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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心如意-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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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靖失笑,微微颔首,“灵儿。”
  “娶不娶?”
  “娶。”
  平非灵满足地露出笑容。
  苏如异松了口气,继续吃起小西瓜。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唔,西瓜真甜。
  郡主痴症一事,历经六年,水落石出,云开雨霁。
  平非卿心情大好,此时再来处理昨夜在府中偷情的那两人,万事从轻,且赏罚分明。
  那二人所为之事有伤风化,但有幸得平王格外宽恕,未被逐出王府,只各领了十个板子,并罚去三月俸禄;而除此之外,郡主得以病愈,他两个也算误打误撞地作了媒介,于是又被赏了百两白银。
  两人狂喜不已地叩恩。
  至于最有功劳之人,也就是郡主的医师苏如异,小日子更是过得有滋有味,原本就受尽宠爱,此后更是不得了,被平王好吃好喝地亲手喂着,一日一日下去,原本就肉乎乎的小脸蛋又越发圆润了不少。
  苏如异了了医治平非灵的这桩大事,再没有需他忧心之处,过上了没心没肺的生活,每天里的闲暇时光,只要平非卿有事忙碌,他便独自离开王府,跑到怜君阁去,兴高采烈地把这件事说给他的师兄断颜听,得意又自豪地等着表扬。
  断颜总是浅浅笑着听他说,不论听上几遍也不嫌烦,温和地揉揉他的脑袋。
  如此开心的日子再无一丝波澜,直到七月末的某一日傍晚,苏如异从怜君阁回来,路过一处庭院时,听见院墙之后有两名侍女的对话,隐隐约约似乎是在谈论他。
  那声音嬉笑着说道:“……本来请到府中,就是给郡主医病的,如今病好了,也不见他离开。”
  另一个声音便也颇有兴味地回道:“你可小心点说话,还真当那少年只是个医师呢?府上谁不知道,郡主病未好的时候,他可就搬到华月庭里去了……咱们王爷清心寡欲这么些年,从未往房里带过人,他可是第一个。”
  “看起来那么单纯个少年,没想到还挺厉害的……你说他这算什么,王爷就算是真心喜欢他,难不成还能破格一番,娶他做个男王妃?”
  两名侍女俱被逗乐,低声嬉笑起来。
  苏如异脑中茫然一片,听着这私下里的谈话,忽然觉得这两人说得很有道理。
  ——平非灵的病好了,如今他留在王府中到底凭什么呢?
  凭那人喜欢他?凭自己也对他说了喜欢?
  这算是两情相悦吗?就算是,他又究竟是什么呢……
  平非卿曾说过,他不是男宠,可也说过,他只是平非灵的医师……
  苏如异迷惑了,所有愉悦皆一扫而空,顿时感到无比失落,闷闷不乐起来。
  回到华月庭中,那人守着时辰从书房出来,正在院里等他,苏如异走上前去,难过地看他一眼。
  “怎么了,”平非卿抱着他关心问道,“遇着不开心的事了?”
  苏如异摇摇头,罢了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疑惑问道:“平非卿,我为什么可以留在你身边?”
  “嗯?”平非卿蹙眉,隐约觉得,平时的苏如异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看着他消沉的模样,略作思索后回答道,“因为你很重要,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苏如异眼睛有了些神采,脸红红地问:“真的吗?”
  “真的,你若不在我身边,我就再也不会感到愉快了。”
  苏如异弯着眸子笑起来,不再感到沮丧。
  “不要乱想知道吗?”
  “嗯!”单纯的少年高兴地点点头。
  平非卿放下心来,带他去吃晚饭,却并没有真正把这事忽略而过。
  事后把苏如异身边的影卫叫来问了一番话,又命他查到了当时嚼舌的两名侍女,当下赶出府去,才算罢休。
  苏如异毫不知情,素来心宽,依旧畅快安逸地过着日子。
  如此,终于到了八月初一,锣鼓喧天。
  天方亮了不久,平王府内已是热闹非凡,郡主庭院中的侍女往来不绝,虽数日前便已万事备妥,但当真到了这一刻时,众人依旧有些手忙脚乱。
  姑娘家出嫁,苏如异很是好奇,却连庭院都不好意思进去,只在院门之外远远望着,跟随各位姐姐匆忙的脚步挪着视线。
  身旁那人同样浅笑等待,望着院中喧闹之景,心中感慨。
  平非卿从前不曾娶妻,以后也不会,膝下自是无子女,唯独一个平非灵是他同父同母的血缘至亲,从小在他的眼前长大成人。如今这个约莫小他十岁的妹妹将要出嫁,于他而言,为人兄的心情其实与为人父并无太大差别。
  侍女一路小跑着赶到身前来报,面上带着急切又喜气的笑容,施礼道:“王爷,迎亲的队伍到了!”
  “进去催催。”
  “是。”侍女提着裙摆跑入郡主房中,片刻之后出来,欢快道:“郡主好了!”
  这人微微作笑,前去接她。
  苏如异终于能跟进院子,兴奋地站在门外,等着他将小姑娘抱出房来。
  片刻之后,一身嫁衣的新娘子终于出现,平非灵罩着红盖头,瞧不见精致妆容,但御赐的喜服上绣着绚丽夺目的彩凤,袖摆缀着大片并蒂莲,玲珑鞋上嵌着圆润珍珠,一眼望去,从头至脚,无一处不令人惊艳。
  苏如异睁大眼,跟在平非卿身后送她出府。
  门外燃了一串大红鞭炮,一袭红衣的元靖已下马等在轿前,平非卿将平非灵抱入花轿,放下轿帘后同他说道:“无殊,本王仅有的亲妹,从此交予你了。”
  “王爷放心,此生不会负她,只爱她一人。”
  平非卿颔首,退回府门处。
  元靖上马,迎亲的队伍欢天喜地地远去,丰厚陪妆结着红绸长长地跟在队尾。
  苏如异一直偏着头望,直到队伍行远再瞧不见,回头看一看平非卿,这人正含笑与众人寒暄,京里头的达官贵人来了不少,纷纷向他道喜。
  分明一派热闹,苏如异却从这人眼中看到点不舍与伤怀,尽管瞬间便消逝而过。
  其实平非卿向来善于掩饰心底情绪,与之接触的人里鲜少有不明白这一点的,更不会有谁时时刻刻都那般在意着平王的真正心思,只求在表象上巴结讨好,求得一己利处。
  苏如异却不同,想法十分简单,看到什么便是什么,觉得这人就是在难过,于是走上前去,轻轻拉着他袖摆。此时人多,不太有空闲说话,只想以如此动作来安慰他。
  平非卿袖子被坠着,转头便看到这少年乖乖地跟在他身旁,也不避忌他人,弯眸把那手握到掌心里。
  虽说郡主的亲事在将军府,但王府这边来贺之人不少,也当设宴款待。府中难得喧闹一回,整日里人息不绝,十足尽兴。
  平非卿一贯严肃,今日却显得平易近日,对于上前敬酒之人,总不介意多聊上几句。他这边忙着,苏如异却丝毫不感到受了冷落,独自坐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
  桌上佳肴比以往都还要丰盛,且除了膳食,整日里几乎是一刻未歇地在上着糕点水果。苏如异吃得又忙又累,哪还顾得上其他。
  平非卿瞧见了,命侍女专门煮了山楂水给他,怕这娃娃没个节制,把肚子给闹坏了。
  正想着的时候,卉菱出现在眼前,刚招呼仆从将一些包装华贵的礼盒送到华月庭去,随即行近交代道:“王爷,方才又有人送来了贺礼。”
  “何人送的?”平非卿有些疑惑,来贺之人都已在府中,贺礼更是入府时便一一呈上,会是什么人在此时才前来道喜。
  “萧府派人送的。”
  一旁的苏如异听在耳里,顿时抬起头来,吞下嘴里的肉问道:“我师兄来了吗?”
  卉菱回道:“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萧家的主子并未前来。”
  “这样啊……”苏如异有些失望,还以为师兄来陪他玩了呢,索性也不再关心,低下头继续啃肘子。
  平非卿低低笑一声,觉得这倒是萧家的作派,该尽的礼数一样不落,却又不会过于谄媚,圆滑得恰到好处。
  ——随后,又令他记起了征战一事来。
  平非卿转眸看向身边人,如今平非灵已出嫁,暑气亦消褪,正是入秋了。
  大概今夜,便是时候告诉苏如异他将要离京之事了罢。

  第三十一章 出征前夕

  来贺的客人实实在在地在王府里留了整日,晚宴过后才踩着暮色纷纷告辞。
  对于这种蹭饭蹭全天的行为,苏如异觉得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平时吃得已经足够精致且丰盛,但毕竟就他与平非卿两人,很多时候甚至就他一张嘴在找吃的,菜肴的品种怎么也比不得今日盛宴里的多。
  苏如异在心里把平非灵谢了千百遍。
  等到晚上的时候,才真正知道难受,躺在榻上哼哼唧唧,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抱怨着好撑。
  平非卿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都没在身边安慰他,搞得苏如异可怜兮兮地皱着脸。
  院里似乎有什么声音,窗台就在旁边,但他实在没那个精力爬起来看看,撑得挪也不想挪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这人才进到房里来。
  平非卿弯着唇角把榻上这一整团抱起来,行至院中又将他放下来。苏如异哪有力气自己站着,懒懒散散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一边埋怨道:“我不要出来,我不要走路,我不要站着,我什么也不要……”
  这人不作理会,只一手揽着他,不知是向谁吩咐道:“点着吧。”
  话音刚落,就听着身后有奇怪动静,苏如异回过头去,正巧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烟花绽放之景,碎米般的亮色星点仿佛自地而起的涌泉,一簇一簇地争相腾起。
  不禁看得失神,努力地扭着头,这人轻声笑着,扶着双肩把他的身子转过去。
  罢了从身后抱住他,下颚抵在头顶问道:“好不好看?”
  苏如异愣愣地“嗯”一声。
  先前发生的一系列意外让他早已忘了小烟花的事情,只隐约有些空洞洞的,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之事,若不是这人今日给他这个惊喜,也不知是否要到明年七夕,他这脑子才会再次想起来。
  他从未见过烟花,只借着书里的文字想象过场景,那些有幸见过的文人把烟花写得很美,华丽辞藻堆砌无数,让他坚信这定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
  如今真的见着了,苏如异才知道,原来那些文字都写得还不够好,并且根本用不着写得那样繁赘,只要告诉他,想象着把漫天星子都装在一起,再迸裂开来便足够了……
  苏如异的眼前,就是涌动的星河。
  他一下也舍不得眨眼,格外认真地看到结束,直到最后一颗星火消逝无踪,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半晌后回过神来,转身抬头,兴奋地对着这人笑。
  “喜欢?”平非卿抵上他的额。
  “嗯,喜欢,真漂亮!”苏如异回得欢快无比,往他鼻尖上蹭一蹭。
  平非卿顺眉,抱他回房里去,放躺回榻上,自己则坐到身旁。
  如此高兴罢了,便有正事要说。
  这人虽还浅浅带着笑容,面色却正经了不少,开口陈述道:“有一事要让你知道。”
  “什么?”苏如异侧过身子,让饱饱的肚子舒服些,一边偏头与他对话。
  平非卿道:“我会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为什么?”
  这人先不答,只继续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便搬去萧府,我已同萧家大少爷讲好了。”
  苏如异瞬间蹙眉,眸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又问道:“你要去哪里?你有事不在我等你就是了,为什么要搬去萧府?”
  “去萧府,你师兄可以陪着你,我放心些。”
  “所以……”苏如异听出不对劲来了,试探问道,“你要走很久吗?”
  平非卿看着他越发不安的神色,稍作沉思,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回答道:“并不会太久。”
  苏如异下意识扯住他袖摆,像是怕他此刻就不见了似的。
  “你有什么事,去哪里,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出征,”这人轻描淡写,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揉搓,“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带着你。”
  苏如异难过地垂着眼,忽然想起先前同这人去校场的那一日。当时仅隐约察觉有事将至,却没意识到是真有战事临近了,不禁有些责怪自己,怎么这脑子如此不管用,总是不能聪明一点呢?
  “你什么时候走?”苏如异抬起眼来,问得十分不舍。明明方才都还是很开心的,见着了从不曾看过的小烟花,谁知道转身便听着这样的消息。
  平非卿确实说不清楚何时会走,便答道:“快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年前也能回来,我保证。”
  苏如异掰着指头一算,顿时委屈得双眼泪汪汪的——真等到那时候,可要小半年呢!
  “我不要……”
  平非卿瞧得心疼,但心中却不是不欢喜,毕竟这小馒头舍不得他,不管是出于依赖还是情意,都足够令他喜不自禁。
  然虽如此,这人还是没有失了理智,温柔却不失坚定道:“乖乖去萧府等我。”
  “我不去……”苏如异抹掉眼泪,坐起身来很是认真地提议道,“你带我去好了……”
  “胡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当好玩吗?”
  “我没觉得好玩,我又不是只会玩……”听他说得有几分严厉,苏如异便更是急了起来,辩解道,“我会医术,你们军中缺医师吗?我可以去的。”
  “……”平非卿低叹,索性抱他坐到腿上,面对面地望进那双眼里,万般严肃道,“不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去萧府。”
  苏如异张了张口,眼前人眉宇间的神情分毫不松和,摆明了是绝不肯让步的,光一个眼神便噎得他说不出话来,不由瘪一瘪嘴,眼泪往下滚落。
  平非卿无奈至极,却狠着心不安慰他,只一语不发地替他拭眼泪。
  等他哭够了,才抱着这双眼红肿的少年去沐浴更衣,以为睡一觉起来,慢慢的,他便接受了。
  谁知一向运筹帷幄的平王此次却失了算,素来没什么坚定意志的苏如异这一回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决心,十足认真地跟他闹起了脾气。
  不光是从那晚上起便不再跟他说话,更是饭也不吃了,实在饿得不行,才悄悄抓一两块糕饼填肚子,随后继续与他较劲。
  平非卿怎么哄也没用,苏如异就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即便是好不容易松口,也只会瞪着圆溜溜的眼望着他,嘴里仅有一句话:“我跟你一起去。”
  这人总是回一句“不准”,苏如异扭头便跑,根本不再理他,甚至独自搬回了原先的庭院去住,闹得越发起劲。
  平非卿莫可奈何,甚至感到哭笑不是,从没想到这馒头似的娃娃还挺有气性。
  这么僵持着,眼看着中秋将至,战火的烟云也仿佛往眼前越燃越近。
  这边的平非卿与元靖方才聊罢团圆一事,带着半分玩笑道,也不知今年还有无机会在家中赏一轮圆月,那边的急报便已快马入京。
  ——敌军犯境了。
  蛮子兵分两路,军马陆上先行,战船则沿着水路进发,如他们所预想一样,向着必经的重要关口太泽湖域侵袭而来。
  太泽湖域已是平崴境地,平崴对北蛮的态度,一贯称得宽容以待,此刻才发兵镇敌,算得上是出师有名。
  驻守边关的军马已在陆上扎营,巡湖的军船也如同严密防线般围在水面,只等着天子令下,任命大将领兵出战,与边关军马相汇。
  探子回报得及时,敌人方有动静,消息便层层传回至京城。
  平非卿下罢早朝,与元靖一道去过御书房中,离开之后共乘一辆车驾回府,怎知还未行出宫门,便又被请了回去。
  皇上知他二人尽在掌握,数月以来万事安妥,倒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道:“看来朕是体恤不得你二位了,中秋不得在京一事,算是朕欠下的。”
  平非卿听出是玩笑之意,故而轻松应道:“能让皇兄欠下一记情,岂不划算?”
  皇上摇摇头,尔后面色肃然,唤道:“大将军。”
  “末将在此。”平非卿随之正色,单膝下跪。
  “朕即刻封你为兵马大元帅,亲掌帅印,统兵出征。”
  “末将领旨,势必得胜凯旋。”
  皇上颔首,转而又唤道:“元爱卿。”
  “微臣在。”元靖亦下跪候旨。
  “朕命你为军中军师,辅此一战,为元帅出谋划策。”
  “微臣领旨。”
  “都起来吧。”皇上面色重又松和几许,望向元靖道,“朕知爱卿与安平新婚燕尔,此时离京,辛苦你了。”
  “皇上言重,护国出征,乃臣分内之责。”
  “好,朕有此等臣子,是国之大幸,”皇上颇为欣慰,也不再多言,又道,“数月来并未疏于防范,此刻倒不急于一时,令军队整装,你二人回府中准备一番,翌日天明出发。”
  “是。”
  自宫中行出,早已等待多时的战事来到,平非卿说不出神思是紧了几分还是反倒更为松懈,但态度确是严肃不少,慎重地向元靖交代了不少事宜,其中不乏令其叮嘱平非灵好生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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