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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菲利普本来想用拉家常的方式随便和林轻扬聊聊，没想到林轻扬听了之后更显得坐立不安，局促地小声道：“我睡得很好，谢谢菲利普。只是昨天的晚宴……”
　　菲利普恍然大悟：“你是说晚宴？”
　　见林轻扬坐都坐不住了，才温和道：“昨天的晚宴很圆满，大家聊得都很开心。”
　　林轻扬这才松了口气，小小地笑起来：“那就好。”
　　小少爷像撵着蝴蝶跑一样，快乐地跟着佣人进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新奇的小点心可以偷吃一点，路易跟在后头，菲利普叹口气，斜过眼睛瞥他：“这就是‘非常正常’？”
　　路易无奈地摊手：“起码二十分钟之前是的。”
　　管家眼睁睁看着林轻扬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甚至没有顺手牵羊捞一块刚出炉的黄油饼干，仅仅是笑眯眯地出了厨房，摸着吃了半顿早午饭的肚子重新上楼去了。
　　费兹捷勒先生入坐餐厅长桌唯一主位，两代管家入坐副手位，这本来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不变的位置，佣人们也沉默着，像往常一样按着主人家喜爱的顺序一道道上菜，规矩而严谨。
　　然而家里蔚蓝眼睛的小少爷不在，就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似乎还有点闷。
　　菲利普喝了口酒，重新用回他这段时间几乎不会在林轻扬面前用的，温和有礼的绅士腔调：“晚上的黑曜石厅，别忘记时间，路易。”
　　年轻的管家垂目，向上位的主人家举起酒杯：“当然。”
　　林轻扬在衣帽间里打理好自己，瞧了眼穿衣镜中的自己，发现领结永远都系不对模样，和路易系的就是差那么一点感觉。
　　他左右折腾半天，只好从衣帽间里探出头求助管家：“路易，过来帮我系一下领结好不好？”
　　路易走过来托起他的领结，林轻扬乖乖仰起下巴，露出白皙脖颈和喉结，路易眼神微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从小少爷颈边极轻地摩挲而过，利落地打好一个领结。
　　林轻扬尽量仰高下巴，完全没有感觉到管家私底下的小动作，他还十分期待地问道：“路易，拍卖会上都有什么东西呀？都是稀奇古怪的黑科技吗？”
　　“也有很多非科技产物，比如一千两百年前的非普朗路二世铸造的钱币。”
　　他们到达黑曜石厅的时候，林轻扬才发现这场拍卖会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主持人一件件地介绍拍卖品。
　　而是将所有的拍卖物都放在一个展厅之中，面前放着一块盖着红布的纸，客人们需要在拍卖开始的两个小时内，在红布下的纸上写上价格，最后价高者得。
　　客人们礼貌地压低声音说话，弯腰查看展品旁边写着详细情况的名牌，展厅没有采用很大规模的灯光照明，而是只在拍卖品的上方设置专门的照明小灯，全方位展现拍卖品的价值。
　　林轻扬刚看完一套完整的机械手臂——介绍说，拍卖品很轻，但非常好使，有着不逊于神经速度的反应和十倍于人手的力气，安装在胳膊上，像给自己吞了个大力丸似的。
　　一转眼，看见一个化石蛋，摆在红绒布的正中央，介绍是林轻扬从未听说过的生物，据说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路易见他的眼神在化石蛋上停了几秒，体贴地问道：“少爷喜欢这蛋壳？那我去买下来？”
　　“不不不！”林轻扬立马否决，“我只是觉得它蛋壳上的花纹挺好看，纹路和宝石切面似的。”
　　他一转眼，就看见不远处一套真正的珠宝首饰，正在重重人群的遮掩和灯光照射下，流露出漂亮的光泽来。
　　那是一套用绿宝石打造的首饰，但并不是很纯正的墨绿色或青绿色。
　　而是感觉雾蒙蒙的，像是拢上一层轻纱缓慢飘荡似的，宛如细密烟雾般虚无缥缈，将要在璀璨光泽中融化成一抹看不见的灰烟，看不见摸不着，即触即离。
　　林轻扬一眼就被它吸引了，走过去才知道，这些颜色不够纯粹的宝石并不是瑕疵品，而是极北地区产量稀少的烟石，也是宝石的一种，价格高产量低，而这套首饰是高品质烟石打造出来的极品。
　　他觉得这套宝石很眼熟，这样的颜色，好像经常在哪里看见一样……
　　林轻扬愣怔着看见一位客人走上前掀开红布写下价格，才猛然想起来，回头去看路易的面庞，管家一直跟在他身后，微笑着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
　　没错，路易的眼睛就是这个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只是心里忽然突突两下，好像某处地方出现了不能意料的变化。
　　反倒是路易看出点名堂，眯着眼睛看向这些烟石首饰，漫不经心地询问：“少爷……喜欢这些烟石？”
　　“没，没有，”林轻扬结结巴巴道，“就是很少看见这种模样的宝石，有点好奇。”
　　“祭祀之石，古代祭司做祭祀仪式时会用到的石头，不过现在用的少了，基本就是作为首饰装饰。”
　　路易迈步往红布走去，被林轻扬急忙拉住衣角，软乎乎地晃了晃，“少爷喜欢就买吧，这套估计也就一千万左右。”
　　……谢谢。
　　但是请不要在他面前把钱说的好像纸一样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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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55
　　林轻扬立刻松开手；　指了指远处古代宫殿里挖出来的雕像，转移管家注意力；　生怕一个没看住就写个天文数字上去：“我们去看看那个雕像？这雕的是什么动物呀？”
　　路易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但仍然纵容地点头道：“好。”
　　林轻扬一直把他拉远了；　才勉强松了口气。他算是见识到费兹庄园里的人花钱的速度了，可能在他们看来；　赚钱速度远比花钱来得快，所以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随口一句胡说八道：“路易快看这座雕像的头；　你看它的手……”
　　路易从容道：“我知道了，买这个对吗？”
　　林轻扬一惊；　差点连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不是！”
　　最后他们也没买多少东西——不；　还是买了点小玩意儿的，路易站在大门口，半侧身堵着门；　要林轻扬放手去随便买点什么；　总不能空手回家。
　　林轻扬缩着脖子；　顶着管家的目光点了几个看上去新奇，其实也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　路易才满意地让开身，去他指的那几个小东西那儿签字写价格。
　　林轻扬跟着路易，顺着拍卖会官方的标志往外走；　进入了宾客用来休息的等候厅，他随便找了个沙发，往上面一瘫；　两脚用力一蹬，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也太累了。”他小小地抱怨几句，“展厅里光要走路就得走一个小时，更别提还得停下来看介绍。两个小时限时哪里够啊！”
　　然而路易的重点不在这上头：“所以少爷是比较喜欢，坐在那里听介绍的模式吗？据我所知，十六号也有一场拍卖会，就是这个模式，如果少爷感兴趣……”
　　林轻扬一把捂住脸，长叹道：“没有没有，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这时大厅广播里响起甜美女声，将所有已经出来休息的宾客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拍卖会还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请各位客人抓紧时间。拍卖会还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请各位客人……”
　　林轻扬悄悄地缩回脚，自以为不引人（路易）瞩目地环顾四周。
　　他扯了扯路易的衣袖：“我想去趟卫生间，路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路易一怔：“不需要我陪少爷一起去？”
　　林轻扬笑眯眯道：“我上个厕所而已，有什么危险的，还要别人陪。小孩子才会手拉手上厕所呢。”
　　林轻扬一溜烟跑进不远处的走廊里，管家有些放心不下，从沙发边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追了几步，逐渐停下来。
　　他尊重自家少爷的意愿。
　　况且，他也看出来林轻扬并不是真的想上厕所，而是打算偷偷返回卖场去。
　　他打算买什么东西，不让他知道吗？
　　路易纵容地想着，小少爷总会有自己的秘密，不需要多打探。
　　林轻扬心脏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突突地冒出来，他从走廊一个小门重新拐进会场，目标明确地左右拐弯，停在那套烟石珠宝面前，坚定地掀开红布，查看上面别人写下的价格。
　　目前最高价一千四百万。
　　他想买下这套烟石，作为送给路易的礼物。
　　它的颜色和路易的眼眸多搭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颜色，不放在一起简直可惜了。再说，路易这段时间作为他的管家，帮助了他很多，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学习上。
　　之所以瞒着路易不让他知道，是因为林轻扬想用自己的钱来付款——就是费兹捷勒先生后来给予他的一个亿的奖金，而不是让路易使用费兹庄园的钱。这样，也算是真正的，自己买下并送出去的礼物了。
　　虽然不知道路易喜不喜欢烟石，但应该没有人对好看的东西有抵抗能力……
　　林轻扬有些忐忑地想着，回头看了看。很好，路易没有跟过来，于是迅速转头，在上面写下一个数字，然后利落地盖下红布，原路返回。
　　回到休息区，路易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一边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见他回来，挑眉道：“少爷做什么去了，额头上都是汗。”
　　林轻扬一怔，伸手摸了摸，果然额头上汗津津的，他随手抹掉，背着手跳到路易面前。
　　“路易！”他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付钱啊？”
　　“得等拍卖会结束后，主办方把价高者统计出来。”
　　管家看了看手表，这时广播响起拍卖会结束的通知，付款短信发到留下的手机号码上，等待客人们付款后取货。
　　他看着小少爷背着手笑眯眯地晃到专门的房间付钱，还特意把他隔开，用自己的卡刷了一笔，也不知道买的什么东西。
　　“原来少爷也有自己的秘密了，”路易眯起眼睛，温柔地调笑道，“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林轻扬感觉脑袋上的仓鼠在悄悄地把木屑堆成一座小山山，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给你买了点小礼物。”
　　房门处传来动静，工作人员将一个礼盒抱出来，递给林轻扬，林轻扬放在路易手掌心里，示意他打开来看。
　　路易打开，发现是那套蒙着雾的灰绿色的烟石，在一半灯光一半阴影的折射出流水般的光泽。
　　他抬头，林轻扬眼睛悄悄往旁边瞥。
　　“还是，很感谢路易这段时间的照顾的，”他挠了挠下巴，小小地微笑起来，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可能路易见多了珍贵的宝石，再多的钱也不值一提……但是这算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宝石了，还有能力买下来，所以想送给路易。”
　　“而且，它的颜色也很好看，很衬路易的眼睛，特别是胸针和袖扣，我看路易出门都会带袖扣的。”
　　“你喜欢吗？”
　　他看见小少爷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清晰，半点没有烟石表面虚无缥缈的朦胧，却仍然在发光。
　　喜欢，怎么不喜欢。
　　喜欢到想捏住他的后颈，然后克制而珍重地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宛如点水。就算隔着额发，隔着少爷和管家身份也没关系，只要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好。
　　……然后抓住这一点点心情，看着它膨胀开来。
　　“我很喜欢。”
　　最终也只能说出这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短促的句子。
　　……
　　深夜降临，黑车打着车灯，从大路往庄园的方向开来，费兹庄园的蔷薇铁艺大门敞开，沿边路灯亮起，为归家的主人们指明道路，一道黑影在草坪上慢悠悠地走着，顶多是轿车临近时往后退了几步，扭头往另一边走去。
　　林轻扬有些困倦，透过车窗看见草坪上幽灵般的黑影，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它从来不让我摸，”他指的是那只鹿，“最多只能站在两三米的地方看，再近一点就不肯了……还有那匹小马驹，我也有给他喂草的啊，为什么就不认识我呢。”
　　路易安抚他：“可能是少爷在庄园里住的时间太短了，它们还没熟悉，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回头我要给他们唱我家乡的民谣，比如听话的马才是乖孩子。”
　　“只有马？那鹿呢？”
　　“……那就给它唱听话的鹿才是乖孩子。”
　　城堡早就关了大灯，只留下走廊里亮着小小光芒的壁灯，整栋城堡似乎都因为这些柔和的光线而变得温柔起来，落地窗外一片深沉夜幕，星火欲落，在地砖的边缘拉出长长的银灰色影子。
　　一切都静悄悄的，守在走廊的佣人替他们打开房门，林轻扬踢掉鞋子，心情愉悦地滚到床上，又想起什么，噔噔噔跑走，把装着烟石的礼盒拿过来放床上打开。
　　他拿起一只胸针，冲路易招招手，管家无奈地微笑，走过来任由自家小少爷摆弄。
　　“这个戴这里好看。”林轻扬眯起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低头从另外两个坑里提出一对小小的耳钻，近距离凑近路易脸侧，比划比划。
　　他大呼小叫起来：“路易居然有耳洞！我才发现！可是我看你平时不戴耳饰？”
　　“以前打的，现在懒得戴了。”路易笑道。
　　林轻扬满意地跪坐在管家面前，给路易带上耳钻，接着拎起男士项链和手环，像是在打扮自己心爱的娃娃似的，每每带上一个首饰，都会兴高采烈地肯定一句：“好看！”
　　路易纵容自家少爷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般的圣诞树，然而到戒指时真的没忍住，伸手按住，不让林轻扬往自己手上套。
　　他怕出点事情。
　　“怎么了？”林轻扬眼睛里的兴奋还没散去，歪头疑惑地问道，“每一个都试试不好吗？这样路易就知道戴什么比较好看了！”
　　年轻的管家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也有点礼物想送给少爷。”
　　林轻扬一惊：“难道也是珠宝？”
　　万一……礼物撞了？！不可能吧，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路易起身，带着满身叮叮当当的饰品往一边的柜子走，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卷子，林轻扬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在上面看见自选考三个大字。
　　林轻扬：“……”
　　林轻扬憋住气：“……路易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么多卷子？！”
　　路易从容道：“为了给少爷更好地补课，我咨询了很多有名的老师，然后从他们手里拿到这些资料。不算多，一天四张，两个月就能写完。”
　　他将这叠卷子放进林轻扬手心，还能从林轻扬眼睛里看见隐隐透出的绝望，不由得微笑起来。
　　“开个玩笑。”
　　床头的灯光变得昏暗，拆开的礼物盒落在地上，路易俯身，一只手按住卷子，灰绿色的眼瞳暗沉，尾音温柔而缱绻，他在念一首很长很长的赞美诗，专门念给自己的小王子听。
　　“这当然不是礼物。”
　　一个吻落下，刚刚好落在林轻扬眼角，一触即离。
　　“这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酸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叶　5瓶；
　　谢谢酸奶小天使的地雷呀！咸鱼作者企鹅躺倒。jpg
　　谢谢叶小天使的营养液
　　那啥，咸鱼作者超超超小声地说，明天到下周五之前咸鱼作者有点事情，而且存稿告罄，可能会断几天的日更，变成隔日更……小天使们不要抛弃我呀！会保证起码的四更的！还是每晚九点准时！暂定四六天二
　　之后会慢慢调整回来的！
　　求不要抛弃呀呜呜呜QAQQQQQQQ


第56章　chapter。56
　　林轻扬捂着额头；　晕晕乎乎地往下倒，路易从容地给他盖好被子；　轻道一声：“晚安。”
　　他目送路易关了床头台灯；　然后房门轻响；　房间里再没有了别的动静。
　　静悄悄的，似乎连风都跟着年轻的管家出门而一同远去；　只剩下林轻扬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响。
　　一分钟，两分钟……
　　好像五分钟过去了；　他才回过神来，猛地坐起身；　脑子里再次想起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才在干什么！！！
　　不对；　是路易干了什么！
　　耳边仍然留着路易低声的“晚安吻”，林轻扬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还想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把自己蜷缩进柔软被褥中；　然后懒洋洋地闭眼陷入沉睡——等下；　哪里不太对？！
　　他未免也接受的太快了点吧！
　　小少爷无神地盯着黑暗中天花板上一点花纹，重重地往床上倒；　柔软的床铺深深地往下陷去。周围全是林轻扬最爱的软绵绵的抱枕，像座小山般将他团团围住，给小王子堆出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