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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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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儿考得不错,估分估出了680多,桐城中考满分也只有七百多,680多算很高的分了,按道理是不应该纠结的。
但好学生有好学生的想法。
小女孩儿纠结的地方很多,她也想要出国,但还没下定决心,所以不知道是填普高好还是国际部好,至于学校方面,在场的三位男士都在华安上学,但桐城最好的高中却是省中,华安分数线年年比省中低上个一两分。
华安的优势在于地理位置极佳,就在繁华的市中心,省中却坐落在桐城和邻市的交界处——交通极其不方便,是个断人玩儿性的好去处。
傅懿行有条有理地把各种方案的优劣分析给宁馨儿听,竟然没表现出半分他自身的感情倾向,要宁馨儿自己做选择,唐城也不插嘴,用汤匙在沸腾的锅底里乱搅和,不断给他女朋友下些毛肚,鹅肠这种需要把控火候的东西。
我在一旁默默地听,偶尔受到唐城顺便的照顾。
等傅懿行说完了,唐城才开始花式吹华安的国际部,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理由都能往上套。
我依稀能感觉到唐城在这段感情里处在一个挺被动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我总以为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
宁馨儿去厕所的时候,唐城终于开始责怪傅懿行不站在他这边,又问我怎么看。
我能看出宁馨儿在唐城巧舌如簧的安利下对华安的国际部很是向往,但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现在是与唐城在谈恋爱,“男朋友在的地方”才能给华安的国际部很多加成,可万一以后分手了,或者她逐渐觉得在国内念书有更多好处,她就没有退路了。
况且我始终以为在十几岁的时候为了爱情决定自己未来的走向是很愚蠢的行为。
爱是小菜,理智的人生规划才是主食。
我还记着唐城与我的约法三章,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给唐城留点面子。
最终我也没想出一个好的措辞,很直接地表示:“我觉得在十几岁的时候让感情限制以后的选择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很担心唐城会不会因此对我产生什么意见,甚至从此不愿意与我交好了。
如果真是那样,最多我以后寄人篱下的日子更难过一些…
我也不怎么在乎日子好不好过,应该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吧。
唐城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拿汤匙在火锅里搅着,倒是傅懿行眸色沉沉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真是漂亮。
唐城沉默了小一会儿,给我夹了半碗肥牛,很苦涩地说,你说的对。
我也不知道宁馨儿到底做了什么选择,那天回到家后我就开始拉肚子了。
教训表明吃下一杯西瓜沙冰,一个很高的甜筒之后再去吃火锅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七月底,桐城开启了炙烤模式。
漫长的白昼和灼人的空气很难让人维持悲凉的情绪。
不怎么友好的烈日反而能化开我反反复复的愁思。
唐城的座右铭应该是——夏天怎么能如此美好。
每当他把汽水灌进喉咙、一口吞下半个冰激凌球、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的时候,我几乎能看到他眼眶里并不存在的热泪。
他与我不同,他最喜欢夏天。
如果夏天不对应着祸事,我大概也能和多数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喜欢这个火热而又甘爽的季节吧。
唐城总是约我和傅懿行一起去游泳,被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拒了。
我想我还是应该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在我的用心经营下,我与傅懿行即便有唐城这一层关系,也依旧是好友列表里最陌生的存在。
一个交警叔叔在朋友圈里转发静海寺招募短期修行僧人的告示。
他们这些人是不能信佛的,转发这种告示应该是想到我爸了。
我爸的骨灰就在静海寺的功德堂里,我问他能不能帮我争取到一个名额。
我很清楚自己残忍薄凉的天性——我这样的人需要通过感官巩固情绪,不然我会忘了我爸对我的恩情。
暑气硬生生地逼停了我失去亲人的悲怆,我要赶紧捉住还有迹可循的难过,把十年的父子情铭刻在心里。
那个叔叔当真有办法把我安排进了修行的人里,我还格外受了照顾——他们学习佛法的时间要比我长得多,我除了每天上午下午各两个小时学习经文的时间,都跟着当班的和尚在功德堂里招待来客。
这里存放的大都是烈士或者名士的骨灰,来这儿怀念逝者的人大都安安静静的,来时脚步轻轻,去时也不发出什么声响。
在这个四处沁着檀香、空调温度正好的房间里,心绪很容易放空。
我需要让自己思考起来才不至于陷入空空荡荡的绝望里。
我粗糙地规划了自己的人生,每天都往框架里填些新的内容。
如果我爸还在的话我肯定会上警校,被他影响着我很想做一个为社会奉献自身的人,但我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在这样的环境里产生我这种念头其实算大不敬的,但我忍不住想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这样的人能不堕入万劫不复都是我爸和我亲妈教育得好。
不考警校的话我又能学什么呢。
感觉自己对什么职业都没有兴趣,恨不得日日虚度光阴。
每天想到这儿我都很心虚地打住了。
同一期来修行的人里也就我是心术不正的。
这儿的主持大概是看我年纪小怕我耐不住寂寞,常常找一些年轻的僧人与我聊天,或者让我去做一些比较世俗的活计,像是打发那些妄图把亲人的骨灰存在功德堂里却没有底气的人。
我都数不清这段时间里我解释了多少遍,想要功德堂里一个抽屉需要做怎样的善举或是捐献多少香火钱。
寺庙的确是寺庙,但有人在的地方就是俗世,寺庙也只是比那些更加俗不可耐的地方少一分俗气而已。
我接待过一个富商,他捐了那么些香火钱,给自己在这个地方留了一个位置。
那会儿我身边的和尚满脸尴尬,可能是怕我觉得幻灭吧,也可能是怕我内心对这个寺庙少了几分敬畏。
我冲他笑笑表示理解,这儿毕竟也还是人间。
我怎么可能会幻灭呢,我早就知道这里还有结了婚的和尚。
当下的人不信佛,对僧人就不怎么严格了。
我和多数人一样随和。
第5章 第四章
修行结束这天正好是中元节,住持笑眯眯地让我以后常来,他很乐意为我这样的年轻人答疑解惑。
我不明白他所指的我这样的年轻人是哪种样子。
大家都乐意与住持关起门来聊聊人生,只有我一直表示自己年纪尚小,还没遇上那些困惑。
我想他这样通透的人一定能看破我内心的混沌,他想为我开解。
但我不喜欢把自己剥得赤条条地供人阅读,况且我对世界的认识宛若一片深渊,我也不明白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假如我与他聊起来,我会想方设法地带着他坠落。
那时候他大概就不会笑得这样慈祥了吧,他一定会后悔向我伸出援手。
吃过最后一顿斋饭,我挎上自己的旅行包往桐城东边的墓园骑。
骑车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蹬着踏板就像是踩上了希望,我很享受风从领口灌进身子,穿过胸膛的感觉,浑身上下的脉络都能被这种“气”打通,书里写的内力在体内流窜也不过如此。
等我风尘仆仆地捧着花从墓园入口处的花店走出来时,才觉得骑车到这儿来是一种很错误的选择,湿热的空气压在皮肤上不让汗往外排,我竟然被热得想要流泪。
爸妈走的时候还很年轻,墓碑上的照片应该更早时候照的——父亲意气风发,母亲温婉优雅。
站在碑前,阴阳两隔的离别感才分外明显。
我真的很想念他们——虽然我并没有多少六岁以前的记忆,但我依然很想念他们。
温热的液体终究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还无法承受这样深沉的思念,所以只是和他们交代了警察叔叔的牺牲就落荒而逃了。
人真的不能有意地去直视生死,正是“无可奈何”让我们分外渺小。
去时一路下坡还不觉得累,回程的路就分外难走了。
骑到后来我的腿都有些发软。
终于走过闹市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道,我感觉到自己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颤抖了,索性让我的爱车在路上绕着八字,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大都是玻璃门紧闭的商铺,在这样的天气再有企图心的老板也只愿意呆在店里吹空调。
后来天色渐暗,店铺也少了,我期盼着赶紧回家,振奋起最后的气力准备来一段冲刺。
本来我的一天都要结束了。
怪我用心不专,东张西望。
晚霞之中,我与傅懿行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个黑洞似的,引力太强,使我挪不开目光。
我们对视的时间总共一秒不到吧,那个巷口宽度没有两米,我只是微微扭了扭头,向四处看看,腿上还在发力猛蹬,我的爱车转起来很快。
用物理学的知识也能验算出这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秒。
但是在那一瞬间,我所做的不仅是与他对视,还顺便观察到他的处境不妙——这时候我才感受到人的潜能有多么强大,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强的洞察力。
傅懿行和一个女生被三个男人堵在了巷子里。
我几乎是立刻捏下了两手的刹车,车停得太猛了难免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噪声,我也被惯性牵引着差点翻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刹车太伤车轮了。
所以说我骨子里就没有那些类似匡扶正义的良好特质,我很自私,也很冷漠。
意识到我对车胎的担心要大过对傅懿行的担心时,我甚至有点想直接离开算了。
但是那儿被围堵的除了傅懿行还有一个女生。
我母亲教育我男孩儿生来就有保护女生的责任,我刚刚还在墓园里思念母亲…
回想起与傅懿行对视的一秒,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到我时没有欣喜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惧怕,稳得就像一汪幽深的潭水。
静得太可怕了,让我有些挪不开步子。
我猜测着他或许有脱身的方案,或许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但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或者我并不存在的好心,总之与傅懿行无关,我掏出手机想帮他们打个110。
但我又忽然意识到我并不知道怎么和警察形容这是哪条巷子。
真是好尴尬哦。
为了缓解自己尴尬的心情我决定偷偷看一眼事情的进展再决定对策。
我扒着转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竟然又和傅懿行对视了。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和带头的那人交谈着什么。
那人应该是个混混头子,染着半黄半黑的头发,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一个坐着在那儿折金元宝,另一个没骨头似插着兜倚在墙上。
三人中应该只有那个头子带着武器,我敢做这样的推断原因是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草包了,且不说坐着折金元宝的小跟班专心致志地全然不设防备、插着兜的那个看起来比唐城还要孱弱,我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让他们警觉起来,就这种警惕心看来这三个只是三流混混。
冲上前去的那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可能是觉得修行了有一个月总得学着做一个好人;
可能是觉得我好歹跟老爸学过几招格斗;
可能是觉得死在这儿就能立刻和我爱的那些人见面了,还能用见义勇为的借口讨一些表扬
…
我很怕死,但我也受够了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我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掠过了两个跟班儿,打掉了半头黄毛手上的匕、首——他也是太大意了,炫技似地把玩着,我一拍,那武器就掉到了地上。
傅懿行立即把匕、首用脚勾到了身后,让女生捡起来防身。
现在我很确定那三个混混是货真价实的草包了,这么一大串动作都做完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折元宝的那个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半头黄毛一脸的愕然。
我又在他头上和肩上拍了三下,说起了过路英雄开场的第一句狠话,“今天是中元节,你的三味真火已经被我灭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这句话不是我临时起意的,到底是怎样的混混才能让小弟在这种状况下折元宝啊,太缺心眼了点吧。
我猜测这三人中至少有一个非常迷信,或者说三个都很迷信。
领头的人眼里泛起一丝慌张,折元宝的小弟也很捧场地问:“大哥,怎么办啊。”
我有一点想让他们就这样走吧,但是转念一想,以后他们再来堵人可就不会这么傻里傻气的了。
我明白我的外貌没有多少欺骗性,没有中元节加成是无论如何不能唬住坏人的。
便沉着声音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在这儿?”
女生开口说她与那半头黄毛曾经是情侣,分手之后他还纠缠不清。
如此想来也许在这儿的三个混混都是业余选手。
我对领头的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承认了。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傅懿行在见到我时没有求救,稳如泰山。
这时反而有些懊恼不该乱管闲事了。
但是管都管了,此时我的肾上腺素分泌得极其旺盛,我丝毫感受不到刚刚身体的疲惫,反而非常兴奋。
我说过很多遍,我生性残忍。
我偏过头去,问傅懿行,打么?
傅懿行眼里有笑意,说,你想打就打,但这儿有监控。
此时此刻我再也没法装作涵养很好的样子了,虽然老爸一直叫我不要说脏话,但他和他的弟兄们混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会说上两句粗俗的话来。
今天的闹剧让我很尴尬。
我的见义勇为反而证明我没有睿智到能够分析清楚形势。
我应该骑车回家吃晚饭而不是在这儿和几个弱智浪费时间。
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义勇为了。
我这一整天起起伏伏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这一句话里——
我高声呵道:“你他妈傻逼吗,堵人还堵在有监控的地方,别让我再看到你,滚!”
那三人屁滚尿流地跑了,还没忘记收拾好一袋子元宝。
看他们的背影我忽然又感觉到一丝畅快。
虽然我不理解这种畅快的心情是从我荒芜的内心的哪一处迸发来的。
如所有冷峻的超级英雄,我没再问询,只是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往家里骑。
留下一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
我绝尘而去,我的爱车是我的坐骑。
我想今天只是个意外。
第6章 第五章
夏天结束的时候,唐城纤弱的爱情也结束了。
非常讽刺的是,宁馨儿选择了华安的国际部,她为了提前体验在国外读书的感觉,在英国进为期一个月的游学,回来之后就与唐城说了分手。
她说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不想被爱情束缚了手脚。
我是头一次见唐城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的悲伤都写在脸上,惹得舅舅与舅妈担心不已,劝说他以后总会遇见更好的女孩儿的。
我也是头一次发现舅舅和舅妈是如此的开明,不仅开明,还极其地护短,当即与宁馨儿一家减少了往来。
家长们终于发现我比唐城要稳重得多,舅妈与我进行了一次谈心,说虽然我是弟弟,但唐城从小被宠得心智不够成熟,舅妈恳请我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他。
舅妈虽然是一个洒脱的女人,但到底也还是一个母亲。
母亲总会偏向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会觉得委屈,明明我要小一点,为什么还要承担关怀者的角色,但我在这方面非常大度,首先是因为我想理解母亲的心情,其次是我也很喜欢唐城,虽然我会嫉妒他生活美满,但我还是喜欢他的。
他很甜,对我也很好。
我愿意和这样单纯美好的人相处。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一脸真诚地答应了下来,尽管我确实没办法照顾他。
高二生虽然搬进了国际部旁边的教学楼,但两边作息完全不同,我与唐城没法一起吃午饭,每天比他多一节早课,放学也要晚一个小时。
唐城想着他可以稍微早点起,然后与我一起骑车上学,放学也可以在教室等我一会儿,再和我一起骑车回家。
他在失恋之后就变得非常黏人,每天都要在我房里呆着,或者让我陪他在客厅看电影,直到我困得两眼打架——那段修行确实有益于身体健康,让我的作息健康得不像个年轻人。
我没空搭理他的时候他就会去骚扰傅懿行。
我很高兴,虽然我出现得有些迟,但与傅懿行享有相同的分量。
开学那天唐城就没起得来,我准备出门时他才急匆匆地和我道了早安。
他们放学后也有很多活动。
后来他的自行车被偷了,与我一起上下学的计划便彻底泡汤。
他有些失望,便想着让我与傅懿行结成同行的伙伴。
我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墨菲定律里有一条,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与傅懿行走得太近,座位就被安排成了前后桌。
其实也并不是前后桌,我后面的座位没有人,他在我隔一排的后座。
我必须要解释一下这种情况形成的原因,单人单座在普通高中里并不现实,我的新班级高二九班有47个学生,所以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单。
通常情况下老师不会把落单的学生放在前排——这样会使他看起来过于孤单。
所以后两排出现空座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
刚开学时我后面有一对同桌,那时候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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