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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桂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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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便出了门。
  绵绵想追出去时,被门外得了眼色指令的花花和王德贵拦了下来。两只女妖的力道大得惊人,直将他往屋里塞。他眼睁睁看着谭闵提着兔子的背影远去。
  两只女妖将绵绵劝了回去,在外边将门给锁上了。
  绵绵趴在桌上,听见落锁的声响。花花在外边小声道:“我听着怎么不大对劲,敢情小公子不是自个儿愿来霜华山的,是咱公子把他关到这来的。”
  王德贵“嘘”了一声:“主子的事哪儿轮得着我们谈论。”
  王德贵隔着门对绵绵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早些歇息。”说罢,两人的絮语声随着脚步声远去了。
  绵绵躺到床上,气得浑身颤抖,狠狠捶了几下床榻,热汽盈满了眼眶。他小声道:“谭闵坏龙,谭闵是王八蛋。”
  绵绵几乎是彻夜未眠。
  翌日谭闵派侍女来请,还传话让绵绵收拾得好看些。绵绵巴不得谭闵的爹娘看他不顺眼,早日把他和二哥遣送回小秋山。
  侍女说谭闵一家子在厅堂等他。刚跨入门槛,绵绵连妖精面都还没看清,就见一个锦衣龙冠的妖迎了上来,想来是司水君,谭闵的爹。
  司水君握着他的手臂,口里唤着“茜茜”。司水君眼眶含泪打量着他:“你长得与茜茜好生相像,莫不是与她有亲?难不成是她的孩子?”
  冬仪夫人的声音和煦如三月春风:“夫君,这茜茜是谁呀。”
  司水君吓了一个哆嗦,他缓慢地回过头,赔笑道:“一个故友而已,故友。”
  谭闵道:“爹你别瞎想了。绵绵怎么可能与你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有关系……”
  冬仪夫人咀嚼着几个字“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
  司水君缩了一下手:“嗳,你小子可千万别瞎说,我对你母亲一心一意,怎么可能在外面有莺莺燕燕呢。”他说着就对谭闵使眼色。
  谭闵抱胸说:“那也不可能……”
  绵绵实诚地说:“茜茜是我娘的乳名。”
  谭闵听罢就石化了半边身子。
  司水君忙转过头去,望着绵绵道:“哎呀还真是,我就说你看着像。你长得真像她。茜茜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清丽动人。我想起来了,谭闵说你是小秋山的人,茜茜也是小秋山的,怪不得,那就对上了。你娘亲还好吗?”
  “我娘她很好,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
  “改嫁了?”司水君满脸遗憾,叹了口气道,“她就这么改嫁了。几千年了我都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跟她叙叙旧。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冬仪夫人微笑地问道:“可惜什么?”
  司水君瞪大了眼睛,转过身去瞧自己的夫人,晃着两只手掌道:“可惜我们这段友谊,被这无情的岁月阻隔了。”
  谭闵没耐心听下去了,径直过去扯过他的衣袖,拉到一旁:“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绵绵他娘之间有没有……绵绵他有没有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妹。”
  司水君道:“这个嘛……”
  冬仪夫人啜了口茶:“大点声!”
  司水君挺直腰板,声如洪钟:“没有!我跟茜茜之间清清白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对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谭闵轻声问道:“爹,是真的吗?”
  司水君也低头轻声道:“才摸了个小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我就回家了。而且我们也有好几千年没见了,你也不想想,绵绵的年纪哪里对得上。”
  谭闵这才松了一口气:“爹你吓死我了。”
  司水君道:“你也吓死我了,找了个我老情人的女儿带回来。”
  他扭头就对绵绵笑眯眯地,和声细语地问候,问这几天在霜华山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住得不习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开口。
  绵绵勉强地笑笑,说一切都好。
  自此司水君对绵绵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约莫是因为见到了没到手的老情人的孩子,颇有些怜爱和眷顾。他不仅不反对谭闵和绵绵的婚事了,还一个劲地对绵绵嘘寒问暖,感怀一下当年。
  谭闵和绵绵都没想到,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就让司水君转变了想法。
  司水君是不介意他俩的婚事了,但是谭闵的娘亲冬仪夫人横竖都看绵绵不顺眼了。
  冬仪夫人寻了个时机,私下找绵绵说话。她将一叠银票放在绵绵面前:“给你一千万两银票,离开我儿子。”
  绵绵愣了愣,神色为难道:“夫人,我与谭闵……”
  冬仪夫人面有不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跟我儿子是真心相爱的。我本来想,你虽出身贫寒,家世与我们的家世有天壤之别。只要儿子喜欢,为他纳个妾室,我也觉得未为不可。可你偏生就是我夫君旧情人的孩子,我只要一见到你,就会联想到你娘跟我夫君的一桩桩一件件。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你趁早拿钱离开我儿子。”
  绵绵说:“可是……”
  冬仪夫人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贪得无厌。两千万两银票!”
  绵绵摇摇头说:“夫人,我不要这些银票,我也不喜欢谭闵。我与夫人说实话,我是受了谭闵的胁迫来霜华山的。若是夫人能助我离开这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冬仪夫人挑了细眉:“哦?这么说来,你是不情愿的?”
  “是,并非情愿。”绵绵说,“我心有所属,不愿留下来。”
  冬仪夫人怔愣许久,问道:“那你当初又因何来霜华山,是被谭闵抓住了把柄?”
  “谭闵……”绵绵似是想起不愿回忆的事情,目光闪烁,“他在归家的那一夜,将我困在了山林里……”
  下过雨后潮湿的软泥、沾着露水的草木就在他的身下与身侧,至今他还记得那种气味还有谭闵陌生得让他恐惧的神色。他喊着“二哥”,无有应答。林间黯淡,星月都被乌云遮盖了。
  他摔下了山坡,磕碰到了什么才停下。他的额头上沾着挣扎间落下的灰泥,发间流下黏稠的水,他以为是露水,抹了一把见是黝深的,是他的血。谭闵在山上喊他的名字,他想逃离确是全身无力,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谭闵不敢将他送回家去,放他离开前威胁说,他二哥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嫌恶他,他家哥姊也会认为他给云家添耻辱,只叫他安稳地留在云家,一字一句都不准提,等他成年礼过后,就来接他去霜华山。
  他回到家时已是子时了,哥姊都已入睡,家中未点一盏灯。他沐浴洗漱后就躺下了,却是一夜未眠。
  冬仪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嘿,这个小畜生!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冬仪夫人想想过意不去,宽慰绵绵道:“我现在就派侍从将你护送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以后谭闵要是敢再去小秋山纠缠你,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不,我还不能走。”绵绵说,“我的二哥还在他手上。”
  “什么?谭闵还绑来了你的二哥?他可真是无法无天了还!”
  “不是的,我二哥是跟着我来的。我二哥因身受重伤,化成了兔子原形,被谭闵抓去了他屋里。”绵绵低着头,缓缓握紧了拳头,“我以为出了这样的事,二哥他定会厌弃我。可他即便失去灵力,也愿意守在我身边保护我。是我错了,一开始就不该不相信阿哥阿姊,受到谭闵的威胁。也是我太过软弱,才让二哥被抢走。”


第二十一章 逃生
  冬仪夫人将拍得桌子都要震碎了:“这混账东西!存心是要辱没家风!”
  她转着眼珠子迅速而不安地思索着。绵绵心思单纯,不知她在盘算什么。
  冬仪夫人最终叹了口气道:“绵绵,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事已至此,不如就随遇而安,留在霜华山。谭闵他这么喜欢你,必定不会亏待你,他欠你的,就让他用一辈子偿还。我夫君也喜爱你,也会将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咱家不缺金银玉食,也不缺丫鬟仆役,断断不会少了你什么,你看……”
  绵绵忽然脑瓜开窍,他想到冬仪夫人应该是担心他出去以后,将谭闵告上一状,有损他家颜面。
  绵绵睁大了眼睛:“夫人,我已经有心悦的妖了。”
  “不碍事,过日子嘛,跟谁不是过。千万年过着过着,再不顺眼也会瞧顺眼的。”
  “我们本就已经许诺终生了。”
  “不碍事,海誓山盟都是虚的,过眼云烟。”
  “我是男儿身,是谭闵为了欺瞒你们,才让我服下了能幻女儿身的丹药。”
  “……”
  冬仪夫人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细长的手指指向他,微微颤抖,她抿唇点了点头,怒然一拂袖起身,对一旁的侍女道:“送客!赶紧把他给我送出霜华山!”
  “谭闵这个混帐东西居然敢骗他老娘,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冬仪夫人抬腿要走,绵绵拦在了她的身前:“夫人,我还不能走,我的二哥还在谭闵手上。”
  冬仪夫人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愿理会,要绕过他。
  绵绵说:“我知道夫人忽然改变心意让我留下,是在担心什么。倘若我不能带走我二哥,我出了霜华山还是会去妖界之主那儿告一状,让夫人一家颜面扫地。”
  冬仪夫人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面前看似单纯温柔的兔子精口中说出的,扭头盯着他。接着她看了一旁的侍女一眼,眼中有寒光闪过。
  冬仪夫人背对绵绵,面门而立。侍女朝绵绵走去,原本清秀的面孔撕裂开来,露出一张狰狞的露着獠牙的狼脸。她低啸一声,亮出狼爪。
  这是只狼妖!
  冬仪夫人冷笑道:“你一只小小兔子精胆敢威胁我,我就让你在这霜华山有去无回,正好省了一桩麻烦事。”
  绵绵在霜华山见过狼妖,次数不多,每次都有哥姊在身边护着。如今没有哥姊护在他身边,他看着逼近的狼妖,有些许胆颤心惊。
  他强装镇定,在那狼妖倾身扑向他时,对冬仪夫人道:“夫人以为,将我杀了,这桩事情就能永远平息了吗?”
  狼妖犹豫着,微微转头看向冬仪夫人。她转过身来看向绵绵,挥了挥手,让狼妖靠边。
  绵绵冷静道:“当日谭闵当着我家中兄姊的面将我带走,夫人当真以为我的兄姊会丝毫不作为?我和我二哥活着从霜华山走出去,这件事还有平息的可能。若我与我二哥双双葬身在这里,恐怕这霜华山此后永无宁日,千百年、百万年都要背负骂名。”
  冬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
  她忍下了这口气,回到桌旁坐下:“那你要我怎么做?事先告诉你,若你想让我直接命谭闵放了你,那断然不可能。我儿英明神武,年少有谋,将来必定是霜华山之主。我不可能为了你跟他撕破脸。你也别想着让我去我夫君那儿说话,之前我劝他同意你跟谭闵的婚事,早已费过一番口舌。再去一次,那我真成无理取闹了。我抹不开这个脸面。”
  绵绵思忖了一会儿,道:“只需夫人帮我做一件事。”
  ……
  入夜天寒,廊间挂着灯笼添了几抹暖色。转过廊角,领着他走来的两个侍女率先前行几步,借口冬仪夫人有事找,由她们暂且代班,支开了守谭闵房前的两个丫鬟。
  侍女目送两个丫鬟走远,对绵绵使了眼色。
  绵绵会意,趁着暗夜悄声过去,推门进入漆黑一片的卧房之中。他四下一番张望,目光落在了窗台之上。他跑过去,提起窗台上的笼子。
  笼中的兔子还在沉睡之中,一动也不动。他唤了几声“二哥”,兔子毫无反应。
  冬仪夫人说,这些日子二哥长久昏睡不醒,应该是中了谭闵的噬梦咒。他按照冬仪夫人教的法子,念咒凝聚灵力,蓝光落在兔子的天灵盖上有三次。最后一次落下灵光,一抹黑烟从兔子的躯体中升起,随即飘散了。
  他再去摇兔子,二哥的神识还是没有醒来。
  他再次捏诀,试图将笼子的铁栏撬开,可无论他施展用了多少的气力,笼子就是不变形,仍是将兔子死死地困在里面。情急之下,他还尝试了用灵力变作钥匙捅向锁眼,却还是无用功。他无意间靠到厚重的桌案,桌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时门外传来男妖的声音,像是玄纣洞的侍卫。他道:“里头是什么声音?谁在里面!”接着便是拔剑的声响。绵绵惊吓得蹲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
  门口的一名侍女道:“许是哪只老鼠溜进来了,我进去看看。”
  侍女进屋,走至窗台旁,看了眼藏在黑暗里的绵绵,接着“哎哟”了一声:“这老鼠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不知窜哪儿去了。这该死的老鼠,害得我俩又得收拾一番。”
  门口的侍女道:“昨日我就说有老鼠,你怎么都不信。现在倒好了,若是三公子回来知道了,还不得罚我们。”
  屋里的这个说:“昨日你哪里说过有老鼠,你明明是大前日说的。我说要不咱俩打扫一下屋里的边边角角,你非不听,嫌累得慌,现在倒来怪我了?”
  “我何时有怪你?公子要罚不是连同你我一起罚?我那日不过是来了月事,不方便干活,你至于念叨到今日么?”
  “你总有借口,不是来月事就是偶感风寒,头疼脖子疼背疼……”
  侍卫不耐烦道:“得得得,你俩也别吵了,赶紧趁着三公子回来前将屋子收拾了才是正事。我继续巡逻去了。”
  门口的侍女道:“好嘞,大哥走好。”
  待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屋里的侍女才让绵绵站起来。
  绵绵指着怀里的笼子说:“我打不开这个笼子。”
  侍女道:“小公子,时间紧迫,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你先将笼子带走,等出了霜华山再慢慢想办法打开它。”她捏了个诀,将妖力注入笼子里,只见笼子连带笼中的兔子一起变小,到最后只有绵绵的巴掌那么大。
  侍女带着绵绵出门,潜入夜色里。她带着绵绵藏身于假山和回廊,躲过巡逻的金翅大鹏侍卫,最后抄小路,将绵绵带往庭院。
  穿过庭院后,侍女环顾四周,见边上皆没有侍卫,便取出钥匙打开了木门上的锁。推开木门,见到的是一大片树林。林中黑黢黢的,没有往来的侍卫,也没有灯笼光,什么也没有,静谧得可怕。
  侍女道:“小公子,奴婢只能陪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穿过那片树林,有一道小门,出了门就是霜华山的后山,一直沿路走就能下山了。”
  绵绵心存感激:“谢谢姐姐。”
  侍女微微颔首:“不必客气,保重。”
  她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绵绵回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树林,心底生出些胆怯来。他抬手变了一盏灯出来,他看向掌心里的兔子,咬咬牙朝林子走去。
  林间的树木高大茂密,在夜间更显得森然。满地都是百年未曾清扫的落叶,走在上面,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偶有夜风吹来,枝叶动,乌鸦呱呱地叫。
  绵绵心里害怕,边走边跟兔子说话:“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将你平安地带回家。”
  “……二哥,我从小到大都在给你跟哥哥阿姊们添麻烦。我不够聪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个累赘。我还总是不听云朵姐姐的话,原来离开了你们,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云朵姐姐说的都是对的,谭闵是恶龙,他不是真正的朋友,我不应该相信他。我也不应该那么懦弱,受他的胁迫对哥哥阿姊只字不提,纵容他的恶行,连累你陪我一起困在霜华山。”
  “二哥,你要是不受伤就好了,不受伤就不会变成原形,谭闵也就没机会将我从礼坛上带走。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只要二哥在,或许谭闵就不会得逞。同时我也很害怕,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害怕你会讨厌我……我不是情愿的。”
  “二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我独自在这里很害怕。谭闵为了自己的私欲把我困在这里,谭闵的娘为了家风名声不被玷辱,想要灭口。他们都不是好妖精,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比小秋山羊肠道上的还要多。我想回小秋山。”
  “……”
  绵绵很少见到乌鸦,乌鸦精在小秋山也是不吉利的象征,是不受待见的。南山的衣冠冢地旁倒是常有乌鸦,一天到晚呱呱乱叫。他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那种地方。
  这晚的乌鸦存心要与他作对,一声一声叫得凄惨。
  绵绵走路没留神,摔了一跤。装着二哥的小笼子一骨碌滚跑了,砸到一旁的树干才停下,又缓缓滚回来了几圈。绵绵的手心和膝盖破了皮,生疼生疼的。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跑过去将笼子抱入怀里。
  他就着灯笼光紧张地看了看,二哥还在昏迷,身上好像没有受伤。
  绵绵觉得方才脚下是踢中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掩藏在落叶之间的白骨。他心中一颤,用脚尖将那骨头踢了出来——那是狼的头骨!
  绵绵骇然,他看向四周,只见四处都有裸露于落叶之上的森森白骨,顿时寒毛倒竖。他在原地停驻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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