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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毫不惧怕他的乔白笑嘻嘻地跑回来，笑得如同花儿，竟然直呼其名：「乔飞鸿！你有没有想小南！」

　　　　「有。」乔飞鸿一本正经。

　　　　「我也超想她！星川，帮我们拍个照片给我妈发过去！」乔白临时起意。

　　　　强行陪着他们父子秀恩爱的陆星川有点蒙，接过手机愣愣地拍了照，而后心中感受不可言说。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简单的亲情，想到每次见父亲时的痛苦和难堪，他不由在旁苦笑，对没头没脑的乔白不再敌视，甚至产生羡慕。

　　　　是啊，人家活得很快乐，眼看着就能快乐一辈子。

　　　　这不是大家都渴望的命运吗？

　　　　沉重又自作聪明的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觉得愚蠢呢？

　　　　能蠢到不自知，本就是最完美的人生。

　第08章

　　　　在外人眼里，依靠进出口贸易而家产颇丰的陆涛无疑是位成功人士，但由于孤独身世的关系，陆星川每次看到他时，心中都忍不住泛起点复杂的疏离与鄙夷。

　　　　这个少年实在受够了母亲生前无尽的等待，也全然不理解她对这个男人无条件的爱意。

　　　　「在这里……还习惯吗？」

　　　　某日陆涛把小儿子唤到书房里，如此问道。

　　　　陆星川讨厌去依靠，就连抱怨也节约：「嗯，还行。」

　　　　年轻时的陆涛不如现在风光，甚至一穷二白，他靠着何玫父母的帮衬才在北京白手起家，所以感情再怎么不到位，也不大可能抛弃发妻，故而无奈笑道：「爸爸知道，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

　　　　陆星川侧头望向书柜里一排排的书，沉默不语。

　　　　「但没办法，你年纪太小了。」陆涛保证道：「等你成年后，可以自由地选择未来，全当我是你的坚强后盾就好。」

　　　　倘若是个普通的天真孩童听到这话，肯定会有些动容。

　　　　但陆星川在母亲撒手人寰的那时就已打定主意：赶快长大，赶快离开这些讨厌的人，然后忘记童年的所有屈辱的遭遇。

　　　　他忽地抬起黑亮的眼睛，小声问：「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娶我妈？」

　　　　闻言，陆涛严肃的脸色微变，拿起手边的雪茄，转而又放下：「等你长大些，再和我谈这个问题。」

　　　　毫无意外的答案，叫陆星川愤怒地抿起淡色的唇。

　　　　「孩子，你要知道，爱和婚姻完全是两种东西，未必需要那一张纸，才能去爱一个人。」陆涛忍不住如此解释，而后又嘱咐道：「好好学习，有什么需求就跟我和王伯讲，最近爸爸会多空出时间在家里陪你。」

　　　　「您还是忙您的吧。」陆星川拒绝道。

　　　　陆涛失笑，问道：「听说你和乔白玩的不错？」

　　　　陆星川嗯了声。

　　　　「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陆涛翻开文件夹：「你就是太内向，别总闷在屋子里。」

　　　　见父亲要忙正事，陆星川不置可否地答应着：「好，那我写作业去了。」

　　　　陆涛点起那只雪茄，随口说：「早点休息。」

　　　　陆星川忙不迭的离开这里。

　　　　谁知他刚推到走廊，回身就瞧见端着茶点的何玫。

　　　　两人冷淡地对视片刻，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窗外的夜色，和这个凌乱的家同样寒冷，唯有那只小德牧隐约的叫声，才给此时的死寂，平添了几丝生气。

　　　　——

　　　　乔白这家伙从小就特别活泼，又爱吃又爱玩，受不了他的人很多、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总而言之，如此性格自然在学校里非常瞩目。

　　　　他喜欢新鲜，除了处处顺着自己的死党柯以竹，还结交了很多其他朋友。

　　　　譬如最近出现的陆星川，就是其中一个。

　　　　「哎呀，这道题到底怎么做，你给我讲讲嘛！」乔白在这日放学后，又趁着近水楼台，跑到陆家来写作业，顺便骚扰学霸。

　　　　想安心看会儿书的陆星川烦得紧：「我已经讲过三遍，就算是你家狗也能做得出来。」

　　　　「可我就是做不出来，要不你把你作业本借我看看。」乔白把脸贴在桌子上，非常绝望。

　　　　他像老妈一样多才多艺，但文化课却烂到家。

　　　　「想抄？」陆星川淡笑：「你爸特意来跟我讲过……」

　　　　「搭理他干什么呀？」乔白失望地低头胡乱写起来。

　　　　陆星川觉得他笨到好笑，伸手抽走那只做着无用功的钢笔，叹气：「我觉得你该从课本补起，几何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记住公式，加上点空间想象力就好，要不我帮你讲讲吧？」

　　　　他很少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可听到要补课的乔白却高兴不起来，眨眨大眼睛转移话题：「对了，你十月一干啥去呀？」

　　　　陆星川摇头。

　　　　七天假期对他来说，无益于一场苦刑。

　　　　「嘿嘿，跟我去横店玩吧，我打算去看看我妈，然后再去杭州逛逛。」乔白立刻发出邀请。

　　　　「为什么不跟你爸去？」陆星川不算感兴趣。

　　　　「他得去电视台录节目。」乔白对父母异于常人的工作状态早就习以为常。

　　　　陆星川心中的天平在忍受后妈和忍受傻子之间摇摆不定：「让我问问。」

　　　　乔白本就不愿自己出门，见到终于有伴儿了，马上站起来说：「别急，我去替你问！」

　　　　说着就扯起嗓子跑出他的卧室：「何阿姨！你在哪儿呢？」

　　　　陆星川仍旧对他的夸张行径有点不适应，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随手翻了下他的数学作业本，只见每页都是赤红的大叉子，不由深感佩服。

　　　　好笑的是乔白还不死心的给老师留言「qaq可怜可怜我，给个及格吧，我这和六十分也差不远。」

　　　　老师当然很无情：「……是啊，六分和六十分真像，四舍五入就是两个亿了。」

　　　　没过一会儿，乔白就高兴地回来说：「她答应了，那我让我爸给你也订好票，到时候直接跟哥走就成。」

　　　　陆星川几乎没怎么体验过友情，也不清楚自己对于乔白那种微妙的羡慕能否发展为所谓友情，但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份兴高采烈所感染，弯了弯嘴角：「好。」

　　　　乔白欢腾：「为了庆祝咱们哥俩的第一次出行，来共享一下数学作业吧！」

　　　　陆星川随手把自己的本子丢到他面前。

　　　　乔白两眼放光，打开来一看却大失所望：「啊？怎么是空的，你还没写吗？」

　　　　「急什么？」陆星川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动啊？」

　　　　「明天早自习。」

　　　　「……」

　　　　——

　　　　就像陆星川不愿意跟后妈共处一室一样，何玫大概也早就无法忍受这个丈夫强加给自己的继子，所以她对于两个孩子国庆节的活动表现了出乎意料的热忱，亲手收拾了行李，又准时将他们送到机场。

　　　　「阿姨你别忙了，放心吧，到那儿我妈经纪人就来接我们。」乔白的嘴向来很甜。

　　　　「注意安全，星川，多照顾小乔。」何玫笑颜无懈可击，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早就收起来私下的刻薄。

　　　　「嗯，走吧。」陆星川拽住乔白的胳膊，转身便算告别。

　　　　「阿姨再见！」乔白回头招招手，然后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她最近对你也挺好。」

　　　　「大人的面具，想有几张就有几张。」陆星川冷淡回答。

　　　　乔白懵逼，转而又乐：「你挺酷的。」

　　　　他老是这样，总能轻而易举地便从一个人一件事上面找出优点。

　　　　陆星川真想得到这种技能，然后好好治愈下自己面前千疮百孔的世界。

　第09章

　　　　国庆长假的祖国四处人满为患，加之横店影视城又是个热门的旅游景点，通行更是比平时费力。

　　　　兴冲冲到达机场的两个少年没有找到来接的经纪人阿姨，最后用公共电话联系上了才知道，他们一大早出门就被堵在路上。

　　　　「那你们快点啊，我俩早就到了。」乔白倒是不着急，拿着话筒笑嘻嘻：「所以得劝说我妈给我买个手机，要是丢了怎么办呀？」

　　　　陆星川耐心地站在旁边，始终看着他的笑脸。

　　　　「嗯，那我和朋友去吃牛肉面，到面馆找我啊。」乔白终于撒完娇：「拜拜。」

　　　　他把话筒放回原处，拉住星川说：「抱歉啊，路上车太多了，得多等会儿，我们先解决温饱问题。」

　　　　「好。」陆星川本就是不愿在家对着何玫才答应出行，所以无论身在哪里也不会有太多意见和抱怨，况且这傻子总是高高兴兴的，叫他感觉不到出行不顺的焦灼。

　　　　「好饿啊，我要吃两碗面，还要吃鸡腿。」乔白拽着他直奔机场的连锁小饭馆。

　　　　陆星川一个趔趄，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不知他怎么能对生活中的小事有如此多的热情。

　　　　——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上了桌。

　　　　早就吵嚷着脱力的乔白立刻闷头大口大口的享用起来。

　　　　陆星川却兴致寥寥，他从前没接触过演艺这回事，想着自己好赖是陪同的客人，便主动问道：「刘阿姨演的什么角色，她经常要离开家这么久吗？」

　　　　「当然了，演员嘛，你可别叫她阿姨，叫姐姐。」乔白嘴巴吃得鼓鼓的，冥想片刻道：「好像是武则天。」

　　　　陆星川一口面没咽下，立刻咳嗽起来。

　　　　他还没忘记刘羽南风风火火冲到自己家质问的鲁莽模样，根本就像个不牢靠的年轻姑娘，故而实在想象不出她会把女皇演成什么样子，但再思索从前偶尔在电视上所见的千变化万的刘影后，倒也不足为奇。

　　　　乔白看到朋友沉默，担心道：「是不是我老说我妈，让你回忆起不开心的事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平时口无遮拦，倒是很在乎旁人的真正的感受。

　　　　陆星川淡笑：「没有。」

　　　　乔白哦了声，就连吃饭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我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原来是酒店的普通员工，后来遇上陆涛后，就换了个闲职。」陆星川鬼使神差地说起往事：「我从小就很少见她出门，病了的时候，就一连在床上躺好多天，让陆涛雇来的阿姨伺候着，连话都不太跟我讲，大概因为那副病怏怏的状态没什么威胁，何玫也就不怎么发难，只带着陆越景来拜访过两次，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乔白的小脑袋根本思考不通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只能呆呆的回视。

　　　　「她最后是胃癌走的，看多了我妈生不如死的样子，觉得那倒也是解脱。」陆星川淡淡地笑了下：「只可惜导致我要跟何玫住在一起，成了合法继承者，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乔白原本认为亲情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听明白他的纠葛后觉得很悲伤，忽然便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使劲往他碗里丢：「二狗，不要故作坚强，我知道你很难过，多吃点肉！」

　　　　陆星川愣了片刻，只能顺着他的好意说：「谢谢，再这么叫我，我就揍你。」

　　　　「之前不是故意跟你讲废话的，我只是看到忽然有个同龄人做邻居，挺高兴，想引起的你注意。」乔白听完那些话，已经把陆星川自动化分成需要保护的对象：「以后要是何阿姨她们欺负你了，你可得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怎么样？」陆星川觉得好笑。

　　　　「我……」乔白眨眨眼睛，瞬间又咧开嘴来：「我可以叫你到我家住，还可以叫我爸收你为干儿子。」

　　　　陆星川只庆幸自己没有吃东西，否则非得再次呛到不可。

　　　　「唔……」乔白低头瞧瞧只剩下白面的碗，又伸出筷子：「我还是想吃一片……」

　　　　陆星川瞧着他把刚夹给自己的牛肉又偷偷夹回去，实在是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

　　　　近年来的古装影视剧在越来越火爆，横店也成了很多年轻人的梦想之地。

　　　　开车路过那些狭窄的街巷，随处可见穿着各朝各代戏服的群演。

　　　　似是时空错乱的城，装载着沉重而又带着微茫希望的现实。

　　　　第一次来到此处的陆星川隔着玻璃望着他们，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但坐在旁边的乔白却在无脑地流口水：「哇，有好多漂亮姐姐呀，横店真是个好地方。」

　　　　刘羽南的经纪人郑云回头训斥：「小乔，一会儿在剧组不要乱讲话，你是羽南的儿子，会给她惹麻烦的。」

　　　　「知道，知道，我你还信不过吗？」乔白弯起大眼睛。

　　　　刘羽南是童星出道，郑云护着她也有二十年了，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故而皱眉：」就是信不过才嘱咐的，你已经不小了，看看你朋友，多稳重，多懂事。」

　　　　乔白侧头瞧瞧端坐在旁的陆星川，立刻学着他的样子，挺起脊背，板住小脸。

　　　　见状郑云反倒噗嗤一声：「哎，羽南天天念叨你，你就多陪她几天。」

　　　　「嗯嗯。」乔白点头，拍着陆星川的大腿问：「你有啥喜欢的明星吗，没准也在横店，我带你去看。」

　　　　陆星川抓住他的魔爪，冷淡摇头。

　　　　「别不好意思嘛，我猜你肯定喜欢钟丽缇那种。」乔白毫不见外，忽然就枕在他腿上，闭眸哼唧道：「我累了，眯一会儿……到了叫我啊……」

　　　　「喂。」陆星川无语，拍拍下他的脸：「起来。」

　　　　乔白摇头，竟然很快地慢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分外可爱。

　　　　陆星川的手指上，仍旧停留着少年皮肤意外的光滑和柔软，他忽然间什么都没想，便又摸了上去，然后用力一捏：「别装睡，沉死了。」

　　　　乔白憋不住笑，又张开乌黑透亮的眸子，露出淘气的笑来。

　　　　车窗透过的温暖阳光静静地照耀着他的容颜，是全然的青春无敌。

　　　　好像心里有电流经过，微微一颤的陆星川瞬间就记住了乔白的这幅模样，却也没料到，自己会一直回忆那么多年，再也没本事忘掉。

　第10章

　　　　刘羽南不是个有经营头脑的商人，她从小就开始演戏，始终执着的事情也只有如此，这辈子除了生乔白那前后一年多，其余时间都活跃在千家万户的屏幕上，所做的其他投资甚少，倒也因此饱有艺术家的清誉。

　　　　当两个少年终于抵达现场时，这位影后仍旧在顶着大太阳拍着她的古装剧。

　　　　艳丽的妆，冷酷的眼，和陆星川在生活中所见的女人完全不同。

　　　　他跟着郑云找了个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瞧着戏子们描摹着千百年前的爱恨纠葛。

　　　　乔白对此很过意不去，在旁边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没想到还没拍完呢，先让他们带你去酒店休息？」

　　　　「没事儿，挺有意思。」陆星川平静回答。

　　　　乔白没办法，只能也跟在旁边落座。

　　　　这小子完全长不大，虽然早就看惯了老妈的演技，可是瞧见她跟唐高宗的男演员的一出吻戏，还是气得鼓起腮帮子，嘟嘟囔囔的骂道：「讨厌、讨厌、讨厌！」

　　　　「这都是假的呀，给。」郑云给他找来饮料。

　　　　「那也讨厌！」乔白的狗脾气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哼了声，转身就跑。

　　　　陆星川略微无语，轻笑说：「我去看看他。」

　　　　郑云叹气摇头：「羽南太宠她儿子了。」

　　　　「多萌的小正太呀，要是我我也宠，长大肯定是帅哥。」等着入戏的小宫女在旁羡慕地笑道。

　　　　——

　　　　横店影视城里永远热烈地上演着各代春秋，四处都能见到花团锦簇之景。

　　　　陆星川很快就在个摆满芙蓉花的池塘边找到那傻瓜，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在努力赚钱养你啊。」

　　　　「我不想让我妈那么辛苦。」乔白蹲在岸边，郁闷地往水里丢石子。

　　　　「那也得等你长大再说。」陆星川回答。

　　　　太阳实在是太过灼热，乔白的后颈晒得通红，他烦闷的抓了抓，留下了吓人的印子。

　　　　「别在这儿呆着了，小心中暑。」陆星川忍不住拽他：「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是你自己。」

　　　　「唔……」乔白发出郁闷的哼哼。

　　　　「再说看你妈妈好像也挺喜欢演戏的，轮不着你一个小鬼对她的事业和梦想指手画脚。」陆星川失去耐心，强行把这家伙拽起来。

　　　　结果一对视上，发现乔白脸晒都红了。

　　　　「你没事儿吧？」陆星川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

　　　　正在这时，全身戏服的刘羽南已经拎着裙子跑了过来，着急的喊道：「你个小祸害，乱跑什么？」

　　　　「妈妈，我头晕……」乔白明明个头儿都快赶上老妈了，却还是会撒娇，立刻屁颠颠地冲过去抱怨。

　　　　「今天三十五度，都跟你说了要防晒。」刘羽南心疼地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汗，转而又不好意思的朝陆星川笑了：「走，阿姨带你们去休息。」

　　　　「如果您忙的话，我俩自己到酒店就行。」陆星川礼貌回答。

　　　　「今天的戏份完成了，知道你们要来，昨天拍到了凌晨五点呢。」刘羽南摸摸乔白的头：「饿了吗？」

　　　　「母后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