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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_陌上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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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寻听她说得蹊跷,心里不由往下一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女子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可是在舒寻听来却凄厉无比:“想要违抗主子的命令,自然是一命换一命咯。”

     一命换一命?!舒寻心脏骤然一缩,颤声问:“你们对柯烈做了什么?!”

     那女子见状,突然想到了什么,眉毛再一挑,讥诮了一声:“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柯烈这命换得可真不值……”说着站了起来,背对着舒寻说道:“入我门下,违背主子命令者,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接下本门独招,抽筋,断脉,尚有一息者,可求主人答应一件事,不死者,可重获自由。”

     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眼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不过,我从未听说谁可在接下本门独招、抽筋、断脉后还能活着的。哼,说一命换一命,一点也不过分。”

     舒寻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他竟然还天真地让柯烈不要再杀人,没想到他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哼~”女子再次讥诮一声:“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见上柯烈最后一面。”说着低声喃喃道:“也不枉他对你一往情深。临死,还要让我来替你喂养这些猫狗……”





第23章 生机
舒寻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跑回柯烈的宅子门前的。

     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脑海里不停回旋着的一句话,那句话是当初柯烈对着窗外的虚空说的:

     一夜换一命,很值。

     他当初以为这一夜换的是平哥哥活下来,现在才明白,这一夜换的竟是柯烈的性命。

     他不知道,这回程时的悔恨和绝望,是否比当初跑出来时更加强烈。

     他只知道,对着那紧闭不开的大门,他恨不得把门都砸烂了。

     舒寻嘶哑地大叫着。然而,宅子里没有半点灯火,也听不见丝毫声响,舒寻砸得手都要出血了,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

     夜静得近乎可怕,这敲门声和呼喊声在这黑夜里,让人听了尤其心惊。

     舒寻气喘吁吁地看着这扇沉重的大门,荒谬地想,当初自己挖空心思想要逃出来,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挖空心思想要进去。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亮,匆匆绕着宅子跑了大半圈,跑到后院墙外的大槐树前。当初想要踩在石头上借槐树的枝丫逃出来,现在想要进去,当然可以爬到树上再借枝丫跳进去。

     舒寻不及多想,就顺着大树干爬了上去,衣服撕破了他不管,手臂划伤了他不顾,更不在意因为院墙太高,而里面垫脚的石头早已被柯烈搬走,让他跳下去的时候差点扭了脚。

     他只庆幸自己最后终于进来了。

     刚跑到前院,就看见地上一人宽的血迹,像小溪流一般,从大门口一直蜿蜒到他曾经住的房间。

     抽筋!断脉!

     舒寻突然睁大眼睛:柯烈只怕是被刚才那个女子拎回来的,他当初以为柯烈是站在阴影里,其实柯烈根本就是靠在门边。等他一走,柯烈就倒在地上……爬了回去。

     舒寻心潮不住地起伏,眼睛也氤氲了。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住的那间房走去,每走一步,心就绞痛一分,如果说有什么情感比绝望更难受,那就是舒寻此刻内心的煎熬。

     舒寻实在不敢想,那么喜欢自己的柯烈,在生命的弥留时刻,还要遭到自己残忍的猜忌和咒骂。他当初一点一点爬回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回来,是否只是想见自己最后一面?

     门没有关。

     柯烈就倒在屋内离门不远的血泊中,一动也不动。

     “柯烈!”看到柯烈的身体,舒寻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跪倒在他旁边,不住地摇晃他:“你醒醒啊!柯烈!我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柯烈!”

     然而柯烈并没有回应他。他的身体还是温暖的,血也不停从伤口里涌出来。不过舒寻感觉得到,柯烈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地流失……

     正在舒寻不知所措的时候,指尖仿佛碰到一物,他低下头来看,原来是一把沾满血的木梳,被柯烈紧紧护住胸前。

     待他看清了那是一把断了一小节的木梳时,舒寻顿时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大笨蛋!我早就把它丢了!你还捡回来做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舒寻早已哭得麻木了,他如枯木一般坐在柯烈身边,想要陪伴柯烈走完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突然,银光一闪,三条丝线倏地从门外穿了进来,精准地搭在了柯烈的手腕上。

     舒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连忙看向门外,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站在门外,那三条银丝正是从他手中发出来的。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汉。

     “你们是谁?”舒寻不由得问。

     “不是你向我求救的吗?”白衣男子说得极其平常,声音兀得清雅动人,然而斗笠垂下的纱绸挡住了他的面容,舒寻看不清他的模样。

     见舒寻困惑,纱绸下,嘴角轻轻勾起:“舒公子,你忘了吗?当初在城南的小巷里,你曾向我求救。那时,我见柯烈并无害你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出面。不过,今天你既然遇到了麻烦,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不过舒寻突然记起,当初他被柯烈一把拖入小巷中时,曾经在他面前出现过光亮,而他曾向那光亮大喊过救命。想必,当初那光亮就是这白衣男子乘坐的马车中透出来的。然而,这白衣男子的话就像他的出现一样让人费解。不过舒寻不想探究,因为他听到了此刻他最想听的话,急切地开口问:“你是说你能救柯烈!”

     白衣男子手上微微一动,三根银丝去势如来,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勾起嘴角自负地说:“独招,抽筋,断脉,那老贼自以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天衣无缝,可我沈洛殊偏偏能破他的局。”说着,向旁边的大汉点点头:“常叔。”

     “是,公子。”旁边的大汉得令,向白衣男子应承道。接着对舒寻拱手道:“还请舒公子先到门外来。”

     “好。”舒寻听得出他们确实是要救柯烈,连忙顺从地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那个叫常叔的人便将门关上,白衣男子在门外不停地念着什么。不一会儿,门开了,柯烈已经被放在了床上,白衣男子手上微微一动,三条银丝又倏地一声,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穿进门搭到柯烈的手腕上。半晌,才又收了回来。

     舒寻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惊异无比。

     搭完脉,白衣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舒寻道:“柯烈此刻性命已无虞,无奈浑身经脉已断,常叔虽为他接过脉,但是否能长好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舒寻:“经次一回,柯烈武功尽失,若他经脉长好,不妨将此书给他。告诉他,如若愿意投到沈洛殊门下,尽可自行修炼书中的功夫。”

     虽说白衣男子是救了柯烈,舒寻也不怀疑他的诚心,可是一听到又要让柯烈投到什么门下,舒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柯烈这些年来已经被那个什么门给害得如此凄惨,如今这个门又是个火坑怎么办?

     想着,目光坚定得看着白衣男子,说道:“若柯烈不愿意怎么办?”

     没想到白衣男子轻声一笑,声音兀得悦耳动听:“无妨。就当是沈某日行一善吧。”说着,就对不远处的大汉示意道:“常叔,我们走。”

     这两人,就如来时一般,神秘地消失了。

     舒寻没有听见的是,这两人还有如下的一段对话:

     “柯大人若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灭门仇人训练成杀手,不知会作何感想。”

     “唉……公子,那老贼的药就那么厉害吗?可以让人失忆?”

     “我看未必。见到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杀,失忆也许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吧。世上大部分的失忆,都是不愿记起……”

     “……”





第24章 初识
     柯烈是在十几天后才转醒过来的。

     舒寻这十多天都在他身边尽心照顾,喂他吃药,替他擦洗。可是当柯烈醒来以后,却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对舒寻都是不理不睬。舒寻只当他是在怨恨自己在他命在旦夕时还指责他。一腔懊恼也无处可说,只能默默打定主意好好照顾他。

     可是醒来后的柯烈比昏睡时的他难伺候多了,拒绝舒寻的触碰,甚至拒绝吃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头能动,其他地方都因经脉受损如烂泥一般。但仅仅只是头能动,就能数次将舒寻熬好的药打翻。

     终于有一日,舒寻忍无可忍,“咔嗒”一声,将被打翻的药碗放到床头,生气地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柯烈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舒寻长吁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温和地说道:“沈公子说了,这些药都有助于你长好经脉的。”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好半天,才听得柯烈那边传来这么一句。

     舒寻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没有伤到嗓子啊。第二反应是:柯烈终于肯说话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柯烈说得是什么的时候,舒寻却觉得挺委屈的,虽然自己对他的确愧疚,可是自己也的确是真心诚意地想要照顾他到痊愈的。

     于是低声说道:“我只是想留在这里照顾你而已。”

     没想到柯烈不买他的帐:“我不需要!”

     “你现在这样,的确需要人照顾啊。”舒寻嘟囔着。

     “我现在怎样?!”柯烈闻言更加暴躁,瞪着舒寻说:“就像一个废人一样是吗?”

     “只要你好好吃药,经脉一定会长好的。”舒寻感到自己似乎触了他的逆鳞,于是柔声安慰道。说着,看了看床头的空药碗,叹了口气,说:“我再去给你煎一碗药。”

     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却听后面幽幽响起柯烈的声音:“如果一辈子都好不了呢?你打算照顾我一辈子吗?”

     柯烈望着舒寻离去的背影,不等舒寻回话,就激动地说:“既然没有这个打算,你现在就走啊!走啊!走啊!”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药碗摔倒地上的声音。

     听着柯烈激烈的言语,舒寻心中想的却是: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啊!他真的一点也不怨恨自己当初对他的猜忌和咒骂啊。想着,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可当舒寻听到药碗碎地的声音时,他心中竟然突然一喜,连忙转过身来看向柯烈。果然,柯烈支撑着坐了起来,那个碗是他用手摔到地上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什么!

     舒寻欣喜地跑到柯烈身边,握住他的手,高兴地大喊:“柯烈!你的手能动了!你的经脉真的在愈合!”

     柯烈先是看到舒寻握紧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到舒寻眼眸因为欣喜而闪着亮光,记忆中最珍贵的一幕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忘记了经脉愈合这件值得庆幸的事,颤巍巍的举起还在发抖的手,抚上了舒寻的脸颊,深情地说:“舒寻,你终于……终于肯再次对我这样笑了。”

     嗯?

     舒寻轻轻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柯烈对自己经脉愈合的事完全不在意,反而在意此刻自己的表情,不禁用手附上他的:“什么这样笑?”然后,他又想起柯烈曾多次提出想看自己的笑,不免觉得蹊跷,于是问道:“我曾经这样对你笑过吗?”

     柯烈点点头,轻声说:“在城南那条胡同里,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因为负伤晕倒在雨里……”

     “哦~~”舒寻突然想起来了。

     数月前的一个雨夜,舒寻因担心城南的流浪猫流浪狗跑去看它们。当他打着伞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衣衫破烂,邋里邋遢的人倒在雨里。

     舒寻善心一起,就把那个人拖到附近一个废弃的茅屋里,还生火为他取暖。舒寻发现那人浑身发烫,以为他生病昏迷了,于是想去请大夫。可正当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就在那时,舒寻欣喜地望着那人,眼眸因火光的照耀明亮如星。

     “原来那个人是你啊!”舒寻恍然大悟,然后把床上的柯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一点儿也不像!我还以为那是乞丐呢!对了,我当时对你说要帮你请大夫,让你等我。怎么大夫请过来了,你却不见了呢?”

     说着,又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嘟着嘴对柯烈说:“原来你就是从那个时候惦记上我的啊!”

     柯烈不说话,只是深情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珍宝一样。

     他,

     是个杀手!

     他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到处充斥着血的味道,腥甜,刺鼻,令人厌倦。

     他在他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冷漠,孤独。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他的世界里,被眼前这个人明亮如星的笑容照亮了。





第25章 尾声
“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

     暮春五月,天气明朗,阳光和煦,学堂里的蓬头稚子们规规矩矩坐着、摇头晃脑的背着三字经。

     背完以后,一个个都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前方这个年轻而又好看的夫子。

     舒寻满意地点点头,温和地对大家说:“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稚子们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第一句,更开心的是听到了第二句。站起来像模像样地和他们的夫子行礼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野地里说笑打闹去了。

     舒寻从窗口望着那一群天真无邪、而又精力旺盛的孩童们,微笑着摇摇头,开始挨个收拾他们的桌椅。

     又到了要归家的时候,舒寻心中其实和那群孩子们一样雀跃,唯一不同的是,他不需要急忙赶回去,因为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会过来接他。

     林越平掀开布帘,轻轻唤了声:“舒寻。”

     舒寻抬起头来,欣喜地道:“咦?平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林越平看了看舒寻,欲言又止,最后寒暄了一句:“你在这儿还习惯吗?”

     舒寻点了点头,道:“我很喜欢这里。”他察觉到林越平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一句,而是另外的、让他难以启齿的话,于是试探地问道:“平哥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见舒寻已经挑起话头,林越平也就不再客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舒寻,你这些日子都住在哪里?”

     “怎么了吗?”舒寻意识到苗头不对。

     “还怎么了!”林越平声音高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地都传开了,说你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一听是这事儿,舒寻松了一口气,自从察觉到自己对林越平的心思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做好了被别人指指点点的心理准备。只是,讽刺的是,今天说这话的竟是他的平哥哥。

     见舒寻不答话,林越平知道了他是默认了,生气地斥责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舒寻闻言,倏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林越平的视线:“那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猛地对上舒寻的目光,林越平竟然从中看到了一抹伤痛,心中懊悔自己的语气太重,他原本就不是来斥责舒寻的,于是声音柔了下来:“舒寻,你还当我是你的平哥哥的话,就听哥哥的一句话,不要跟那个男人往来了,回到正途上来。”

     这一句更加刺痛了舒寻,他想,如果林越平知道了他还曾觊觎过他,不知会作何感想,于是讥诮地回了一句:“正途,什么是正途。”

     “当然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林越平刚说完这句,柯烈进来了,他是来接舒寻的,没想到正撞见林越平在训责舒寻,神色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舒寻看见了柯烈,连忙走了过去,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坚决地对林越平道:“平哥哥,我当然还当你是我的平哥哥。可是,娶妻生子对你来说是正途,对我来说就是噩梦。你要走你的正途我不管,也请你也不要干涉我!”

     “你难道就打算和他、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吗?”林越平看到舒寻暧昧的举动,越说越气。

     “是又怎样。”舒寻咬定不松口。

     “你!你!”林越平被舒寻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今天是来劝解舒寻、尽到他做哥哥的职责的,没想到竟然被这么顶了回来。看了看面前这个面露凶色的男子,又看了看被舒寻紧紧抱着的手臂,狠狠叹了口气:“唉!算了!你真是冥顽不灵!”说着,气冲冲地摔帘而出。

     看着林越平气愤地走了,舒寻放开柯烈的手臂,低下头,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竟如此肿胀,想必也是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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