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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凡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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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岂止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他是认定了自己天生废柴。
  鮀中这个环境,学霸圈他挤不进,高知家庭他融不去,富家子群他更是隔了好几道越不过去的坎。
  与其说他有自知之明,不如说他是因信心不足而知难而退。
  唯独边想于他,是个特例。
  这人既属于那些圈子的相交重合位置,又似乎跟那几个圈子的人都有着实质性的区别。
  于锦乐一开始就知道两人世界的不同,生怕曾经发生在方锡元身上的事又重演,他知道自己心态不对,可是自卑这种东西早已根深蒂固地融进他血液里刻进他骨子里并且随着血液的流淌和脊髓的走势流遍了他浑身上下周身百骸。
  作者有话要说:
  注?:所有的时光都是被辜负被浪费后,才能从记忆里将某一段拎出,拍拍上面沉积的灰尘,感叹它是最好的时光——侯孝贤


第39章 生日
  他试着像以往一般企图躲开边想,可都不管用,这人的出现每次总带着一种莫名的必然性,然后强势地粘附上来,从他性子心软一面的缺口一头扎进去,才短短几个月就在他心中落户生根,甚至生根都不足以满足,还要生生把他从那层与世隔绝的壳子里拽出来,强行让他融入到周围环境中。
  意外的是,他竟一点也不反感一点也不排斥。
  他们一起蹲过马路牙子,一起在海边看过日落迎来过日出,一起在寒夜里被冻得变成两只鹌鹑,一起在跨年的时刻举着电话暖烘烘地对对方说一句“新年快乐”……
  一直到现在,只要边想参与的活动,他在幕后出现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这人像是敲开了一层薄茧,一步步把他拉出来面对这个世界。
  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但恰恰是这种与众不同,令于锦乐在每一次的相处中都如履薄冰,心惊胆颤。
  边想与众不同,他于锦乐又何尝不是?甚至要比他们都惊世骇俗得多……
  生日那天,在边想的死缠烂打下,于锦乐倒是真的请了他吃东西——一根棒棒糖。
  边想这人倒也容易满足,乐滋滋地接过糖后宣布,“走!今天晚上我们家小鱼儿生日,我高兴!咱外面吃饭去!哥请客!”
  大手一挥,瞬间王八气场全开整得好像之前死缠着要人生日请吃东西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弘宽在一旁两耳听得再清不过,嚷嚷听者有份。
  边土豪大手一挥:“走走走!找个好地方,就当我们几个聚聚!——先说好,携家属人士恕不接待。”
  王志超嗷了一声控诉这是赤果果的歧视,结果众人顾着抱土豪大腿压根儿没人理他的唱作俱佳,最终无果,为了吃大餐他只能挥泪告别他可爱的小女友,单身一只公赴约去。
  在张弘宽的建议下,最终敲定去金湾大酒店顶层的旋转自助餐厅吃晚饭,不巧李钦的表哥在里面当了个经理,可以打个内部的折扣。
  一帮人放了学就呼啦啦往那边赶,五星级的酒店顶楼西餐厅,彼时还鲜少有普通小老百姓的光临,都是些西装革履形象感人的商务人士或者酒店住客过来就餐,他们一群稚气未脱的高中生穿着鮀中校服背着书包穿插在其间,再教人侧目不过。
  五人找了空桌坐下,张弘宽还贱兮兮地说:“看来班长今年过年红包收获不错啊出手这么大方,下个月我生日也快到了,不如到时候……”
  边想冲着他就一大白眼,“早存起来了还红包,你们这群吸血鬼这是把哥哥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给吃完了还敢提下个月!下个月给你个茶叶蛋!”
  然后一哄而散各自端着盘子去扫荡。
  于锦乐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感觉很新鲜。
  餐厅位于金湾酒店最顶层,绕着中间一根巨大的圆轴柱子十分缓慢地转动,人站在上面没有任何移动的感觉,就只能从不经意地抬头之间发现原本位于自己前方的那个餐台早已变成了另一座,一切的星移月换都在不见行迹中。
  这种自助西餐厅都是以冷盘海鲜为主,刚走进去经过餐台,映入眼帘的满满都是铺在碎冰块上的各种龙虾红蟹贝类螺类,种类齐全花样繁多,就是都是直接白开水烫熟了捞起来放上面冰镇着的,淋上柠檬汁后配上芥末酱油等酱料,吃的就是海鲜中的“鲜”字。
  四周冰气和干冰形成的白烟效果惊人地好,端的就是皇母娘娘举办蟠桃大会的那股子仙气缭绕,简直超凡脱俗。
  在家吃的海鲜也不少,但是这种吃法还是第一次,红色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腿橘色的南非大虾整整齐齐地码在冰上,贝类壳类揭开了盖子一片片插在碎冰上,旁边还摆放着雕花水果萝卜等作装饰,所有的食物都像冒着仙气似的笼罩在白气氤氲中,配上周围五光十色的射灯和豪华的装修,看着让人十指大动,于锦乐挑了一些进盘,又往饮料区走去。
  边想神出鬼没地凑过来看他盘里的东西,“就拿这么一点儿够吃?”
  他自己那盘子上满满的生蚝鲍鱼扇贝青口海螺三文鱼海参一古脑儿堆得都冒了尖儿了,果然对比起来于锦乐这边的就是真一点儿。
  “不够了再拿吧,都试试。”
  那个时候于锦乐还没考虑过口味是否能适应的问题,就是单纯的慢性子使然,认为吃完再走多几趟来拿也不急。
  等到回了座位开动他们的晚餐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蟹、虾、螺,壳、鱼这些海鲜在鮀城这个沿海城市是常见的食物,他家逢年过节也都是主打这些,于爸在吃食方面的开销从来就不省,所以看到这些的时候,于锦乐理所当然地认为就是跟平常在家那样吃。结果,就偏偏是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坑了他一把——
  冷盘冰镇出来的海鲜,挤上几滴柠檬汁去腥,或者蘸着酱油芥末,入口顺滑口感一流,吃的就是那股鲜甜的味儿。
  然而,于锦乐这个土生土长在沿海城市的奇葩,却吃不惯这种口味。
  他当自己只是受不了鱼饭做法之类的鱼虾蟹,所谓鲜甜到了他口里就变成了厚重的腥味儿,刚来的时候看到富丽堂皇的酒店环境没往这方向想,一直到剥了第一条虾入口,那种粘腻的冷冰冰顺着食道往下滑的感觉,顿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瞪着盘子里剩下的那两条虾和两支帝王蟹腿,耳边传来的是张弘宽咀嚼三文鱼生发出的声声赞叹:
  “嗯——我就说这里的鱼生特别新鲜肥美,来来来,我这儿还有几块,你们都试试。”
  李钦从他盘子里叼走一块厚切的橘红色鱼生,边嚼边点头:“确实不错,这鱼腩很香,也新鲜,我也去拿点儿。”
  然后起身又跑餐台去了。
  王志超和边想自己盘子里都摆着三文鱼,但他们没有听张弘宽的话先吃三文鱼,而是挑拣着自己想吃的先吃了。
  张弘宽也没多招呼他俩,这两人动作看着熟门熟路,一看就知道跟他一样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那种,于是他转向于锦乐:“锦乐,给你试试三文鱼。”
  于锦乐正埋头跟盘子里最后的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大虾奋斗,东西都拿到盘子里了他也不好意思浪费掉不吃,只能闭上眼神硬着头皮往下啃,巴不得赶紧啃完了去餐台那边找点热汤之类的下肚,被张弘宽这么一叫,他反应不过来似的抬头,“什么?”
  “吃这个,这个好吃,我看你都没拿,你这是不懂好东西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你都不拿!”张弘宽把自己的盘子伸到于锦乐面前,催促他赶紧把三文鱼叉走。
  于锦乐性子软,也不擅长拒绝人,被张弘宽杵到眼前这么一催,更是没好意思出声推拒,一个紧张之前更是直接挑着最外的那块三文鱼生叉进嘴了。
  “哎?!”张弘宽愣了下,随后拍着大腿笑得打跌:“你怎么都不蘸酱油芥末的啊?真有你的!”
  要说刚才冰镇的海鲜入喉感觉冰冷不适应,那好歹人家还是煮熟了的;现在这块被张弘宽催促着进口的三文鱼刚贴上舌头,于锦乐的脸就明显地僵了。
  肥厚的鱼腩片新不新鲜甜不甜美他是不懂品尝,但是那种滑腻的厚实感让他只觉自己是在生嚼一块索然无味的生猪肉,加上张弘宽的大呼小叫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在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在边想他们看过来的时候,他分明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诧异的光——
  这种身理上的不适加上心理上的不舒坦让他瞬间脸色变色极为难看。
  他不敢让那块生鱼肉在嘴巴里待太久,怕再耽搁一会就会当场失礼地干呕出来,赶紧匆匆两三口胡乱嚼完囫囵着咽了下去,大口灌了一整杯饮料后才抬头看向他们。
  张弘宽还没笑完,指着他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什么都不蘸就直接生吞三文鱼啊锦乐,你厉害你厉害!”
  王志超给他递上一张纸巾,“没事吧你?”
  边想皱着眉看他,伸手往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跟我过来。”
  于锦乐听话地起身跟着边想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餐台那边,两人走到离他们那桌大概有点距离了,边想才开口问,“怎么?不习惯吃这些东西?”
  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于锦乐明显放松了许多,他点头承认,“嗯,吃不惯生冷的。”
  途经盘子摞得满满的碟架,边想随手拿了俩,很随意得丢了一个给他,“是吃不惯还是肠胃受不了?生冷食物有些肠胃不好的吃了容易肠胃炎。”
  于锦乐倒是没考虑那么多,他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肠胃应该没问题,我肠胃向来挺好,就是口味问题,吃不惯。”
  “那好办。”
  边想带着他绕过大半圈,在一个大餐台前停了下来,餐台上面铺着一整块的铁板,后面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的男人,正手拿两块小铲子,在铁板上滋滋滋地煎着小羊排。
  “是熟食热食就好对吧?猪牛羊不忌口吧?”边想又再确认了一遍。
  于锦乐笑了,“你当我回民呢还忌猪的。”
  最后两人是端着满满的两盘子羊排牛排猪颈肉和意粉肉酱回去的。
  来的时候于锦乐脸色难看,回去的时候于锦乐依然很愁,“拿这么多肉,我盘子上还有海鲜啊,这么浪费不好吧?”
  边想从眼角给了他一眼,哼哼,“吃你的就是。”
  也确实不用于锦乐杞人忧天。
  两人坐下后,边想就伸手拿过于锦乐前面的海鲜盘,一古脑儿地把上面的东西全倒进自己盘子里,接着一秒耽搁都没地直接埋头就吃。大概是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实在太理所当然一气呵成了,以致于在座的另外几人居然一点都没觉突兀,皆自挑自的自吃自的,偶尔抬头交流推荐一下哪道菜好哪种饮料味道奇怪,唯独于锦乐密不可宣地暗自涨红了耳尖的那点。
  后来王志超张弘宽和李钦结伴离桌过去抢三文鱼腩的时候,于锦乐这才逮着了机会对边想说,“对不起啊,让你吃我吃剩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吃海鲜,不知道自己吃不了。”
  边想正在跟一颗海螺较劲,拿着竹签使劲往里剜,听完他话一脸莫名地抬头看他,“剩菜?你是舔过了还是咬过了啊?”
  于锦乐的道歉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结果被他这话堵得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第40章 渴求成长
  再是敏感的内心,也架不住这货这番戳心的话啊!他又想翻白眼了!
  随后边想又一笑,戳着螺肉说:“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还专门道歉呢?你用不用给我颁面红色锦旗让我带回家挂起来啊?于锦乐我告诉你,收起你那颗玻璃心,在哥哥这里,你想要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直接开口,犯不着委屈自己来迎合我。”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也不用迎合他们,或者其他任何人,反正不高兴了不喜欢了你就开口,不用缩着畏着,天塌不了,哥哥给你顶着呢!”
  于锦乐的白眼还没翻出来就被他这席话暴击得鼻子发酸。
  也不是矫情,就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大家都吃得满嘴油光满手壳骨的情况下听到这种话,太猝不及防了。
  真犯规,他低头吸了吸鼻子,有点矫情地想。
  在家里他是大哥,从来就只有“你是大哥要让着弟弟妹妹”、“你当大哥的要听话懂事”之类的话伴着他成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不用去迎合任何人,天塌了哥哥给你顶着”这种话,尽管这话有点不伦不类,说话人也不是他哥甚至还比他小了几个月,但内心的动容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次也是我考虑不周,明明是你生日却听了张弘宽那小子的话来了这么个地方,下次我一定选个你喜欢的。”边想对自己的失算很懊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以后有什么建议,你要直接跟我说,你不说,万一我又没安排好,这样大家都不开心,可就冤死了!”
  于锦乐被他盯得慌,手忙脚乱地摆手:“也没有不好,这里消费这么贵,哪里有不好,张弘宽也是好意,你看你们不都吃得挺好的嘛!”
  是都挺好的,就是全是以生冷海鲜为主,喜欢这一口的人那是幸福无比任拿任吃,不习惯这一口的如于锦乐之类的就只能逮着那种类有限的猪牛羊肉类排类吃了。
  边想叹气,“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贵又不代表好,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你自己老实跟我说,这里你是不是吃着都没有学校后门的路边摊舒坦?”
  于锦乐犹豫了下,本能想否认,但大概是又突然记起边想才刚强调过的话,这才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是……”
  大概这就是阶级档次的区别了,他们几个都吃得挺好的,就自己还惦念着学校后门那些热乎乎香喷喷的路边摊,炸豆腐铁板烧无米粿萝卜糕肠粉章鱼小丸子什么的……
  大概是看出他内心的想法,边想伸出手轻轻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听不听哥哥的话?”
  于锦乐摸着额头,有点傻乎乎地点头。
  边想一脸“孺子可教也”地点头:“听话那就乖了,下次给你个机会请哥哥吃饭,就吃你最喜欢的东西!”
  于锦乐想了想,“那带你去我小学吃到现在的一家无米粿,好多年了,老字号来的,特别好吃!”
  “这就对了啊。”边想点点头,又低头拿起一个海螺戳着里头的肉,头也不抬地说:“生日快乐啊,小鱼儿,没过生日的习惯不要紧,以后哥哥每年都给你过。”
  他低头跟海螺作斗争的样子是认真细致的,说这话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敷衍的应付,但这不影响于锦乐油然而生的愉悦。
  他的内心几经挣扎,理智告诉他再这样一味地接受边想这种纯友谊式的好意很危险,但感性的那一边又悄无声息地推着他,让他向着心里所想的一方倾斜。他既想又不敢,矛盾到了极致,这事无关于胆子大小,而是实在太惊世骇俗,这种潜移默化过程对于他这种慢性子的人来说效果实在太过惊人,他就像淌着过河的一匹小马,没到河中心,尚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到底是青草翠翠的对岸还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的不自量力一边又忍不住抱有希翼的祈盼,这些好恶情绪矛盾汇聚参杂在一起,竟衍生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自虐式的愉悦。
  他笑了笑,就当是应了。
  怕什么呢?人家说说而已,指不定回头就忘了。他也就随便这么一应而已,谁那么傻就当真了呢?不应才是不礼貌吧!
  天气一天天转热,堪堪跳入六月,那气温就像平地拔起一样“咻”一声蹭蹭直上,一路从二十几飙上三十好几,鮀城的街头巷尾种满的木棉花树在这个季节结成了轻飘飘地白色棉絮,被南海滨吹来的海风一撩就七零八落地飘往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街上路人经常一个不小心,就糊了一头一脸的白絮。
  下午两三点的上课时间是最难熬的钟点,五十多人跟摆麻将块似的齐齐往长十宽六的教室里一堆,码成规规整整的四大组,也不知道课程是什么人给排的,竟然在这个时间段插播了一节催眠地理大课。
  这种非主科项目的科目,高考没实行单科记分,向来待遇就不咋样,一周两节课的量,学生们顶多就是追求个高二会考成绩别太难看罢了。
  一班子人神志早就热得不甚清醒,两架吊扇四台壁扇早就全部呼啦啦拉到最底,然而吹出来的风对于这群火力充沛的年轻人来说堪称杯水车薪,不少男生都悄悄然被汗水湿透了校服衬衫。这种渗透式的流汗模式跟体育课上跑跑跳跳大汗淋漓那种痛快又全然不一样,一点也不痛快,总归是憋屈了不止一丝半点。
  讲台上地理老师波澜不惊毫无起伏的调调就是一支作用效果一流的催眠曲,照本宣科式的教学方式犹如鸡肋,听了犯困不听又怕中间夹杂着什么考点细节,除了几个负隅顽抗的超尖端学霸发挥他们异于常人的意志力还跟上老师的教学思路,其余大部分人都是拖着一副行尸走肉的肉体带着被瞌睡虫侵占了脑电波的要死不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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