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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后颈，被捏住的小少爷乖乖熄了声。
　　“这只是个意外，我以前也读过东方的童话，他们也写，曾经有位农夫看见兔子撞在树上，于是一直等，但再也没有等到。”
　　林轻扬没挣脱路易捏住他后颈的手，挑着眉十分快乐：“有一只就不错了，我不贪心……但说不定还有一只呢？”他开心地哼了一小段曲子。
　　路易怎么可能信，他叹了口气，灰绿色的眼瞳带着笑意，还没说出什么话，两人便看见一只灰褐混杂浅绿色羽毛的野鸭从他们不远处经过，然后一头栽进了坑里。
　　林轻扬：“所以这里为什么会有野鸭子？”
　　路易：“少爷，你的重点在哪里？”
　　管家想起很早很早之前，还在游轮派对上头，林轻扬和他的三个朋友打牌，打了一下午，赢了一下午，就没遇见过落败这回事。当时所有人都在哀嚎林轻扬运气之强，没想到到了现在还有足够的力度。
　　管家停顿，缓缓收回还在林轻扬后颈的手。
　　幸运值，仿佛在现实变成了可以触摸的东西。
　　当威弗列德先生拖着麻袋，带着小少爷走出山林时，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
　　他们回到入口的营地处，因为临近约定好离开的时间，那里已经聚满了人，随行的佣人提着统一发的麻袋，一块儿往秤上搁，年轻的先生们抱着肩站在人群后面，讨论彼此之间的运气。
　　“你这次运气不错啊，居然猎到不少。”
　　“主要都是昨天晚上发现的，今天基本没看见两只。我看你袋子里东西不多？”
　　“别提了，晦气，好几次都看见了，结果那风吹得，把它们都吹跑了。”
　　“那你是有点倒霉。”
　　“嗨，都是上帝安排的这档子事儿……嗯？你看那是费兹捷勒？”
　　他们还没细聊之中的情况，正好发现费兹捷勒家的少爷从出口走来，身后那位灰绿眼睛的威弗列德先生拖着重重的一麻袋，在地上划出痕迹……重重的，麻袋？！
　　林轻扬让路易去称重，还没说什么，身后立刻有人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克里斯多夫先生看上去非常的快乐，连麻袋都不需要，拎起一只兔子就要糊到林轻扬脸上：“快看！乔！看看我！还有我的兔子！”
　　他大呼小叫起来，随行的佣人低着头看地，抬起头看天：“真是不敢相信！乔你知道吗，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昨天晚上我吓跑了三只，早上起来又吓飞了两只，还以为没收获了，结果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一只！正好给我逮住了！”
　　所以你就不顾满手泥，拎着兔子就要往我脸上糊。
　　林轻扬面无表情。
　　这时，被人群围绕的称量处发出格外大的一声惊呼，里头传来罗宾懒洋洋，却又隐含着得意的声音：“今天运气不错，准头也比以前好一点，没浪费几颗子弹，就逮着了这几只。”
　　人群传来一阵欢呼，其中有几位格外大声，也有一些人没动弹，看向林轻扬这边。
　　林轻扬眯着眼睛往那边看去，正巧遇见罗宾也望过来。面对罗宾挑衅般的笑容，费兹捷勒家的少爷笑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冲他示意路易手里拎着的袋子。
　　罗宾双手插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路易手里沉重的麻袋。
　　笑容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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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hapter。85
　　明眼人就算只看两家麻袋的状态；　都能看得出来谁轻谁重——区别未免也太过明显。
　　罗宾喃喃道：“不可能……你以前接触过打猎？还是说大部分都是威弗列德打下来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费兹捷勒家的少爷刚刚回到费兹庄园没几天；　这件事谁都知道；　那么自然没怎么接触过打猎这种事情；　那么大部分工作肯定是由路易完成，他现在说的基本都是废话。
　　然而；　就算路易·威弗列德拥有极高的精确度，一颗子弹都不遗漏；　都不太可能在总共一天的时间里遇见这么多的猎物！
　　如果不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你作弊了？！”罗宾咬住牙，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这样的失败我可不会承认。”
　　林轻扬诧异地看他一眼；　叹了口气。
　　“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作弊？”他摊开手，满脸无辜；　“难道是从山下叫人运一袋上来吗？”
　　罗宾脱口而出：“你完全可以带……”
　　林轻扬挑眉；　罗宾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些不能出口的话；　立刻停住话头，脸色难看的扭过头去。
　　人群被罗宾的眼神驱赶；　一哄而散，挥着手给自己扇风，凑过头去看伙伴打到的猎物。阿尔瓦双手插在衣兜里；　休闲装的帽兜被风刮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啧啧一声：“乔，你看上去就像个被恶霸欺负的可怜的小少爷。”
　　林轻扬笑了一声：“谢谢；　先生，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还挺正义。”
　　这时称量处的最终结果出来了，林轻扬得到的猎物足有罗宾的两倍，路易含着笑意把麻袋提起来，搁在一旁空地上，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他们的战利品，之后再通过专门的快递邮寄到少爷们的庄园里去。
　　管家微笑起来，示意那袋猎物：“这样等少爷回家之后，得吃上好一段时间的野味。”
　　林轻扬笑眯眯道：“反正是肉，应该不会难吃……我相信庄园里的厨子的本事。”
　　“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昨天晚上那只兔子很好吃。”
　　路易一怔，默默微笑起来：“随时为少爷效劳。”
　　另一边终于响起了脚步挪动的声音，罗宾走到自己的那袋麻袋面前，一拳砸在上面。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周围的人群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般，瞬间收了声音。
　　随行的人一把拉住他，低声去劝：“少爷，别生气。”
　　“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一个人端着枪从东边走到西边，”罗宾脸颊两侧略长的头发落下，遮住了大半的神情，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近乎咆哮，“结果还是比不过呼呼大睡的费兹捷勒……我真是……”
　　他似乎要爆出粗口来，被人拉住，勉强维持作为一位少爷的矜持。
　　好不容易等他恢复平静，在他右手边的一个人有些不太高兴地抱怨起来。
　　“少爷就应该按照我说的那样。”
　　他喋喋不休：“根本不该坚持是场公平的比赛，这种事情哪有公平的……就应该提前把药带进来，然后——”
　　他还没说完，脸上被愤怒的罗宾重重打了一拳，打的鼻青脸肿眼冒金花，踉跄了一下，一咕噜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罗宾这次没有压低音量，高声道：“你以为你是我爸派下来的，我就应该听你的话吗？！”
　　“就算我输了，我也要明明白白的失败！把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收起来！”
　　“滚！”
　　他咆哮道！
　　这次人群真的全部没了声音，隐晦地用眼神传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觉得自己发现了罗宾家的一些秘密。而更多的人则离得远远地，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看向这边。负责人则不管少爷们的纷争，提着麻袋就走，皱着眉头，操着一口下城区口音要他们结清尾款。
　　于是人群像是活过来一般，再次有了声音，若无其事地转头散开，罗宾仍不解气，又往他身上踢了一脚，扯过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一下坐地上，闷闷地说：“你根本就是靠幸运赢了我，这不是真正的实力。”
　　“那我迟早有一天会赢过你。”
　　他的声音不大，可能是刚才发过脾气了，现在甚至带着些疲惫，眼睛也不再看他，而是默默地移开，眺望遥远天际下那颗被风吹得摇晃的小树。
　　林轻扬正和路易聊天，开开心心地聊到他们回庄园后该怎么把食物烹调得更有味道，恍然间听见罗宾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回过头看了罗宾一眼，见他一直扭过头，才反应过来。
　　“那这么说，你希望我和你正面交锋，才承认失败吗？”
　　他有些歉意地无声晃了晃路易的袖子，走到罗宾身前，用脚跟磕了磕地面，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皱着眉道：“罗宾，我比你小整整八岁——当然年龄不是失败的借口。就算你比我多了八年的经验，我也有可以正面打败你的地方。”
　　比如在穷的令人发指的情况下生存过一星期的秘诀。
　　罗宾侧过脸来瞧他，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拍拍裤子站起来：“说。”
　　“网球，我们来比网球。”林轻扬抬了抬下巴，笑道，“这么平易近人的活动，我相信少爷您当然会打了。”
　　当然会打，网球算是国内非常传统的国民运动，无论是哪个阶级的社会人士都有或多或少的网球绝招，更别提像罗宾这样专门精练过的少爷，更是点满了熟练度。
　　在这方面比赛，的确算是非常合理的正面交锋了。
　　罗宾难得的一怔，一张嘴先来嘲讽一句：“你确定？看看你的小胳膊小腿的，别连球都打不过网。”
　　林轻扬也嘲讽他一句：“我肯定没问题，就看你了……别跑的还没我快，连球都摸不着边。”
　　对方忽的往前走了两步，将声音压在喉咙里，出来的单词基本变成了沙哑的嘶嘶气音：“你觉得我比不过你？”
　　林轻扬刚想瞥他一眼继续开嘲讽，眼前一黑，路易懒洋洋地站在他前头，说道：“罗宾先生，请离我家少爷远一点。”
　　好像连风都跟着一起静止了，罗宾缓缓点头：“好，就比这个。”
　　比赛的地点定在罗萨堡一处颇有名气的俱乐部里，林轻扬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有些怀念地挥了挥网球拍，路易就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只套了一件宽松的外套，裤子不过膝盖，皱眉道：“少爷冷吗？”
　　林轻扬跺跺脚，从他手里拿过网球，往地上用球拍拍两下：“还行？一会儿运动起来就不冷了。”
　　他们并肩走出更衣室，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自从林轻扬住进费兹庄园了以后，路易从没见过他打网球，有些疑惑地问道：“少爷……很擅长网球吗？”以前练过？
　　林轻扬自然不会告诉他详细内容，只是笑着点点头，把话题转一个方向。
　　“以前我们学校最重视的体育项目就是网球，我也经常和高年级的学长过招。所以就算罗宾大我几岁，我也不会怕他。”
　　他没说的事情，都悄悄地藏在心里。
　　为了赚取某一年的学费，他兼职了一家俱乐部的球童，不仅天天给来打球的客人们捡球，有时候还要充当陪练喂球的角色。
　　老板看林轻扬长得好，用双倍的工资雇他干三倍的活；客人们也很喜欢对面是一位赏心悦目的好看的男孩子，于是他兼职的那段时间真的是忙不过来。
　　他踩遍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送走上一位客人又来了下一位，白天打到晚上，累到脱力，硬生生将自己只能说勉强能打的球技提升了一个档次。
　　虽然现在他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感觉那段趁没人瘫在草坪上大口喘气的日子，是他过去为数不多就算是工作也很开心的时候。
　　那个兼职也算是他做过的时间最长的兼职了，所以林轻扬觉得，就算他有一段时间没接触网球，身体也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再说，他也十分喜欢这项运动。
　　“你等着吧，我会从正面打败他。”
　　他握紧球拍，站上球场的地面，网的对面便是已经准备好的罗宾，对手同样穿着轻便，耀威似的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球拍，从天灵盖之上猛地往下扣，呼出风声一片。
　　没有正式的裁判，也算不上正式的比赛，罗宾随行的人无所事事地蹲在球场的角落，从百无聊赖，变成一动不动地盯着赛场上的情况，就连手里替他家少爷拎着的外套都不知不觉掉到地上，震惊道没顾得捡起来。
　　威弗列德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场内的林轻扬。
　　他从来没有想到，林轻扬奔跑起来会是这副模样，压低重心，宛如一只年轻的，刚成年不久，拥有极致爆发力的猎豹，又能在触地的一瞬间飞快弹跳起来，腰部力量带着手臂旋转，拧着眉咬牙，重重地挥动球拍，将球击打回去。
　　衣角纷飞，柔软的黑发在风中吹成凌乱而嚣张的发型。
　　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罗宾和他之间的力量差距，微弓腰，每一次网球过网时，都能看见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可是他似乎很高兴——酣畅淋漓地打上这么一场比赛，罗宾最刚开始还能占上风，没想到对手越打越热，好几次球已经落在另外半场的边线，他都能形同幽灵瞬移般一个滑步，将球救回来。
　　最后，网球落地，咕噜滚到球场之外。
　　罗宾喘着粗气，眼睛不眨不眨地注视着林轻扬，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对手。
　　林轻扬没有直接坐下来，而是用尽全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他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流，淌到衣领里消失不见，喉咙，气管，肺，都像是被重重摧毁了一般，已经感觉不到存在，喉头好像有一丝铁锈的味道，从深处渗出来。但是他在笑，很高兴很畅快得笑起来。
　　费兹捷勒家的少爷直起身体，挺直了脊背，路易站停在他的不远处，听他的小王子举起球拍，对着罗宾骄傲地宣布：
　　“现在，我真正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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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86
　　他的眼睛极其明亮；　就好像陡然落了一颗星星在里面一般。
　　罗宾拿着球拍的手臂缓缓垂下，最终松开手指；　球拍掉落在地面；　小小地起伏两下；　没了动静。
　　他喃喃道：“我输了……父亲……”
　　林轻扬仍然在喘气，他体力透支的很厉害；　小臂还在轻轻颤抖着，路易一走过来；　原先还骄傲地宣布自己胜利的少爷腿脚一软，被自家管家接住；　囫囵个儿坐在地上休息。
　　这时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林轻扬眼睛也不抬，维持着刚才的语气：“你难道不承认吗？”
　　眼前的鞋子转了个方向，罗宾侧身；　挥手叫球场侧边呆住的佣人过来；　佣人拎起他的外套；　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结结巴巴道：“少爷您……”
　　“我输了。”他光明正大地承认；　没有什么不敢或者不好意思的。
　　罗宾随便套上外套，也不管自己浑身是汗，挥着手往俱乐部大门的方向走去；　球场负责人吐出一口气，叫工作人员将球场打扫干净，还特意隔开了林轻扬坐着的一小部分；　让累急了的小少爷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
　　林轻扬将路易的腿当做靠背，懒洋洋地倚靠在上头，蹬着腿说道：“路易！你有没有看见我刚才——”
　　“看见了。”路易默契地接上他的话，“少爷最后那局的扣球扣的很好，罗宾根本接不上去。”
　　被夸奖的小少爷脸上神情不明显，只是脚尖已经开始晃起来了：“我练了那么久的扣球，还跨越一个半场，他就算是手再长腿再长，也够不着球。”
　　他说话说得口干，使劲一咽，才发觉喉咙宛如砂纸摩挲。小王子瞪眼皱眉，咳了好几下才勉强好一些，路易把水递给他，林轻扬吨吨吨，瞬间没了半瓶。
　　路易接过水，体贴地扶着他的肩：“嗯？怎么样？还有力气走路回家吗？”
　　林轻扬踢了踢腿，发觉肌肉深处的酸胀慢慢涌了上来，开始思考走到一半突然腿软趴地上的可能性。他有些迟疑地摇头：“我没什么力气，说不定还需要一张轮椅呢。”
　　说到一半，他的视线转移到路易身上，自家管家被他看得一怔，林轻扬忽然有了个恶作剧的想法，仰起脸伸手，软绵绵地贴着路易道：“路易背我呗——”
　　然而一阵视线抖动，全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被模糊，林轻扬腰上一紧，一脸懵逼地被路易用抱小孩的方式抱起来，坐在他的手臂上，脚底一空，有呼呼的风刮过。
　　林轻扬：“等等等等，我说的是背！”
　　路易从容地抱住自己的小王子，向更衣室走去：“这样少爷会更舒服一些。”
　　林轻扬极其不习惯地晃了晃腿，被路易按住后背，上下颠了颠，调整到一个十分舒服的位置，这样，林轻扬的视野比路易还要高一个头，低下脸甚至能看见威弗列德先生头顶的发旋。
　　他尝试地伸出手，盖在那个小小的发旋上，手下的人一顿，低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他突然有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满足，伴随着汹涌而来的疲惫，“挺好的。”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又觉得他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