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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远眼睛一亮，“那我让你回家，好不好？”
　　说完他就站起来，轻轻拍着衣服上莫须有的灰尘，迈着优雅的步伐，“今晚我不会留人，能不能走掉，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纪景呵呵笑着，却猛地吐出一口血，“你迟早会为你今天的慈悲感到后悔。”
　　翟远一顿，他背着光，转过身来，就像逆光而站的堕天使，舒展着他的羽翼，高傲得不可一世，“我等着这一天。”
　　这一幕一过，沈笑就叉着腰仰着头大笑，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过关了。
　　这个沈导虽然没拍过戏，却也有两把刷子，要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那就是这是个天才导演。
　　接下来是纪景逃出去的戏，全部演员都上场，外带着几个工作人员都被沈笑提溜上去。
　　“沈导，我们不会演啊。”
　　沈笑那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一边指挥着摄影和灯光，一边漫不经心地跟那群被赶上架的小绵羊说话，“没让你们演，就是当个背景。”
　　叶谭暄从背后飘出，镇定的形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爪呱国去了，他揪着沈笑的衣领，已经濒临奔溃，“沈笑，沈导，咱有钱，咱有人，不用这么寒碜。”
　　“小暄暄回来了？”
　　叶谭暄直接指着场中像木头一样僵硬异常的工作人员，还有那几个被化妆师糟蹋得连亲生母亲都认不出来的主角，“他，他们……”
　　“诶，别拿手指着人家，不礼貌。”沈笑把叶谭暄的手抓回来，挑逗意味地抓在手里摸了摸，看到叶谭暄脸色越来越红，这才得意洋洋地放开。
　　“开拍。”
　　这一段倒是挺顺利，看来在熊信认真看过剧本之后，他已经完全理解这个人物，并且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演绎这个人物，沈笑摸着下巴想，或许他们的合作关系可以持续得久一些，《亲爱的》的原定男一跑了，男二疯了，他想，他会很缺演员的。
　　就是，这个熊信贪睡的坏习惯很不好，得想办法戒掉。
　　这条戏顺得沈笑都开始打哈欠了，不过，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在下一场戏，也就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上瞬间紧绷，而且，还差点断了。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正好符合了现在这场戏发生的时间，沈笑的电话响了多次之后电量彻底用完然后关机，许苍的电话，杜十郎的电话，都开始轮番响着，双重的压迫，沈笑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大的压力。
　　不是安均浅的演技不好，也不是熊信的演技不好，相反，他们的演技都是特别好的，甚至只要他们一分开，每一条都可以说是完美，可他们两只要一起搭戏，要么卡词，要么忘词，要么笑场，最后甚至连相顾无言都出来了。
　　“李苏为什么会收留纪景，在明知道他是警方卧底的情况下，李苏跟翟远不一样，他理智，他很清楚留下纪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把纪景带走，为什么？因为李苏在做一个实验。”
　　“所以，李苏，你看到纪景，应该是喜悦的，因为你终于找到了实验的材料，试着体会这种感觉，当你的兴奋，当你的热情，完完全全压过他是警察这个事实。”
　　“纪景遇到李苏时已经命悬一线，他不可能还那么清醒，纪景是人，不是神。”
　　“所以，纪景，你在逃脱的途中遇到一个人，那时你已经快死了，求生的欲望让你想不了那么多，你看着李苏的眼神里该是渴望居多，而不是算计居多，明白吗？那时候你没那么清醒。”
　　“记住，你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李苏的眼神是兴奋的，纪景的眼神是渴望的，不然，你们永远说不出下句台词。”
　　“再来一遍，再不行就散了。”
　　

☆、第十六章

　　今晚下了很大的雨，李苏撑了把伞出来赏雨，却在半途撞上了一个……嗯，伤患。
　　他想他是认识他的，翟远的人，似乎是警方那边安插的卧底，他本来不想管闲事，却意外地与那双眼睛对上。
　　他冷寂的眼睛突然迸发出火热的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自然而然生出的征服的欲望，那是个很好的实验材料，警察，正义的警察，真是个很好的实验材料。
　　纪景朦朦胧胧之间，看到一个影子在眼前晃动，他觉得他快撑不住了，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有个人蹲下来，与他对视，把雨伞扔在旁边，将他扶起，然后，他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说话，他说：“你没事吧？”
　　纪景牢牢抓住那人的衣袖，轻轻吐气：“救救我。”
　　李苏拖着纪景，把雨伞扔在路上，两人淋着雨回去了，在黑夜的雨中，这两人相携前进，像是隐隐预示着什么。
　　“卡。”
　　沈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收拾收拾都散了，明天继续。”
　　说完就拿过许苍的手机打电话，“喂，表哥……我知道，这不是给你打回去了吗……好了好了，马上回去……放心，就这么十几分钟的路程，饿不死你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当楚凝转过身想要找他时，只能看到他逐渐消失的背影。
　　冷若冰霜的男人对着空气挤出一抹笑，轻声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恭喜。”
　　沈笑回去之后，自然又少不了被杜衡一顿训，但在晚饭攻势下，杜衡很快溃不成军，弃甲而逃，最后在沈笑的再三保证下，杜衡终于大发慈悲，决定赦免某人。
　　“唔，累死了，果然是身体素质跟不上啊……诶，许苍？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笑从浴室出来，看到在阳台发呆的小忠犬，就噼里啪啦地跑了过去。
　　“哦，沈少，我刚刚在打电话。”
　　沈笑奸笑，“给谁？”
　　许苍老实交代，“罗隐。”
　　“切，你怎么这么快就说出来了？这样多不好玩……啊，不对，你说谁？罗隐？”
　　“嗯。”
　　沈笑深吸一口气，突然压低声音，“你告诉他晋安出车祸挂了的事了？”
　　“嗯。”
　　沈笑有些紧张，吞了口唾沫，急急问道：“那他怎么说？”
　　许苍眨眨眼睛，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他不相信我说的。”
　　“呃……你有告诉他你是谁吗？”
　　“说了啊。”
　　沈笑沉吟片刻，点头道：“他应该还会回电话，你等着就行了。”
　　许苍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沈笑没事做，在阳台吹着风又冷，索性拉着许苍到大厅坐着等，以他对罗隐的了解，那家伙一开始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告诉他他的恋人出车祸死了，他是不会相信的，但许苍这个人他认识，所以他挂掉电话之后就会一直胡思乱想，最后忍不住了，肯定会打回来确认。
　　果不其然，三十分钟后，罗隐的电话来了。
　　“开扬声。”
　　“哦。”
　　“喂？”
　　“你是许苍？”
　　“嗯。”
　　“你刚刚说的晋安出车祸死亡的事……”
　　“我没骗你，是真的。”
　　“……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谁能详细说说？”这是忍不住插嘴的沈笑，他总是很容易就会被罗隐挑起脾气，即使对方明明没有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这是？”
　　“沈笑，罗隐，晋安死了七十三天了哦。”
　　“七十三？那不正是……”
　　“对，就是你走的那一天，而且，他是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出的车祸哦。”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罗隐，如果你没有去中东，那该多好。”
　　也许是沈笑最后一句话太过忧伤，三人都沉默下来。
　　沈笑真的想过，也怨过，如果当初罗隐没有去中东，那他就不会飙车到机场拦人，那场车祸也不会发生，他自然也不会死，还换了个身体，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停留在世界。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手机还亮着，许苍直直盯着他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已经没心情再追究了，也不想再继续晋安的话题。
　　“就这样吧，罗隐，再见。”
　　第二天要拍的是纪景受李苏保护，而翟远访李苏无果这个片段，因为昨晚睡得不好，沈笑眼底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迷迷糊糊的，简直就跟熊信一个模样。
　　林徜斌忍不住调侃，“一个剧组总共不过二十几人，就出了两个睡神，这十分之一的概率，会不会多了点？”——这货因为演了多次龙套心里极度不平衡，胆子已经大到连沈导都敢调侃的地步。
　　沈笑毕竟还维持着额一点清明，听到林徜斌的话，虽然的确没有精力跟他吵，但也不会当没听到，“不多。”
　　林徜斌被突然出声的沈笑吓了一跳，等再看时，沈笑又恢复了瞌睡不断连连点头的状态，虚惊一场，又开始得瑟，“导演都睡了，要不，我们散了？”
　　这次沈笑还没说话，叶谭暄就看过来了，他把剧本卷成一捆握在手里，并把它玩出了铁棍的架势，“你说呢？”
　　林徜斌一个激灵，撒腿就往化妆间跑，“李姐，化妆，开拍了。”
　　叶谭暄这才满意一笑，这些天净在沈笑那儿受气，现在也终于有了他耀武扬威的时候了，背着走往回走，经过沈笑的时候，皱了皱眉，随口问许苍，“沈导昨晚干嘛了？”
　　可抬头一看，发现许苍也在打瞌睡，顿时哭笑不得，“你们俩昨晚合伙打劫银行去了？”
　　许苍“唔”了一声，看样子根本没听清叶谭暄说的啥，倒是沈笑抬头看了叶谭暄一眼，虽然好像没对上焦，揉了揉眼睛，还是颓靡不振的样子，含含糊糊说：“老子一夜未睡研究剧本，许苍一夜未睡帮我守灯，你们准备怎么谢我们？”
　　这一听就是在胡诌，叶谭暄嗤了一声，走开了——这祸害，怎么迷迷糊糊睡觉的时候防备都这么深啊，也不知道神智请不清醒，唉！
　　因为沈笑睡着了，所以这场戏倒是意外地很和谐，叶谭暄可不会像沈笑一样对着演员大吼大叫，就连提点，也只是点到为止，这是圈内绝大多数导演的作风，至于像沈笑这样的，毕竟还是少数。
　　不过，显然连老天都不愿意让这个剧组轻松，临近中午的时候，片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罗隐是空手来的，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战衣，沈笑看到他时，第一反应是他瘦了，第二反应就是安检怎么把他放过来的。
　　可人家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罗隐一进来就直直地看着楚凝，两人远远相望，在沈笑这个角度看上去，别说，还挺深情的。
　　呃，肉麻兮兮的。
　　“楚凝，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罗隐先开口，沈笑就知道会是这样，罗隐的忍耐力，远不比楚凝。
　　楚凝只是看到罗隐初期挑了挑眉，之后就一直沉着脸，听到罗隐的问话，他的一双眸子瞬间冷冻结冰，“你提前回来，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倒想问你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罗隐皱了皱眉，他还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就换了个话题，“带我去阿晋的墓地。”
　　楚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去。”
　　“你！”罗隐狠狠地咬了咬牙，“哼，没有你，我照样找得到！”
　　罗隐风风火火地出去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笑突然一个箭步跟着蹿出去。
　　边跑还往里面挥手，“午间休息时间。”
　　楚凝皱眉，问许苍，“沈笑跟罗隐认识？”
　　许苍想了想，答：“不知道。”若是昨晚之前，他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不认识，可现在……说句实话，昨晚沈笑跟罗隐说话的语气，真的不像是不认识的。
　　楚凝看出许苍的有所保留，从这里看出去，正好看见沈笑跟罗隐一起上了一辆车，极力忽视心中那点微妙感，跟许苍和颜悦色道：“休息一下吧。”
　　再说沈笑，他跑出去追上罗隐之后。
　　“我是沈笑，昨晚跟你通过电话的。”
　　本要绕开沈笑的罗隐随即停下旋转的身体，“是你？”
　　沈笑点点头，直接说道：“你要去晋安的墓地？”
　　“嗯。”
　　“为什么？”
　　罗隐抿抿嘴，竟然说了实话，“他是我的恋人。”
　　沈笑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罗隐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件事，同性恋，这在娱乐圈，是可以毁掉一个万众瞩目的大神的。
　　罗隐嘴角竟然有些淡淡的笑意，“很吃惊？”
　　沈笑只是咧着嘴笑，片刻后，他突然说：“我带你去。”
　　“什么？”
　　沈笑看着罗隐，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去晋安的墓地。”
　　“真的？”罗隐很高兴，看到沈笑点头后，竟然直接拉着他就要往前走。
　　沈笑赶忙喊停，“喂，我还在拍戏呢，你至少得让我跟他们说一声啊。”
　　可罗隐却好似没听见，拦了辆车，把人一塞，自己再上去，把门关了。
　　沈笑无奈，罗隐的这种性格，真是有时候你会觉得挺可爱，有时候又会觉得很讨厌，摇摇头，便跟司机说了墓园的位置。
　　晋安的墓地，沈笑是第二次来。
　　罗隐坐在墓碑旁边，沈笑也不避讳，就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一是这就是他的墓碑，他爱怎么坐怎么坐，二是他很想知道罗隐会说些什么。
　　沈笑曾设想过，罗隐知道晋安死了之后，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
　　但罗隐没哭，甚至当他伸手抚上晋安的照片时，他还笑了。
　　“我来得很急，忘了给你买花，下次再补上。”
　　别了，谢谢，老子不喜欢花。
　　“我记得你喜欢玫瑰……呃，算了，咱还是随大众，我给你带两束小雏菊吧。”
　　老子人都躺着了，你就不能宠着点？
　　“我听说你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车祸，呃，我觉得吧，依你的性格，应该不是去找我的……”
　　屁，你以为你多了解老子，不是去找你？那我是去寻死的哦！
　　“不过，我还是会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说法的。”
　　……
　　沈笑忍无可忍，直接爬起来，“您老继续唠嗑吧，老子回去了。”
　　为了听你的废话而大老远跑过来的我，真是傻透了。
　　“阿晋。”
　　罗隐喊的是阿晋，拉的却是沈笑的手。
　　沈笑觉得心里发虚，呵呵笑道：“罗隐，我是沈笑，沈是沈淮安的沈，笑是大笑三声的笑……”
　　罗隐却恍如没有听到，再次喊道：“阿晋。”
　　沈笑条件反射地就要挣脱罗隐，这个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你认错人了，我是沈笑不是晋安。”
　　“你是。”罗隐却是如此地肯定，如此无缘由地肯定。
　　“刚刚我说下次给你补花的时候，你说，‘别了，谢谢，老子不喜欢花’，我说给你带小雏菊时，你说，‘老子人都躺着了，你就不能宠着点’，我说你不是去找我的时候，你说，‘屁，你以为你多了解老子，不是去找你？那我是去寻死的哦’……”
　　沈笑没等罗隐说完，就挣开罗隐跑了。
　　罗隐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男人，握了握空空的手，幽幽道：“傻瓜，我爱了你十几年，怎么会连你都认不出来？”

☆、第十七章

　　沈笑回到片场已经是两点多了。
　　下午有杜十郎和李苏的对手戏，杜十郎不同意李苏收留纪景，而李苏却执意这样做，甚至为了纪景得罪了翟远。
　　这是杜十郎第一次演戏，虽然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本色演出，但谁第一次上台演戏能够一帆风顺呢，更别说场中还有沈笑这么个苛刻到极致的导演。
　　“十娘，你认真点，再拖后腿，别怪我不给面子！”
　　楚凝看着特无语，您什么时候给过大家面子了？哪一次不是逮到了就狠狠地批一顿？
　　杜十郎也烦，他就是不习惯那些摄像头还有灯光，重点还有沈笑对他的“爱称”，“你要再叫我十娘，我就罢演！”
　　“你敢罢演，我就去跟我表哥告状！”
　　“你敢跟太子爷告状，我就敢带人揍你！”
　　“你敢揍我，我就让我表哥解雇你！”
　　“你敢让太子爷解雇我，我就直接做了你！”
　　“你敢做了我，我就让我表哥做了你和你兄弟！”
　　“你敢让太子爷做了我的我兄弟，我就拉着太子爷同归于尽！”
　　“你敢！等你到了地府，我就不让你喝孟婆汤，不让你过奈何桥！”
　　“你不让我过，你也不让你和太子爷过！”
　　“那我把你踢进畜生道！”
　　“那我让你不能投胎！”
　　“我宁愿当鬼魂也不愿做畜生！”
　　……
　　这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没有营养的吵架是怎么回事！
　　“够了！”
　　楚凝横在杜十郎和沈笑之间，冷声道，周身气温直降到零度。
　　沈笑斜着眼睛看楚凝，眼角提得极高，暴虐的气息无处躲藏，他现在就是想吵架！
　　“你多管闲事！”
　　楚凝冷哼一声，眸中冰箭几乎实质化，像是要把沈笑置于死地，“他妈的你以为老子乐意管着你？”
　　“那你就赶紧滚！”
　　“沈笑，你别欺人太甚！”
　　“呵，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