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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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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闪烁了几下之后，终于跳到了绿色。开过一段繁华的路段，接下来的路线终于因为身旁的环境越发的复古而变得轻松畅快——路上几乎没有一辆车，街道两旁复古洋房静静地待在那儿，蝉鸣有节奏地起伏着。
到了目的地，顾湛看着面前别具一格的小洋房，心里头满意的很。至少花园里的那棵树他就很喜欢，包括树枝上挂着的那个轮胎秋千。
下了车后，顾湛小走几步便到了门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门旁有个小小的门铃，不过它已经掩藏在了布满墙面的爬山虎背后，已经没法再按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早很多，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就在他心下一顿盘算打算回到车上等到一点的再敲门的时候，面前的门传来了扭动门把手的声音。顾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马上跑回车上躲起来的时候，门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打开了。
门后出来一个人，那个人瘦瘦高高的，清爽的短发，发梢刚好可以刺到一些光滑的脖颈，他穿着一件非常干净的素色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趿着一双正合脚的夹脚拖鞋，一只手里抱着一个砖红色的花盆，而另一只手则还停留在刚拧开的门锁上。
顾湛无法得知对方看到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阳光恰好照射在对方的银色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的彩虹光束完全遮盖住了他的双眼。唯一可以判定对方的惊讶的，是对方骤然停止的动作。
这一幕太过眼熟，就好像两年前，在自己记忆断层之前。自己蹲在对方的门口，埋头做着卷子想要博取对方的好感，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打断，并且收获了对方真实的漠不关心。
一股子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了起来，一边是自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周慕真的心情，一边是认清对方并不喜欢自己的事实，两股情绪相互绞在一起，顾湛的脑袋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拿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周慕真。
终于，周慕真在顾湛的注视之下终于动了半分，这一动，使得他的眼镜变得清晰起来。顾湛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神情，可是他却有些读不懂那双眼睛里写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湛在那双眼睛中微微地感受到了一丝悲伤。他想撤回刚才往后退的那几步，可他的双腿却如同灌铅，无法移动半分。不仅是腿，他甚至连一开始准备好的，打算跟房东说的话也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是那个来看房的人？”最终还是周慕真开了口，就像过去那样，总是他先开的口。
顾湛点了点头。
“那你先进去坐着吧。”周慕真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指了指自己怀中的花盆，“我把这个放好了就来。”
说完，周慕真走了出来，把门开得大了些。
是啊，他们已经不再是师生关系了。顾湛心想，周慕真连最后对自己温柔的理由也没有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看见玄关处摆放着一个木质的鞋架，架上井然有序地放着几双鞋。顾湛脱了鞋，乖乖地也将自己的鞋子与周慕真的鞋子一起摆放，然后换上了门头为自己准备好的拖鞋。
出了玄关便是偌大的客厅，客厅的装潢很简单，甚至有一些年代感，却让顾湛有一种很温和的感觉，茶几上摆着几片切好的西瓜。顾湛猜想那可能是周慕真准备给“房客”的，虽然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份的确是来看房子的人，可顾湛总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吃这几块西瓜的。就连自己该坐在哪，他都不知道。
他便只好在客厅这样有限的空间里乱逛，电视机旁的搁板上层层叠叠堆着古典乐的CD唱片，在这之上是一些看起来还没整理过的乐谱，再往上他曾经见过的一个木质相框摆在那儿。突然间，顾湛很想再看一眼那张照片。
那是顾湛有些够不到的地方——对于周慕真而言也有些高了——他垫着脚尖，尽力用指尖去触摸到那一方温和的木质相框。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顾湛一跳，努力够到相框的边角直接被他用力的带了下来。来不及去接，相框应声落地，玻璃夹层与地面相撞发出清晰而刺激的响声，随后是零零落落的玻璃制品碎了一地的声音。
顾湛呆愣着看着身后的周慕真，他的指尖发抖，急忙蹲下身子用手去拾那些零散的碎片。他无意间扫过躺在地上的相框，照片上有了一些玻璃的划痕，他更慌张了起来，责怪着自己刚才的举动。
周慕真没有站在原地很久，他在顾湛蹲下来的那一瞬间就跑了过来，他一只手按住顾湛忙于捡碎片的手，慢慢说道：“我来，你去沙发上坐着，吃点西瓜。”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发生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后他便不再理睬顾湛，拿起已经失去玻璃夹层的相框抖了抖，将上面残留的玻璃碎片抖在了地面上，然后从楼梯间的小屋子里拿出了扫帚和簸箕。一下一下的扫了起来。
令顾湛贪恋的是周慕真刚才按住自己手时停留在其上的温度。是在夏日里珍贵的冰凉。很久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个梦又一度在顾湛的脑中开始闪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沙发那儿坐下的，他拿了一片瓜，稍稍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着，滴到他白色的T恤上，洇出一块红色的斑点。
瓜很甜。
他回头看向扫地的周慕真，他此时蹲在地上，处理那些太过于小以至于没法扫起来的碎片。领口荡在空中，从那衣领与空气的间隙中，他看见属于周慕真的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周老师，你要出租几间屋子？”顾湛微微眯起双眼，嘴唇不受大脑控制地一张一合着。
“五间。”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顾湛对他的称呼，而是依旧低着头捡着碎片。
“我全租了。”顾湛站起身，他又慢慢走回周慕真身旁，然后蹲到了他的身边，侧着头，看着对方的侧脸。
周慕真似乎惊于顾湛说的胡话，他侧过脸来看向顾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讶异。周慕真的脸就在咫尺，顾湛稍微抬眼就能看见对方低垂的睫毛。
这一瞬间，顾湛也不管自己脑中的愧疚与自责叫嚣着要自己停下的指示，只是遵循着自己身体的最原始机能，他稍稍支起一些身子，凑到周慕真嘴边，在他的唇边印下了浅浅的一个亲吻和一些属于西瓜的清爽的甜。
“哐——”
周慕真手中拿的簸箕掉落在地，他往后跌去。
顾湛歪着头，看向周慕真：
“有钱什么都好说，这可是你说的，周老师。”
第32章 32 妒忌
透过一层薄薄的镜片，周慕真的惊慌失措一览无余。顾湛转了个身，将自己的大腿嵌入周慕真因跌坐在地而微张的双腿，他伸出手臂，用手肘撑到周慕真背后依靠着的墙壁。
顾湛是第二次用这样亲密的距离看周慕真，对方不知因惧怕还是别的什么，眼脸下垂着，睫毛高频率地抖动着，仿佛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正要弹走不巧掉落在翅膀上的水滴。
这不禁让顾湛回忆起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周慕真的时候，那时只有碰头的一瞬，却足以令他心悸不已。那时候的周慕真面色平静，就好像发生了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顾湛在期待着，期待着周慕真会一如既往地把他推地远远地，甚至把他赶出这方属于周慕真的空间。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有些微微颤抖着不敢动弹，就好像一只即将落入虎口的羔羊。
空气凝固了半晌，两人都没有接下去一步的动作，周慕真这才抬起眼看顾湛，他的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镜片后又折射出了理性的光辉。他开口说道：“顾湛，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也许是一直保持一个动作累了，顾湛垂下手臂，垂下头，深深地埋在周慕真的肩窝。那里是一股清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和一些潮湿的泥土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干净和清爽。
顾湛才不在乎周慕真还是不是什么劳什子老师，他恶作剧似的在对方是脖子旁蹭了蹭，说起话来，
“周老师，房子租给我吧。”
听起来像是有几分乞求，却又有几分强硬。
“不行。”周慕真像是反应到了什么，眼神越发的清明了起来，他伸手推了推顾湛的胸口。但是当他触及到属于心口那部分的时候，即便隔着一层T恤，他也明显地感受到那里有一颗有力的心脏在跳动。霎时，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顾湛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被周慕真拒绝了，但是当周慕真还是确切地说了“不行”的时候，被称之为失落的情绪又疯狂地在他的脑中打转。干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周慕真身上，耍赖皮似的双手紧紧抱着周慕真。
“就让我租吧！我超有钱！”
“不要。”周慕真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抱得实在紧，早就跟两年前那个一甩可以甩走的的瘦弱男生判若两人了。眼下对方怕是个牛皮糖了，怎么甩也甩不掉。
“放开我。”周慕真动了动双腿，但却被梗在其中的另一条腿限制了行动。
“不要，周老师你要是不答应我租你家房子，我就不放！”顾湛故意耍着小孩子脾气，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令他俩亲密的距离可以保持的更久一些。而且，他觉得周慕真肯定受不了这样。
可周慕真却没意料之中的快速投降，他只是停下了自己之前所做的所有动作。然后整个人蓦然冷静了下来。顾湛甚至能感受到双臂之下的那具身体正在渐渐发冷，就好像灵魂正在慢慢剥离肉体。
“周老师？”顾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放开。”
入耳之声是难以忘怀的寒冷彻骨，就像千万次周慕真曾经的冷眼相对那样。顾湛很想再继续耍会儿赖，却禁不住自己身体的习惯，慢慢放开了周慕真。并且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慕真不再面红耳赤，那些妖艳欲滴的红色早已从对方的耳根褪去。
“我……”顾湛欲言又止，他突然开始后悔之前自己的莽撞。他看见周慕真捡起了刚被放置在一边的照片，像是在怀念谁一般，一手摩挲着光滑的照片表面。周慕真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好像被包裹在一个淡金色的光圈之中，将他与周慕真分隔得老远。
顾湛开始没由来地嫉妒照片里不认识的女主角，他好想扯着嗓子问周慕真那个人是谁，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周慕真的过去呢？
他沉默着，他忽然想起高二那个夏天的下午，自己来到周慕真的家，拿起这张照片，而周慕真在那一瞬间后变得不像往昔。
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到底是谁？
第33章 33 定金
寂静与隔阂仿佛是顾湛与周慕真之间无时不刻都存在的东西。
午后充裕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撒了进来，毒辣地炙烤着这片毫无遮挡的地面。周慕真待在被顾湛的身影遮去了一半阳光的墙角，他一半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中，极力维持着自己严肃而冷酷的表象；而另一半待在阴影中，却安然自若地看着那张已经相当有年头的照片。
谁也无法知晓周慕真在两年前顾湛离开之后所爆发的情感究竟算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一种诡异的不舍，他不知道这种思念是摆在对安妮塔的感情之上的，还是……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更糟糕的了。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依旧恋恋不舍地残存着，脖颈间属于成年男孩的温度久久不肯散去，周慕真只能借着低头看照片来掩饰自己早已错乱的心跳。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照片上的刮痕，强行命令自己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安妮塔身上，甚至想要让大脑来命令自己对顾湛发火。
可他所能做到的，只有用冰冷的语言驱赶对方。再多的，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对不起。”顾湛站起了身，他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令周慕真敏感的范围。他背对着阳光，影子在他身前被拖得老长，直接将周慕真整个人笼罩进了黑暗之中。
落寞的大男孩垂着头，拿来一旁的扫帚和簸箕慢慢地清扫起来刚才因跌倒而又撒了一地的碎片。分明还是阳光最充足的时光，周慕真却莫名感受到了一些属于黄昏中明艳的黯淡。
在顾湛的身影遮挡不到周慕真的时候，他的双眼被直射的阳光刺了一下。被折射出的光晕正巧被顾湛的脑袋挡住了一半，周慕真一晃神，竟然看见对方生了一头红色的头发。
大脑发出了站起身的指令，周慕真稀里糊涂地站起了身，缓缓向顾湛靠近。他依旧比顾湛高一些，他的手不听指示地伸向顾湛一头柔软的头发。指尖蹭过细滑的发丝，碎发从指缝中滑落。
是黑色的，直的。
不是红色的，卷的。
周慕真，你该醒醒了。
可是他却无法清醒，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太过炫目，唯一可感知的是头昏脑涨。
他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张开，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男孩。周慕真感受到他的心跳就在自己的右胸口跳动着，那颗心脏仿佛在诉说着一些属于周慕真与她之间的悄悄话。
“押一付一，一年起租。”
软化了的声音飘入顾湛耳中，他握着扫帚的手指收紧，浑身不敢动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自己正捧着西瓜流口水。
可这再真实不过了，不管是周慕真略微冰凉的身体还是下巴搁在肩窝的触感。他还是不懂周慕真情感转变的原因，就算年龄上长了两岁，他也还是不懂。
他想，那个红发女人应该就是揭开这一切秘密的原因。可是周慕真怎么可能会告诉自己？就算是现在这样彼此拥抱着的状态，他也不相信他们之间所隔得高墙就会轻易被移开。
思绪混乱繁杂，顾湛推开周慕真，他将扫好碎片的扫帚与簸箕摆到一边。然后又回到了周慕真面前，他抓住周慕真细得可以用一只手抓起的手腕，拉到了摆放着西瓜的茶几后面的沙发。
顾湛将周慕真温柔地按倒在沙发上，他一手握住周慕真的后颈，令他不得不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顾湛。周慕真的神情有些迷茫，顾湛不懂为什么对方不反抗，也不懂这茫然其中的深意。
他拨开周慕真额前微湿的刘海，露出对方光洁的额头，然后摘下对方银色的细框眼镜，他盯着直视着自己的周慕真看了许久。
眼神从额头转到嘴角，又从嘴角回到眼睛。顾湛好像怜惜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那样，轻轻地在周慕真的额头印下了一个亲吻。
他轻声呢喃道：“这是定金。”
第34章 34 这是同居的节奏啊
晚些的时候，顾湛把装满自己浑身家当的银行卡全都从钱包里拿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五张。两张美国的，三张中国的。里面有多少顾湛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这里面的钱足够租下这栋房子好几年了吧。
拿着这五张卡，顾湛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周慕真房间的门。这回对方开门开得很快，周慕真从屋里出了来，把门从自己身后带上。这让顾湛压根没机会一窥周慕真的房间。
“什么事？”周慕真问道。
顾湛拿出银行卡，先是给了中国的三张给他，然后又递给他一张纸条。
“密码都写在纸条上了，房租就从这三张卡里扣好了。”
周慕真接过卡翻来倒去地看了几遍，皱起眉头，问道：“你就这么放心把卡都交给我？就不怕我拿了钱走人了？”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顾湛走得靠近了周慕真一些，尽管这两年顾湛长高了不少，但依旧比周慕真矮了一截，他将头垂着顶到周慕真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周老师，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从胸口发上来的声音总有些难以辨析，周慕真被顾湛的头顶的背靠到了门上。他手里攥着刚从顾湛手中接来的，还有残留一些对方体温的塑料卡片。毫无疑问的，他无法回答顾湛的问题。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
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他离顾湛远远的，别耽误了别人，但总有另一个声音给他一股伸出双手拥抱顾湛的欲望。两个声音相互冲撞着，厮打着，让他无法动弹。
他看着顾湛后头墙壁上挂着的油画，那是他祖父的一副画作，画的是一抹黄昏下的大树。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叶因黄昏的映射而变得焦黄、赤红，一派秋色浓郁的景象。而周慕真却知道，这幅画其实是在春天完成的。
祖父画这幅画的时候也已临近黄昏，成日里躺在他那张大床上，日夜吆喝着腰酸背疼的。
“周老师？”顾湛强忍着得不到答案的慌张又叫了周慕真一声。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周慕真收回因为盯着画而涣散了的眼神，他回答道。
“可我就是喜欢这么叫你。”
顾湛将头离开了周慕真的胸口，他感受不到对方加速的心跳，只感受到了对方语气之中的疏离感。他后退了几步，垂下了眼眸，慢慢地说道：
“我的一身家当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我，知道吗？不然顾女士会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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