乐,杨夫人设这个彩头让府里的姑娘媳妇们儿有个盼头儿,果然这些天家里显得活泛了不少,女人们走路都比往常轻快,裙角生风,脸上带笑,就盼着今天乞巧。

    “其实嫂子你的手才是最巧的一个。”

    “你这是鼓动我去跟人抢那五贯钱去?你要不要试一试去?”阿福打趣她。

    “可别。”李馨说:“我那手艺糙得很,娘还在的时候也逼着学过做过,针也会拿,手可不巧。当时要学的东西太多,女红针凿就没怎么上心。”

    她提起宣夫人,阿福还有些担心。

    不过李馨的神情很平静。

    也许悲伤是可以渐渐淡忘的。

    阿福看着桌上的绣篮,不知谁把做到了一半的五彩线结扔在那儿。

    她还记得头一次乞巧节的时候朱氏温柔的笑容,手把手的帮她穿针眼儿。

    一转眼……

    李誉被传染了这种欢快的情绪,就算乞巧是女儿节和他半点关系没有,他也跟前跟后的,一双胖胖白白的小手不知道在哪儿抹了两手的颜色,多半是厨房里染乞巧的花果用的,红红绿绿,咧着嘴冲李馨一笑,两手吧嗒拍上来,把她素洁的裙摆一下子拍成了花斑蝶。

    李馨啊的一声站起来,拎着裙摆哭笑不得,看着李誉讨好的笑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还甜甜的冲李馨叫:“咕咕咕咕。”

    “别咕咕了,跟小鸽子似的。”李馨连大声斥责也舍不得,瞅了他两眼,还是笑了:“我这裙子也没法穿了,得抢你娘的衣裳穿。”

    阿福身量比她矮,做的素色新衣找出两件来,李馨试了下,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合身之处。

    乞巧的香案就摆在池塘边的柳树旁,女人们穿着应节的彩衣,先拜仙乞巧,嘴里头念念有词,焚香祭拜,乞求自己能有一双织女一样的巧手。阿福和李馨没过去凑热闹,阿福是主子,李馨对这个的兴趣仅限于旁观。穿针时,手最巧的是瑞云,就着灯影穿七个针眼,她穿得又快又准。投针验巧的时候,她投的针却在水面上微微一斜,就沉了下去。瑞云一贯稳重,这会儿却露出失望的神情,有些怏怏不乐的站到一旁去看别人投。

    其实这投针既是个技术活,也需要些运气的。

    阿福笑着看她们一时喜一时愁,李馨倒对这个有些跃跃欲试:“听说这个投针是可以判吉凶,还能许愿的?”

    “嗯。”阿福说:“针若浮着,便要看针动不动,针指哪头,还要看水中倒影。这个可有讲究,我也不是太懂,杨夫人知道的掌故多,你不妨问她。”

    李馨果然请杨夫人过来问了两句,转头说:“嫂子,我也投针试试好不好?”

    阿福抿嘴一笑:“好。”

    李馨能有些兴致,也是挺好的事,总比事事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要好。

    李馨拿起针来也有些紧张,两手握在一起垂下眼帘,嘴唇微微张翕,听不清她在祝祷什么。

    她的侧面极好看,就像是阿福从前在哪里看过的玉石美人雕像,肌肤细腻无暇,眉眼秀雅脱俗。过了片刻李馨睁开眼来,深吸了口气,将针轻轻放下。

    这时候用的针绝非现代那种极有份量的钢针,为了绣出精美的图纹,最细的绣针足可当得“细如牛毛,纤若白毫,风吹得起,入水不沉”的形容,放在手上吹气都可吹掉,没有下过苦功的手,根本捏不住这样的针。

    碗中的水是晒过的,映着星月灯影,李馨手一松,那枚针轻轻沾在水面上,颤了几下,微微又转了一点方向,确实浮在了上面,并没沉落。

    “浮了!嫂子,针没沉!”

    “嗯,好。”阿福笑着说:“看来巧姑也与你结了缘哪,刚才你许了什么愿了?”

    李馨拂了下头发:“说出来,只怕就不灵了吧?”

    阿福笑笑没有再问。

    不过她心中倒真是有些好奇。

    李馨……她会乞求什么呢?她要的肯定不会是一双女红巧手。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细细的绣针在水面上轻轻旋转,水面一下一下的轻微动荡,但是针并没有沉下去。

    阿福夜里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

    身旁李固也醒了,他先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才真正醒过来。

    “怎么了?”

    “睡不着。”

    阿福没唤人,趿着鞋去倒了茶来。喝过了茶,更没有睡意。

    “是不是今天过女儿节,高兴过头了?”

    “今天我问阿馨了……”阿福顿了一下:“她说,不想困住高公子,所以……已经拒绝了他的情意。”

    李固先是微微皱起眉头,在灯影下头,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阿福的目光投注在他脸上,就再也难移开。

    这样看起来,李固和他们成亲的那夜一样,还是那温存多情的少年模样。

    阿福枕着他的肩膀,宜心斋的厢房架构精致,窗子严齐,离花园近。风吹着花草树叶和池中的水气透进纱窗。

    阿福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她轻声说了李馨的担忧,然后并没有说自己有什么主意和看法。

    她也替李馨担忧,但是,在李固身旁,这些担忧和顾虑就像被风吹散吹走了。

    她觉得心里安生踏实,只要有他在。

    李固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这事,我再考虑一下,总不能轻率。”


九十二 秋寒 一

    李誉现在还小,不能学武。高英杰已经和李固说好了,要将自己的功夫传授给他。等李誉五岁时再正式习练,阿福想着要学武,难免要吃苦头,可是世上有什么事是不付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不舍得……也得舍得。

    总不能因为样样不舍得,就把孩子娇纵成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李固也学过武,他当年苦头也没少吃。虽然和阿福说的时候都是笑着说的,可是那种种辛酸苦楚……不下苦功,怎能有所成?

    功夫现在是不急着学,但是师徒名分一定,高英杰便常过府来,有时便带些小礼物逗他开心,李誉还不懂得“师傅”两个字的意思,可是冲着那些新奇有趣的礼物,比如上次收到的那只草编蝈蝈,对高英杰也很是亲近。

    阿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一句话。常言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别看李誉现在玩得欢,围着高英杰前后打转,将来……到了该压腿扎马步吃苦头的时候……有他哭的。

    “对了,”李固想了起来:“皇上的年纪可是差不多了,前番还说要文武兼修,文有两位太傅了,教他武艺的师傅却还没有着落。”

    皇帝要选个师傅,可比寻常人要拜师学艺麻烦多了。

    “那,要找个什么样的师傅教导他呢?”

    “这个么,看皇上自己的意思吧。”

    阿福再入宫时遇到刘润,便提起这件事来。刘润先是笑,笑够了才说:“皇上昨天还念叨来着,让我记得提醒王爷别忘了这事儿。”

    阿福也笑了。

    李信虽然已经是皇帝了,可是很多时候,他还是更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好奇心强,还有点小任性。甚至,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着英雄侠义梦。

    阿福去探望何美人。

    入秋来天气骤冷,何美人便病倒了。起初她自己和其他人都没当一回事,可是没想到一个风寒缠绵了大半月还没好转。

    门窗都闭着,屋里显得气闷,药气弥漫。何美人倚着长枕,正在呆呆出神。

    她年纪已经不轻,先皇去了之后,鲜亮颜色的衣裳,还有那些贵重华丽的首饰都不再穿戴,脂粉也不用,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鬓边已经有了白丝,拥着薄被,靠在那里,眼睛里死气沉沉的,整个人没有半点儿生气。

    原本王美人生下的李晴是养在她这里,现在她一病,便让那个人抱到了宋美人处。

    阿福进来时她要起身相迎,口称:“有劳成王夫人特意过来探望……”

    “不用多礼,”阿福按着她不让她起身:“快歇着吧。今天医官可来过了?怎么说?”

    一旁宫人代答:“医官说已经不碍事了,又开了张调养的方子,药还是要吃。”

    “总也不见好,药吃着好像一点儿也不管用。”

    “病去如抽丝,总得放宽心。”

    阿福和她不是太熟,也只说了这些客套话。宫人端茶上来,何美人轻声说:“昨天得了消息,景慈观里的袁良人和韩才人……去了。”

    她说的人阿福一点印象都没有。皇帝后宫里的女人太多哦了,一部分在京城的那次动乱中死去,其余的,就都送去了景慈观。宫中留下的只有生下过公主皇子的女人,不过寥寥几人。七公主的母亲宋美人为人沉默寡言,性情柔顺,七公主也和母亲一样,存在感低得惊人。阿福和她们母女说得话加起来……只怕十个手指都不用就数完了。

    “还有,吕美人,听说也病了,差了人回话,请医官去看诊呢。我刚才打发人包了些药材,吃食,还有几件厚衣裳送去。”

    何美人的口气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当年不管谁更得宠,可是眼下她们的身份没有分别——都是寡妇。她比那些女人强得太多了,因为她生了孩子,所以她可以留在宫中,不用到景慈观那种地方去过清苦的幽禁的日子。

    “听说景慈观地方不大,就算是吕美人,也只有一间小房。才人良人多半是两人,三人的住一间屋子……”

    何美人口气里有点庆幸。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有宽敞的宫室,有宫人服侍,锦衣玉食——皇帝去了之后,新皇帝李信还小,她仍旧被称为美人,享受着原来应有的一切供奉,只要她不犯什么错失,舒舒服服颐养天年是没问题。

    要说何美人还有什么挂虑,就是五公主的终身大事了。五公主性子并不太好,何美人一方面管束不了她,可是想着她要是这个性子嫁人,将来恐怕过得难以如意,会吃亏。

    阿福从何美人那里告辞出来,外面风有些凉,她把披帛拢了拢,瑞云轻声说:“海兰刚才过来了,说三公主请夫人过去说话。”

    “我知道了。”

     吕美人……

     阿福想起来,印象中,她有二十岁了吧?二十出头的年纪,如果是在现代,那正是女人的黄金时光。可是在这里,一辈子全部的光和热却已经燃烧尽了,下半辈子再没有别的希望和出路。

    这里对女人,是太残酷了。

    阿福模糊的想,也许,有什么办法能帮一帮她……

    李馨一个字也没提起上回那事。

    阿福说了李誉拜高英杰为师,这几年他都会留在京中,口气是随意的,李馨似乎也没觉得这人,这事有什么特别之处,笑着招呼阿福尝点心。

    她不提,阿福也不好再说。

    虽然阿福总觉得,高英杰留在京城,固然是因为想教导李誉。可是李誉离学武的年纪还有很长一段时日,恐怕……高英杰对李馨,还是难以割舍吧。

    李馨的神态越自然,越是不提高英杰,阿福却能感觉到她这种平静的,不在意的表现下面,一定隐藏着截然不同的心绪。

    “嫂子刚才去看何美人了?遇到五妹了没有?”

    “没见着五公主。”

    李馨就笑:“她可不是那种能乖乖在屋里坐着的人。就算自己母亲病了,她也未必甘心捱苦侍疾。”

    “嗯,天时不好,听说景慈观中去了几人,吕美人似乎也病了。”

    “吕美人啊,她不必你我大多少……她好像没得宠过,丽夫人,玉夫人,接着还有王美人,就是没轮着她……”李馨像是想起了什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途,脸上的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了?”

    “没什么。”


九十二 秋寒 二
  
  阿福后知后觉想起,知道吕美人来历的,不止自己!
  
  李馨也知道。
  
  就在当年太后赏花宴上,吕美人要开口唱去年元夜时的时候,自己听到了,李馨也听到了。
  并且,李馨当时还打翻了酒壶——让吕美人只唱了一两句便没法再唱下去。
  
  白天提起吕美人,李馨为什么那样讶异,因为她突然想起那时候的旧事,还是想起别的事?
  
  再过一天,阿福听说李馨去了景慈观上香——自己去的。
  
  没同五公主,也没邀自己。
  
  阿福心中有些犯疑,不过自己家里也是一摊子事情要忙,转眼快到中秋,虽然并不能大肆节庆,可是人情礼节来往,秋衣预备,清点庄子上的收成,零零碎碎的事情说起来不多不重,可是一样一样安排起来,时间哧溜一下就跑了个没影儿,阿福觉得自己早上起来,送李固出门,料理了儿子,坐下来没忙两件事,就到了歇午觉的辰光,下午再陪儿子逗一会儿散个步,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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