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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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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他偏过头,澄澈的眸子中勾画出我的身影,他的睫羽轻颤了一下,而后茜色的柔阳便落在了他昙花一现的微笑里。
  我心想,完了,幸亏我妈走得早,不然看见这小子准保移情别恋。
  他长算不上漂亮,但幸在唇红齿白模样乖巧,看上去就像长辈喜欢的那种乖宝宝,模样特能唤起人的保护欲。我被人拽着拖进校长室,关门前还窥见了他说“再见”的唇形,那时候我还琢磨着再见面时定要套个联络方式,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就是我的“指导员”。
  呵。
  我实在难以形容自己听见这个消息时的心情。
  这所学校里的“指导员”和“老师”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职位普遍由学生担当,而我的“指导员”,就是我将要转进的那个班级的班长。
  他负责孤立我,打着“日常生活互帮互助”的旗号干着破坏学生内部团结的勾当,禁止我和别人说话,也禁止别人和我说话,每天像个背后灵一样阴魂不散。
  最可笑的是,关于“指导员”的规定居然还被写在了教学楼大厅的校规里,白纸黑字数十条,明目张胆地触犯新纪元后定下自由法规。
  简直荒谬。
  然而我无法拒绝,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从我进入这所学校开始,我就丧失了“自由”的权利。
  我所面临的孤立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被【关起来】或者【拒绝交谈】,它更加彻底一些,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我与指导员之外的其他人,产生接触的可能性。
  我的同学们恪尽职守地完成着校规上的指标,他们“看不见”我的身影,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就像个漂浮在走廊里的幽灵,而我的指导员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通灵师。
  所有待在我身边的人都会移开视线,所有向我走过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绕道。我讨厌这种排外,甚至每当有人正面走过来的时候,我会想打断他们的鼻梁。
  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愈发焦躁的情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愈发膨胀的反抗欲。我开始幻想着自己拎着刀捅伤了身边的同学,幻想着自己能将身后的人绊倒,看着他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摔下楼梯。
  我开始幻想着,指导员的视线能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这种状态很不好。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严重的依赖,这种依赖就像是火灾后的野草,伴随着孤立天数的增加不断疯长。
  然而我控制不住。
  我开始不断地找话题和他聊天,不断地强制他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渐渐发现自己几乎是靠着他的眼神过活,一旦他移开视线,我就会像个发狂的狮子一样焦躁不安。
  我控制不住。
  我试图改变这种现状,试图通过引起别人的注意力来分散自己的关注点。
  我会在上课途中故意掀翻桌子,会在天黑后用红颜料涂满整块黑板,会偷走同学的课本泡进卫生间的小便池,仿佛这样就能让别人多看我一眼。然而毫无成效,老师们甚至会在布满红颜料的黑板上写板书,就好像没有人能看见我的恶作剧,也没有人能看见我。
  我就像不存在一样。
  于是我故意打碎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用尖锐的玻璃砸向身边的人。人群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没有人高声惊呼,甚至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走廊上,握住玻璃的那只手被割得鲜血淋漓,掌心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看上去就像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上课铃响了。
  在我行凶的十几秒里,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止我砸碎窗户,也没有一个人因为我发出的声音停下来。他们就像一道道设置好的程序,而我不存在于任何一个运行节点,我是多余的、无意义的、根本不存在的,我就像是已经死了,或者从来没存活过。
  我的“同学们”嬉笑着从我身边路过,回到教室里听着老师念起冗长的课文。他们就好像看不见我;我还没有墙角的垃圾桶起眼。
  “我所处的环境真的是“现实世界”吗?我会不会进入到什么虚拟游戏里了?”
  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机械的上课铃声,我意识到指导员站在我身前,用微凉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他拉着我走过一个个吵闹的教室,我们就像两个透明人,亦或是两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异类。
  他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有个细小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旋,嗡嗡作响,就像数据不稳定的广播电台。
  我被指导员带进了校医院。
  年轻的实习医生一言不发地给我包扎伤口,消毒水和镊子在我皮开肉绽的手心里来回作妖,我突然觉得委屈,这种奇怪的情绪在我的胸腔里翻滚发酵,并在在指导员松开我手腕的那个瞬间,炸得我猝不及防。
  占有欲犹如野草般疯长,我终于听清了耳畔那个吵闹的声音,它带着孩子的声音特有的尖细,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你不可以离开我!你不可以离开我!!!”
  被包裹好的伤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我一把拽住指导员的手腕,牙关紧咬几乎瞠目欲裂。我的脑海中乱成一团,仿佛思绪被抽干后填满了粘稠的胶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整个人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看着他蹲下来,双手握住我完好的、冰冷的左手。
  他说:“我在这里陪你。”
  他眼睛清澈明亮,不带一丝烦躁地圈着我的身影。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突然奇怪地安静下来,像是吃饱了的小动物,心满意足地睡进胸腔里的暖床。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病态。
  我就像个斯德哥尔摩患者一样,在长达数十天的“黑暗”后对第一缕阳光俯首称臣。我毫无知觉地掉进了猎人的陷阱,还对陷阱里的“诱饵”留恋不已
  我已经逃不掉了。
  我身陷囹圄,无路可逃。
  ……
  【9月13日】的日记戛然而止。
  残存的墨迹并没有告诉印桐“我”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信封里只夹了这几张没头没尾的日记纸,仿佛这个故事依旧未完待续。
  他按顺序整理好了那一沓日记纸,拎起来对光瞅了半晌,清晨的暖阳穿过玻璃窗在纸面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映得那些凌乱的墨迹也像是成了什么书法名篇。
  印桐伸手捏了下第二封信的厚度,打着哈欠瞟了眼漂浮在手腕上的时间。
  事实证明,在意识尚未清醒的时候,人的视觉和思维往往会产生较大的延迟。就好像他眼睁睁地看着手腕上的8:59变成了9:00,却依旧被炸响的闹铃声吓了一跳。
  尖锐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印桐手忙脚乱地关了闹铃,瘫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惊魂未定地长吁一口气。
  9:00,距离开店时间仅剩下一个小时。


第3章 。Christie
  生活总是赋予穷人忙碌。
  主观意识劝说印桐服从好奇心拆开第二封信,客观条件逼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滚去维持生计。两派主攻手在他脑海里打得一塌糊涂,欺负得他捏着手里尚未拆开的第二封信,委屈巴巴地翻身坐起来,瘪着嘴长叹一口气。
  看个小说都不能尽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将两封信塞进床头柜里,起身时又瞅着紧闭的床头柜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取了第二封信塞进口袋里。
  早上起来客人不多,搞不好他还能忙里个偷闲把这封信读了。
  印桐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从卧室走到玄关撑死十来步,怎么磨蹭都花不了五分钟。
  往常九点闹铃一响,他穿衣服套鞋十分钟内出门,刚好能赶上小区外的悬浮公交车。然而今日不同往昔,他的屁股才刚挨上玄关的台阶,移动终端就活跃得像要去春游的奶狗,以一秒五次的震动频率,撒了欢地跳跃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外星人要侵略地球了?
  他被震得半个胳膊都麻了,脑海里的提示音犹如万马奔腾,吵得他两眼发直大脑放空。印桐放下系到一半的鞋带,烦不胜烦地点开了移动终端。停留在待机界面的广告瞬间占据了大半屏幕,大写加粗的标题伴随着宣传pv的全息投影直接弹框,霸道地占领了他全部的视野。
  【“箱庭online内测即将开始!史上第一款拟真度高达70%的多人恐怖游戏,ELF公司诚邀您体验超现实的冒险世界!”】
  终端上一连几条都是箱庭内测的消息,强制推送的广告犹如病毒文件,前赴后继地攻占着他的终端界面。
  印桐翻了个白眼,在不断刷新的通知信息中摸索到光屏上方的“信息管理”,为了保持着自己头脑清醒思维敏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键清空”。
  待机界面的消息在他眼前逐条消失,连带着最新收到的那条消息也未曾多停留半秒,只来得及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留下发信人熟悉的姓名。
  Christie
  ——写作小金主,读作女魔头,人气偶像、当红小花旦,因其踩着15cm高跟都挤不进一米六的身高荣获“国民萝莉”的称号,目前是“下午茶”甜品屋的幕后金主,掌握着的店铺和印桐本人的生杀大权。
  回收站里空空如也,印桐看着干净澄澈的待机界面,心道完了,这下可出大事了。
  ……
  印桐的店叫“下午茶”,开在商业街上,是一家看心情做买卖的甜品屋。
  店铺主打是小姑娘们热衷的奶茶咖啡和各种甜点,偶尔会根据金主的要求调杯酒尝尝鲜。店里没有其他的员工,所以点心的数量基本根据印桐的手速来定,先到先得概不预约,以至于收入一直挣扎在贫困的基准线。
  甜品屋10点开门18点关门,常客除了学生、情侣和左右“邻居”外,就是印先生的金主Christie小姐。
  这位Christie,和当红偶像Christie可不大一样。
  镜头前的Christie肤白貌美声音甜,镜头后的小金主凶残任性沸点低。店里的常客都知道,她的菟丝花人设是编的,小太妹脾气是真的,年轻的国民萝莉有着以一当十的武力值,曾在“下午茶”营业前拎着棒球棒干翻整条街的小混混,人送外号“女魔头”,见了一定要绕道走。
  午后14:20,贫穷的印小老板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Christie的信息可以不回,但她写了什么印桐必须要知道。这丫头傲娇且任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个奇思妙想,印小老板如果猜不出那封短信里的内容,只怕随时要准备着提头去见。
  他一边猜测着短信内容,一边撑着脑袋无意识地发呆。
  街对面的商场二楼,巨大的虚拟光屏正循环播放着箱庭online的宣传广告:阴暗的走廊里模糊的阶梯层层堆叠,第一人称的视角伴随着不断摇晃的画面,仿佛游戏中的玩家正在喘息着向上逃跑。
  这是一条走廊。印桐想,走廊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玩家的视野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影,摇晃的手电筒光在台阶上晃来晃去,有什么东西正跟在玩家身后,在狭窄的廊道里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视野里的楼梯越退越快,不属于玩家的脚步声却愈发地整齐,有什么人正渐次接近他紧绷的后背,伸出的手摸向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慌乱的呼吸声回荡在游戏场景里。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模糊的玻璃门。
  手电筒光在楼梯上晃开杂乱的光点,印桐看见有只苍白的手出现在视野里。那只手猛地推开紧闭的门扉,呼啸的冷风蜂拥着灌进漆黑的廊道,清冷的月光下,他看到有个人影正站在空旷的天台上。
  那个人影偏过头,看向玩家的方向。
  它依稀可以辨认出的头部下方裂开了一道弧线,缓慢地扬起了一个极端诡异的笑脸。
  而后手电筒落地。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箱庭online的巨大logo出现商场的光屏上,印桐撑着脑袋看了半晌,在再一次循环播放前收回了视线。
  刚过了午饭,还没到下午茶的时间,甜品屋里只剩下零星几位客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印桐无意识地点着台面,思绪从不断循环的游戏广告拐回早上收到的短信里,他琢磨着倘若事出必有因,那么Christie选在今天发信息的理由,恐怕和箱庭online铺天盖地的宣传脱不开关系。
  众所周知,身为娱乐圈近两年大火的新星,Christie一周通告满得让人瞠目结舌。她是没有时间的,根本不可能给他发个信息胡诌八扯,能让女魔头动手指的一定是重大事件,比如登门拜访,比如吃饭点餐。
  印桐敲开光屏上属于Christie的个人主页,扫过对方最近发布的行程,对比时间一一筛选。
  遍布天南海北的通告看似杂乱无章,按照工作室平日的安排计算,却能在今天下午空出大约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占据首页头版的宣传pv有着明显的设计风格,印桐抬头瞟了眼对面商场上再一次重播的游戏广告,在对方巨大的logo上挑了下眉。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在最上方看到了新弹出的通告。
  通告里写得明白,国民萝莉不仅代言了箱庭online,还自告奋勇担任了游戏里一个重要NPC。参照箱庭online的宣传广告,从内测起投放到大众视野里的NPC一律360度无死角,全方位贴近真人,游戏本体70%拟真度的噱头配上国民萝莉的亲情奉献,内测申请估计已经塞满了制作组的邮箱。
  印桐瞟了眼光屏右下角的时间,起身转向吧台后的橱柜。
  他已经估摸出了早晨那封信息里的内容,如果官网发布的时间还是老样子,那么不一会儿,他暴脾气的小金主就会踹开甜品屋的大门。
  时间与印桐估算得不差毫厘。
  13:30,戴着鸭舌帽的双马尾少女推开了甜品屋的门。她三两步走过来跳上印桐对面的高脚凳,脱了身上不伦不类的棒球衫,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小洋裙。
  “现在的粉丝真是越来越难骗了,”Christie将棒球衫摔在桌面上,抬头露出鸭舌帽下圆溜溜的眼睛,“官网发布的时间已经比正式时间提前一个半个小时了,他们居然还能堵到我的车。让你调的Gibson呢?是不是又忘了。”
  印桐瞟了她一眼,抓着她小脑袋扭到右手边的方向,试图让她看到摆在吧台上的半透明液体。
  Christie短促地“哦”了一声,不大乐意地道了歉。
  印桐对她这幅傲娇嘴硬的模样已经习惯了,索性偏过头接着忙自己的。Christie坐在高脚凳上晃了两下腿,就着杯子抿了一小口自己点的鸡尾酒,左顾右盼了一番,实在是没什么事干,干脆一把抢过了印桐手里的盎司杯。
  “你忙什么呢?”她皱着眉仰着脑袋,全然一副“你就不能看看我”的模样。
  印桐蹙眉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摁着熊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早上那封还没拆开的信。
  “乖,”他将信放在Christie面前,假笑了一下,脸上写满了“自己玩去”。Christie抬着眼睛狠瞪了他一眼,拒绝的话都落在舌尖了,却在看到信封上的落款时转了个音。
  “这是什么?”她捏着信封抖了抖。
  “悬疑小说,”印桐没抬头,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了下,刻意补充道,“今天早上收到的,没有寄件人,快递小哥也拒绝原路退回,说是‘没有这个权限’。”
  Christie挑了下眉毛,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僵硬地换了个话题:“是吗?”她轻飘飘地别开视线,手上却一点没停地撕扯着信封,“那这快递还挺特别的。”
  印桐看了她一眼。
  他直觉Christie的态度有点怪,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丫头的态度就没有一天不怪的。年幼的国民萝莉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面前的信纸上,葱白的指尖颤抖着拽出信封里厚实的纸张,指腹将信纸压出了折痕,仿佛下一秒就会扣烂这些发黄的古董。
  印桐伸手拽了下日记纸,没拽动,倒是迎来了Christie一双漆黑的眸子。
  “我不能看吗?”
  她抬着眼睛,视线里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寒意。印桐笑着松了手,他说:“没有,你看你看。我就是想让你轻点,好歹价格不菲,也算珍贵文物。”
  Christie垂眸收回视线,她捏着日记纸停顿了半晌,才像是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人设。
  印桐看着她撇开头将那沓纸甩在了桌上,嘴里说着:“我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余光却还圈着信封的边角,全然一副在意到极点的模样。
  这幅蹩脚的演技简直令人发笑,倘若此刻还没察觉出端异,印桐觉得自己简直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视力。他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高脚凳在Christie对面坐了下来,捏起那沓日记纸的时候,果不其然,Christie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大概是认识这封信,或者认识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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