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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煜看见，在落地窗外的草丛上，系着几十束在微风中微微飘摇的白色气球。
　　气球在微风中来回摇曳着，强势霸占了顾煜所有的视线。
　　气球上都只写着相同的一句话。
　　写着当年他曾写给严律的一句话。
　　虽然话语的主语变了。
　　但这句话所系的两个主人公却没变过。
　　【顾煜，我爱你】
　　顾煜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气球，傻傻地笑出声来，他轻声说道。
　　“你的爱心画得真好看，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阿律，我也爱你。”


第65章　赌约
　　坐满了一千多人的大礼堂中就要举行放假前的学期总结。
　　临近放假；　期末成绩又已然出来，大家还能忍耐着坐在这里，也就是为了领成绩单和听放假前必然会开的暑假动员学习大会。
　　实际上所有的人心都早就越过了学校的重重铁栏杆；　冲向了校外的精彩世界。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　严律和顾煜却共同戴着一副耳机；　练习着英语听力。
　　见顾煜一副‘英语何时能饶我一命’的生无可恋表情，严律耐心地讲解道。
　　“崽子；　用心听，有时候你觉得他讲得模糊；　讲得不清楚；　其实很大的原因是你没有听懂他的发音。”
　　“打个比方来说；　虽然现在环境这么吵；　但你是能听清楚我在讲什么。”
　　严律刻意加重了‘清楚’这一词；　“所以，所有你觉得‘模糊’的听力；　都是因为耳朵对这个词的正确念法不敏感，必须要通过多听精听去提升这种敏感度。”
　　顾煜有气无力地靠在严律的身上，小声嘟囔道。
　　“不，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你讲的话我舍不得漏听一个字；　才会听得那么清楚。”
　　严律垂眼；　温柔地看着有些发蔫的崽子；　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煜喉结滚动了下；　他有些紧张地抬头望了望四周；　见虽然通道上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看。
　　他放下大半颗心来，回握住了严律的手，两人五指紧紧相扣着。
　　旁边的沈廷乐不停地瞄着明张目胆、公然牵手的严律与顾煜，迟疑地问道。
　　“老大，你们这样有些太明显了吧？”
　　顾煜正担心会被老师发现，沈廷乐就赶着送上门来。
　　“那就拜托你帮我盯着老师了。”
　　沈廷乐：“……”
　　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大坑，还赶着往里面跳。
　　观察有没有老师接近靠近的重任就落到了沈廷乐身上。
　　只要老师一靠近，沈廷乐就弯下腰，扯着嗓子，拼命而又夸张地大声咳嗽着。
　　咳到前排的老高频频回头，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喉咙痛。
　　顾煜将头枕在严律肩上，两人在座位底下隐蔽而又甜蜜地牵着手，同戴的耳机线垂在中间。
　　为这俩人操碎了心的沈廷乐几乎咳了整整半个小时，老高最后都免疫了他的咳嗽声。
　　等年级所有人都坐到了座位上，整个学期的最后一场学期总结大会才终于开始。
　　每个学期的总结大会流程都几乎一致，首先是年级主任会简洁地表彰全年级前十名和进步最大的十名同学。
　　然后教导主任会啰嗦地给大家煲上一碗浓浓的鸡汤，嘱咐大家假期要注意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完成作业。
　　等教导主任废话完毕，大会就彻底结束了，美好的假期也就此正式开始。
　　整个大礼堂共有三块大屏幕，左中右各悬着一块，第一页ppt便是年级前十名。
　　年级主任与严肃刻板的教导主任不同，他边走到台上，边拿着话筒幽默地说道。
　　“这回我们前十名终于不再被1班全面包揽了，有两个18班的黑马一飞冲天，直接抢占了前两名的宝座，不过班级变了，名字却都没变呐。”
　　台下的同学们哄笑，年级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道。
　　“我作为1班的物理老师，得知严律同学和白正明同学要转班时，心情一开始也是很复杂的，但后来我突然发现，你学期开始时在18班种下两个学霸……”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换页器，大屏幕上的ppt翻页，又出现了进步最大的十名同学。
　　顾煜排在第一位，紧接着后面三人全来自18班，十人中18班共占了七席位置。
　　年级主任这才转身面向同学，“…期末时进步的人就会变多。”
　　全场先是陷入震惊的沉寂，然后18班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鼓起掌来。
　　18班向来是与通告批评紧锁在一起，却与各种表彰无缘的。
　　这是18班第一次在表扬榜上拥有了名字。
　　教导主任接过年级主任的话筒，感慨地说道。
　　“我多说几句话，大家也都看到了上学期还是倒数第一的顾煜同学这学期进步飞速啊，我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与他和严律同学组成了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有很大关系，我在这里必须得表扬下他们……”
　　沈廷乐：“……”互帮互助？
　　严律哪次不是为了哄老大开心或者占老大便宜而故意回答错问题的？
　　那些问题的答案弱智到连他都能一秒回答出来。
　　“…早读课他们会在走廊外互相考察英语单词，上下楼梯时他们会抽问对方知识点，就连在食堂吃饭时，他们也会为了学习着想，关心着对方的身体健康……”
　　沈廷乐的脸抽搐了一下，“……”
　　只要教导主任再细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一边口头考对方英语单词，一边用手在对方手掌心拼写英语单词。
　　而且自从老大英语成绩突飞猛进之后，严大学霸就越来越喜欢用英语讲情话。
　　所以有时候他们并不是在背什么英语美文，只是单纯地将情话转化成英文罢了。
　　路过的教导主任可能只听了一耳朵，便误以为他们是在‘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对方，流利地背着短文。
　　这年头连秀恩爱和吃狗粮都对文化有如此严格的要求，真是悲哀。
　　他们之所以会连上下楼都那么积极地抽问对方知识点，是因为答错的那方必须要亲对方一下。
　　反正总有一方会答错，老大要是总答对的话，严大学霸可能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来个十连错。
　　亲吻次数不日结，可以累积延后，总数无上限。
　　如今两人欠对方的总次数大概估摸一下，至少上百。
　　而在食堂吃饭时，老大挑食得厉害，经常性地嫌弃青菜。
　　严律没有办法，只得半哄半逼地喂老大吃下一定分量的青菜。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学习，关心对方身体了’。
　　如果教导主任再停留地久点，或者时机正确的话，就有可能撞上严大学霸如何‘身体力行’地矫正老大的英语发音。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怪自己不应该突然回班拿什么作业本，更不应该不敲门就推开小黑屋的门。
　　“…我发现他们俩人，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一直在形影不离地学习……”
　　沈廷乐麻木地用手捂住耳朵，“……”
　　什么形影不离地学习，老大和严律就是在形影不离地谈恋爱吧？
　　“…这种互相促进的学习小组是非常值得鼓励的！我希望以后可以看到更多这种”
　　沈廷乐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插上耳机，播放起爆炸的摇滚音乐，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不清楚这两人故事的人听的是学渣的逆袭故事，清楚的人听的就是论学霸男朋友是如何带学渣起飞的。
　　顾煜将手枕在脑后，冷哼一声，“他刚开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至今都记得，开学时教导主任痛心疾首地对老高说道，
　　“高老师啊，你怎么能让严律和顾煜坐在一起？一个特立独行的年级第一，一个冥顽不灵的倒数第一，两个人要么冷战到期末，要么擦出熊熊大火，你要让学校发生第一次一中大战吗？不行，他们俩人不能坐一起！”
　　后来他成绩进步后，教导主任欣慰地对老高说道。
　　“高老师，你看，顾煜在严律的带动是多么刻苦的学习啊，这两人就应该做同桌……”
　　教导主任总是在乐此不疲地自己打着自己的脸。
　　顾煜盯着他，觉得教导主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两个清晰的泛着红的巴掌印。
　　教导主任感慨完后，又说道，“接下来，我们有请18班的高老师，为我们讲讲18班的同学们是如何在短短一学期内实现如此大的进步的。”
　　沉默许久的凌睿突然久违地爆了句粗口，“我操，高老师他…玩真的啊。”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老高泰然自若地抱着个垃圾桶，昂首挺胸地走上了台。
　　就要践行他曾许下的赌约。


第66章　认定你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　本来还吵吵嚷嚷讨论学生成绩的办公室像是被抽离了空气、强行静音了一般。
　　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18班的成绩像搭上了火箭般，咻咻咻地往上窜；　窜地16、17班的班主任胆颤心惊。
　　老师们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觉
　　一觉醒来；　18班已然不是昨日的18班。
　　半分钟后；　死寂的办公室里远远传出老高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高端着茶杯，在办公室的通道里来回走动着；　他咧开嘴笑着，对着电话那头喊道。
　　“哎；　小王啊；　对对对；　是我；　我上次不是订了30条横幅吗；　唉学生考得太好了，数量不够啊；　我要追加到40条，你们速度要快一点，哎，同喜同喜哈哈哈哈哈……”
　　所以开学期总结大会时；　偌大的校园被18班彻底包场了。
　　老高不知道订了多少条巨大的条幅与横幅；　这些红艳艳的条幅从教学楼的顶端一直垂到二楼；　挂满了abcd四栋教学楼。
　　同学们站在百米开外都能一眼看清条幅上写的字；　感受到它们恢弘的气势。
　　一般来说；　只有高考前一百天高三举行誓师大会时；　一中才会有这种壮观的场面。
　　老高在联系别人帮忙挂横幅之前，早已向校长打好了报告，通知了各方领导。
　　校长看在18班进步飞快的份上，也就勉强允许了18班这短短一天的胡闹。
　　而且每条横幅上写的字也不一样，除了一开始约定好的【18班不是垃圾处理厂】，还有【没有哪个班级扶不起来】【每个学生都值得被期待】等内容。
　　显眼的红底白色大字，让18班出尽了风头。
　　其实18班比其他班还要震惊，因为成绩出来后，大家都抱着成绩单乐疯了，忙着和家长报喜，早将赌约的具体惩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说了，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尊敬的老高站在垃圾桶里念检讨呢？
　　然而，当他们今早踏入校园时，看到这被大红条幅所包围的四栋教学楼，就突然意识到老高不仅较真，较真的程度还很严重。
　　开大会时，18班的众人又看到老高居然真的抱了个垃圾桶候在台下，就明白老高狠起来，可能连顾煜都赶不上。
　　老高先是哼哧哼哧地将干净的新垃圾桶抱到了台上，然后又艰难地跨了进去，拿出折成四方块、塞在裤兜里的演讲稿，展平开来。
　　他站在垃圾桶里面，接过教导主任递给他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念起‘检讨’来。
　　“其实今天在这里，我并不是来分享什么学习进步的经验的，而是要履行曾经的赌约，当着全年级的面念检讨。”
　　“我曾经在班会课上说过18班是垃圾处理厂，但如今，他们却用自己的努力向我证明了这句话是多么的荒谬，所以今天我必须为自己三个月前的错误言论而向18班所有的同学道歉。”
　　说着，老高就遥遥向坐在大礼堂最后面的18班鞠了一躬。
　　属于18班的那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大家都被老高突如其来的鞠躬而吓到了。
　　“其实这个赌约，并不是和我的赌约，而是和自己的赌约，但幸运的是，凡是参加了赌约的同学，都坚持履行到了学期末，赌赢了自己。”
　　“比如曾经是年级倒数的凌睿同学，他上学期时就没有交过一次作业，这学期，他和自己打赌，打赌他只要每天认真地完成作业，去尽可能地集中精神听课，他就能在期末考试时上升至少50个名次。”
　　“他做到了，他也赢下了这场赌约，和18班的其他人一起向我们证明了18班并不是垃圾处理厂。”
　　老高又举了好几个其他人进步的例子，最后他感慨地总结道。
　　“不要陷在别人口中的垃圾堆中，不要陷在成绩的低谷中，不要因为被一时的失败所蒙蔽了眼睛，就不肯抬起脚步拼命地往上爬。”
　　“大家都可以尝试着和过去的自己打赌，打赌自己会比上一分、上一秒的自己做得更好，然后赢下与自己的约定，无论结果如何，最后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念完了。”
　　然后老高又费力地跨出垃圾桶，将话筒还回给表情复杂的教导主任，又哼哧哼哧地抱着垃圾桶下台了。
　　在老高念检讨的过程中，18班就已经有人在哽咽着悄悄地抹眼泪了。
　　等他念完后，全程沉默着的凌睿举起手，用力地鼓起掌来。
　　他侧头对白正明说道，“上一中以来最大的幸运，第一是遇见你，然后就是遇见了高老师。”
　　白正明一愣，白净的脸庞微微发红。
　　许久，他才在如雷的热烈掌声中轻声说道，“我也是。”
　　掌声快要掀翻了大礼堂的屋顶，好不容易等掌声慢慢平息下来后，教导主任才开口道。
　　“谢谢高老师的发言，18班的进步肯定是离不开像高老师这样用心对待学生的好老师的，接下来我再说几点啊，暑假大家千万不能有所懈怠，要知道，暑假是最好的能够超越其他同学的时候……”
　　在教导主任开始讲起每学期例行的大长篇废话时，顾煜已经查起了假期的自由行旅游攻略。
　　为了庆祝暑假，他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一堆旅行计划，严律则负责在玩乐计划中见缝插针地安排学习任务。
　　沈廷乐不小心看到顾煜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暑期行程安排时，不由得感叹道。
　　“老大，你们这是欢度暑假，还是欢度蜜月啊？”
　　然后他就又收获了顾煜一枚冷飕飕的警告眼神。
　　“度蜜月，怎么了？”
　　沈廷乐怂怂地缩回脖子，“没怎么，祝你们俩百年好合，蜜月玩得开心就好。”
　　顾煜哼了一声，心情愉悦地接受了沈廷乐的祝福，他戳了戳旁边的严律。
　　“阿律，我们等下直接回家吗？”
　　严律揉揉顾煜的头，“我可能要先回家拿些东西。”
　　顾煜自然地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伯母了。”
　　“我想想，再等几年你就可以改口了。”
　　顾煜耳朵烧了起来，小声地问道，“你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俩的事情？我看阿姨对我好像特别热情。”
　　严律笑着说道，“我妈是把你当做另一个儿子看待的，怎么会不热情？”
　　顾煜的耳朵已经红得与煮熟的虾子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我就更要照顾好他的亲儿子了。”
　　见傻崽子这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严律心中一动，他慢慢俯下身，想要亲吻他的额头。
　　这时老高正好抱着垃圾桶向18班的方向走来，旁边的沈廷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老大，你们好歹注意一下啊。”
　　老高放下垃圾桶，担心地说道，“沈廷乐，你回家后记得要去看医生，这咳得也太严重了。”
　　然后他又看向严律和顾煜，有些迷茫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靠这么近？又在学习？”
　　严律直起身，“老师，顾煜背单词背得头痛，我在帮他揉太阳穴。”
　　老高转头看向顾煜，“顾煜，学习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辛苦了。”
　　顾煜假装虚弱地躺在椅背上，声音有气无力，“好的，老师。”
　　等老高回过头后，顾煜偷偷看向旁边的严律，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严律则俯身，飞快地在顾煜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在老高再度回头时自然地坐直了身子。
　　老高感觉背后似乎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打量起两人来，可两人的表情却又如此自然。
　　为什么他总觉得严律对顾煜好得实在不正常？
　　…嗯，可能是他多心了吧。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后，大会才终于结束，大家的屁股早就急不可待地要与板凳分离了。
　　严律背着书包，倚着桌子，手上拿着单词本，等待顾煜慢腾腾地收拾好东西。
　　他望向班级窗户外面的荒芜小花园，有些夏天时节的花已经悄然浓烈绽放了，姹紫嫣红挤作一团。
　　严律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的事情来，顾煜迟到了，只能翻墙进来，结果踮脚的砖头却不翼而飞。
　　“傻崽子，你那时候在墙上看到我，是什么感受？”
　　顾煜将书塞进书包的动作一顿，他闷闷地说道。
　　“我只想立刻翻回到校外去，那可太丢脸了，我好不容易能够和你正面遇上一次，就要出糗。”
　　他正好收拾完了暑假作业，拎起书包与严律往班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