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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起码，呆子已经遗忘了曾经受过的伤了。
　　“晚自修……你还是不要去了。”
　　在阿旺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宁默低声说。
　　阿旺一下子抬起头，“为、为什么？”
　　由于刻苦念书而消瘦下来的脸蛋染上无措，“我、我要上的。”
　　林家人对阿旺疼宠多年，才养得他白白胖胖，可这些成果都因为他而转瞬消失了。
　　瘦得过分的阿旺一点都不可爱。
　　只要想到眼前这张脸是因为自己才消瘦下来的，宁默就一肚子火。
　　他是在对自己生气。
　　“你去做什么？热得要死，到了晚上还有蚊子，你明明十点钟就想睡觉了。”宁默烦躁地说，看不惯阿旺紧皱的眉心，他甚至还抬手狠狠点了那一下，“别皱眉，丑死了。”
　　“唔……”阿旺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依旧固执，“可、可是我不去上的话，成绩……”
　　“我根本不期待你能考到全年级第一，明明就是个呆子，还逞强做什么？！”
　　狠狠揍了阿旺的后脑勺一巴掌，宁默凶残地，“就算你成绩不好，我们……我们也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宁默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朋友，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可笑的身份了吗？
　　可是看到阿旺为此而开心地抱住他，他又苦涩起来。
　　任谁看都会觉得他和阿旺的交往是他站在制高点挥斥方遒的，只有宁默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阿旺只要轻微地皱眉，都会令他心痛。
　　但阿旺对他笑，给予他的温暖，又是他不愿舍弃的。
　　爱情那么苦，却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往下跳，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有更多的幸福和温暖，和痛苦纠缠着扑向一颗寂寞冰冷的心。
　　宁默和阿旺恢复了每天结伴上学的作息，晚上，宁默念晚自修，要到十点多钟才能回来，阿旺就趴在阳台上，准时等他。
　　每当刚刚跨进小区大门就能见到阿旺猛地拉开纱窗对他挥手。
　　“阿旺，别开窗，会有蚊子！说过多少次你怎么不听？”
　　和呆子的笑容一起响起的，还有林奶奶地训斥。
　　宁默站在楼下，黄晕的灯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有微凉的晚风。
　　天空深邃而高远。
　　他隐约看到阿旺讨好地向奶奶赔罪，心脏蓦地就柔软下来。
　　阿旺等他回家。
　　这一点带给他的力量，甚至比母亲带给他的，还要多。
　　他想更加迅速地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实力的成年人。
　　可以不用顾忌外界的压力和白眼，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后半生，并且，他要照顾阿旺。
　　阿旺只需要傻笑就好了。
　　而他的责任，就是让阿旺拥有可以傻笑下去的，宽容的环境。
　　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一年中除了阿旺的成绩越来越糟糕，宁默在学校里的表现越来越冷漠，最让同学们津津乐道的，就是顾显和莫涵的恋情了。
　　两个人都称得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胜在外形出众。
　　顾显脑袋不好，是体育特长生，每次见到他都是大汗淋漓的样子。莫涵就不一样了，女孩子喜欢艺术，每天背着画板来往于画室间，时间久了，两人就少了相聚的机会。
　　毕业时莫涵对阿旺抱怨，“顾显那个人，太让人没法忍受了，他居然比我还婆妈，你相信吗？他出门约会，居然要换半个钟头的衣服，太夸张了吧！”
　　阿旺听不懂，只觉得女孩子的嗓音有些尖锐，就抠抠耳朵，“唔……莫涵，你有点吵。”
　　莫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口气，“顾显人是很好啦，就是个性太懦弱了，难得长了个大块头，却是……他比较适合当闺蜜，根本不像男朋友。”
　　莫涵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显就站在两人身边。
　　阿旺抬头看了一眼明显被气到的顾显，捣捣莫涵，“要生气了呢，顾显，他的脾气不太好哦，莫涵，你小心点。”
　　莫涵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一点都不怕他，上次在街上他被抢掉钱包，是我帮他追回来的。他的力气还没我大。”
　　顾显干咳一声，“喂，这种事情你说出来做什么？”
　　莫涵瘪瘪嘴，“怎么，你也觉得很丢脸吗？”
　　“我……”
　　“当初我真是眼睛坏掉才觉得你有男人味。”
　　“喂，你再这个样子，小心我不念旧情，揍你哦！”
　　莫涵冷冷地看向顾显。
　　女孩子干净可爱的脸一旦沉下来就给人难以言喻的肃杀气氛。
　　沉默片刻，顾显悲愤地拉起阿旺，“我当初也是眼睛坏掉才会觉得你漂亮！”
　　小情侣不欢而散，争吵中却没有多少恶意，以至于阿旺还嘟囔，“顾显，你和莫涵的感情很好呢。”
　　顾显眼角一抽，“你从哪里看出我和她感情好的？”
　　阿旺顿了片刻，“唔……各种地方，不过你们没有我和阿默的感情好。”
　　看着阿旺得意的样子，顾显啧了一声，“是啊是啊，你们最恩爱了。奇怪，明明那次冷战那么厉害，还能被你挽救回来，阿旺，你搞不好还真是宁默的克星。”
　　“……克星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不懂就算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眼见宁默被众人围绕着走下来，顾显拍拍阿旺的肩，“那我先回去了。”
　　“恩，拜拜。”阿旺目送顾显离开，再抬起眼，就发觉宁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发掉问问题的同学，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了。
　　宁默双臂搭在阳台上。
　　夕阳中，高瘦男生的躯体因此而染上轻薄的暖色。
　　阿旺凑上去，靠在宁默身边，好奇地向楼下张望，“阿默，你在看什么？”
　　宁默侧过脸，在确定楼层没有人经过之后，飞快地轻吻了阿旺的脸蛋一下。
　　他才不会告诉阿旺，他在看顾显那小子，并诅咒他在回家的途中狠狠摔上一跤。
　　阿旺捂住脸，他呆呆地长时间地和宁默对视，眼里有瑰丽的色彩。
　　“唔……阿默……”
　　“恩。”
　　“刚刚……”阿旺红着脸，茫然和困惑下，他皱起了眉头，“我刚刚……心跳好快。”
　　“……”
　　“是、是生病了吗？”
　　刻意伪装出的凶残渐渐敛去，宁默怔忡片刻，突如其来的喜悦来临之时竟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粗暴地将阿旺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呆子。”
　　那才不是生病呢。
　　是他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第32章
　　
　　考试那几天阿旺没有到考场。
　　天气热，压力大，林家家长根本舍不得阿旺顶着酷暑到压抑的考场去写试卷。
　　左右是没期待阿旺能有什么大出息，对长辈而言，只要阿旺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了。
　　闲来无事的阿旺只好待在家里陪林奶奶。
　　“阿默不知道考完了没有呢。”
　　“这才几点啊。”林奶奶扭头看了看壁钟，“默默才走了半个钟头，这时候才开始考试呢。”
　　“啊……”阿旺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地帮奶奶剥毛豆，想了想，就提议，“奶奶，中午给阿默煮鸡汤喝吧。阿默很辛苦呢。”
　　林奶奶眼角一抽。
　　她的确是将宁默当成亲孙子疼爱没错，但人家家里有妈妈，哪里轮得到她来煮汤给宁默补身体。
　　宁妈妈早就向公司请了假，在这几天专门照顾宁默了。
　　“还是排骨汤比较好？”
　　林奶奶看着自家孙子，有些吃味地，“阿旺，奶奶发现你对默默，比对我们还好呢。”
　　阿旺认真地，“奶奶，这几天阿默要考试，当然要对他好一点了。爸爸和妈妈都会理解的。”
　　不，我们完全不理解。
　　因为就算不是考试，你对默默的态度也好得耐人寻味。
　　但老人家并没多想。
　　阿旺心思单纯，会对从小结伴长大的宁默如此体贴，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
　　看看时间还早，林奶奶就提议道，“阿旺，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学着自己煮东西吃了。”
　　“自己煮？”
　　“嗯，奶奶又不能一直陪着你……”老人家的眼中有一丝愁绪转瞬即逝，“万一哪天奶奶不在了，你至少不会被饿死。”
　　阿旺抿抿嘴，老人家悲伤的心情清晰地传递给他，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阿旺牵住奶奶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就算奶奶不在，我也不会被饿死的。”
　　“嗯，阿旺，你要好好学……”
　　“阿默会煮给我吃的。”
　　“……”
　　“阿默煮的泡面很好吃呢。”
　　你以为默默会无私奉献煮一辈子面给你吃吗！
　　你到底是把人家当朋友还是当钟点工！
　　什么都依仗默默……
　　林奶奶狠下心，揪住阿旺的耳朵，“你现在就去厨房，奶奶教你煮饭！”
　　“唔……”
　　于是当宁默考完试回来，才刚刚走上三楼，就看到阿旺眼泪巴巴地守在门口。
　　“……怎么了？”
　　“阿默……奶奶好凶哦。”
　　宁默完全无法想象温和慈祥的林奶奶凶起来是什么样。
　　阿旺伸出手，手臂上有点点红痕，宁默吃惊地拉过来，“怎么了？”
　　“被油烫的。”
　　“油？”
　　这呆子除了吃肉的时候嘴上会碰到油，其他还有什么机会能……
　　宁默还没想明白，林奶奶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老人家一见他就疲惫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阿旺就在身边，“笨死了，一个煎蛋，教了一早上都没学会！”
　　拍了阿旺的手一下，“怎么动作就是协调不起来呢？”
　　听林奶奶说了，宁默才懂阿旺是为了什么才会被油烫到。
　　奶奶的担心并不多余，而阿旺的身体不懂灵活协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这些无能为力，听起来那么可悲。
　　宁默忍不住用指尖摩挲阿旺手臂上的红痕。
　　他没有照镜子，所以他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纵然冷漠，却也带着浓浓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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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结束，高三的学生们终于得以解放。
　　隔天的毕业典礼上，宁默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毕业班的学生们黑压压地站在礼堂中，交头接耳地，不少都是谈论宁默。
　　听到随风飘来的细小赞扬，阿旺就感同身受地骄傲起来。
　　站在顾显身边，阿旺兴奋地，“顾显，有拍照吗？拍照！”
　　“是是，拍照……”顾显低咒，一边骂宁默明明个性那么差人气却高到离谱，一边按下快门。
　　等毕业典礼结束，阿旺局促地站在门边。
　　被学生和老师团团围在中央的少年冷漠孤傲，即使面带不耐，目光凛冽，也有人前赴后继地涌过去问一些无足轻重的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顿了顿，侧过身来。
　　视线相遇的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阿旺胸口猛地一痛，在对方越发阴沉的目光中跳到顾显身后。
　　“诶？”还在和女孩子聊天的顾显诧异地拽出阿旺，“你干什么？不要打扰我……”
　　“顾、顾显……”
　　阿旺紧张地扒住顾显的手臂，“我、我……我……”
　　“怎么，你脑袋不好，现在嘴巴也终于失灵了？”顾显茫然地眨眨眼，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冷气，巨大压抑的气氛像是具化了一般让他头皮发麻。
　　顾显僵硬半晌，利索地甩开阿旺的手，头也不回地，“我先走了！”
　　“啊？走、走了……”恋恋不舍地目送顾显逃出礼堂，阿旺眼前一黑，这才察觉到自己被来人笼罩住。
　　“宁、宁默！”之前几个和顾显聊得投机的女孩子立刻掩嘴惊呼，踌躇着还没拿出勇气向宁默搭讪，就被宁默冷冷一个瞪眼吓跑了。
　　周围成了真空地带。
　　阿旺笨拙地向门边移动，他一看到对方的脸，就更加紧张了。
　　“阿、阿默，我……”苦恼地皱着眉，阿旺结结巴巴，“我、我怎么一看到你，就……”
　　宁默黑着脸，“你刚刚干嘛拉住顾显那小子的手？”
　　眯眯眼，宁默弯下腰，危险地凑近阿旺。
　　发觉对方由于他的近距离接触而双眼游移，脸颊发烫，鼻尖出汗，宁默眉峰单挑，“喂，你怎么了？”
　　阿旺立刻用忧虑的语气，“阿默，我的病……”
　　“都说了不是生病！”
　　想要一个拳头抡到阿旺后脑勺，可心下不忍，只能在半空刹车，硬生生地改变方位，拍上阿旺的屁股。
　　有肉的地方打下去不会太痛。
　　宁默勾住阿旺的脖子，“你是喜欢我，才会那样。”
　　阿旺无措地抬起头，“可、可是我一直都喜欢阿默啊，这、这样太奇怪了。”
　　你的确很奇怪！
　　相对的，喜欢上一个呆子的他也很奇怪。
　　宁默气到呼吸不顺，但深奥的道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令阿旺接受，恨不得不顾大庭广众的场合，抱着阿旺的脑袋狠狠亲上几回，还要把那张总是会说出让他吐血的话的嘴咬到红肿。
　　最后还是阿旺率先恢复过来，拉着宁默在教学楼前站定，请路过的同学帮他们拍了相片。
　　数码相机上立刻就显现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像。
　　炙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点点洒落在他们肩头，阿旺穿了白色衬衣，看起来骨架匀称，温良无害，脸上挂着呆傻的，让人很有欺负冲动的笑容。
　　而他，还在气阿旺为什么总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被怒意渲染的五官狠戾且凶残，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
　　偏偏阿旺神经粗，还敢拉住他的手。
　　抢回相机，宁默拉着阿旺快步走出校门。
　　“诶？回、回家了吗？顾显说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呢。”
　　毕业晚餐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方设法，让这个呆子明白自己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萌生了不同意义上的喜欢。
　　宁默扯着阿旺一路向前，“你想和顾显那小子吃饭，让我一个人回去？”
　　“诶？当、当然不是了……”
　　“既然不是……”将阿旺拖到了小树林里，宁默唇角勾出一抹令人心惊的弧度，“你就要做好觉悟。”
　　被宁默吻上嘴唇的一瞬间，阿旺还呆呆地睁着眼睛。
　　他不懂自己要做好什么觉悟。
　　但宁默干燥的大手从衬衣下摆探入进来，那隐忍的缓慢的抚摸让阿旺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嘴上的亲吻也带着浓烈的对方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阿旺就闭上了眼睛。
　　还顺从地张开嘴，让对方可以更加亲密地，亲吻自己。
　　
　　第33章
　　
　　接吻之后，阿旺的眼角微微泛红，眼中蒙着层水汽，善良好欺。
　　宁默心头一颤，险些当场扯掉阿旺的裤子。
　　所幸理智及时回笼，他恶狠狠地拧了阿旺的腰侧一把，在阿旺无辜的眼神中粗声粗气地，“回去多吃点东西，身上没肉，摸起来不舒服！”
　　比起阿旺现在的体型，他更喜欢幼时那肉呼呼的手感，弹性十足的肉体是激发他欲望的原始因素。
　　阿旺揉着腰，跟在宁默身后踏出小树林。
　　“唔……可是……奶奶说我不能再胖了。”
　　宁默斜来一眼，“你听奶奶的还是听我的？”
　　阿旺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宁默绷着脸，眼见阿旺苦恼地揪着衣角，无措地斟酌回答，死撑着不笑出声来。
　　“呃……”接触到宁默刻意伪装出来的凶狠目光，阿旺抖了抖身子，“听、听阿默的。”
　　宁默掐掐阿旺的脸颊，“算你聪明。”
　　他喜欢阿旺，也想对对方好，但是又控制不住想要欺负对方的心情，幼稚得像是小学生，却乐在其中，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过分。
　　至于阿旺，傻是傻了点，眼力却逐年递增，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挑战他的权威，而什么时候，该讨好敬畏他。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到家，恰巧宁妈妈在询问林家爸妈升学的事情。
　　“默默，来，过来听听叔叔阿姨是怎么说的。”
　　母亲坐在沙发上对自己微笑招手，历年来的分数线和学院介绍摊在茶几上，宁默换了鞋走过去，神色微凛，“我就报家里的大学好了。”
　　他早就想过未来该如何度过。
　　在林家父母工作的大学念书，四年之后外出工作，小城市固然比不上大城市繁华，但他相信凭自己的实力和努力，一定会让阿旺过上舒适的生活。
　　但母亲明显不这么想。
　　听到宁默表示想要年市内大学的意愿，宁妈妈立刻皱起眉，“默默，以你的成绩，可以念更好的学校。”
　　“就是呢。”林妈妈也附和道，“阿姨在的大学虽说也是一本，但是和外面的还是有差距的，专业和聘请的导师，都只是二流，默默，你来这里念书，会委屈你的。”
　　大人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但呆子势必不会出城，他还有什么选择？
　　宁默略带不耐地翻了翻小册子，“我还是觉得就在这里……”
　　“咦？这个学校很漂亮呢。”一直安稳地坐在一边的阿旺突然开口，“阿默，你不去这里念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