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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家们的手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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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关白摇摇头,“这里有我说的那种缩小版小提琴吗?”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一个透明的正方体上。
  那个正方体被小心地放在一个铜制的雕花盘型容器里,周围没有其他摆设,只有顶部有一个透明的防尘罩,可见主人十分呵护。
  “那是什么?”钟关白走过去,回头问道,“我可以拿起来看看么?”
  “噢,你可小心点儿,我可不会把它卖给你。”Lance立马走过去,小心地揭开防尘罩,让钟关白看。
  
  透明的正方体里安静地漂浮着一把小提琴与一把琴弓。
  
  “这也是你做的?”钟关白疑道。
  “不是我,我做不出来。做它的工艺师是个住在山里的老头子。”Lance说。
  “就像你这样?”钟关白说。
  “噢,海伦,你这么说就太失礼了。”Lance摇头说,“总之那位老先生的夫人去世以后,他每年只做十二个,只卖给爱音乐的情侣。他手艺高明,如果他还在,肯定能订做出你想要的小提琴戒指,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钟关白看着那个精致的立方体,有点出神,“情侣?”
  “没错,我觉得那个老头可能在怀念他的夫人吧,他不单卖,永远都只一对一对地卖出去。”Lance耸耸肩,说。
  “可是你这里只有一个。”钟关白疑惑道。
  Lance盯着那块立方体,翡翠色的眼珠渐渐染上了更深的颜色,声音也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那是因为,那个人走的时候,把另一块也带走了。”
  钟关白一怔。
  那陆首席的那块立方体……
  Lance说:“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名片上的那句话吗?”
  钟关白回过神来,想起名片上的花体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造不出的小提琴?”
  Lance点点头,“其实它后面还有一句——”
  “和一个爱不到的人。”
  
  
Chapter 11 【《Absence》… Adam Hurst】
  
  尼斯,蓝色海岸国际机场。
  钟关白前后看了看,把车停在机场附近的路边。
  路上许多刚从机场出来的游客,穿着清凉而随意,步伐轻松,交谈悠闲。夏末的热风夹杂着植物的味道,把钟关白的白T恤吹得贴在身上,显出漂亮的腹肌轮廓。
  一个棕发穿花衬衣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像是西班牙人,边走边对他吹了声口哨。
  钟关白挑了挑眉,没理,他一边往机场到达大厅走一边给陆早秋发消息:“陆首席,我在往出口走,你飞机降落没?”
  他正发着消息,却被几个穿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背着大包的大胡子外国男人挤了一下。那几个人讲着钟关白听不懂的语言,也在往到达大厅走,一下子就快步走到了他前面。
  钟关白甩甩胳膊,低骂了一声,顺手打字跟陆早秋吐槽:“居然有几个游客穿棉袄,陆首席你出来别穿太多啊,热。”
  “嗯。刚出机舱。”陆早秋的消息。
  钟关白迫不及待地按快捷键打电话过去,“陆首席,我在往你那边走,你有行李要拿没?我进到达大厅给你拎行李呀?”
  “没有。”陆早秋说,“你原地等我。”
  钟关白说:“不行,我得往你那边走。”
  只有一个星期,钟关白一腔思念在胸口挠来挠去,挠得他心尖发软。陆早秋太忙,每天视频的时间不多,他几次想问那块悬着小提琴的立方体是怎么回事,但是视频那头,陆早秋的神情总是温柔中带着疲倦,他心一疼,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那天Lance问他:“海伦,你想买一对送给墨涅拉奥斯宝贝儿?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我的收藏家朋友……”
  钟关白有点自嘲地说:“不,墨涅拉奥斯已经有一个了。”
  Lance脸上带上一点羡慕的神色,“噢,说不定他正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钟关白想到那块被随意放在旧琴谱后,并没有受到小心呵护的立方体,“不,大概不是。”
  Lance看了钟关白半天,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翡翠色的眼睛里带着同情,“海伦,你拥有墨涅拉奥斯宝贝儿的现在,甚至还有将来,你还想要什么呢?”
  钟关白沉默了一会,又笑起来,“是啊,还想要什么呢。”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克制而冷淡的陆早秋可能喜欢过其他人,喜欢到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去买这样只属于情侣的东西。
  Lance观察钟关白的表情,“那你还要向墨涅拉奥斯宝贝儿求婚吗?”
  钟关白盯着透明立方体里的小提琴和琴弓,说:“为什么不?”
  不管那个立方体背后有什么故事,那是陆早秋。
  那是陆早秋。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那之后Lance打电话过来,说帮他找朋友订做了小提琴戒指,只不过工期大概要一个月。钟关白想,一个多月之后立秋,是陆早秋的生日,适合求婚。
  他想到求婚,脚步轻快起来,恨不得跑着去见陆早秋,然后给他一个拥抱。
  他对着电话那边肉麻道:“陆首席,我特别想你。”
  陆早秋:“嗯。”
  钟关白把手机紧紧按在耳朵上,好像这样就能离陆早秋更近点儿,“我感觉吧,你也特别想我。”
  陆早秋的声音带着笑意,“嗯。”
  钟关白故意问:“想我吗?”
  陆早秋说:“我到出口了。”
  钟关白继续问:“想吗?”
  陆早秋:“我看到你了,你站在马路对面不要动。”
  他看着远处的钟关白,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一个小盒子。
  钟关白还在电话那头问:“想吗?”
  陆早秋低笑。
  钟关白:“那我开始念诗了。”
  钟关白:“你是——”
  “好了。”陆早秋阻止他念诗,声音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你停下来,我过去。”
  钟关白咧嘴笑起来,“陆首席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陆早秋无奈地说:“你走过头了,转过来——”
  
  “陆……”钟关白转过身,嘴角还带着残留的幸福笑意。
  “……首……”他喊完剩下的两个字,声音却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席。”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缓缓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机场出口的一个巡逻警察。
  “砰!”
  警察被一枪爆头,头骨瞬间破碎,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沉重躯体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地上仅剩下半边脑袋。
  “枪!”
  枪声,尖叫声,暴喝声,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人有枪!”
  “枪击!”
  人群四散奔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人在四周用机枪扫射,隆隆的枪声像是死神降临的声音。大片的平民像被收割的麦子那样倒在地上。
  血肉模糊。
  没有受伤的,脸上被弹片划伤的,手臂被打烂的,甚至腹部在流血的人都像疯了一样地朝外围跑。
  “跑啊!”
  钟关白听见暴喝炸裂在耳边。
  他逆着人流,被推搡着无法前进。一片混乱,他根本找不到陆早秋。巨大的枪声在敲击他的耳膜,让他根本停不清电话那头的陆早秋对他说了什么。
  “滚开!”他被推了一下。
  “你想死吗?”有人把他拨到一边,往外围跑去。
  “啊!”一个小男孩摔倒在钟关白脚下,钟关白把他拎起来。
  小男孩抬起脑袋看了钟关白一眼,“砰!”背后传来枪声,他低下头甩开钟关白的手,迅速朝远方跑去。
  “砰!”
  带着血的小运动鞋落在钟关白脚边。
  
  “放下枪!你们被包围了!”十几名警察从机场里冲出来,举枪射死了一名正在瞄准另一位警察的恐怖分子。
  外围扫射的枪手被击毙了两个。
  场面似乎已经被控制了。
  四周安静下来。
  钟关白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好像已经死了一样,无法呼吸。
  
  “陆早秋你在哪?!”钟关白紧紧捂着电话问,面前满目疮痍,地上许多平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他几乎绝望地说,“我找不到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眼前有那么多人,但是没有陆早秋。
  “我找不到你啊……”
  他突然感觉被一个温暖身体抱住了。
  那个身体带着长途跋涉后风尘仆仆的气息与硝烟的味道。
  “走。”低沉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
  钟关白回过头。
  是陆早秋。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空气又重新钻进了肺里,他又活了过来。
  
  “嘭——!”
  钟关白劫后余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将他照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爆炸声。
  耳膜几乎被震破。
  一瞬间,画面像是凝固了。
  炸弹从残余恐怖分子的腰间爆开,滚烫的烟雾与尘土从破碎的建筑中喷涌出来,硫磺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些警察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滚烫的烟尘吞噬。
  大地跟着剧烈震动,滚烫的空气,像要将骨头碾碎的压力从身后袭来。
  钟关白来不及动作,就已经被陆早秋护在了身下。他的头被陆早秋的手指托着砸在地面上。
  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嘀嗒——”
  滚烫而黏稠的鲜血顺着陆早秋的脸划下来,打在钟关白脸上。
  钟关白的指尖哆嗦着,艰难地抬起手臂去摸陆早秋的脸。
  陆早秋冰凉的嘴唇擦过他颤抖的指尖。
  “关……”
  “啪嗒——”
  “啪嗒——”
  越来越多的血液像下雨一样砸在钟关白脸上。
  钟关白慌乱地用手去捂陆早秋的伤口,却怎么都找不到。
  “别……”陆早秋的眼神居然还像平时那样温柔,只是说话只剩下了气声,好像随时会断掉,“别摸了。”
  “到底在哪啊?!”钟关白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别人的血。傻瓜。”陆早秋不舍地看着钟关白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警笛声。
  救护车鸣笛声。
  
  机场到达大厅的外部被围上了隔离带。
  四周停满了救护车,不断有担架将隔离带里的人抬出去。
  几名警察在清理现场。
  一个瘪掉的破盒子,上面有指痕,好像曾被紧紧捏住过,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只是破掉的边角里面似乎隐隐泛出金属的光泽。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余光瞥见了那点光泽,“咦”了一声,走过去,将盒子捡起来。他拍掉盒子上的灰,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戒指圈内刻着极为精致的小提琴与钢琴键盘简化图案,两种图案的中间写着花体字。
  他拿起其中一枚。
  “Lu?”
  又拿起另一枚。
  “Zhong?”
  
  
Chapter 12 【《Theme of SSS – Piano Arrange Ver。》… Key Sounds Label】
  
  花店的遮阳棚下,一个穿着吊带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修剪了几根花枝,然后将一束鲜花捆在一起,插在店门口的水桶里。女人麦色的皮肤上渗出了薄汗,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可以看见背上有力的肌肉线条,带着热爱运动与阳光的女性特有的美,像那些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花束一样,昭示着生命的力量。
  没有人会想到十几个小时前,距离这间宁静美好的花店仅仅在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几十条生命瞬间流逝,隔离带内几乎成为死地。
  机场的出口变成了地狱的入口。
  
  钟关白站在花店门口,他手臂上带着擦伤,白T恤上脏污一片,看起来很狼狈。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花店前的女人抬起头,眼神惊讶,“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但是她的惊讶很快转为了担忧,“需要我为您叫计程车送您去医院吗?其实医院离这儿不远,如果您还有力气走过去的话……”
  钟关白垂着头,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几乎没有力气去分辩女人言语和身份,“谢谢,不用。我刚从医院出来。我想买一束玫瑰。”
  女人的表情更惊讶了,“谁说亚洲人保守?居然有这样浪漫的人,一位带伤的男士从医院跑出来,只为了买一束玫瑰,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吗?”
  “浪漫?不,我只是……”钟关白嘴角牵动一下,却扯不出一个像笑容的表情来,“等待是很痛苦的。所以,干点什么都好。”
  十几个小时的等待,像是一把锉刀,一点一点锉平了他的希望,露出他骨子里埋藏的恐惧。
  “啊……”女人像是理解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淡淡的同情。
  钟关白扯了扯嘴角,弯下腰去挑花。
  
  “妈妈,天哪,妈妈!”花店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尖叫声。
  花店门口的女人对钟关白歉然一笑,疾步走进店内,“发生什么了?”
  “他们有枪!啊!”店内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妈妈……”
  钟关白听见花店内的电视里远远传来枪声,却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用手在装着花束的水桶里拨来拨去。玫瑰花的刺划过手指,感觉不到疼痛。
  
  走进店里的女人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Elisa,宝贝儿,不要看,一切都会好的。”
  钟关白从水桶里拿起一束花苞紧闭的橘色玫瑰,走进花店。
  “这束花多少钱?”他问。
  女人紧张地盯着电视,没有转头,钟关白的眼神也跟着落到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的视频是用手机在远处拍摄的,摇晃得厉害,奔逃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人群中一个穿白色衬衣的东方男人拿着手机,嘴唇紧抿,好像在寻找什么。
  弹片飞溅,男人捂住了自己的手臂,手机摔落在地上,血从衬衣的袖子从浸透出来,哪怕在这样远距离的镜头中都清晰可见。
  “妈妈!是那位送我花的先生!”Elisa睁大眼睛,害怕地说,“那位先生有危险!他们有枪,他们要伤害那位先生!”
  钟关白脸色惨白,感觉自己的胸腔被狠狠捏了一把,连心脏都挤得发疼。
  
  屏幕上的画面断了,变成了新闻主播的脸。
  “在枪击得到控制后,残余的恐怖分子引燃了身上的自杀式炸弹,现场发生了爆炸……截至今天下午三点,死亡人数已达32人……重伤29人……其中有21人为外国游客……”
  镜头里根本看不清炸弹是怎么样爆炸的,一团火光将携带炸弹的恐怖分子和周围近距离的人直接炸成了齑粉,建筑和车辆都变成了碎块和粉末,巨大的能量冲击让周围很远处的人都扑倒在了地上。
  爆炸以后视频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在一片浓烟笼罩的废墟与尸体的画面中,背景音出现了抽泣的声音。
  钟关白似乎在镜头的一角看到了陆早秋的背影。
  那副身躯……陆早秋在他心里一直瘦削的,但是当时陆早秋却撑着手臂,给了他一个全然安全的空间。
  那是死地中唯一的生处。
  
  女人恍然地转过头:“我记起来了,那是你的……”
  “……爱人。”钟关白盯着电视屏幕说。
  女人看到钟关白手上还未开的玫瑰。那天在火车上,这个男人手上也拿着一束玫瑰,盛开的花像是盛开的爱意。也许这次,等玫瑰花开的时候,他的爱人就会醒来吧?
  Elisa偷偷觑了一眼钟关白,挣开女人的手,跑到花店的一角。
  “先生。给。”Elisa跑过来,扯扯钟关白的脏T恤下摆。
  她手里拿着一束花,五瓣,绿叶。
  浅蓝色的花瓣和她的眼睛一样明丽,像是纯净的天空。
  “先生,请收下这束花。一位淑女应该将这束花送给一位受伤的绅士。因为,我的妈妈对我说,它的原地产是中国,它是一种非常坚强的花。”Elisa说。
  她把花塞到钟关白手里,“先生,请您记住,它非常坚强,它不会死。无论发生什么。”
  
  
  L'Archet医院。
  钟关白抱着花走到病房门口。
  刚换了夜班的护士,查完房的护士小姐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是陆先生的朋友吗?”
  “我是陆先生护照上的紧急联系人。”钟关白拿出陆早秋和自己的护照,给护士看自己的名字。
  “Zhong……”护士小姐看见护照上的拼音,点点头,“钟先生,一个小时前,清理恐怖袭击现场的警察打电话来问我们医院是否有一位名叫Lu或Zhong的伤者,我想,”护士小姐将一个信封递给钟关白,“这应该是您或者陆先生遗失在现场的东西。”
  “谢谢您。”钟关白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破损的盒子和两枚戒指。
  陆早秋打算跟他求婚?
  他的眼睛被戒指圈内小提琴与钢琴键盘图案刺了一下,生疼。
  “请您确认一下,如果是您或陆先生的东西,那么,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一下。”护士小姐说。
  钟关白接过钢笔,签字确认收到物品之后又说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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