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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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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自由的,不该被人“制定”命运,花常乐不信神,也不信上层的控制,他也曾是一个干坏事的臭小子,但现在他变好了。人具有可塑性,人能够得到拯救,他知道,岳无缘不该作为实验品被剥夺人权,人权是大家生而有之的。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未来,他是人,他会爱人,也会被爱。”
  “你为什么相信自己爱他?爱和自由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难道您不爱自己的孙子。”
  “爱,但是这无法挽回他失败的童年和失败的一生。”
  “他没有失败,即使他死了,被杀了,婚姻和爱情一塌糊涂,我也相信他不是失败者。”花常乐做了个深呼吸,酝酿底气,大声宣告:“我爱岳无缘,我不知道怎么挽救他,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不懈努力。也许救赎一个杀人狂是不道德的,但我相信他是一个人,他应该作为人去蹲监狱,去忏悔,去赎罪,而不是沦为你们的牺牲品。”
  方老先生不怀好意地笑道:“他希望自己活着对世界有益。”
  “流氓逻辑,”花常乐说,“你不明白,他希望对世界有益,是为了被爱,或许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爱着我,但我明白他需要我的爱。”
  方老先生连连摇头:“爱真的是很空乏的东西。”
  花常乐回述:“失去所爱才是空乏的东西,就像您孙子走的那天您遭受的。”
  “是啊,我被剥夺了所爱的孙子,我唯一的孙子,”他低下头,又抬起头,闪着凶光的眼盯死了花常乐,他说:“所以你要我怎么去原谅那个杀人犯?”
  花常乐反问:“那您就能公报私仇吗?”
  “如果我真要公报私仇,那小子已经生不如死了。”说着,老人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真要报仇,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也被一枪崩了。”
  花常乐无话可说。他看见方老先生走到控制台前面,按了一个按钮。接着,侧面的墙被打开,几只猎犬般的人造怪物蜷缩在玻璃板背后,流着唾液,望着花常乐。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它们就自由了,它们会送你去天堂。”
  花常乐渗出冷汗:“你想杀我?”
  老人笑着摇头:“没有,只是给个警告,我要的只有生物控制器和TOFFEE。”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怎么了?”花常乐慌了神,像是从一个深坑跃进另一个深坑。
  方老先生接通了通讯器,转述道:“急救室……嗯……岳无缘抢救无效,死了。”
  花常乐僵在那儿了,口齿不清地说道:“等等,等等……”他有些昏,有些头痛,“我需要冷静一下。”
  老人望着这个年轻人,冷漠地看他跌跌撞撞出了会议室,这才拿着通讯器问:“怎么回事?”
  那边的人颤颤巍巍地说:“之前他自残,破坏了腺体,一到手术台上就开始发疯,我的助手缺乏应急能力,就按了警报,结果警卫还没来,他就断气了。”
  另一边,花常乐去了卫生间。他脱下防护服,卸下防护手套,在盥洗台前冲冷水。冷水,冷水,他的脑子被冷水灌满了,冻得麻木了。他用消毒巾擦干手,再带上一层纳米级的仿真皮肤手套。之后,他拿出toffee涂在手上,保证一小包药粉均匀地覆盖在手套上。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穿他的手上带有剧毒。
  这时候,一个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黑衣警卫走到花常乐的身后,花常乐没注意那人的脚步声,他是在镜子里发现那个诡异的警卫的。他看见警卫的重型防毒面罩,突然心虚战栗,而他再看向自己的手——那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手。
  花常乐挺直脊梁,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警卫朝垃圾桶里甩了一个锦囊——岳无缘的护身符。
  花常乐气极了,但是为了大局,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故意微笑着,蹲下·身子捡起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没有护身符,只有一根散乱的钢琴线。
  原来如此,原来岳太太是这么打算的。
  花常乐问警卫:“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警卫对他摆了摆手,用熟悉的声音说:“暗杀犯罪的事情,你做不了,也用不着你来。”


第六十一章 醉生梦死(四)
  他盯着镜子里漆黑的背影,霎那间有种如梦的错觉。他解脱了、轻松了,像一片要飘进立春的雪花——霏霏融化。他脱下手套,把看起来有些说姆抡嫒似な痔兹咏埃煤玫卮┥戏阑し@椿獗盏男脑傥薷旱!;ǔ@盅≡窭肟槐卦俳哟フ庑┛蒲Х枳樱牢拊狄驳玫搅俗杂伞�
  当然,他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不适合岳无缘。他站在等候室,望着升降电梯的钢化门上扭曲的影像,一种诡吊的忧伤浮于心间,就像竖向琴弦优雅震荡。
  这时候,警报又响了。这次的警报响得特别久,那锐利的声音把他幻想里悠闲的慢镜头一刀两断,整个地下空间的指示灯都在泛起红光。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研究员跌跌撞撞跑进了电梯,接着是另外几个。花常乐跟着进去,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但很快,广播开始喊话:警报,诱导剂泄露,请尽快进入电梯,戴好面罩,穿好防护服,乘坐电梯逃离污染区域。
  花常乐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还是没人回答他,没人当他是什么,他们都想着快些逃命。
  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多,还来了警卫。第十二个人也是警卫,他进来后就要求大家关闭电梯大门直接上去。但有个年轻人对他说:“我们还能再带一个。”
  警卫说:“那些怪物就在后面,它们出来了。”
  一旁的老人连连摇头,说道:“所长死了,他的心脏健康状态和程序中心控制器关联在一起的,一旦他死了,诱导剂就会被释放。我们该担心的不是实验品袭击,而是诱导剂的渗透速度,大家快把防毒面具戴好。”
  但花常乐没有防毒面具,他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有人扔了一个防毒面具给他。那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
  “你应该没到三十二岁,这个年龄以下的都很危险,腺体里有那种生物的受精卵。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戴上面具。”
  花常乐虚心照做。
  老人继续说:“把门关了吧,我们得活下……”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气喘吁吁跑进电梯。花常乐认得她,她是给岳无缘动手术的女医生。女医生还穿着医疗套装,只带着一层没有滤过功能的口罩。
  门关上了,他们望着女医生。
  一个声音说:“我们没有防毒面具了。”言下之意想请她出去,很明显,这个女人没有三十二岁,和他们一起就有变成怪物的可能。
  电梯的密闭空间里闪着红光,太刺眼了。女医生蜷缩在门口一角,什么也没说。
  这时,异常的力开始撞击电梯大门,那些怪物出来了,电梯被撞得摇晃,他们都不安全。他们只能先上去再解决女医生的问题,毋庸置疑,他们想杀死她,也许最后也只能杀死她。一旦警备设备启动,研究所就会被隔离销毁。为了大多数人的未来,他们必须牺牲少数人。
  电梯开始上升,即使如此,空间还是不安地震荡着。每个人都命悬一线,就靠钢索把他们带到地面。角落里被孤立的女医生埋头抽泣,无人胆敢怜悯。有个技术员拿出诱导剂浓度测试器,像看定时炸弹一样看着角落里的女人。电梯在升高,数值也在升高……
  有个警卫看了看技术员的表,指针离红色区域只有一小点距离了。
  他走了过去。
  那个警卫脱下自己的面具扣在女医生的脸上,给她戴好,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防护服,套在女医生的外面。
  花常乐看见那熟悉的背影,那白色病号服的后背还有好多血,有些凝固的血黏在后颈的头发上,一片狼藉。
  岳无缘放弃了伪装。
  电梯里的人都“认识”岳无缘,另一个警卫甚至握紧了手枪。他们害怕岳无缘,他们是岳无缘的敌人,他们颤抖着,想着自己与一个杀人凶手共处一室。
  电梯还在颠簸。
  “没事,别怕,”岳无缘说,“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变成蝴蝶,我们都可以活着出去。”
  女医生穿着不合身的警卫服,黑色的袖子臃肿地堆积在她的手腕上,她望着自己的敌人,口中泄出支离破碎的抽泣声。
  他们都在电梯里,他们是一体的,他们互相仇恨互相恐惧,却是一体的。只是花常乐没想到,岳无缘是第一个打破仇恨链的人。忧心忡忡的警卫还是握着枪,别的研究员还是拿着表。
  警示灯闪亮,电梯震荡,这种危机在短暂的数十秒间由恐惧转化为日常。爆炸的震波冲击电梯下板,他们踩在金属色的海面上。人总是绝望的,但希望不会超载,他们如僵硬的雕塑等待新生。
  门开了,他们到了地表。
  老研究员在电梯里设置了自毁程序,然后出来和大家一起走。
  “研究所出了事故,只有我们逃了出来,资料被毁了。”他说:“但我们还有机会继续生活。”
  大家沉默着点头。现在没人再刻意地看着岳无缘了,他和他们一样了。
  女医生取下面罩,拉着岳无缘的手,诚恳鞠躬。警卫的防护服对她而言太大了,穿在她的身上就像黑色的赘肉。没人能笑话这个东西,它保护她不变成怪物。
  她说:“岳先生,我有一个猜想。”
  “您说。”
  “在手术台上,我们的机器检测了腺体的状态,实际上它是部分功能失效。正常的腺体控制人类的欲望,首当其冲就是性‘欲,按理来说你也是这样,但你的欲望不对。腺体不会生成欲望,它是饮水机,而欲望是里面的水,饮水机可以把水加热,却不能把水变成血。”
  “你觉得我不是因为腺体故障才这样的?”
  “有人给我看了一本书,我只是快速翻阅了一下,但我猜比起修复腺体,你更应该修复心理。性‘欲是与生俱来的,如果它受到压抑,可能从其他口子发泄出来,最重要的是,欲望是心理的,也许你可以试着和欲望共存,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她又鞠了一躬,补充道:“祝好。”
  岳无缘说了声谢谢,就拉着花常乐离开。他越走越快,最后低着头小跑起来。
  花常乐让岳无缘慢点,他说,他们安全了。但他只见着岳无缘红着脸,像得到家人夸奖的小男孩迫不及待要奔向未来。


第六十二章 生活在此处
  出了车库,外面是郊区,他们在荒芜的废弃农田边上找到了一处临时便利店。
  花常乐脱了防护服,把里面的外套给岳无缘披上,以挡住岳无缘后背的血。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两罐可乐。那东西不知在冰柜里放了多久,拿出来的时候外面还黏着一层冰屑。
  “还真是透心凉。”花常乐调侃道,扔了一罐给岳无缘。他甩了下手,冰罐冻得他手指又凉又麻。
  岳无缘拉开拉罐的时候,成堆的气泡发疯似的冲了出来,弄得他手上、身上、脸上全是汽水。
  花常乐憋笑,但看见岳无缘这模样,他忍不住的。他笑了出来,像是着凉打嗝一样忐忑地笑了出来。一切悲伤都像泡沐一样远去,他们的爱在躁动的汽水中爆发。
  岳无缘拉着花常乐的手朝前面走,一边走一边埋头喝可乐,甜味素随着二氧化碳在他的舌苔上闷跳,他全身都被廉价而凡俗的温柔所洗净,他自由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由”,他不再是Mark,也不是岳无缘,不是实验品,他不属于任何名字,他只是天地间一个自由的存在,能够自由地享受爱与被爱。
  花常乐问:“之后怎么办?”
  “不知道,”岳无缘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花常乐抹去嘴角残余的汽水,又问:“你还会来找我吗?”
  岳无缘说:“你还是警察吧。”
  花常乐摇头:“我辞职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谷子书,我想救你。”
  “哦,但我已经得救了,我自由了。”岳无缘蹦蹦跳跳走到前面,转身看着花常乐,补充道:“但是你要当警察才会快乐啊。”
  花常乐埋头暗笑:“你知道啊。”
  岳无缘也笑:“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一起走,竟然走到了熟悉的废墟。那些无人居住的破楼还立在垃圾场上。塑料袋,石料,脱落的墙灰,疯长的霉……他们望着被秩序世界抛弃的灰暗之地,在一无所有中得到了全部——彼此。
  岳无缘要跑到楼上去玩,花常乐拉不住他,只好跟他一起上去。他们毫无顾忌地踹开屋顶的门,打破腐朽的锁。
  六层的屋顶足以俯视下面全貌——医药公司未完成的大楼,地下仓库的入口,岳无缘带警方进入的小路,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不知名的小路。现在花常乐全看见了,他不谴责也不难过,他只是面对泛黄白纸上一些发霉的斑点,接着,他又喝了可乐。
  岳无缘说:“我想赎罪,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之前的手术破坏了腺体的一部分,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杀人。”
  花常乐说:“也许你可以试试那个医生的建议,腺体是饮水机,不是水源,你自己才是被污染的水源。”
  岳无缘说:“我不想躲起来继续杀人,我想变好,我想赎罪,可能这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我不能回家了。”
  花常乐说:“你的家人还是爱你的。”
  “她是个好妈妈,我是个坏儿子。”
  说着,岳无缘交给花常乐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好好照顾自己。
  他平静地说:“这就是护身符。”
  ——没有什么魔法比爱更伟大。
  花常乐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她爱你,心疼你,希望你好,我也是。”
  岳无缘挣扎着找到呼吸的空隙,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不我去自首算了,不过到时候可能会被丢给下一个实验室,我这种人根本没法好好照顾自己……”忧愁使他窒息得想要哭泣,他轻声补充道:“我和你打赌,如果之后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就去自首。”
  花常乐说:“我没法监督你。”
  “说得也是。”岳无缘垂下头,脸埋在花常乐的肩头,如堕烟海。享受了漫长的缠绵时光后,他从爱的怀抱中挣脱,劝说道:“你可以当岳无缘死了,这样你生活会好很多,岳家的人也会帮你。”
  “那你怎么办?”
  “我想先换个名字去康复中心就诊,然后治疗,实在不行就在疯人院过下半辈子,如果能治好……我会来找你。然后我想找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请求他们原谅,受害者真的是自己想死,但是我也有罪。只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莫乔的父母和方先生的父母,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有条有理地计划着未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其实我可以逃,但是你不喜欢。”
  “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信你的悔意,我不知道当前的司法系统会怎么做,我的职业道德只会让我想抓你,但是,事实是,抓了你关着你也没有用,监狱不能改造你,研究所也……”
  岳无缘用指腹堵住他的嘴,脉脉一笑,轻轻说道:“你可以让我变好,你已经做到了,谢谢你。”接着,他贴着花常乐的唇,蜻蜓点水一般轻吻上去,乘着惊喜和幸福的余韵,伺机告白:“我爱你。”
  花常乐呆滞地享受惊喜,醉酒一般浸在爱语之中。接着,他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听起来质朴到有些苍白,可那就是岳无缘想要的。只要是花常乐的话,岳无缘都是爱的。
  花常乐问:“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岳无缘说:“你爱我,你会变坏,你会因为爱着一个杀人犯而被歧视、被玷污、被排挤。”
  花常乐问:“人会因为爱上一个坏人而变坏吗?我会因为爱而有污点吗?那时候我想杀了他们救你出来,我把TOFFEE涂在手套上,准备为你而杀人。然后你出现了。”
  “那是,”岳无缘想了想说,“巧合。”
  他们坐在屋顶的边缘,挨在一起,在无人知晓的危险地带谈恋爱。
  花常乐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然后把易拉罐扔下去。他不必在意规范和道德也不怕砸到无辜者,他是自由的。
  “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完美什么是缺陷,我们只是希望活得像人,我们相爱。”他说着,看着身边的岳无缘。他凝视着爱人漆黑的眼,沉浸在岳无缘的黑暗世界中。他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和现实对峙。
  ——你知道,你生活在此处,将永远生活在此处。你的爱,你的恨,你的欢笑与痛苦,将永远刻在这世界的现实里。欺骗、逃避和妄想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面对难堪的现实。你的爱人是个混蛋,你的世界是个流氓,可你只能留在这里。你看清了人的多副面孔,你咒骂,但是迟早要面对现实: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世上没有花好月圆,但是……
  他对岳无缘说:“我永远爱你,接受那个恶劣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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