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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医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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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多活几年,以后最好别找我!”
  何权说完甩手便走,在齐家信身边他感觉呼吸困难!
  望着何权的背影,齐家信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欧阳坐到沙发上,安慰他说:“齐老,您别生气,何少的脾气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大,他早晚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这孩子和他爸一样的倔。”齐家信摇摇头,“欧阳,就这脾气,你敢追?”
  欧阳淡然一笑。
  “齐老,我做军医的时候枪林弹雨都爬过,何少的脾气再冲,总不会比子弹咬在身上还疼。”
  周一上班,何权一大早就被郑志卿堵在临时办公室门口。
  “有话快说,我得去查房。”何权咬着豆浆的吸管,满脸不耐烦。之前从会场离开后郑志卿就追了个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自己先走,然后他把跟齐家信没撒完的火全泄到对方身上,冲着电话嚷嚷了十分钟。是乔巧听不下去了一把抢过电话,跟郑志卿说了声“阿权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直接挂断。
  “我昨天回爸妈那过夜,在房间里找到了这个。”郑志卿献宝一样的将一个硬皮本子交给何权。
  何权一看封皮就知道是什么了。他的剪贴簿,里面都是他以前拍的照片,以及一些记录心情的文字。他那时喜欢摄影,一开始是拍风景,自打和郑志卿确定关系后,拍的全是人像。
  翻开硬质封皮,扉页上的照片令何权眼睫微颤——那是夏日午后的篮球场上,身穿球服的男人侧头甩去汗珠的瞬间,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他完美而刚毅的肌肉线条。
  照片下有一行字:我家的大白。
  “我还以为你早扔了。”何权不自在地撇撇嘴,“留着它干嘛?”
  “我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扔?”郑志卿目光柔和地望着何权,“再说拍的都是我,也算是留下对青春的记忆。”
  “自己偷着回忆就得了,拿给我看是几个意思?”何权边翻白眼边嘬豆浆。
  郑志卿抿嘴笑笑,说:“试试能不能让你想起曾经有多迷恋我。”
  “咳咳——要点脸!谁他妈迷恋你!咳咳——”何权又差点喷郑志卿一身豆浆,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郑志卿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同时注意到对方的耳尖稍稍发红。在他的印象中,何权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有时炸毛纯粹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恼羞成怒”这词儿极为精准地诠释了何权的某些表现。
  “这本子我待会得找个没人的地儿烧了!”
  何权把东西往胳膊下面一夹,疾步往病区走。郑志卿哪舍得让他烧,忙追上去作势要拿回来。何权一闪身,用肩膀顶开病区大门,刚一进去差点被一股迎面而来的浓郁花香给拍出去。
  “这是往哪个屋送的!?”何权捂住鼻子,略带惊悚地看着摆满护士站的郁金香。黑红的花朵艳丽得炫目,一看便知是极其优秀的品种。
  “送你的,何主任。”钱越从花堆里伸出手,递给他一张卡片,“我等下就叫人搬你办公室去。”
  何权目瞪口呆,愣了下神才想起低头看卡片。卡片是纯黑的,上面有一行银色的字迹,不是英文何权看不懂。
  琢磨了一下,何权抬眼看向郑志卿:“这你干的?”
  “不,要送直接送你办公室了。”
  郑志卿皱眉,抽走何权手里的卡片,他得看看情敌是谁。没有署名,只有一句手写的法语。郑志卿念法律时辅修了法语,因为很多国际法条的初版都是用法语制订的。一看那句话,他的眉头拧得死紧——Vous êtes enre plus beau de l';intérieur que de l';extérieur,意思是,您的内在比外表更美。
  何权挑着眉梢问:“你看的懂?谁送的?”
  “没署名,就是句摘抄,扔了吧,没用。”郑志卿顺手把卡片丢进垃圾桶。
  “诶诶!你这人怎么乱丢别人东西啊!”何权倒是没去拣,既然没署名拿回来也没用,“哪国字?写的什么啊?”
  “法语,感谢词而已。”
  郑志卿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第27章 
  大正的八卦靠空气做介质; 以音速传播。还没到吃中午饭的功夫,全医院都知道产三区何主任早晨收了一屋子的花。不知道是谁闲的没事还真一朵朵数了,共计三百六十五朵; 这数量代表的花语据说是“天天爱你”。
  何权嫌味儿冲,不让钱越往办公室里送。可护士站也摆不下; 只好分给病区的同僚。小娟听说主任散花赶紧去抢了几支; 插进亮晶晶的花瓶里摆到门诊VIP的分诊台上。
  “何主任; 我刚查了; 这叫黑郁金香; 一支老贵了。”小娟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最低也得十块钱。”
  何权冷哼道:“十块钱还贵?夜市上一朵打了蔫的玫瑰还敢卖二十呢。”
  “美金,何主任; 按今天的汇率; 您收了两万三千块钱的花。”
  “啥?那我必须得查出这人是谁; 下回别送花; 折现。”
  “主任; 您也忒不浪漫了……”
  “浪漫能当饭吃?”
  “有情饮水饱嘛。”
  “那为什么你们这帮小丫头处个对象,还得先看人家有没有婚房?”何权撇撇嘴,把签好字的文件放到分诊台上; “行了别闲聊; 约的十点半那个到现在还没来,打电话没有?”
  “打了好几个了; 没人接。”
  小娟又试着打了一次; 还是响到自动挂断。她无奈地冲何权耸了下肩膀; 转脸在电脑上查是否有其他联系方式。遇到这种情况,何权不免有些担忧。他一个号三百,就算临时有事来不了也会打电话来另约时间。最近一次遇到爽约的情况,是患者和家里人外出,摔了一跤出现先兆流产症状被救护车就近送院,患者的丈夫来大正办理转院手续时说的。
  何权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于是对小娟说:“这样,你给预留的手机号发条短信,让他们及时和咱院联系。也别在这耗着了,先去吃饭。”
  “嗯,诶,等等,主任,有一个加号,刚从急诊转过来的。”小娟把病患信息打印出来,“尹晓军,二十三岁,备注……呦,这是一自闭症患者。”
  何权一愣,自闭症也知道干那事?
  送患者来的不光是他父母,还有派出所的渠剑英。何权一瞧老渠同志来了,当下心里一揪。他估计这尹晓军怕是什么也不懂,让人占了便宜。由于他没处理过自闭症的病患,于是打电话到五楼的精神科,请张大夫下来会诊。
  尹家父母的情绪比较激动,尹母和张大夫沟通儿子状况时数次哽咽。何权则向渠剑英了解情况,得知尹晓军一早被父母带到派出所报案,要求调查到底是谁这么无耻下作,居然欺负一个自闭症患者。
  尹晓军安安静静地坐在VIP等待区的沙发上,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如果不是事先了解了尹晓军的情况,何权完全想象不出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会是自闭症患者。他的眼神并不空洞呆滞,容貌和正常人无二,身上也干净整洁。
  “能让我帮你做个检查么?”何权坐到尹晓军身侧,轻声询问。
  尹晓军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何权摸了摸兜,诶,刚应该去韩骏那要个棒棒糖就好了。他抬眼顺着尹晓军的目光往前看,注意到对方盯着的应该是小娟摆在分诊台上的黑郁金香。
  何权指了指花瓶,问:“我拿一支给你?”
  尹晓军乌黑的眼珠稍稍动了动,仍未作回答。何权起身到分诊台那,从花瓶里抽出支郁金香,抹去花茎上的水珠后递给尹晓军。尹晓军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拿着花,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香。”他说,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何主任,您来一下。”张大夫冲何权偏了下头,将他叫到一边,“根据尹晓军父母的描述,他的状况在自闭症里算比较轻的那种。他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在超市做理货员,能自己上下班,每天固定坐同一个时间的公交。所以,我认为他是有认知能力的。虽然他可能不清楚性行为本身的含义,但他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应该有一定的理解。”
  “我得先给他检查一下。”何权耸了下肩膀,“老渠那边要做DNA取证,我是考虑做羊水穿刺,但怕患者不配合。”
  “我先跟他沟通看看。”张大夫走到尹晓军身边,蹲下身,面带微笑地称赞着他手里的花,“真美,晓军,你喜欢花么?”
  尹晓军眨了眨眼,将目光游移到一边。这是自闭症患者的典型症状,拒绝沟通,旁人很难走入他的内心世界。张大夫想了想,指着何权说:“你生病了,那位大哥哥是医生,他可以帮你看病,等看完病,我再拿一支花给你,好么?”
  将花护到胸口,尹晓军自言自语道:“小宝宝喜欢花,他动了。”
  张大夫微微一怔,回头看向一脸被打开新世界大门表情的何权。
  VIP诊疗室里有多普勒仪,何权在尹母的陪同下给尹晓军做检查。
  “大约二十周左右,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缺陷,再做个唐筛吧,还得验血,我等下给你开——”
  “大夫,这孩子我们不留。”尹母打断何权的话,“都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何权对“野种”这个词极度敏感,当下脸色微变。他深吸了口气,摘掉手套起身将尹母拉到一边,说:“患者对胎儿的存在有认知,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和他沟通一下,如果强行引产,我怕会对他的精神状态造成伤害。”
  “他懂什么?我问了他一宿,他都没说出到底是谁干的这烂事儿!”尹母又急又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去上班,我要去告那家超市!”
  何权耐心劝道:“您先放平心态,目前来说,患者的身体比任何事都重要。二十周的胎儿如果引下来,和实际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需要注射催产素开宫口和骨缝。以晓军的现状来看,我觉得他很难配合医生的工作。您生过孩子,其他的应该不用我多说。”
  “那怎么办?就让他生个野种?他这样怎么当爸爸,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何权咬了咬嘴唇内侧,强压下心中的不悦——野种,他恨透了这个词儿。
  “小宝宝,不是,野种。”躺在检查床上的尹晓军突然开了口,“小宝宝,是波波和晓军的。”
  尹母闻言脸色大变,抖着嘴唇喃喃自语:“居然是姜波……”
  何权完全不了解自闭症患者的逻辑,也没人了解。但他能确定,尹晓军的认知能力远在他人对其的评估之上。
  “姜波是谁?”他问尹母。
  “晓军超市的同事,也是个自闭症患者,比晓军的状态好一些,能做收银员。”尹母扶着桌子坐下,抬手敲着胸口,“那个死小子,他天天在车站等晓军,果然是没安好心!”
  何权有点想乐,这明明是谈恋爱嘛,而且恐怕是世界上最纯真无邪的恋情。两个完全不受外界因素干扰的人,两个绝对干净纯粹的灵魂,通过一种他人无法获知的方式建立了沟通的桥梁。
  “别生气,既然知道是谁干的,赶紧去要抚养费。”何权给尹母倒了杯水,“问您个问题,超市干嘛要雇那么多自闭症患者?”
  接过纸杯,尹母长叹一口气道:“他们有残疾人证,企业雇佣残疾人占员工总人数一定比例可以减税。而且他们工资低,干活从不抱怨,又几乎不会犯错,比正常人好用。要不是为了让晓军多接触社会,我才不让他去上班。你看,现在弄成这样,他们还得要人照顾呢,等我们这些老的没了,孩子将来谁管?”
  “您还不到五十吧?放心,能看见孙子成年。自闭症又不遗传,这将来晓军他们老了也有人照顾,您不是更放心?”何权擦去尹晓军腹部的耦合剂,把人扶起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从下往上逐一扣上衬衫扣子,“他不是自理能力挺强么,说不定将来自己都能带孩子。”
  “您可不知道,为了把他教成现在这样,我跟他爸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尹母摆摆手,“嗨,不提了。大夫,您给开个证明,我得好好找姜波他爸说道说道,怎么教这么个小兔崽子出来!”
  “平心静气地谈啊,都是亲家了。”何权打印出诊断证明,签上字递给对方,“晓军情况特殊,确定要这孩子的话,就在我这产检,挂号费全免。来了直接到分诊台让护士叫我就行,我一三五上午都在这。其他时间有紧急情况,到急诊找护士呼我,我姓何,何权。”
  尹母感激地握住何权的手说:“何大夫,您真是好人。”
  “别客气,您养大这么个孩子也不容易。”
  何权将母子二人送出诊疗室,招呼小娟给他们建档留病历。小娟弄好之后告诉他之前没来的那个终于联系上了,说是公司有事请不下假来,手机扔办公桌上才一直没接电话。
  松了口气,何权一看表都快一点了,这才觉得饿。
  “娟儿,吃饭了么?一起?”
  “吃了,刚郑专务来叫您吃饭,看您还在诊疗室里就出去买了两份,我沾您光了。”小娟从分诊台底下拎出个保温袋,冲他挑挑眉毛,“鳗鱼肥牛饭,对面‘山崎家’的定食,九十八一份。何主任,我看郑专务真挺不错的,要不您就从了吧。”
  “九十八就从,你权哥哥我哪那么便宜!”
  何权接过保温袋。甭管谁送的,反正他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吃白不吃。诊疗室里是不能吃东西的,何权拽过把椅子坐进分诊台,打开饭盒正要吃,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哪位?”何权边往嘴里塞饭边问。
  “欧阳韶华,何少,收到我送的郁金香了么?”
  何权差点把塑料勺子咬折了。


第28章 
  临近下班; 何权收到郑志卿发来的消息:【请你吃晚饭,有时间么?】
  动动手指,何权回复道:【有约了; 你得拿号排队。】
  【谁?送你郁金香那个?】
  【你、管、不、着。】
  五分钟没到,郑志卿敲门进来。先是用凝重的目光盯着何权桌上插在矿泉水瓶里的那支黑郁金香看了看; 然后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没等郑志卿张嘴; 何权一抬手:“诶; 我现在是单身; 和谁出去是我的自由; 既没触及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也没心理负担,所以; 郑大白; 收起你的玻璃心; 别用那种恨不得撕人的眼神儿看我。”
  郑志卿微微眯起眼睛; 将情绪收进眼底:“我不认为送郁金香就能打动你; 阿权,这人是谁?”
  “老头子那边的人。”何权倾身向前将胳膊支到桌面上,面带玩味的笑容; “欧阳韶华; 认识么?”
  “我知道他。”郑志卿眉头微皱,“职业经理人; 我家药厂上市的功臣之一; 股份解冻之后把股权卖掉就跳槽了。阿权; 我哥说此人的功利心很重,这样的人你愿意接触?”
  “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明智之举。”何权轻哼一声,“郑大白,你以前不拿谁都当好人么,这会儿又觉得人家功利心重就不是好人了?”
  “我怀疑他接近你的意图。”
  何权抬手搓着下巴,眯起眼睛说:“谢谢你替我操心,真的,我特感动。”
  郑志卿当然能听出何权是在说反话,他垂下眼,叹息道:“阿权,就给我点时间,让我弥补之前所犯的错误。”
  “你没错,郑志卿,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做了每一个听话的孩子该做的选择。”何权摊开手,“你完全可以继续做孝顺的好儿子,找一个像禾宇那样能让父母开心的伴侣,而不是我这种张嘴就能把人气死的主。”
  “可你本质是善良的,阿权,我父母不是只看表象的人。”
  何权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出来。他不会当着郑志卿的面说许媛坏话,那是人家的亲妈,他还没傻到去挑战直系血缘关系。再说,他跟郑志卿又不在一起,挑许媛的刺反倒显得他不尊重长辈。
  这时欧阳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何权自己在楼下等他。脱下白大褂换好外套,何权冲郑志卿摆摆手:“明儿见,专务,走时候记得帮我锁门啊。”
  郑志卿目送何权走出办公室,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方坐进一辆深灰色的林肯领航者。双手缓缓攥握成拳,郑志卿脸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反复地深呼吸才堪堪压下心头翻腾的妒意。
  欧阳韶华,你想从何权那得到什么?
  接受欧阳的邀请,何权自然不是被对方送的郁金香所打动,这一点郑志卿倒是没说错。但欧阳的选择让他对这个人感到好奇。郁金香是他爸最喜欢的花,小时候无论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紧,他父亲总会保证花瓶里有一支新鲜的郁金香。
  彼时年幼的何权并不理解那些郁金香为何如此重要,还曾为此跟父亲怄气,就因为对方拿本该给他买冰激凌的钱去买花。直到他长大成人,情窦初开感受到爱情的滋润,才明白那是父亲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确信父亲的爱是真诚的,而不是像齐家信所认为的那样,是为了吃他爸的软饭。外婆心疼儿子和外孙悄悄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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