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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北：“没事，我没事。”只是心脏跳的好快，好酸，又好甜，像是喝了一杯陈年酿的酒，醉的他语无伦次，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夜穆北失眠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在酒吧见到的那两个搂在一起亲吻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是云音澜。他梦见自己急疯了气疯了，大喊着要云音澜放开，云音澜就抬起头来望着他。而穆北也看清了另一个男人的脸，居然就是自己。两个人像真正的恋人那样，亲吻说笑，看上去幸福快乐极了。然后穆北就醒了。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整整一夜都没有移开。他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云音澜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好像也不奇怪，云音澜有一张他喜欢的脸，有他喜欢的性格，在他看来，云音澜就没有不好的地方，除了和自己一样是个男的。

这好像是件大事。

可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穆北翻了个身，他觉得云音澜也是很喜欢自己的，即便不喜欢，自己在他的心目中也是很重要的，而且肯定比邱耐冬重要。他和云音澜都还不到十八岁，未来的路还那么长，充满着各种不确定性，何必现在就去想那么多呢？

而穆北自己，不过是发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爱情，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去对待这份爱情，确切地说，他还没想好爱情到底是什么。可有几个人能明白呢？电视里的那些痴男怨女，街道里的那些人间烟火，不都是这么你来我往的，在这个答案里沉浮吗？

穆北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了，过完了寒假，他就和云音澜一样，面对着所有的高三生最重要的难题——高考。他理所当然的和云音澜报考了同一所学校，两个人的成绩反正也是不相上下的差，穆北觉得在同一所大学的可能性倒还挺大的。

即便如此，一触即发的气氛还是让穆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不得不把心爱的相机收进抽屉里，和云音澜一起过上了早期晚睡，没日没夜的做题的日子。

考完试的那天穆北神情都是恍惚的。直到身边有人开始欢呼，把书包里的书本扔了一地的时候，他才有点清醒过来。

这就完啦？

一大群男生呼啸着，把对方高高的扔在空中又接住，跳上桌子的，冲进操场尖叫的，像末日的狂欢。云音澜在这热闹中也忍不住微笑了，他扭过脸，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穆北相视一笑。

这个漫长的夏天，终于要开始了。

同样还是陈鸢做东，主动邀请了穆北和云音澜一起去郊区的庙里玩。鉴于前几次的前车之鉴，穆北主动问了他是不是还邀请了其他人。

“请了啊，就上次一起吃饭的那几个人，都去，人多热闹嘛。”

穆北：“那我和南南就不去了。”

“别啊，好不容易考完试，还不出去玩玩，整天憋在屋里多没趣啊。”穆北斜眼瞧着他，心想你是不是傻，看不出邱耐冬对云音澜很感兴趣的样子吗？还要拉着云音澜去，就这智商还妄想追女神，难怪没人看得上你。

其实陈鸢还真不傻。他又不瞎，怎么可能不知道邱耐冬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他打电话的时候，邱耐冬恹恹的，明显不想出来的样子，可他一说：“云音澜和穆北也来”的时候，邱耐冬就答应了。

这还不明显吗？

可陈鸢觉得自己也不输。云音澜就是皮相好嘛，可自己也不差啊，成绩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云音澜除了脸还有什么？那个还在蹲大牢的爹吗？请云音澜出来，还显得自己特别大度，说不定还能让趁机邱耐冬知道云音澜的家庭背景，一举两得。可谁知道穆北却跟失心疯似的，最爱凑热闹的一个人，现在却说不去了。

“那庙里有棵姻缘树，巨灵。我小姨去年就在它请的愿，回来没俩月就结婚了。你不去瞧瞧？”

穆北：“吹呢吧你。”

陈鸢：“是不是吹牛你去了就知道了。”

穆北还真有点动心。他刚刚察觉到自己对云音澜的心意，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候，甚至最近都有点沉迷女生看的星座占卜了，各种算自己和云音澜的星象是不是匹配，很迷恋各种虚无缥缈的说法。

“那我问问南南去。”

云音澜答应了。穆北本来有点不高兴，心想他是不是因为邱耐冬在才答应的这么爽快，结果云音澜说：“穆心这两天不是总生病发烧吗，正好去庙里看看，给他求一支平安符。”

穆北这才开心了。

去的时候是分两车的，邱耐冬坐的是第一辆，穆北和云音澜是第二辆，没有情敌在侧，穆北就格外开心。他嚼着口香糖，侧脸鼓囊囊的，在阳光底下白腻的要反光。有个女生特别羡慕地说：“穆北，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啊，我觉得都没女生敢站你旁边了，显得特黑。”

穆北咧着嘴一笑，小眼神很得意地撇了云音澜一眼，意思是，看吧，以后都便宜你了。

云音澜莫名其妙：“嗯？”

寺庙很大，左右盘踞，陈鸢也没说错，这么热的天，居然人还不少，看来确实是很受欢迎。几个人领了门票，从正门进去，迎面就是一棵茂密的大树。后面是一条很宽敞的大道，穆北一心想看的是姻缘树，就拉着云音澜脱离了大队伍。两个人挤到后院，穿过人潮人海，老远看到了当中的姻缘树，太显眼了，上面挂满了红色的长条，旁边立着一颗石头，上面写着“姻缘石”。

云音澜：“这有什么好看的？”

很普通啊。而且姻缘树在台阶下面，下去还得要排队，以现在这个进度，目测还得等半小时。

穆北：“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云音澜扭过头，似乎不太明白穆北为什么忽然对它这么执着。穆北眼神闪躲，生怕这时候就被云音澜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甚至都有点后悔拉着云音澜来了——自己悄悄过来不就行了。

“好吧。”云音澜说，他神色有点冷淡，看着远方说：“我在正殿那儿等你。”

穆北在太阳底下排了二十几分钟的队伍，终于到了姻缘树附近，离近点看，树比自己想的要大很多，树干很粗，站在下面网上看，茂密的很。上面满满当当的挂着红条，因为是姻缘树，所以写的几乎都是求爱情美满，婚姻幸福的。

穆北去旁边拿了根长条，要下笔的时候犹豫了。

如果被人看到了呢？可是这棵树上挂了这么多，也不会有人看见吧？穆北想了想，终于在长条上写下“穆北喜欢云音澜，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然后生怕别人看见了似的，挂了上去。

微风拂过，数百条红带一起飘动，看上去很美。

穆北站在树下，在熙熙攘攘的女生中，显得特别突出。他闭上眼，心想，我并不信神佛，可是我对您有敬畏之心。如果真的能如我所愿，让我和云音澜一辈子在一起，以后我一定诚心诚意，和他厮守终身，绝不违背诺言。

默念完了，穆北转身要走，看见旁边有一个年轻和尚在旁边支着摊子，看样子是在解签的。

穆北好奇，凑过去听了一下，几乎都是生活顺遂，婚姻圆满的，像是在讨口彩。有听的开心的，就顺手在旁边的箱子里放了钱。那个年轻和尚看见穆北，问：“施主解签？”

穆北连忙摇头。和尚说：“碰见是有缘，我免费为施主解一签。”穆北看见他从签筒里取了一根，看了一眼，然后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一个“过”字：“施主求什么？”

穆北：“姻缘。”

和尚说：“下签。年少不经事，缘何不是错。经事才为难，两相不成全。”

第十七章

穆北的脸立刻就耷拉下来，肉眼可见的像霜打的茄子。

不过想想也是，又没给人家钱，能给你说出什么好话？肯定是希望你接下来问“怎么回事”然后好再乱说一通骗你钱的。

这么一想穆北就没在意。他在一个正殿旁边一个卖珠子的小摊子前面找到了云音澜。他似乎对去逛逛不感兴趣，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珠子上的花纹瞧。老板在一边卖力的推销：“五十块一个，便宜的很，买一个吧小伙子？”云音澜就有点局促地放下了。穆北瞧的有点心疼，云实进监狱之后，云音澜的日子就一直是紧巴巴的。他上小学和初中时，几乎一年的伙食都是在穆家解决的。云音澜年纪又小，打工也没人要，就这么将就地读完了高中，大学还得申请助学贷款才行。

而且从这里回去之后，云音澜就准备趁着暑假的机会去打工了。穆北看在眼里，可他自己和云音澜一样，都是个半大小子，要是让他拿穆爸穆妈辛苦挣下的钱给云音澜，他也做不出来，云音澜更加不会同意。

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和云音澜一起成长，陪着他一起渡过所有的难关，享受所有的幸福。

“谢谢老板，这次我们不买，下次吧。”穆北笑眯眯的推着云音澜走了，附送给老板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边陈鸢他们也逛完了，正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分零食。穆北也饿了，他正要过去，人没到就一眼就看见了众人身后的莲花池。说是池，其实很小，水也浅，大概也就是到成人的小腿。可穆北都没注意到池水的深浅，就先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还不小心踩到了云音澜。

云音澜了然：“你就在这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穆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有点难受。

他看见云音澜过去和陈鸢打了个招呼，然后陈鸢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他这怕水的毛病还没好啊？”之类的。穆北很沮丧，他也不想这样的，以前小的时候不觉得困扰，最多是不去游泳，反正他们市也不靠海，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有很多水的地方。可长大之后才发现不便，又不能处处都和别人解释，这样也显得很怪异。

如果当初没有落水就好了。

穆北叹口气，接过了云音澜递过来的面包，恶狠狠地塞到了嘴里。面包干巴巴的，也不甜，没有奶香，一点也不好吃。下午的时候一群人就要回去了。之前和陈鸢同辆车的女孩不太舒服，想换到穆北他们的这辆车来，毕竟大点，开车的师傅也稳。可这样就得有个人换过去了，穆北正想着让同行的男生过去，就听见云音澜说：“那我过去吧。”

穆北一口气没吸上来，呛的干咳了两声。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云音澜走了过去。

在他的视线里，云音澜甚至和邱耐冬来了个对视——这的确是有的，邱耐冬还微微点了点头。

又是这样！

一次两次三次，云音澜总是对这个女生格外的关心，如果是别人，还可以说是照顾女生，绅士风度，但这是云音澜啊，那个不善交际，不爱出风头的云音澜！

穆北心有点慌，难道云音澜真的喜欢上她了？似乎很有可能。他们这个年纪，本身对爱情就十分渴望和向往，邱耐冬又那么漂亮，以云音澜这么闷骚的性子，能这么主动，说一点目的也没有，穆北是不信的。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看穆北的脸色变来变去，不住地用牙齿咬着嘴唇，有点心惊胆战的问：“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很难看唉。”

何止是不舒服，是简直要气疯了。

穆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小气的人，他恨不得能把云音澜藏起来，没有人能够看见他，这样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这一路真是漫长，好容易等到下了车，穆北就第一个跳了下来，然后就看见云音澜和邱耐冬正站在车前面聊天，看起来相谈甚欢。

穆北沉着脸走过去。

邱耐冬瞧见他过来，露出一个很真诚的微笑：“要不要去。。。。。。”

“不去。”穆北回答的太快，以至于自己心里都有点慌乱。再怎么说，邱耐冬也是个女孩子，自己这样，实在是太没风度了些。可现在让穆北道歉，他也做不来。

“穆北！”云音澜叫了他一声。

穆北：“。。。。。。我有点累了，现在只想回家。”他看向云音澜，可云音澜只是用他那双很黑很黑的眼睛望着他，并没有附和。

穆北有点着急：“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云音澜很慢地摇了摇头：“你累了，就先走吧。”

穆北呆住了。他从来都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所以表情在那一霎那就变得特别苍白，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看起来有点震惊，也有点可怜。邱耐冬：“要不我们改天？”

“不用！”穆北后退一步：“你们去好了，不用管我！”

邱耐冬看着他受惊的兔子一样的跑远，忍不住问云音澜：“干嘛这样对他，他看起来都要哭了。”

云音澜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他想起了穆北在姻缘树下期盼的样子，就像穆北总有一天要长大，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爱人一样，他终究是要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尽管云音澜希望穆北能像小时候一样，永远地生活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可惜不能。

他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会去过自己的人生。这是云音澜害怕的，与其被动的知道这个消息，云音澜宁可亲自去揭开它，逃避，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一点，他从小时候就知道了。

邱耐冬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很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你拜托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云音澜果然转过头来。

“那个老爷爷，的确是住在宝丽医院里。可他好像住院很久了，一直也没什么人来看他。我看了他的病历，可能。。。。。。”邱耐冬犹豫了下，说：“他是你的亲人吗？”

云音澜：“大概吧。”不过想必他应该不会很愿意承认。

要是一般人，听见云音澜的回答，多半会好奇地问下去。可邱耐冬显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她只是哦了一声，说：“我去医院很方便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云音澜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这一刻，他好像才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穆北一口气跑了好远，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来了与你人家。

这次门口没有山一样壮的保镖了。穆北心里烦躁的很，可一时间居然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他在店门口盘旋了两圈，最终还是决定进去了。

里面空荡荡的，上一次打架破坏的电器和装饰都已经修好了，就是很冷清。穆北伸着脑袋看了一眼，被正坐在那无聊的玩手机的酒保看见了，酒保蹭的一下站起来：“可算来了，就说怎么找你呢。”

穆北：“找我？”

酒保冲后面喊了一声：“青哥，人来了。”

梅青阳么？穆北有点尴尬，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跑来这里了。可是不去这里能去哪儿呢？其他他能想到的地方云音澜也知道，可穆北还不想这么快就面对云音澜，他还在生气呢。梅青阳很快就从后门那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装，头发往上疏的很整齐，看起来特别的俊美阳光。

穆北：“。。。。。。我就是想在这里呆一会，可以吗？”梅青阳眯着眼睛微笑：“当然。”

酒保插嘴：“你走了之后我们青哥可一直在念叨你呢，可惜只知道你名字，也没法找你。”

梅青阳挥挥手，示意酒保去干自己的活，可是对他的话并没有反驳。穆北有点脸红：“可我身上没带多少钱。”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梅青阳垂下眼皮，用很难以形容的眼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穆北：“没有钱嘛，那我得好好想想。”

他带着穆北来到了地下室，这个据说是他工作的地方。穆北有点痴迷地看着墙上的画，上一次来的匆忙没有仔细看，现在离的近了才发现，这些其实并不是油画，而是一幅幅刺青作品。有在胸部的，有在腰间的，也有在脸上的。风格也很不统一，有的看起来很简单，有的看起来却很黑暗。

梅青阳给他拿了两杯果汁：“都是我的作品，好看吗？”

穆北点点头。

“喜欢哪一副？”梅青阳站在他身边问：“要不要我帮你纹一个？”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这种要求了。

第十八章

穆北：“。。。。。。算了。”

这次是算了，而不是不要。梅青阳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话里面的犹豫和动摇，立刻发挥自己卓越的游说才能：“你有没有读过萝司的羽人集？”

穆北：“没有。”

梅青阳：“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一个纹身师，他这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和他有着相同纹身的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塞吉说过，身体上的痛连结着心灵，心灵上的爱与欲，才是最超脱的。你想不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他看穆北还是不回答，笑着说：“大概是我说的太多了，其实你就当作是玩玩，你们这个年纪，多尝试一点不一样的，不是很酷吗？”穆北：“我们这个年纪？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已经心动了。穆北胆子不小，又是被家里人宠大的，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唯一顾忌的，可能就是云音澜。可现在穆北和他闹了别扭，心里本来就窝着一团火，正没有地方发泄呢，因此很蠢蠢欲动。

那个纹身的工具就摆在那里，像是个散发着无穷香味的蛋糕，在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之后勾引的穆北魂不守舍。

“纹这个，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