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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红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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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不行呢?”
  “那说明我俩差距还没那么大,我得偷着乐。”佻挞地勾勾他下巴,“你也还是我喜欢死的好男票,够放心吧?”
  月初,阳光隐匿云中,启源开了节收费八百的综合类大学艺考考前辅导课。游凯风对着启源明净的落地镜又练了遍《青衣》,自命题来了段儿单枪匹马的即兴,定了半分钟小外八,觉得自己依然是个有戏的人,也觉出一股生理的嫌恶与疲倦。一屁股就地坐下,仰倘上地板,小臂擎上眼皮。讲实话他挺害怕的,挺害怕还没迈步向前,就抱定前路净是阴谋诡计,觉出背痛腰酸。钱给了,一分不落,马可没能开出张收据,只给了个意味深长的OK的手势,并笑笑说:有的人花的值有的人不值,不值我根本就不会提。
  值不值,凭他现在的只言片语就能断定?游凯风不信,觉得他心里话应该是:有的人拿的出钱有的人拿不出,拿不出的我根本就不会提。
  游凯风过后突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后悔,如水微沸,让他恨不能即刻起身,冲进马可办公室揪着他衣领大喊,等等我没想好你先还钱。不为任何,为他平白感到了负累。打点这笔钱前,走艺考是自负盈亏,交出去这笔,就成了和爹妈买卖,好比提前弄了比高利贷,既受支配,也从此往后,要时时刻刻警惕收支平衡。把喜欢的东西搞成这样,多和自己过不去啊,多没必要啊,多欠呐!
  “啊啊啊啊啊啊。”游凯风就地打个滚,嚎出了微微反响,抱头慨叹:“真几把蛋疼……”
  手机震动,来了条QQ,游凯风眼皮睁开条缝去看,续铭的消息,点开看是张清晰度不佳的图。
  差点儿让他卧槽出声的图。
  游凯风迅疾地戳屏幕回消息:???
  续铭回的飞快:贴吧,匿名的。我觉得你是知道的,所以才过来想问你知不知道是谁。
  游凯风:不是?!贴吧??谁啊卧槽???
  续铭:都说了匿名。
  游凯风: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我跟你语音吧!
  续铭:不行马上上课了。然后就是我给匿名楼主发了消息问他是谁能不能删,他没回我。
  “我`操`他妈的谁那么多逼事儿啊!”游凯风从地上蹦起来骂了句响亮的脏。
  游凯风:彭小满看见了?
  续铭:没吧,帖子刚发,浏览人数还很少,上午上课学生没手机,中午回家就不一定了。
  游凯风:重点他妈的不是同学看见是老师看见好吧!老班看见那不炸了?!
  续铭:要给彭小满看么?
  游凯风以句号代替无法陈述。
  续铭:我觉得当事人得知道,比等到有人添了油加了醋再传给他好。还有,他们两个是真的么?
  游凯风停顿了挺久才回,这个我暂时不能跟你说。
  续铭:OK,我懂。
  游凯风拍拍屁股跑出了练习室,找马可请假回校。
  彭小满可太喜欢李鸢临时不在的日子了,再也不必憋得膀胱酸痛还得好说歹说求一番,才被皇上开恩似的放出座位奔向厕所。趴桌子眯一小会儿不被他戳醒说重点题型睁大眼睛记笔记,买瓶碳酸饮料上来不被他劈手拿走扔纸篓,被等差数列恶心得食欲全无不被他强拽去食堂吃饭。与之相对的,得缺几天的笔记抄,缺几天的李老师课后小灶,缺几天自行车夫,缺几天帅哥儿看。
  彭小满很多时候的埋头小憩,都是眼缝微启的偷看。
  李鸢总会特精明地发现,会失笑,会将温热的手掌盖上去,将对方的白昼变作黑夜,说:赶紧睡。
  彭小满手擎下巴,在内部资料上认认真真圈划出已知条件,屈起手指抵着眉心叹了一口。
  “彭小满。”续铭越过桌椅坐上李鸢空出的位子,碰了碰他右肩:“看眼这个。”
  “恩?” 彭小满放下笔,俯首探向续铭桌肚下悄悄递来的手机,看一眼就愣了,好比劈面的迎击。
  有着海拔落差的两人,在明溪路连片树荫下一个主题不明的拥抱,角度吊诡的抓拍。怎么解读其实都可以,但因为间隙过近,而令人觉得它更趋向于传达一种亲昵的暧昧。彭小满觉得甜,因为照片里的人是他,而他抱的是李鸢;别人尝不出甜,只觉得“卧槽变态吧”,因为抱一块儿的分明就俩男的。


第53章 
  马周平在利南这段时间租了辆别克开,李鸢没想到是他来接,一半局促一半生疏,李鸢坐他副驾往车窗外的利南市景,道了声叔叔好后就不知再该说点儿什么。马周平一迳笑,翻三覆四夸李鸢优秀,间或提两句李小杏近况。既是妻也是母,李小杏是两人之间如今不可切断的凭空牵连,以此为题,才算有话可讲。李鸢顺势问:“我上次问她,她还说在住院。”
  “是在住。”马周平经过铁四局,鸣笛打方向进辅路,轻轻说:“前天才硬要出院回家等着你来。”
  李鸢皱眉:“怎么了?”
  马周平笑得蛮宠,又带无奈,一如当年林以雄对待李小杏的态度: “非说医院死气大,不想让你占,影响你这次保招的运气。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你妈压根儿就没听进去毛主席这话。”
  李鸢心里的一声真他妈胡闹滞在嘴边,漫漶成心里一片稀水的柔情与酸楚。
  来前,李小杏近乎是极端严肃地勒令李鸢,来利南一定要来住家里,难得妈妈能在,能照顾的上。李鸢心里很不情愿,想住酒店,一因为马周平,二因为想说你挺个肚子的高危妊娠,又生产在即能照顾的了谁。敌不过李小杏由略略的逼迫,到服软的央求,李鸢才迫不得已地点头说好。
  马周平在利南和李小杏借住朋友的一间公寓,一楼带小庭院,超乎李鸢预料的,马周平没做任何情调颇高又罗曼蒂克的装点,只把两居室拾掇的明净规整。马周平进门要替李鸢拿下颇有点儿分量的书包,李鸢愣是不愿意,玄关鞋柜处一番拉扯瞎客气,闹出动静,李小杏穿着身粉白圆领的居家孕妇服听了,匆忙步出卧室,肚子的分量已然大的骇人了。她一手撑腰,微微惊喜地喊:“牛牛!”
  李鸢的心情其实是复杂的。李小杏现在的样子,似乎又回复到了李鸢记忆深处的那个模样,因赋闲而在神容上表现出了微微失落,不在那样疲于不休的生计而将精明的功利写在脸上,不在屈从,不再讨好,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的强求。李鸢觉得时于此间,有片霎的凝固,李小杏给了他一种无比陌生,又近乎触手可及的熟悉。
  李鸢换了鞋,走过去摸了摸脖子,笑了下:“妈。”
  马周平几乎就像是很明白李鸢的心思一样,接来了李鸢,就以办事为由离开了公寓,顺势退出他的视界,不让李鸢为难一分。李小杏则温存地去拉李鸢的手,不够行动便捷地拖他进卧室,让他坐,自己转身扎进敞门的衣柜里,经番翻找,掏了个米色的尼龙手提袋来。李小杏始终不大懂掩饰情绪,李鸢一眼就看破了她满心的期待,也几乎立刻猜到了袋里装的什么。李鸢接过,解开,抖落开在眼前,一件触手柔软针法精巧的绀色毛衣。
  李小杏坐在床沿,淡淡的青色敷在眼下,如实地袒露着颊上细微的斑点与红血丝,柔和得无比普通。她笑着摸摸衣袖,说:“尺寸绝对不会错,怀孕没事干就打这个了,特意给你的。”
  李鸢莫名欣慰,李小杏没再像以前那样,说这话,必要在“特意”二字里加上着重。
  事如续铭预料,匿名帖在中午放课后喜迎浏览量与回帖数高`潮,一张模棱两可的偷拍,经由多方的细小渠道,就变得如墨如水,四下弥散。李鸢经由省优秀学生喜报刊登后,就难低调了,稍微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照片里高个子的人铁定是他。彭小满高二才转来鹭高,低调做人,招过是非但次数寥寥,交际范围也狭隘,照片里又是微微背光加偏脸,不经人一句慧黠的提醒,则很难能当即抱定照片的另一个人是他。无端,李鸢会是众矢之的,就跟有人恶意整他一样。
  彭小满自打看见续铭的手机起就是懵的,懵的脑海里一键delete,就剩光秃秃的一声咆哮:就不能等李鸢他妈的考完保招么?!
  彭小满想杀人的心都有。抬脚一动,踢翻了李鸢的椅子。
  教室里算人作鸟兽散,奔食堂的奔食堂,蹬车回家午休的午休。猛扎扎一声梆当巨响,惊了仰座椅上匀息的游凯风一跳。续铭没什么反应,就水咽掉嘴里的煎饼渣,拧上保温杯盖子,走过去帮扶起座椅,掸了下灰。
  “你中午不吃饭下午不饿么?”续铭伸手在彭小满眼前晃晃:“晚自习阶段测。”
  “吃呢,我看他脸都白了。” 游凯风迈过桌椅,一屁股坐彭小满后桌,碰碰他背:“哎,不至于,妈的一照片算屁啊,黑黢黢俩影,我还说是我跟陆清远呢。”
  “人言可畏。”续铭看眼游凯风:“都长眼在,你也别太乐观主义。”
  游凯风瞪眼比嘘,指指彭小满。续铭不管,仍是一说一:“没经历过风言风语,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多可怕。”
  “我知道。”彭小满手撑上额头,捋高额发,“我挺知道的。”
  续铭就没再继续。
  “他整谁都可以他妈的能不能不带上李鸢。”彭小满失焦地瞪住被李鸢用铅笔打上草稿的桌面,舔了舔嘴巴,说:“快帮我像个办法,我怎么把他摘掉……”
  续铭问:“为什么非把他摘掉?”
  “他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都高三,有什么不一样。”
  “他在考试。”
  续铭摇了个头:“没听说高校保招管考生谈恋爱的,调档案也调不到。”
  彭小满一愣,继而低声:“我男的呀。”
  说完这话,才倏忽发觉了自己算交了底儿,却忘记去观察续铭的反应,才抬头看他。
  续铭则耸肩,飞速而不明显地笑了一下:“男的男的谈不也是谈恋爱。”
  “肯定不一样。”
  “你非说不一样也行,我承认。”续铭顿了顿,“但我觉得不应该连你都觉得这不样,连你自己都这么觉得,你觉得谁还会觉得这没什么呢?”
  挺拗口的一句话,游凯风却逐字逐句都听懂了其中的格局,突然间一股难言的感慨,就跟闷了口成年人饭桌上的情仇酒似的。游凯风狠狠在他背上拍了拍,没给续铭拍吐血。
  “那你意思就放着不管?”游凯风问。
  “我没说。”续铭又耸肩。
  “嘶哎!”游凯风啧嘴,意思那你刚才废他妈一通话。
  “我刚才是表明立场,加陈述事实。”续铭还是耸肩,指指彭小满:“到底怎么考虑的,还是得看他当事人。”
  游凯风又去碰碰彭小满:“小满君?”
  “反正别跟李鸢说。”彭小满撂下手,起身往外走:“我去找班主任。”
  老班一辈子没有太大的理想,小时候家穷弟兄多,就想着天天能有口饭吃就行,结果一日三餐食不果腹;七十年代下放,就想着早结束早回城早成家就成,结果一蹲蹲到了快三十;儿子出国读书了,想着能学点文墨回来成家立业,结果来个那么一出;熬到快退休,想着最后一届孩子,好好培育好好带,别老冒岔子,结果烦得脑仁疼的事儿一件没少。远忧近虑,喜忧参半,老班觉得自己基本上算咂么出人生的滋味儿了。所以彭小满能来敲门,能一张笃定严肃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脸,能不怵不犹豫,他一点儿不惊讶。
  男孩子嘛,最不缺的就是一腔孤勇。
  “班主任。”彭小满站进来了,才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班合上钢笔盖,勾手:“进来,没吃饭呢?”
  彭小满摇摇头。
  “不吃不饿?晚上考试。”
  彭小满依然摇头。
  “胡闹啊,身体素质就不如人还不吃饭,回头工作了闹胃你就知道厉害了。”老班摘了花镜,从抽屉里那个沙琪玛,丢给他:“垫垫先,你说事儿吧。”
  沙琪玛扔偏,砸了下彭小满的锁骨,微微一痛,接住后揉了一揉,“学校贴吧的帖子。”
  老班给他倒上杯水,指指沙发茶几:“啊,刚看见了,刚群里几个老师特意微信上发我看呢。”
  彭小满手抖,一个颤从头到尾,好险打翻杯里的水。彭小满没应话,老班也没说,往沙发齐齐一坐,老班点上根烟。沉默差不多准一分,老班掸掉截烟灰进烟缸,侧过头笑了下:“你先告我真的假的,我听真话。”
  饮水机里冒了串清凉的泡,咕噜一响。
  “真的。”彭小满说完,神异地一笑,不大好意思的那种。扬起嘴角又快速忍住。
  “上学期就有苗头了吧?”
  “对。”
  老班嘬了挺深一口,憋住,憋得鼻腔略略胀痛,下巴上冒出的花白胡茬微微颤动,才吐掉一口酽浓雾霭:“有回我问李鸢来着,他小子戏挺好,不承认,你呀比他痛快些。”
  彭小满摸鼻子:“我也不想承认。”
  老班就掸着烟灰笑:“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瞒呐?瞒上大学,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管你俩?”
  “我是。” 彭小满憋够呛,憋得词穷,来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班听完朗声一笑,笑得支气管里沙沙响。他这笑时长短促,也突如其来,却消了彭小满近一半的,搁摆浮游在半空的惶惶。
  “老班。”
  “你喊我什么?”老班匪夷所思地挑眉,最不容忍这个。
  “啊,呸,我错了。”彭小满挡了下嘴巴,失笑,等乐劲儿过了,才继续问:“您不请我家长吗?”
  “哎哟哎哟。”老班捻灭烟头直撇嘴:“就当我们这些老师光会请家长罚抄写叫办公室这老三篇儿是吧?我告诉你,老师是对学生负责,不是对家长负责。”老班停顿了两秒,补充道:“但学校方面是反之亦然,你要心里有数。”
  彭小满觉得别有深意,几乎能懂,于是轻轻点头。
  “讲小,李鸢沾了国家政策的光,快人一步,招惹人也难讲,搞这些消息妨不到他人在外地保招,妨考完回来,你和他在学校里做人。讲大,学校消息比谁都灵通些,没他们了解不到的事,不想管你他们能不闻不问,想管你,够你们喝一壶,尤其你。有时候他管都不是为了想管,真的,哪个不吃饱了想喝口茶叶玩玩电脑呢?管那是要给别人个交代。有些话我不想讲太明白,能懂就懂。”
  “恩。”
  “绕回来,你要讲这个事情。”老班摊个手,“剖开看,学生私底下的风言风语搞舆论,不闹大不上升到肢体冲突,又没个一二三四摆事实,学校才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呢。但换句话讲,你要想阻止风言风语,我让你去装受害人,让学校相信你站到你这边去帮你搞定这个风波,你可愿意呢?”
  你先人一步,去教主任面前说,我跟他是普通朋友关系,有人故意搞鬼。
  你肯么?


第54章 
  利大保招的笔试初试日期定隔天上午八点,李鸢得提前打印证件外加看考场,李鸢没能拒绝得了李小杏,让她慢吞吞地陪着一道。利南大,利南堵,利南车水如潮,利南打个滴滴十分钟接不上单。李小杏穿了双一点儿跟子不带的平底鞋,找了个公交站牌边的小石墩,扶着肚子颤巍巍坐下,捻开调头帘上的粉白花蕊。
  “我说你别来,你非来。”李鸢取消了订单重新呼叫,转头对着李小杏,特无奈:“那个凉。”
  “我里头还有条羊毛裤呢,现在稳定着呢。”李小杏拂了下肚皮,抬手重新扎了下松散的马尾,顿了会儿又说:“回头陪你上大学报道的任务就是你爸的了,这个我再不陪你一道,我就一点便宜都沾不上了。”特一本正经的斤斤计较。
  “做买卖呢?”李鸢走过去,在相邻的那根石墩上坐下,对着马路支出去两根长腿。
  “那妈妈承认。”李小杏手背凑过去,碰碰他膝盖:“我和你爸,有把你当做过一个买卖。”
  李鸢点头轻笑,没说什么,望着脚尖,双手叠握,攥着文件袋。
  “身份证能给我看眼?”李小杏朝李鸢伸手,指甲上一层淡色的甲油,“看看你照片。”
  就没人爱把身份证随便往出拿,李鸢这等草级的帅哥儿也不例外。他把文件袋往后一挡,皱眉:“丑,脸都给我拍歪了。”
  “你都丑,那就没人身份证能看了。”李小杏站起来算明抢,李鸢皱眉失笑,扶着她胳膊防她磕着碰着,过会儿投诚,递上去:“给给给,看看看,你别瞎动行么?”
  李小杏的话其实一点儿都不假,李鸢的身份证要都叫丑,那就没几个人身份证能看。可派出所拍照技术确实也次得不能再次,表情抓拍成谜打光照明成谜,暖一白能生能拍黑俩色号,摆个挺积极向善八荣八耻的表情,生能拍成A级通缉犯。李鸢说好听是气质成熟,说难听就是显岁数,身份证咔嚓一下能给成搞成奔三。就剩个五官清隽轮廓立体了,纯靠颜值在撑。李小杏看眼卡片,很不厚道地乐了,捂了下嘴巴点头承认:“还是本人帅。”
  李鸢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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