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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四六年仰望星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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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的时候,在韩彦去酒厂做活之前,小圆便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对韩彦的心意。那时候,韩彦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开,个头就跟小圆差不多,但比起小圆胖呼呼的身材,简直瘦小得可怜。俩人站在一起就像一根竹竿靠着一个桶,把小圆衬托得无地自容。暗地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瘦下去。恰巧那一年旗家小少爷出生,吕凤娘那边小团原本便要照顾大姐儿,忙不过来,临时找人又怕不靠谱,因此便把小圆叫了过去打下手。
  这照顾小孩子本来便是费事活,何况是旗家如眼如珠的长孙?小圆说是打了十二分精神力也不为过。就这么饿着磨着,两年下来倒也真瘦了不少,不但腰身显出凹凸,下巴也尖了,五官也明媚了起来,瞧着确实有几分姿色。好在这时候旗老爷已经迷上了走后门,不然提心吊胆的日子非得把人逼疯不可。
  韩彦感情迟钝,对于小圆的心思半点都没察觉,只是打心里觉得小圆待他十分好,就像家里人一样。小圆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韩彦心里非常感激,俩人独处的时候,韩彦对她有亲昵,但更多的却是敬重——韩彦是真心把小圆当成了阿姐看待的!
  小圆对此是既欣慰又心塞。欣慰的是韩彦对她不是没有感情,心塞的是这种感情并不是她想要的。原本对于韩彦被旗四欺负遭遇,小圆是抱着极大的同情的,而在发现了自己对韩彦的爱慕后,这种同情又掺进去了许多难过,甚至有时候对于旗四所作所为,小圆也有了些许埋怨。
  当然,种种这些情感只有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小圆才敢拿出来细细咀嚼。白天里,小圆还是十分清醒的。她不会忘记她是和姐姐小团一起被卖进旗家大院的,如今卖身契还压在孙媚娘手里。一个人,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又怎么有能力去肖想另一个人呢?此心妄想罢了!只是这样想着的时候,胸口还是忍不住地酸涩,如果正好是夜里一个人躺在炕上,那伤心的泪水便会汩汩地流出来。
  所谓恨不相逢未嫁时,恐怕便是如此吧!
  韩彦是黄昏的时候让孙通赶着马车接到旗家大院的。
  那天是民国十九年八月十二,旧历上写着“宜 嫁娶 祭祀  忌 伐木 行丧”韩彦翻了一一会儿便忙活去了。割草、砍柴、挑水、给小黑喂饲料,尔后又给他娘打下手,给一家五口人煮面糊当午饭。做这些的时候,韩彦脸上一片平静,甚至在望向他娘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安抚的笑。
  韩彦娘尽管已经被韩彦说服了,但一想到今天是个啥日子,心里还是有许多难受。只是碍着韩彦爹的身体,她不敢把这一切表现出来,只能悄悄地压在心里。原也想回给儿子一个笑脸,只是终究笑得比哭还难看。
  晌午一过,韩彦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不敢把东西都带走,怕被二弟和爹瞧出个端倪,只是打包了几件常穿的、半新不旧的衣服,和一些平时用得顺手的小物件。韩彦娘趁机躲了去,她怕看多了又会哭出来。
  傍晚的时候,孙通便驾着一辆簇新的马车到了。他还是那么热情,那么粗旷,把韩彦家大门拍得“呯呯”响,一边喊:“韩彦!你出来!四爷让我来接你啦!”
  韩彦看着时候到了,提着包袱就要出门。两个最小的弟妹正是懵懂的年纪,一人抱住自己哥哥的一条大腿,七嘴八舌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韩彦笑了笑,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头,说下次回来一定给他们带糖葫芦吃。
  韩彦娘隐忍地笑着,把两个小孩扯到里屋去,让他们去看看自己的爹,小心他渴了找不着人。两个小孩被转移了注意力,呼啦呼啦地一窝蜂跑了。
  待小孩儿一走,韩彦娘眼泪又掉下来了。怕儿子看到又担心,连忙举着袖口胡乱地擦着,一边安慰道:“没事、没事,刚刚就是沙子进眼睛了。”又说,“衣服都带了吗?现今快入秋了,多穿点,别贪凉。赶明儿娘给你缝件大棉袄带过去……”
  “韩彦!你好了么?太阳快落山啦!四爷嘱咐我戌时之前就要把你带过去。”院子外,车夫孙通突兀地喊了一句。
  韩彦娘有些慌,下意识地便要去拿韩彦的包袱,被韩彦躲了开去。
  韩彦挡住他娘的身子,轻声说:“娘,你别送我出去了,我自己走就行。”
  “你照顾好爹,二弟回来要是问起了,就说我到县里做工去了,让他安心念书,不定啥时候我考考他。”
  “娘,你别担心,过年过节我会回来的。”说完这些,韩彦朝自己的娘亲笑了笑,背着自己一早收拾好的包袱出门了。
  四邻八舍有的人看到了韩彦家门口停着这么一辆体面的马车,都凑了过来,一个说:“小彦子!你出息喽,坐这样好的车!”一个问:“韩彦啊,这么晚了还做啥去呢?吃完饭了没?”
  韩彦坐在马车里从窗口望着这些热心肠的邻居,笑着说是要去给个大东家做工,孙通便甩了鞭子赶着马上路了。
  “路上小心呐!”有个平常极喜欢韩彦的大爷喊了喊。
  韩彦从窗口里伸出头来,朝着家门的方向挥了挥手,天暗了,又逆着光,脸上模糊一片。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娘亲,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酸涩起来,好像这次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一般。
  韩彦张了张嘴,才喊了一句:“娘——”咸咸的泪水流进嘴巴里了。
  旗老爷七七过后,旗四便搬到他爹的屋子去了。好在当初旗老爷不是死在主屋那,不然住起来得隔阂死。按理说,旗家主屋应该是家主和家母一起住的,但旗四和吕凤娘分房睡惯了,就算搬了屋也不想改变。何况如今又多了一个孩子,要是住在一起,天天吵吵闹闹的,很多事情都要耽搁。因此,尽管孙媚娘提了两次要吕凤娘搬过来住,旗四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孙媚娘瞧着再说第三次,旗四真的就要发火了,也就悻悻不吭声了。
  说来也是好笑,想当初,也就是吕凤娘刚过门那阵子,儿子不愿意和儿媳妇一起住,坚持要分房睡,孙媚娘面上虽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因为这才说明了她儿子真真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所以,对于媳妇的哭诉,孙媚娘向来是非讽即刺,嘴里刻薄,心里更是洋洋得意,以为自己依然是儿子心里最重的人。殊不知她儿子之所以没有成为那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是因为他儿子媳妇还没找到。
  孙媚娘好几年前就知道旗四玩戏子小倌的事,只是这种事情乡绅地保多了去了,谁家的爷不偷腥呢?所以她也就一直没当回事,只是时不时地唠叨一下孙子的事情。这样没多久吕凤娘又怀上了,十月怀胎果然生下来一个男孩。孙媚娘心里自然是十分欢喜,只是她还是不满足,琢磨着要给旗四找个小老婆。说是想给旗家开枝散叶,暗地里还是有私心的:她怕媳妇仗着一对儿女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她要给自己找个帮手,更是给吕凤娘找个对手。可惜这时候旗四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人了,脾气硬起来比之旗老爷是有过之不及,虽然不打人,但被那冷冷的眼神盯着,冻也得冻死。母子俩几次短兵交接,孙媚娘发现自己除了让步之外居然别无他选,心里愤懑可想而知。特别是这次旗四要找个男人做小老婆的事情,更是宛如导火线一般,把她一直以来对儿子的不满完全引爆了。
  孙媚娘想,自个儿子她是惹不得,但是一个不要脸的勾搭男人的贱货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就不信她整不了这个二椅子!这么想着,心情顿时开阔了许多,也不怨天尤人了,半卧倒在炕上,叫了丫环进来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细细地想着怎么给那要进门的男人来个下马威,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爽。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韩彦过门都一个多月来,孙媚娘还是见不到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旗四从人过门后就没出过门,县里的酒厂也不管了,田里的事情也甩手了,整天见不着人,一问屋里的下人,都说跟彦少爷那边坐着。又说,前两天唐大奶奶去看过彦少爷了。把孙媚娘气得连吸了好几口大烟,这才缓了过来,没马上跳下炕奔过去撕人,但嘴上却是把韩彦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贱货”、“二椅子”、“插屁眼的”通通都顺了一遍。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孙媚娘没想到这些她骂韩彦的话才隔了一个夜,第二天便传到韩彦的耳朵里去了。


第四十三章 
  相对于小圆的不满和沮丧,韩彦倒是平静了许多,早在他决定“卖身”给旗四的时候,他便料到一定会有这些中伤和诽谤的,如今孙媚娘真的这么赤裸裸地说了出来也算是意料之中。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是也没有到寻死觅活待不下去的地步。他的自尊心早在厂子里的时候就被践踏了无数遍,如今已经练成了一套应对的方法,左右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当没听到就是了。
  韩彦就这样把自己安慰得好好的,只是晚上见到旗四的时候,又忍不住有些怨气。
  旗四倒是无知无觉,自顾自地上了炕。如今天气已经转凉了,旗四几天前便吩咐人在韩彦的屋子里烧了炕。他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如今躺在暖烘烘的炕上,舒服地伸了个腰,眯着眼望了望韩彦。
  韩彦认命地走了过去,脱了鞋上上炕,半跪着给旗四捏肩膀。这活他已经做得轻车熟路,每一次都能把旗四伺候得软了骨头。等旗四解了乏,便叫小圆送了饭进来。两碗白米饭,一盆小鸡炖蘑菇,一盆白菜粉条,还有一海碗疙瘩汤,外加两副木筷,整整齐齐地摆在炕琴上。
  “吃饭吧。”旗四说。
  韩彦便爬到炕琴另一边,坐好,等旗四动筷了,他才端起碗。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碗筷碰撞的声音。
  两个大男人,风卷残云吃起来十分快,才一刻钟的功夫,盆盆碗碗便空了。小圆掐着时间进来把碗筷收走。韩彦瞧着屋里有些暗了,便下了炕,到桌子那边把煤油灯抜亮些。
  外面已经黑得透透的了,星星出来了,一闪一闪的,稀疏地点缀着整个天空。近的亮,远的暗,大的亮,小的暗。大牙狗就拴在屋子外的一角,也淹没在夜色中了,只有偶尔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声,显示着它的存在感。韩彦跟它相处了一个来月,早就不怕它了,还主动地把给大牙狗喂饭的活儿揽了过来,一日三餐吃完后便把桌子上的边边角角倒到它的狗盆里。
  一开始韩彦还有些可惜那些剩饭剩菜,觉得倒给这么凶的一只狗吃实在是浪费了。但是一个月的时光相处下来,韩彦一点点地喜欢上了这只大狼狗,不但不觉得饭菜可惜,要是吃到什么好东西,还要留心着给它剩一口。
  一般吃完晚饭,旗四便要到吕凤娘那边走走,看看女儿、逗逗儿子,再不咸不淡地跟孩子他娘说几句就回来了。要是在以前,旗四有时候还要抽个时间去他娘屋子里坐坐,但近来孙媚娘见着他就闹脾气,旗四懒得给自己找罪受,便没去了,改去旗易水那。
  旗易水自从旗老爷死了之后,身子一直都没有缓过来。将近三个来月了,还在喝药。唐佩莲对他心存愧疚,几乎每天都要来陪陪他,跟他说话解闷。旗四信得过唐佩莲,加之他近来也十分繁忙,就没怎么过去。但一有时间,他还是会到旗易水那走走的。
  路上碰见了服侍旗易水的丫环喜兰,问了下旗易水近来的饮食。丫环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了。旗四听了一会儿便让她走了,低着头踱着布往旗易水屋里走。
  旗易水见了旗四,脸上一下子有了光彩,连忙叫丫环泡茶。
  旗四仔细端详旗易水的脸,发现他还是瘦得厉害,不由得问:“喜兰说,你近来东西吃得太少了,是身子还不舒服?”
  “没的,只是没什么胃口。”旗易水说,怕旗四担心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多吃点。”
  旗四没搭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中午我让韩彦过来陪陪你吧,他吃得香,跟他一起吃,你也会多吃些。”
  旗易水听着有些乐,原本他就很好奇旗四到底找了一个啥样的男人,老早就想去看看,只是身子骨不行才一直拖着,难得旗四主动提出来,正中旗易水的心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下晚的时候,旗四回了屋,韩彦已经睡下了,但屋里的煤油灯还点着,晕黄的光圈淡淡的,把旗四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旗四有些意外,往常韩彦都是等他回来俩人再一起钻被窝里的,今儿怎么就早早上炕了?
  “身子不舒服吗?”旗四一边脱着外衣,一边问。
  “没有。”韩彦说。
  旗四就没再问,把脱下来的衣服挂好,又吹灭了油灯,这才窸窸窣窣上了炕。
  韩彦把被窝睡得暖暖的,身子也是暖暖的。旗四一进了被窝便迫不及待地往韩彦身子靠。韩彦弓着腰,背对着旗四没回身。旗四也不在意,右手伸了过去,从韩彦的下衣摆伸了进去,五指张开,慢慢地在温暖又细腻的肌理上流连,然后一点一点往上,直摸到胸前的乳头那才停下,用指腹变着法子挑逗。韩彦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来,气息微喘,下身也有了反应。他的上衣已经开了,为了能够随时把人剥光,旗四给韩彦选的衣服几乎都是用衣带系着的,这样一扯就掉,方便又迅速。
  要是平时,韩彦尽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会乖乖地把身子洗干净,好让旗四进来。但是今天,他实在是不想跟旗四做那档子事,所以旗四越弄,他拘得越紧。
  旗四几乎把人都圈在怀里了,一边舔着韩彦的耳垂,一边低声哄道:“转过身来……”
  韩彦垂着头,声音闷闷地说:“四爷,我不想做那档子事,今天没洗身子。”
  旗四动作着的手停住了,他咳嗽了一声,掩饰着把手缩回来,问:“是不是前儿做太过了?”
  韩彦蜷着身子不说话,脸颊烫得吓人,尽管心里不想承认,但连日的放纵下来,后穴确实被旗四日肏得不如之前那般紧致了。清洗的时候,韩彦一根手指便能轻轻松松地插进去。这个情况一度让韩彦感到十分羞耻,因此对于旗四的求欢难免要挣扎一番。只是往往防不胜防。但今天是个例外,韩彦拒绝旗四的主要理由并不是因为这个,更多的其实是早上传到他耳边的孙媚娘的辱骂——尽管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芥蒂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想要抜掉就能抜掉的。
  然而旗四显然会错意了,被子一掀就下了炕。不一会儿,眼前的墙上便亮了起来,旗四点了灯。韩彦好奇地转过身,看到旗四在开了红木柜,探着身子不知道在找什么。但是过了没多久,韩彦便晓道了——旗四是去找给他后穴用的膏药!
  韩彦羞得连忙把脸埋进被子里了,任凭旗四怎么扯,就是死死地卷着被子不说话。旗四怕他在被子里闷出个好歹,只好退让道:“行了,我不给你擦,我把东西放你枕头这,你明天自己记得擦。”
  韩彦还是没动静。旗四这下有点生气了,冷着声音叫了一句:“韩彦!再不出来你今晚就出去外面睡。”
  韩彦这才把被子松了开来。旗四熄了灯上炕。经了这个小插曲,气氛有些冷。旗四也没了兴致,盖好被子睡了。两个人的中间留着半个身子的空隙,冷风吹了进来,怪冷的。
  韩彦僵着身子,在黑暗中默默地听着旗四的呼吸,一直等到那呼气规律了,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旗四果然已经睡着了。他仰着头,双手搭在被子上,睡得规规矩矩,跟他清醒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韩彦望着旗四的侧脸,悄悄地往他那边挪了挪,一点一点地把中间的缝隙填满了。


第四十四章 
  韩彦自从过了门后,可算是跟以前的人和事都断了联系。一个理由是他身份尴尬,走远了怕惹非议;另一个理由则是旗四近来多数时候不加节制,往往把人弄得第二天压根起不了床,只好老老实实趴在炕上休息。韩彦向来是劳作惯了的,突然这么闲了下来自然是十分不适应,加之心情低落,一个人的时候难免无精打采的,只好加倍地逗院里的大牙狗玩。
  一人一狗,从互相瞪眼,到你摸摸我我舔舔你,再到你牵着我我跟着你,用了不到三四天的时间。也好在有这么一条大牙狗陪着,韩彦才没被憋出病来。
  小圆现今基本被吕凤娘留在那边带孩子,鲜少到韩彦这边来,除了三餐匆匆送一顿饭,其他时候几乎没得空过来。俩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韩彦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庆幸,不知怎么地,自从他搬到这屋子后,每一次跟小圆单独相处,总是会有一丝莫名的尴尬,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因此总是不自觉地避开她。小圆心思缜密,没两回就察觉到韩彦的躲闪,偷偷反省一下自己,发现近来确实有些过了,连忙把举止规矩了不少。韩彦晓得是一回事,怕就怕旗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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