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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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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有人正在下楼。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他听到对方轻快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孩童般纯粹的欢愉。有人抱着他的腰带着他跨到观察室半开的窗户前,捂着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塞了进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对方也跟着翻了进来,还顺带压着他的头,将他整个人藏在了窗户边的书桌后面。
程明雀梗着脖子,僵硬地看着窗外空旷的大厅。陈彦伸手胡乱揉了把他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他糟糕的情绪。
然而收效甚微,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应该做什么?
程明雀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怯生生地询问,然而它太轻太小了,以至于冒出来的瞬间,就被另一道尖锐的叫声压了下去。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道声音尖叫着,高昂得犹如指甲滑过黑板的杂音。
——他为什么会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要干什么,他是要来杀我的吗?!
程明雀不断战栗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他隔着书桌的边缘看向玻璃窗外的大厅,视线恍惚地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突然对着自己记忆产生了怀疑。
——“他是要来杀我的吗?”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上一刻的想法。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我”?“我”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杀我?
——我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难道“他”曾经。
——“杀”过我吗?
……
335宿舍里,程明雀一边低头玩弄着自己的鞋带,一边简明扼要地为自己讲的故事作总结。
“我和陈哥躲在观察室的书桌后面,透过那两扇玻璃窗,看见韩昭远从小卖部里翻出了几盒酸奶,叼着吸管站在了那块大黑板前面。”
“他改了黑板上的时间。”
程明雀耸了耸肩,抬头看向印桐:“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眼前一黑就进了副本,再回来时刚好碰上小怪物们刷新了,一个两个全趴在窗户上看着我和陈哥。”
“印老大你想一下动物园的那种观察橱窗,我就像那被关在橱窗里的小动物,刚睡醒,意识还糊着,抬头的一瞬间把我吓得差点原地起跳,玻璃上乌压压的全是黑脑袋,目光专注得就像要将我生吞了。”
“太可怕了,”程明雀环着胳膊打了个哆嗦,“简直有毒。”
印桐还没来得及搭话,倒是董天天先一步打断了程明雀的观后感,皱着眉摆了摆手。
“你等会,”他竖起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三”出来,“我有三个问题没搞明白。”
“我们先不考虑陈医生为什么会答应你这个不长脑子的想法,根本不寻求我和小印先生的场外援助,非要在战斗力低下的情况下和你一起手拉手下楼买吃的。先来讨论一下你们俩的行动方向问题,”董天天靠着椅背,反手指了下身后墙上的宿舍楼布局,“根据你刚才的说法,你们俩下楼的楼梯应该是329和326中间那条,也就是U行宿舍楼底端,两条楼梯中靠我们宿舍这边的那条。”
“底端的两条楼梯向来人都不少,地位堪称是宿舍楼的主干道,下楼的过程中无论怎么走都会在每个楼层的拐弯处停一下,请问你们到二楼的时候没遇见任何人吗?”
“……没……有?”程明雀眨着眼睛看向陈彦,“我们当时好像谁都没遇到,就,挺奇怪的,包括之前在三楼的时候也一样,按道理说我们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推门看看呢?”
“……正常人听到外面已经闹得翻天覆地了才不会推门,谁知道推门出来了会不会被轰成炮灰,”董天天翻了个白眼,说道一半停顿了一下,摸着下巴沉思道,“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问题,假设当时二楼的人也是因为同样一种原因——走廊里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愿意推门出来。那么你们在二楼没遇到一个人的现状就说得通了。”
“也说不通,”印桐打断了董天天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二楼出事了,一走廊其他的住户能听见,我们应该多多少少也能听见。可我们什么都没听到,要么是二楼出事的时间和我们一致——都是6:23~8:30之间,要么是因为二楼根本没出事,早在出事之前,那里已经没人了。”
印桐用手点了点董天天身后书桌里的抽屉,示意他拉开看看:“那些黑卡是昨天早上你们‘晨练’的时候我捡的,一共40张,几乎要和这一层所有住户的数量一致了。”
“而且不光是我们这栋宿舍楼,”他拂过手腕内侧,打开了游戏的控制面板,“聊天框的系统界面上,正对着历史记录的部分有一个不断减少的分数,现在上面显示的是137/5040。”
董天天轻哼了一声:“136了。刚弹出了一条下线提示,看样子前面的数字就是当前在线人数了。”
印桐点头表示肯定,顺道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向前翻了几页,转过来展示给众人:“咱们学校一共有13栋宿舍楼,按照当前剩余在线人数136来算,现在每栋楼只剩下了大约10个人。”
“平均分到每个楼层,也不过2个人左右。”
印桐的话没说完,宿舍内的小团体就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董天天靠着椅背长吁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神色里颇有些绝望和恍惚:“也就是说,一层楼全都死完了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所以程明雀他们在二楼没有遇见任何人,有可能是因为那些幸存者没胆量出来,也有可能是因为,已经不存在幸存者了。”
“嗯,”印桐合上本子,对董天天的结论表示了赞同,“当然你们也可以反着读这组数字,136/5040,也就意味着当前的箱庭online里,在我们当前所在的副本里,可能有4904个怪物。”
“卧槽。”
程明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董天天倒是还能冷静一点,掰着指头细算道:“而且这4904个小怪物里,可能还有几百个是机动能力相当强的丧尸。”
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陈彦在他们算数据的时候始终没插话,等到宿舍里静下来,才慢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下线人数增加的同时,我们依旧没有接到任何外界救援的信息。”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然而怨天尤人也不是解决办法,董天天沉默了半晌蓦地翻身坐起来,他说:“行吧,二楼没人这个问题先空着,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第二个问题。比如八点多的时候惊鸿一瞥,你们怎么就知道黑板前那个胡乱改时间的王八蛋就是韩昭远?”
“家雀儿自己也说了,那会天色还早,能见度并不高,韩昭远那狗东西敏锐得跟狗一样,你们为了躲他,一定猫着连头都不敢抬。观察室距离黑板前至少有五米远,书桌后边的视野肯定不算好,在这种程度下你还能一眼认出那就是韩昭远,我看你小子对韩昭远恐怕是真爱。”
“不是的,”程明雀皱着眉摇了下头,“我能认出韩昭远不光是因为他那个背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首歌。你还记得我们前天——就是四楼探险遇上‘小画家’那天,在房间里听到的歌吗?当时也是有个人,在门外面唱歌,虽然唱得好像是小白兔什么的,但是调子和这个是一样的。”
“那个人是韩昭远,你不用问我为什么,听到那首歌的瞬间,你也会觉得外面的人是韩昭远。”
“他的声音,行事作风,远比他的背影有辨识度。”
董天天垂眸抿了下唇,看上去像是想说些什么,踌躇半晌,却没能吐出一个反对的字音。他看着自己鞋上的污迹,看着脚下污浊的地面,思绪来来回回绕着韩昭远这个人,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
他其实没有不相信程明雀的意思,他只是不太想承认韩昭远这个人又回来了,以至于条件反射地质疑对方的结论,妄图得到否定的答案。就像那天在楼上的临时躲避一样,就像他们隔着门板听到那首歌的瞬间一样,他听出来了,却很难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就好像不去承认,没有唇齿开合用舌头送出那三个简单的字音,这个人就不会存在一样。
直到这个名字出现在别人的舌尖上。
董天天眨了眨眼睛,抬头向印桐的方向看去。他隐约意识到对方说了些什么,却很难从那些字音里提取出言语的意思。
他说:“什么?”,试图用自己茫然的表情传递出“请你再说一遍的意思”。印桐也不恼,只是偏着头,放慢了言语,一字一顿地再问了一次。
“你们说的韩昭远,是不是那个里面套着件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运动服的少年?”
“如果是的话,”他朝窗外努了努嘴,“他刚才差点直接送我见上帝。”
第118章 实验品
韩昭远是个疯子。
这个修饰限定可以追溯到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或者再往前一点,可以追溯到他四年级的那场夏令营。
彼时韩小魔头十岁刚出头,正处在谁见了都想摸摸脑袋的年龄,再加上年纪轻轻就长得祸国殃民,成功俘获了学校里一大票的小豆丁。
小朋友都是这样,他们的认知里很少有自我判断的能力,通常只是根据一个人、一件事的外在表象来决定自己的好恶,认为一切的事物都拥有“非黑即白”的真理。他们的认知里不存在欺瞒的概念,很难去质疑亦或是怀疑某样东西,甚至产生一些毫无根据的自我中心思想,狂妄地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善良的。
他们很容易被欺骗。
这是这个年龄无法逃开的陷阱。
然而当中央城里的那帮闲得无聊的心理学家对此高谈阔论的时候,十岁的韩昭远已经将这个理论成功地举一反三付诸了实践。他在夏令营里纠集了一帮小豆丁,将临时负责他们的老师药晕藏进了回程的悬浮车里,只为了“让她能在之后的学习中也陪着我们”,这样一个单纯又扭曲的愿望。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我想要这个东西,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吗?”他甚至在之后的调查中,这么回复了中央城的警方。
所有的调查人员在三天内反复观看了那部长达十四个小时的全程录像,他们看着年仅十岁的韩昭远不断测试着城市监控的图像采集范围,在终端上制作出卡通的、用各种猫猫和兔子代替建筑装置的地图,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小朋友们的思维,甚至教会了他们如何诱导老师进入房间。
他就像天生的犯罪分子,骨髓中都埋藏着罪恶的因子。不断地有科学家质疑韩昭远生存的合理性,他们认为这样的孩子应该送进白塔,他的基因里势必存在某种和犯罪库吻合的序列,他应该被关起来。
——“我们遵从人道主义,希望韩博士和您的儿子一同接受调查。”
然而遗憾的是,基于科学院的保密条例,这件事最后的处理方式并没有广为告知。谁也说不清韩昭远的恶作剧被定性成了什么,它和“印桐的搬家”在中央城里甚至并列为两个吓唬孩子的恐怖故事,俗称“再不睡觉,就让你跟韩昭远(印桐)住到一起去”,也说不清这两个当事人谁更惨一点。
董天天后来随口询问过这件事的结果。
彼时正值新春,家里的熊孩子们一窝蜂挤在庭院里堆雪人。远处大铁门外的悬浮车上下来了一户人家,年长的哥哥牵着两个弟弟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话还没说完,大一点的那个弟弟就走过去绕到另一边,不耐烦地牵起了小不点的手。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家人,可他们永远无法成为一家人。
董天天站在阳台上,远远地和年龄最小的那个弟弟对上视线,沉默了半晌,和对方交换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他身后上了年纪的老祖母突然叹了口气,裹着冬日熹微的阳光打了个哈欠。她看上去就像困了一样,枕着摇椅上的软垫,踩着“吱呀作响”的脚踏,在儿孙们的欢笑声中一晃一晃。
“造孽哟……”
老太太从漏风的牙齿中挤出了一声嗤笑,听上去竟无端平添了几分悲凉。
“苏家被烧了,许老爷子被抓了,韩家现在正乱着,韩狗子的那帮炸了毛的姨太太正忙着花枝招展地抢钱呢,谁顾得上韩家的两个小朋友啊。”
“不过他们家祖传的毛病,各个都是疯子,小博士带着儿子一起被关进科学院,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好的……”老太太睁开眼睛,招呼董天天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就是造孽啊,多可惜哟……”
没什么不好的?
董天天想,不好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当年科学院内部争端,也不知道是哪个项目的哪个负责人搞了什么大事,害得他们一群人——包括他和印桐、以及韩昭远在内的十一个人,全被强行带进了这所学校。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自家老爹犯了什么事。他们就像用来控制极端分子的人质,一脸懵逼地来,一脸懵逼地被打,一脸懵逼地被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饲养箱里,接受着定期的药物实验。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罪倒是受了不少,一边要提防着外来敌人的迫害,一边还要小心着内部群众的捅刀。
董天天坐在335宿舍的椅子里,靠着书桌,顺着印桐的视线看向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外还蒙着层白雾,隐约能瞧见些模糊的影子,却分不清哪些是树枝哪些是路灯,只能看见一片支棱着的杂乱的深色裂纹。垂在窗边的窗帘上染了血,奶黄色的斜纹布上印着一片斑斑点点的血痂,看上去就像小动物恶作剧的爪印,或者是某些恐怖电影里常见的怨灵索魂。
董天天往年一直觉得奇怪,市面上那些恐怖电影总喜欢把房间染成深红色的一片,最好再加上些大大小小的手掌印,仿佛不弄得脏一点就不够吓人。后来闻老师跟他解释,说这些设置都来源于人们内心恐惧的根源,人类终究是一种排外的生物,他们习惯将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妖魔化,这其中就包括了小孩和鬼魂。
他们认为这些是无法沟通的,无法沟通才会衍生恐惧。
所以窗帘上那些断裂的掌印对于董天天来说也是可怖的,因为这些掌印的主人——那个翻窗而逃的韩昭远,某种程度上也无法沟通。
他就像个“鬼”。
凭执念活动的“鬼”。
“韩昭远来了?”董天天问,“他从窗外翻进来,还想弄死你?”
印桐在他的用词上滞了一下,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
“是想掐死我,”印桐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顺便让屋内众人观摩了一下他脖颈上的指痕,“倘若你们口中那个敲了门唱了歌、在楼下大厅改了时间、将我们毫无防备地扔进副本的肇事者,是个穿着高领白毛衣、还搭着一件运动服的小朋友。那这位‘韩昭远’确实在你们来我宿舍之前,从那扇窗户里翻进来,掐着我的脖子差点送我见上帝。”
印桐敷衍地笑了一下:“你们谁给我讲讲,这位小朋友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屋内一片寂静,半晌后才有人轻声嘟囔道。
“……不好说,”程明雀小声嗫喏着,“韩昭远这人脑回路向来不太正常,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搞不好他就是顺路、心情好、随手那么一掐。”
“也可能是顺路、心情好、看看你还活着没有。”董天天补充道。
他们两人难得不约而同地统一了战线,此刻一唱一和地列举起了韩昭远的罪行,脸上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程明雀说:“谭笑刚跳完楼的那阵子,不是总有同学压力过大抽过去吗?一般我们遇见这事都会带人去医务室,就韩昭远那家伙奇特,什么都不做,蹲在地上看着人抽得口吐白沫。”
“传言他还写了笔记,宛若记录观察实验般认真严谨,”董天天翻了个白眼,“那段时间学校里的小崽子们都躲着他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韩昭远观摩了。听说他还特别喜欢去小学部那边逛,遇见小朋友就给他们糖——给他们其中一个人,然后看着他们为了一颗糖,或者一个苹果,或者别的什么内斗。”
“校方不管吗?”印桐问。
董天天长吁了一口气:“不管的,你别想了,校方明令禁止打架斗殴,但实际上只要你斗殴的地方没有监控摄像,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私底下的交流活动。”
“印老大你这么想,”程明雀紧跟着补充道,“假设我们的学校是一个箱庭,或者更简略一点,是一个培养箱。研究人员会关注小白鼠如何‘锻炼身体’吗?”
他停顿了一下,摇头回答道:“不会的 ,更何况韩昭远也没打架斗殴,他只是随意地,嗯,随意地煽动了一下。”
“……”印桐沉默了半晌,扭头看向安祈,“这人做事都这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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