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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生而为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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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上界的仙人么?怎么会来光白城,难道这次又是误入?”
    杜衡赶紧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山圣慎言,小臣来光白城是走亲访友的,凡间不是该过年了么?小臣得了空,便下凡来看一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说道:“可不要再说小臣是仙人了,小臣道行微末,怕不小心暴露身份就被哪个妖怪给吞了。”
    楚茨忽的插嘴问道:“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拜会亲朋?”
    杜衡:“这个、这个这个。”
    昆仑眉尖微扬,自发的退到一边。
    楚茨弯下腰:“哦?星君想说什么,这个那个的。”
    杜衡这才注意到楚茨,楚茨相貌出众,照理说杜衡在一开始不可能不注意到,兴许是因为他心里有鬼在初见昆仑时便给吓蒙了,那还记得看她身边站着的女人。
    她穿着清贵的白色狐裘,衣裙上绣着繁复的银莲暗纹,因为弯腰的缘故身后的长发落到身前,银铃正好处于杜衡星君的眼睛上方。那铃铛倏地无风自响了两下。
    叮铃叮铃——
    清泉敲击水面。
    杜衡星君晃了一下神,眼神有短暂的迷惘,然后几乎是立刻,狠狠地往下叩了一下头,再抬头额前竟有了血迹。楚茨眸光一闪,望向正捂眼的昆仑,昆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我不是山圣,星君何必行此大礼?”
    杜衡心里微微一沉,他方才的举动便已然暴露了自己,可若不如此,自己就会被她幻术所骗,到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真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保不住了。
    唉,怎么倒霉事净让他摊上呢,让他安安静静的做个神仙不行么?浇浇花种种草什么的不行么?天上有那么多有大本事的仙,为何偏偏要找上他来。
    杜衡硬着头皮回道:“这话说的,您即便不是山圣,既然能与山圣站在一起,自然也是受得起小臣大礼的。”
    “这话我爱听。”
    楚茨乐了,真不知道天帝要是知道他的臣子说出这种话来会不会气得须发倒竖,还真是想叫他过来听听。
    “看不出我是妖么?”
    杜衡:“那又何妨。”
    “杜星君何日到的光白城。”
    杜衡迟疑了一下,瞎扯道:“昨日方到,银钱不慎被偷,所以才来当铺当点东西,不料遇到、遇到了贵人。”
    “正巧,我们俩银钱也被偷了,正来这当铺寻呢。”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拿山圣的东西?!”
    “一个小妖怪而已,还在当铺里头的耗子洞里呢,”楚茨道,“昆仑,你先去里头拿包袱,我与杜星君还有话要说。”
    杜衡心里一咯噔,感觉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若让他单独面对昆仑最多也就是紧张一下、手心出汗;如果面对两个人,有昆仑在一旁,气氛也会好受一点;昆仑依言离开,杜衡星君对着楚茨就开始头皮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不知杜星君住在哪里啊,我与昆仑初来乍到,也不知哪个去处好。”
    “小臣住在……”杜衡手心擦了一把衣服下摆,道,“如今借住在朋友家里,山圣与您怕是、怕是不大方便。”
    “我并未说要带着昆仑去你朋友家借住。”
    “啊,如此甚、甚是可惜。”
    楚茨停顿了许久,道:“所以我打算让你从朋友家搬出来,与我俩比邻而居,也好带着昆仑在这光白城里好好转转。”
    这因为和所以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么?
    杜衡委婉地拒绝道:“小臣也是昨日方到,对这座城还不大了解,不如小臣给您介绍一位熟人,让他带着山圣转转。”
    楚茨语气忽然变得戏谑起来:“可我就想要你,怎么办?”
    杜衡:“承蒙您的厚——山圣。”
    “嗯,”昆仑拎着包袱出来,眉目间隐有不愠神色,她走到楚茨身边,手一扬,把包袱挂在了她脖子上。
    楚茨没耐心再和杜衡兜圈圈了,直截了当的道:“杜星君,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请你跟我们走,这个是礼貌的;二,我‘请’你跟我们走,若是你哪里出点问题比如缺个胳膊少个腿的我就不保证了。”
    杜衡:“……”
    你何必说请,直接说绑就好了。
    “小臣去就是了,”杜衡认命,一指楚茨,问道:“小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应当如何称呼?”
    昆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手牵过楚茨的,说道:“她与我在一起。”
    “小臣自然知道她与您在一起,小臣问的是……”他表情倏地僵住,嘴巴微张,像是被吓住了,脱口而出道:“山圣夫人?”
    “杜衡星君——”楚茨用赞赏的语气道,她伸手拍了拍杜衡的头,“我很欣赏你啊。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我会尽力而为。”
    杜衡:“我可以不搬去您那儿么?”
    楚茨“哦”了一声,道:“这事我没有力气,为不了。”
    杜衡:“……”
    他就这样被强制性的“请”到了两人隔壁的房间住着,二人是吃饭拉着他、出去逛也拉着他,却不让他跟得太近,又要保持在视线范围之内以免她们看不见,这便是明晃晃的监视了。
    杜衡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天帝交代给他的事情全然没有头绪,这一耽搁下来便是三天。
    他心急如焚之下又偏要耐心等待,楚茨见他几次,竟看见他满脸的疹子,说是上火上的。
    又过了三天,还真让他等到了机会。这天楚茨刚出门,便被客栈门口石狮子前站着的身着虎皮短褂、浓眉大眼的青年人吸引了注意力,正是她那日笃定会找上门来的荆默。
    荆默手横在她身前,显而易见的阻拦。他伸的是左手,短短三日左翼便恢复如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楚茨心里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是谁?”他问。
    楚茨一推他的手臂,冷冷的道:“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让开。”
    荆默纹丝不动:“你是谁?”
    “我叫你,让开。”
    荆默:“你是我父亲的女儿么?”
    楚茨:“你父亲是谁?”
    荆默:“父亲是生我的人。”
    “那你又是谁?”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他又问,“你是我父亲的女儿么?为何我觉得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
    又是这句话,瞧这人愚呆的很,楚茨眸子闪了闪,问道:“你父亲是谁,名字。”
    荆默摇头。
    楚茨:“……”
    荆默:“你是谁?是我父亲的女儿么?”
    楚茨:“……”
    昆仑拉过快要郁结的楚茨,开口问荆默:“我是昆仑,你是谁?”
    荆默:“我是荆默。”
    昆仑:“我父亲叫做盘古,他是一个很伟大的神。”
    荆默:“我的父亲叫做……我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他也是一条很伟大的龙。”
    昆仑:“是不周山的神龙么?”
    荆默:“不知道。”
    昆仑:“我从西南的昆仑山来,你从哪里来?”
    荆默:“不清楚。”
    他紧接着指了指西边,意思是从那儿来的。
    楚茨在一边看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所以对待这种木头一样的人就应该派石头上场么?若说这只鹗傻,可是信息交换还是懂得的,之前自己同他说话,因为没有暴露任何信息就得到不到任何有用的回复,那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于是楚茨插嘴道:“我在城主府待了一天就跑了。”
    荆默:“我被困在城主府两天。”
    楚茨不继续问了,心道:得,是真傻。
    昆仑:“我住的地方在地面之上,有很多妖怪和凶兽。”
    楚茨一怔,登时反应过来,几乎是一瞬间盯着荆默的口型,就见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住的地方在地面之下,也有许多妖怪和凶兽。”
    ——极西之地,凶兽,龙。

☆、第31章 有鼓

杜衡就是在这个时候,趁着两人与荆默交谈的时候溜了出去。
    他自然不是来走亲访友的,本来嘛,他上次从昆仑山回来以后,着实过了一段太平日子,在百花谷安心的种花养草不说,天帝还御赐了他一瓶专门上贡的百花酿,以杜衡的法力喝下一杯就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醉了醒,醒了醉,名副其实的醉生梦死。
    直到有一天被人从梦里叫醒。
    睁眼一看又是天帝身边的卷帘将军,杜衡就知道,自己可能又摊上事儿了。果不其然,天帝又要派他去什么凡间的澜州城下的妖城,找一个叫什么望云台的地方,找到以后再听吩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帝会同他在光白城汇合。
    “为什么又是我?”杜衡星君问,当然,他并不敢问天帝,于是便问卷帘将军。
    卷帘赶忙掩了自己嘴巴:“我不过是个在旁侍奉的,哪明白帝心。”
    杜衡就明白了,他是知道什么,但是不能说。
    “望云台……”杜衡默念着,却不再同前阵子一样向路人打听了,非是他怕引人瞩目,而是他来光白城已经有几个月了,几乎所有地方都去过,就是没有一个叫做望云台的地方。
    ——若实在无法,你割开自己的手腕,若度云台在附近,应该会有感应。
    这是天帝最后提起的一句话,杜衡虽然不解其意,但也牢牢记下了。不过他怕疼,又怕自己仙人之血引来妖城中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应付不来,是以迟迟不敢动手。
    山圣都来了光白城,还有她身边那只犬妖,杜衡星君不傻,猜是猜不到她的来路,却能本能感知绝非善类,现在她们日日监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了个机会,若再不动手,怕是来不及了。
    杜衡脚下起风,飞到了一座精辟无人的荒院之中,他先是掏出了一套篆文符纸,捏起三张扔到空中,食指与中指并拢,贴在唇边闭着眼念念有词。
    四下的角落里忽然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吐信的毒蛇,轻微而又迅速的向中央的杜衡星君靠拢。
    杜衡给自己壮胆似的,终于念完了符文,大喊一声:“破!”
    一声凄厉的女人叫声在他身后炸开来。
    杜衡头皮一麻,险些当场吓跪在地上,他心有余悸的想:幸好自己念得快,不然现在就被鬼给吞了。
    天帝啊天帝啊,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让自己这么一个微末的小星君来做这件事呢?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风俊,当年他封印楚茨的时候,阵法联动了好几个上古的大阵,设得盘根错节,那些关点就像齿轮一样咬合着转动,有一节恰好就落在杜衡所在的百花谷。杜衡星君飞升之时,职位和任职地点是归有司安排的,百花谷也不是禁区,就“撞大运”似的撞了上去。
    四万年了,封印再怎么坚固也已经有所松动了,况且有些阵法已逾十数万年,就更是摇摇欲坠。凡间这些年之所以战祸连绵,魔修、妖修、鬼修层出不穷,与封印的松动有很大的关联。
    他这次下凡,首先是为了加固封印,其次才是同姜央在人间游玩。想也知道,那么多疑敏感而又矜功自伐的帝王,若不是地点是澜州城,又怎会因为区区玩心,安心的流放西南边陲之地呢?
    万年与封印相伴,杜衡身上多多少少沾了气息,所以风俊才会派他去昆仑山,以图能寻到楚茨是否复生的蛛丝马迹,也因此风俊会派他来光白城,寻找失落了的封印之眼。
    大阵已太古老,有些并不是风俊做的,女娲和伏羲就曾经镇过好几只妖兽,阵眼的方位,他们只来得及告诉大致地方,却并未带风俊来过,镇杀妖兽的阵眼在哪里,要自己去找。
    杜衡一咬牙一闭眼,拿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一道,血珠呲呲的冒了出来,杜衡手在腕下一掬,那些鲜血就止在了半空之中,他长舒了一口气,等血流了有小半杯,赶忙呲牙咧嘴的给自己止血。
    他这才有心思去看那些鲜血。
    光白城结界内分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结界外绵延千里,多是幽黑的鬼蜮,一些专门生活在黑暗里的渣滓便生存在那里。光白城在地底,天空是城主以阵法所造,只有太阳东升西落,模拟人间昼夜,根本就没有云,又何来望云台。
    得亏杜衡学过一点五五梅花,他这些日子在城里也不是白转悠的,既然此地现在无云,那么过去呢?他画了一张大大的图纸,每天添添补补,竟让他算出了最有可能的方位来。
    杜衡的血液以一种极缓的,却能用肉眼察觉的速度连成了一线,然后它脱离了杜衡的手腕,竟然一线天似的直立在地上,跟失控了的罗盘针似的疯狂的打起转来。
    杜衡吓得往后一退:“……”
    你是疯了么?
    那支血柱自顾自的转了两三柱香的时间,忽然就蓬的炸开了一团血雾,隐隐现出一座雕梁画栋的富丽府邸来,那情景只一瞬便消失了。杜衡却眯起了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座府邸门前仿佛悬着一块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黑金的三个大字——城主府。离杜衡现在所在之地不远。
    光白城现在的城主叫什么来着,杜衡回想,好像是叫做什么云岩?
    难不成这望云台中的“云”指的是云姓的城主,而不是指最有可能看到云的地方?这不该啊,那岂不就是说明自己之前算的都是一文不值,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样想来,还真是觉得伤自尊。
    既然已经找到阵眼就在城主府,杜衡就打算回去了。
    他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一来,城主府那种地方,也不是他一个小星君能进去的,不如就在这里等天帝来,就算立不了功,也不至于受罚;二来,他今天偷摸着能出来一次,不代表还有第二次机会,这次回去还不知道那只犬妖要对他做什么呢。言语威胁算是好的,要是动上手了自己也得受着。
    杜衡心惊胆战的想:有山圣在,她总不至于杀了自己吧。
    ***
    楚茨问荆默道:“你是说,你从极西之地的地下来,父亲是一条龙,他是否为人面龙身。”
    姜央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
    ——在极西之地有座山,名曰钟山,山上有株元神果树,员叶而赤茎,黄华而赤实,一万年开花,一万年结果,一万年成熟,一次只结一颗果子。把元神果摘下来吃掉便是。
    ——当年不周山倒,天柱崩,天地格局易位,有很多地方都消失在了地底,其中就包括这座钟山。还有这座山是有山神的,名字叫做鼓,状如人面而龙身,亦有通天彻地之能。
    楚茨的心脏开始亢奋起来,只要这青年人回答说是,那么就能确定他是鼓的儿子,有他在,又何愁找不到钟山,这孩子这么好蒙,夺取元神果想必是事半功倍。
    谁知荆默竟然紧紧的抿住了嘴,一言不发起来。
    他的表情像是为难,却又睁着眼睛巴望着楚茨,希望她说点什么的样子。
    楚茨:“……”
    我真的不了解这只鹗的内心世界。
    荆默看着她,她转头就去看昆仑,昆仑这次也不知道荆默想表达什么了,三个人于是大眼瞪小眼的站在街上,渐渐的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有那天看见过楚茨和荆默打斗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楚茨便道:“我们进去里面说。”
    楚茨走在最前面,昆仑跟在她身后,荆默最后,三人上了楼梯,一路到了雅间,荆默仍是静默不语,手却紧了紧自己的虎皮围腰。
    楚茨:“我去叫点饭菜来。”
    荆默立刻抬头看她。
    “你不是饿了么?”
    他点头。
    “那不就得了,”楚茨对昆仑道,“我先下去一趟。”
    紧接着用口型道:你再套套话。
    昆仑颔首。
    她刻意耽搁了一段时间再上来,进房的时候昆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仍旧一无所获。这次无论昆仑怎么套话,是用自己的身份等价交换还是学着楚茨那样编造事实来让他开口,都不奏效。
    他像是忽然就变成了一个闷嘴葫芦,还是瓶子被塞死了的那种。
    楚茨想是不是父亲那句话触到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这只鹗才三缄其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饭菜上来了,荆默抓了筷子,发现这实在不会用,便问楚茨道:“我可以用手么?”
    楚茨一抬眉:“请便。”
    茶足饭饱。
    荆默问道:“你是我父亲的女儿么?”
    楚茨与昆仑对视一眼,开口道:“是。”
    这憨厚的青年忽然就笑了,他样貌生得耿直,黑眉毛黑眼睛,鼻梁挺拔,笑起来竟然有一种十分端正的英俊之色。
    荆默只笑了一瞬,而后敛下喜意,以一种严峻的神色道:“你不要再回去了。”
    “为什么?”
    “父亲让我出来找你,叫你不要回去,也不让我回去。”

☆、第32章 气结

荆默道:“父亲让我出来找你,叫你不要回去,也不让我回去。”
    这句话虽短,信息量却很大,可能有二,其一就与动物中有些独居的猛兽父母一样,等孩子成年以后把孩子从家里赶出来,让他们自由狩猎;其二,就是鼓可能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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