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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甜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扭着头开了口：“邵总，今天你……要做吗？”
　　回应他的是搂住他的火热怀抱，和落在他唇上的温热，田甜闭了闭眼却还是紧张得畏手畏脚，他既不敢环上对方的肩头，也不敢放松身体。
　　他被邵晖抱起放上柔软的床铺，却又被松开了束缚。
　　邵总放开他，摸了摸田甜的短发，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只要他碰对方，就会害怕得一动不动，僵成一块木头。邵晖舍不得的擦了擦田甜嘴角的一点水汽，撑着床铺站了起来：“算了，爸妈家。”
　　“哦……好，好的。”田甜眼睁睁看着邵晖离开他，看着对方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进了浴室，直到水声响起，田甜才彻底回过神来扯了扯自己身上半褪不褪的衣服，伸出一直胳膊压住了双眼。
　　灯光太亮，刺得落泪。


第09章　
　　浴室里的水流哗哗作响，却没有丝毫热气，清晰的印照出邵晖泛红的脸色，他在冷冰冰的水里深呼吸，把心里的浮动全都压抑下来。
　　他和田甜结婚说起来八年都过了头，但是有些事情却做的很少。
　　比如接吻，再比如某些亲密的运动。
　　田甜总是很不适应，很少回应他，硬梆梆的傻呆呆像块木头。
　　田甜也总是不出声，呼吸都很轻。邵晖一贴近他，就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就好像被狩猎者压在爪牙下的梅花鹿，又可爱又可怜。
　　邵晖是真正把田甜当做了人生伴侣，可是结婚越久，他们的距离却越发的远起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田甜口中的邵总，工作的时候他是邵总，下班之后他依旧是邵总。
　　好像自己永远是他的领导，从未是他的爱人。
　　——————
　　凉透的水流冲刷在他的后背，却降不了他心头的火。邵晖放弃一般的关掉了莲蓬头，湿着身子套上了浴袍，握住了身下的热铁。
　　他在脑子里回想田甜的样子，却再次发现这么多年来，在他们零散的亲密中，他几乎没见过身下人的脸。
　　田甜总是俯卧在他身前，被动的承受着一切，邵晖不知道他是否痛苦，也看不见他是否欢愉。
　　有时候邵晖甚至觉得自己甚至还不如一头野兽，至少野兽还可以为自己的所有物打上标记，他却不敢吻一下对方的后颈。
　　“小甜……”一声轻叹从他的嗓子里逸出，明明是亲昵的呼喊却听不出软糯的甜腻。
　　他甚至开始想念曾经的田甜，没有如今干练成熟，还显稚嫩的田甜，那个时候的磕磕绊绊，经过时间的发酵，在邵晖脑海里反复的咀嚼下，居然显出难得的甜来。
　　——————
　　“晖哥……”田甜躺在通红的丝绸床品上，脸色却比绸缎还要艳丽，他无意识的捏着身下的锦缎，羞怯却直接的看进邵晖的眼中，“这个，这个也算帮忙吗？”
　　邵晖忍不住笑出声，田甜颇不自在的蜷了蜷身子，宽大的白色浴袍露出带些水汽的躯干，是健康光泽的小麦色。邵晖却忍不住把目光落在还显得青青紫紫的膝盖上，他用暖热的手掌敷在上头，心里却一下下的泛疼。
　　“还疼不疼。”
　　“没事啊。”掌心下的膝盖不安分的动了动，“晖哥我没跪多久的。”
　　邵晖没再说话，附身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在他被他爹打断腿的教训之下，这个小傻子居然还敢去他家跪一天，邵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晖哥啊。”田甜涨红了一张脸，“真的是用那里吗……好脏的。”
　　邵晖看着他这个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眼前的人是最干净的，满心都是喜欢。
　　“不脏，干净的。”
　　“真的吗？”
　　邵晖没有回答，只用铺天盖地的吻回应了他。
　　“晖哥……别，你别这样行不行。”
　　“不行。”
　　邵晖还记得对方那个讨饶的样子，记得田甜时而慌乱时而失神的眼眸，记得后背上被抓挠的刺痛。
　　那时候他觉得他们狼狈而笨拙，到了如今却变得怀念起来。
　　他站在泛着冷气的浴室里，呼出一声沉重的喘息，惊动了门外静默站立者的臂膀。
　　田甜的面色有些发白，显得眼圈更红，他面无表情的轻手轻脚回了床铺，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浴室很快又响起水声，田甜听见热水器点火的声音，慢慢的扯出了一个笑来，果然是这样。
　　邵总宁愿自给自足，也不愿意抱抱他。


第10章　
　　周末过去，田助理立刻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手头做不完的工作让他很快遗忘或是刻意遗忘了那个晚上的难堪。
　　午休的间隔，田甜闭着眼背靠着椅背休息，在轻浅的梦里他好像又站到了邵家书房的门口，他明明不该看见书房里的人，却又实实在在的看见邵晖愠怒的脸，邵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田甜却注意不到，他的注意力全被邵晖说出的话刺痛了。
　　“你凭什么说你爱他？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邵家给你的，你爱的是他的人，还是邵家给你的一切……邵家人不是顺便一个野小子都能拐的走的，你好好想想，一无所有的你能给你口口声声的爱人什么？”
　　田甜在梦里捏着胸口褶皱的衣服，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快点醒过来，醒过来！
　　可他还是再一次听见邵晖嘴里吐出他的梦魇。
　　邵晖似乎是直直的看着他，双眼都是无情：“你配吗？”
　　田甜整个人狠狠一颤，才发现自己是被桌上的震动唤醒了。
　　他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手机上头的提示，整个人的瞌睡都清醒了。
　　他看着上头的一通零，一向平静的脸上全是激动。
　　田甜默默把自己的已有资产加上了这一笔，顾不上往日里午休的习惯，翻开了手机里存着的一个加密文件。
　　里头一笔一笔算是来来往往的大小金额，田甜在纸上写写划划，神情渐渐轻松下来。
　　这样，也许就能还清了吧。
　　——————
　　又是一个有饭局的工作日，田甜却没有像往日那样陪同前往，找了个借口，先行回了住处。
　　啪！
　　衣帽间的灯被打开，田甜甚至是急匆匆的走向了那个布衣柜。
　　他伸手把拉链拉开，从被收起来的冬装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个木箱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箱子，连涂漆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把数字锁挂在上面。
　　田甜伸手把密码转开，轻轻的打开了盖子。
　　里面一摞一摞，全是整整齐齐的票据，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本子。
　　田甜拿出那个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小金额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又拿出自己手机里的文件比对。
　　第一次，他发现他曾经以为的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已经不再是不可能。
　　八年了，他终于能把邵晖在他身上花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了。
　　田甜忍不住捂住了脸，他真的做到了！
　　——————
　　身在饭局的邵晖却有些心不在焉，田甜很少拒绝陪同独自先行回去，这让他有些担心，害怕田甜是不是身体不适。
　　仔细想想，田甜下午的情绪也有些反常，邵晖越是想越觉得坐不住。
　　邵晖干脆起身，准备离席回家。
　　主办方看着他中途离席，关怀到：“邵总，这是去哪儿啊。”
　　邵晖心里有些急，嘴上却还是要给对方面子：“临时有些急事要办，失陪。”
　　一来一回打了好几轮太极，邵晖总算从酒席里脱了困，正走到门口，却被隔壁包厢出来的人叫住了。
　　那人语气兴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邵晖？！”
　　邵总烦躁的转个身，看到人的时候眯起了眼。
　　“唐烁？”


第11章　
　　九年未见，时间并没在唐少爷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甚至更多了一分成熟的优雅。
　　“你回国了。”邵总却没心思欣赏他的气质，甚至连剩下的半个身子都没转过来，鞋尖都还对着出口的方向，“叫住我有事吗？”
　　“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毕竟我们很久没有……”
　　邵晖打断他：“你招呼打完了吗？”
　　唐烁被噎了一下：“打……打完了。”
　　邵晖对他点了点头，连再见都没说，就快步离开。
　　他曾经以为，如果给他一个再见到唐烁的机会，自己一定会揍他一顿。现在机会来了，他却只想回家。
　　可是当他打开了家里的大门，里头漆黑一片，并没有他想要看见的人影。
　　“小田？”
　　邵晖拿出手机拨号，却听到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
　　——————
　　“宝儿，最近过得好不好啊？”
　　这头的田助理，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温言细语。
　　他在熙熙攘攘的车流里驾车前行，摸了摸耳朵上挂着的蓝牙耳机：“挺好的啊，你呢，吃饭没啊？”
　　“吃了。”那边的人声温柔，“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最近下雨，记住加衣服。”
　　“知道啦。”田甜看了看外头还没落下的艳阳，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别担心啦外婆。”
　　“我才不担心你呢，臭小子。”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让田甜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现在……”那头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田甜嘴角勾了勾，“我挣钱啦外婆，我明天就给你打点回去，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没什么可用的地方，你好好留着，留给你自己，你现在需要钱。”那头的人又顿了顿，“虽然他有钱，可是宝儿你也不要太依赖对方知道吗。”
　　他和邵晖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外婆却还是依旧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家欠了邵晖，就算孙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也还是亏欠。
　　毕竟当初他外公走之前那两三年的治疗费和医药费都是邵总出的，那些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像是卖身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甜第一次觉得轻松，对着电话那头的外婆说了话：“没事，我这几年投资赚了不少钱，自己够用，也能还的清债。”
　　田甜开车打了个弯，车辆稳稳的停在车位里，通话也刚刚到了尾声，“好了好了，我知道注意身体，我手机快没电了，下次聊，外婆你快去和赵奶奶跳舞吧。”
　　田甜一边挂了电话一边下车锁门，抬头看了看眼前闪着霓虹的招牌，迈步进了店面。
　　——————
　　【走进W&H，您的全心全意。】
　　“欢迎光临Wholehearted，先生晚上好。”穿着职业装的店员迎了上来，“请问您想挑选什么，有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田甜看着橱柜里放着的各式各样的首饰，脸上露出了一点微妙的激动：“我想看看戒指。”
　　田甜有这个想法蛮久了，他一直想在还清负债之后重新买一对婚戒。
　　一切清零，然后重新来过。
　　他怀着隐约的雀跃很快选定了款式，确定了指围，翘首以盼着去后头取货的柜员快些回来。
　　“田甜？是你吗小田助理？”
　　田甜懵了一瞬，才看见一位清俊的先生，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田甜看清对方的脸后暗道不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上了邵晖的好友。
　　不过田甜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口如常：“你好啊，甄先生。”
　　“你一个人？少见啊。每次见你都看见邵晖那个跟屁虫，难得这次只有你自己。”甄先生全名甄昕，是珠宝设计行业的翘楚，田甜暗骂自己傻，怎么开之前忘了看看店主人是谁，没想到W&H也是甄家的产业。
　　甄昕不知道田甜的心路旅程，他和邵晖从小同学，关系不错，自然爽快：“刚买的什么？我给你本价。”
　　甄昕招呼开票的店员给他看了一眼单据，　他笑了笑：“别人都说七年之痒，我看你们可没这个毛病。”
　　甄设计师爽快的拿起笔唰唰改了几下，给田助理打了个大折扣：“我这可是下了血本了啊，当初邵晖来我这儿订婚戒的时候，我可都没有这么舍得。”
　　“他在你这儿订的婚戒？”田甜心里一跳，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你们婚戒可是我的得意之作。”甄设计师谈起自己的作品明显话多了起来，“仙度瑞拉系列的天使，你看这个。”
　　甄设计师从左手无名指上取下婚戒，示意田甜来看：“我自己的婚戒也属于这个系列里头的，你看这里头的印花。”
　　小小的戒圈里头清晰的印着一个英文单词——“angel”
　　“只有邵晖那个土货，定制的时候让我做的拼音……”
　　拼音？【TS】是天使的拼音？
　　田甜的心中一紧，还没有来得及松开，又听见甄设计师的后半句。
　　“不过他说‘天使’的缩写很有意义，我就勉强接受他破坏艺术了。”
　　所以【TS】这真的是缩写？
　　“不过邵晖做生意的眼光是真好。”甄设计师把戒指带回手上，说笑道，“就你们当初那对婚戒现在的价位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千万不止了吧。”
　　田甜跟着笑了笑，接过店员包好的精致礼盒，心里却胀痛起来。
　　他还是太不成熟，太自以为是和幼稚了吧。
　　他和邵晖不尴不尬这么多年，这样一个不值价的东西，又能改变什么呢。


第12章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邵晖眉头皱得死紧，眼看着外头天越来越黑，时间越来越晚，他竟然连人都联系不上了，田甜一向是有分寸的人，从未出现过联系不上的这种情况，这么多年来田甜一直跟在他身边，邵晖也没想过，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失联就能让他坐立不安。
　　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邵晖实在坐不住，拿着钥匙起身，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邵总？”平日里的饭局至少也要到九点过才能结束，现在九点未到，邵晖居然在家？
　　邵晖语气算不上太好：“你去哪儿了，怎么电话还关机了。”
　　田甜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没电，早就自动关机了：“我手机没电了。”
　　“你……”邵晖想问田甜去了哪儿，说出口的语气却不怎么样，“你出去干什么总要给我交代一声。”
　　“我……”田甜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些，“我已经下班了，邵总。”
　　邵晖莫名其妙：“下班了又怎么样？”
　　“既然下班了我就不是您的助理，没有义务一言一行都在您的监控下行动。”田甜说出这句话，自己的脸色就白了白，他不发一言的闷着头关了门，没再和邵晖说话。
　　邵晖想拉住他，却被田助理躲过去，先他一步把自己反锁进了书房。
　　——————
　　田助理把自己关机的手机拿出来充上电，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对邵晖甩脸色的一天。
　　田甜觉得自己不算一个自卑的人，上学的时候面对富有的同学不觉得嫉妒，工作的时候面对显赫的权贵也不觉得卑微。可是面对邵晖，他都很难把自己和对方放在一个平等的阶梯上来对待。
　　可能曾经有过，但是所有的平衡都在他们这段荒唐的婚姻开始后一点一点的被打破。
　　如果把他们的关系形容为一块镜子，从缔结婚姻关系那天起便开始分崩离析，这么多年过去，连破碎的部分都被铁锤一点点全部砸得稀碎了。
　　他帮助邵晖保全脸面，整理家事，打点工作，以报答邵晖曾给予他捉襟见肘的原生家庭的金钱帮助。
　　金钱债好还，人情债，却最难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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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甜看着充电中手机屏幕旋转上的圈圈发呆。
　　本来简单的喜欢，参杂上了杂质，也就不干净了。
　　如果结婚之后没有发现邵晖给他家的的那笔钱，也许他会好过很多吧。
　　他就不会知道自己从一位施予者，沦为了一个负债累累的可怜人。
　　那个时候的田甜以为自己是邵晖的救世主，却转眼发现，自己只是天平一端等价交换的砝码。
　　救世主可以任性幼稚，在喜欢的人面前耍赖打混。砝码却没有这种权利，因为你只是交换天平那一头砝码的东西罢了。
　　这么多年，他在邵晖面前，总是畏手畏脚，觉得胆怯，觉得低人一等。
　　日子渐渐过去，晖哥成了邵总，他也总算快成为一个合格的砝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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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甜回过神，把自己口袋里的绒盒拿出来，偷偷放进了书柜的抽屉里，这个抽屉里面装的往年的旧文件，邵晖很少会打开。
　　田甜不肯承认自己的胆怯，只能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送出去的时候，他会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做这件事情。
　　他悄悄的阖上抽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田甜站直身子，余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书房的落地镜里映照出他的身形，田甜走过去，直直看着里头西装笔挺，金丝眼镜的人，几乎想不起自己曾经的模样了。
　　八年过去，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