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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北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手上，很厌恶地避了避：“没，就觉得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啊？”陈宽嬉皮笑脸的问：“是不是对女生硬不起来？”穆北一下子就变脸了。他长的清秀温软，第一眼给人的印象是很乖巧的，其实脾气不小，惹到了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啪”一巴掌打在陈宽乱摸的手上：“滚蛋！”

第二十二章

陈鸢“唉唉”地打着圆场：“哥你别乱说啊，我们北北纯直男，在学校里别提多受欢迎了，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呢。”

陈宽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他好歹大穆北好几岁，不好直接翻脸：“傻子，和男生又怎么样，现在外面流行玩这个。”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陈鸢吃惊的长大嘴巴：“真的？”穆北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转过头来听他说话。陈宽：“又不是玩真的，亲一把摸一把又怎么了，我学校旁边就是个男校，他妈的连个苍蝇都是公的，能怎么办，就地找个人呗，就是互相解个闷，反正又不用负责，出了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还顺带嘲笑陈鸢老土：“就你成天跟在那个叫邱什么的女孩后面，能有多大出息？不就那点子事嘛，还是见的太少，等哪天你来找哥，哥带你见识点不一样的。”

陈鸢尴尬的笑：“别啊，我们可都是老实人。”他不太信陈宽说的，听着也有点淫乱：“再说和男生有什么意思啊，看着都恶心死了，像变态，对吧，穆北？”

穆北有点烦，随意地嗯了一声。

陈鸢在电视柜上面的玻璃上看见了一个倒影，先是吓一跳，心里暗自骂这个陈宽看小电影的时候又忘了关门，再一看就又觉得庆幸，幸好是熟人：“云音澜，你走路没声的啊，吓我一跳！”

穆北扭过脸，还真是云音澜。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神情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只是眼神依旧很明亮。穆北：“你是来找我回家的吗？”云音澜点头。陈宽看着云音澜，他在大城市上学，自以为见多识广，回来的时候也经常和陈宽吹嘘，觉得这小城市的人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傻气。可他没见过云音澜这样的人。

这样的艳丽，却又丝毫不女气。像是凛冬时开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朵花，离这尘世太远，反而让人觉得不亲近。

陈宽忍不住开口挽留：“唉，这是你朋友吧，刚见面多玩一会呗。”云音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宽没觉得这眼神有什么不满或不屑，但就是觉得自己被漠视了，彷佛自己也就配这么被瞥一眼，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和自己说。他有点讪讪的，看着穆北蹦蹦跳跳地跟在云音澜后面走了。

这个时节还有点冷。穆北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件外套，现在却松散地披着，并没有要穿上的意图。云音澜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帮穆北把外套穿好扣起来。穆北就这么盯着他，等云音澜把自己的外套帽子从衣服里拽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喜欢你。”说出口的那一霎那，穆北想，原来没那么难嘛。他不太担心云音澜的回答。那天在江边，云音澜的肢体动作已经告诉了他答案。穆北就有点害羞，甚至开始担心如果云音澜此刻吻了上来自己该怎么样才能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

可是云音澜没有回复。

穆北：“南南？”他舔舔嘴唇，在这一片静默中逐渐焦躁：“你不会是不喜欢我吧？”

“不可能的。”穆北翘着嘴角，一副“你别想骗我”的得意表情：“你要是不喜欢我，那天我亲你你怎么没躲开啊？”

云音澜还在想陈宽说的那句话“又不是玩真的，亲一把摸一把又怎么了”，是句混蛋话，可也是实话。他问穆北：“北北，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穆北：“就是两个人想在一起呗。”穆北觉得这问题简直有点幼稚，可他又很享受云音澜这像刚恋爱的女生质问男朋友一样的语气，就很得瑟地回答：“就跟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一样。”

“然后呢？”

“然后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结婚呗。哦，咱俩可能结不了婚，不过也没事，现在不是很流行什么单身主义嘛，咱俩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以后老了，就养只猫，我一直都可想养猫了，但我妈就不让我养。啊对了，还得跟我爸妈说声，但是你放心，我爸妈看着你长大的，可疼你了，只要咱俩过的好，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再说还有穆心呢，有穆心给咱们老穆家传宗接代，咱俩就过咱俩的，多好。”

云音澜听着穆北在那喜滋滋的盘算，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刘春玉说的是对的。穆北大概根本就没有想的太深远，这是穆家和他自己从小娇惯的，云音澜一直以来觉得没什么不好，可现在看来，这其实是有很大的弊端。穆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选择，会不会再未来的某一天去后悔这个选择，云音澜没有把握了。

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等两个人的关系冷却下来，在穆北真正的走出象牙塔之后再让穆北自己来做决定，他说——“我们两个先分开，都好好想想之后再说吧。”

真虚伪啊。云音澜想。明明是那么希望他能够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都陪着自己，恨不得现在就替他开口许下永远不分离的诺言，却还要把他推开，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为了喜欢的人而做出的牺牲？所以披上一层以爱之名的皮，勉强着自己，把它叫做成全？

只要穆北再坚持一下，云音澜心里想着，只要穆北再坚定一点，那么自己就不会再去理会这些为了未来而做的重重考虑和假设，他会让自己沉浸在这个好像不用担心所有事的梦里，放肆一次，体会一次他从来没有过的轻松的人生。

穆北张了张口。云音澜盯着他。

“是因为邱耐冬？”

云音澜松下了肩膀。

穆北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云音澜，自然没有错过他刹那的表情变化，穆北一下子就不好了：“我说中了？你居然真的喜欢邱耐冬？”

他原地转了个圈，觉得自己简直噩梦成真：“我就知道！你以前从来不会拒绝我的，结果为了邱耐冬，你直接把我赶走！”穆北重重地喘了口气，他本质就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直脑筋，一旦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真的，就能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佐证来：“果然是！那个邱耐冬一开始找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从来都不主动搭理人的，结果那次在滑冰场你还教她滑冰，你还扶她腰！走的时候，你还想和她坐一辆车！你那时候就喜欢她了，对吧？”

云音澜哪还记得这些事情，穆北气急了把几件事情揉在一起，说的没头没脑的，让云音澜一时间想反驳也没论脚。

穆北还在红着眼睛控诉，最后都直接说到某天某时云音澜没搭理自己，一定是在想着她了云云。这就是纯粹的无理取闹了。穆北自己也知道，可他就是觉得委屈。他心里憋了一团火，必须要找个口子发泄出来，告诉云音澜自己有多难过，他讨厌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干着急，另一个人却波澜不惊的状态。可他没办法，他的脑袋只有那么大，装的了穆爸穆妈和穆心，再装一个云音澜，剩下的就是简单的十几年的时光给予的阅历，比如那些街头的小巷，学校的小店和屋后的树，再比如写不完的作业和永远等不到结局的漫画书。他没有那个空隙和脑袋去揣测云音澜的想法，或者说，他自以为是的觉得云音澜就和自己想的一样，停留在滴滴答答的时光里，该是那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不会欺骗自己不会掩饰的云音澜。

但云音澜早就不是了。

云音澜：“不要胡闹了。我们之间的事，从来都和别人无关。”他摁住了穆北因为焦躁而不停摇晃的肩，强迫他把视线聚焦过来：“你为什么不能从自己的身上来找找问题呢？”

穆北呆呆的看着他。

云音澜：“北北，我可以等你长大，哪怕这时间很长很长。可我不希望你永远冲动的去做事，永远以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我不希望你伤害别人，更不希望别人伤害你。”我希望你能坚定地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无惧一切流言和蜚语，不怕任何的艰难和困扰，信任我，爱着我，不会放弃我。

因为我会这样的去对待你。而这些，我希望你能够自己去想明白，而不是我强硬地灌输给你，我不愿意给你任何一个将来会反悔的借口。我想要你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边，如同当年一样，我的披荆斩棘，骑着月光而来的小骑士。

第二十三章

穆北蔫蔫地趴着。穆心过来爬在他背上，问云音澜怎么不来找自己玩。穆北：“我哪知道。”

刘春玉在隔壁间听了，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北北，我要出去办个事，你带着弟弟在家看家。”穆北大声应了。刘春玉出去了，穆北就把穆心从自己背上拎下来，打开电视剧调了个少儿频道让他自个看去了。他有点烦躁，觉得有满腔的心事不能说，快要憋死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穆北趴在窗户上往外瞧，嘿，居然是邱耐冬。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又高挑又优雅。即使穆北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从一个男生的角度来看，邱耐冬无疑是很优秀的。

云音澜还骗自己说没动心。穆北气呼呼地，当他瞎吗？

邱耐冬：“穆北，云音澜不在家吗？”

这不明显的事嘛。可对方毕竟是个女孩子，哪怕是情敌，穆北也做不出来当众甩脸子的事情：“不在。他去九街的好食客打工了。”其实穆北本来是要和他一起去的，但从昨天的谈话之后，穆北就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不太想和云音澜腻在一起，所以就干脆呆在家里了。可说出来穆北又有点后悔：干吗说的这么详细，万一她趁虚而入要去找云音澜呢？

邱耐冬犹豫了一下：“有个东西，麻烦你交给他。我下午还要去上补习班，可能来不及去九街找他了。”穆北接过来，一个信封。他捏了捏，很薄，像是空的一样。

“请一定要递到他手上。”邱耐冬顿了一下：“这对他很重要很重要。”

穆北好奇了，什么东西是对云音澜很重要的？自己完全没有头绪：“里面装的什么啊？”

邱耐冬摇了摇头：“我得走了。”她转过身，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听云音澜说，你们俩都要去北京上学？巧了，我报的也是那儿的学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见面吧。”穆北愣了一下，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揣着信封回了卧室。穆心看见自己哥哥苦大仇深地坐在床头，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穆北捏着他的小肉手，问他：“有人给你云哥哥送了封信，说对他很重要，我现在特别好奇，想知道里面写的什么，穆心，你说我要是拆了他的信是不是不好？”穆心有听没有懂，欢快地说：“不好！”

穆北苦着脸：“可不拆，我睡也睡不好，做梦都得想着这件事。”他用手指比出几厘米的距离：“我就偷偷看那么一点，行不行？”穆心：“行！”穆北算是得到了心理安慰，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撕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纸，中间写着一个地址。

“。。。。。。长平区鑫源大街黄竹巷23栋北。。。。。。”

穆北反复念了两遍，百思不得其解。他哗哗地抖着这薄薄的一张，问穆心：“这什么意思啊？”穆心专心致志地舔着手里一直抓着的奶冻，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给云音澜一个没头没脑的地址？为什么要说这个地址对云音澜很重要呢？穆北一个激灵，他想到了昨天播的电视剧里，女配就是给了男主一张字条，男主傻乎乎地赴约了，然后就在这个地址里见到了风情万种准备充分的女配。再然后，女主就顺理成章的误会了男主，两个人就拉锯战一样开启了我爱你我不信的老套故事。

穆北倒是不觉得邱耐冬是恶毒女配。他也不是男主角，他甚至不能明白云音澜在想什么，明明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可好像只有自己被留在了时光的玻璃球里，一成不变的，看着云音澜慢慢地走出去，他讨厌这样。

穆北把信封揉吧揉吧往抽屉里一塞：“走吧，去找你云哥哥去。”穆心嘴巴上糊的都是奶，傻傻地抬头看他。

云音澜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很诚恳地回望他，闪着光的小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真的，考虑一下吧，我们公司曾经捧红过顾于微的，顾于微，你认得吧？”和云音澜一起在这家快餐店里打工的小原挤上来：“认得啊，刚拿了影帝，我可喜欢他的戏了。”

那个自称是什么影视公司的经纪人点头：“对。我觉得你特别有潜质，我想签你。你这个外型和气质在现在的娱乐圈里是很难得的。我希望你能够充分发挥你的优势，不要浪费了老天给你的财富。”小原羡慕地长叹一声。

云音澜：“我不打算进娱乐圈。”他转身要走，那个经纪人却不死心地追在他后面：“不是一定要你进啦，你可以先来我们公司感受一下，学习一下嘛。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氛围，我们可以针对你来制定一套专门的适合你的方案的。年轻人要把握机会啊，不要这么快就回绝，再想一想嘛。”

云音澜已经接收到店老板愤怒的凝视了，只好转过头：“我真的没那个想法。您要是想吃饭就请坐下来，如果不想吃饭还请别挡了后面客人的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镜头，也不喜欢生活在别人的关注里。我想要的是什么很清楚，不用考虑了。”

等那个经纪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小原凑上来问：“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拒绝，你将来想干啥啊？”

后厨的门旁边有人叫：“云音澜，电话！”云音澜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最后一份炒饭放下：“当个画家吧。”就像当年穆北说的：我当个摄影师，你来做画家。我拍下你画的每一幅画，你画下我照的每一张照片。虽然只是穆北一时好玩说的话，可在那时的云音澜听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情话。

我和你做着彼此最爱的事情，相陪到老。

穆北到店里的时候，人不多。这家店人气一般但店面挺大，左右打通了，中间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窗隔开，侧面一条走廊通往后门，转个弯就是拐角。人没坐满，穆北就抱着穆心坐在里面，他想找云音澜，可先一步在人群里看见了梅青阳。

对方显然眼神极好，在看见穆北的那一刻就一亮，神情变化是如此明显以至于穆北想装作没看见都来不及了。

梅青阳：“你也来这家店吃饭？”穆北嗯了一声。他从云音澜那次帮自己跳水之后就不再想见到这个人了。尽管他对自己很好，但这个人的背景显然不简单，穆北喜欢冒险刺激，可他很喜欢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安安全全的生活，这个人他惹不起。梅青阳：“上次之后我一直想找你，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不过我猜你应该不太想见我吧。”穆北没有否认。梅青阳微微沉默了一瞬：“这是你弟弟吧，长的可真可爱。”

穆北：“其实你不用介意的。你没有叫我去，是我自己撞上了这件事，所以也没你什么责任。我就是觉得很讨厌，连累了我在意的人。反正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说的那些事我都不懂，也不想参与，以后，咱就当不认识吧。”

梅青阳的手一瞬间握紧了。不过穆北并没有看见。他的视线越过了眼前的人去寻找云音澜，当然也就没看见梅青阳沉下来的脸色。可是梅青阳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找你那位朋友吗？我刚刚看见他在后厨旁的那扇门那儿接电话。”他说：“你这么抱着你弟弟挺累的吧，可以把他放在椅子上，这边有摄像头，前面也没什么东西挡着，你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不用担心的。”穆北想想也是，等梅青阳走后，穆北把穆心放在椅子上，叮嘱他不要乱走，又给他点了一杯饮料喝就去找云音澜了。尽管就几步的距离，穆北还是不太放心，每走一步就侧着头去看，穆心果然好端端地坐在原地，看起来乖乖的。

后厨那边有点吵，云音澜听了好几遍才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邱耐冬。她第一句话就是：“云音澜，那个老人家他去世了。”

云音澜有点茫然，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好像意料之外。但是他并不太伤心。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亲人，可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就是医院里那短短的一晚上，甚至自己都没有叫过他一声，要让云音澜伤心，那实在是很为难他了。

云音澜：“。。。。。。什么时候？”

邱耐冬：“今天早上。我刚巧在医院里，早上还去看了看他。本来好好的，可是突然就。。。。。。”

云音澜：“。。。。。。谢谢你。”

邱耐冬：“对了，他临走之前还问了你，我本来想叫你的，可是你也没有手机，我来不及通知你。他还说了一句话，说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看他的，还留了一张字条，说你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那里。”云音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云音澜记得自己那晚就说过几句话，他怎么会猜到自己是谁，又是为了谁而来的呢？对了，云音澜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