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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宣一怔，他忘记自己每次去顾淮远那里都是用回家的借口来搪塞苏泽他们，他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对信任他的伙伴扯谎了。程宣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我去的是顾教授的教师公寓。”
　　“教师公寓？那不就离我们宿舍好近？”林子扬眨了眨眼。
　　“我懂了，”苏泽捏着下巴，作出一副推理的样子，说，“程宣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但是跟邻居顾教授的关系很好，然后我们单纯的程宣同学，就把顾教授当成了家人。”
　　“对！”程宣在心里夸赞着苏泽，优秀的苏泽同学通过自己强大的脑补能力让不正常的一切看起来非常合理！
　　这时响起了上课铃声，程宣抓住机会转移话题：“今天是这学期英语的最后一节课了吧？”
　　“恩，这节课尤其重要，学长学姐说，这节课老师会提到考哪里。”林子扬翻着书说。
　　“哦……是吗？”苏泽满不在乎。
　　“那我要认真听课了！”程宣作出干劲十足的样子，其他三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程宣。程宣尴尬地翻开书。
　　诶？难道他没把气氛往好的方向带吗？
　　终于到了交图的前一晚，这个晚上，班上所有的人都在专教堵上性命地赶图，这就是建筑学院的修罗场！
　　“苏泽，你还差多少？”程宣问。
　　“我不行了，还差了两个小透视……”苏泽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
　　“我很快就标完数字了，你等等，我马上帮你画！”程宣的鬓角冒出了汗珠，他笔下写出的每个字都像印刷出来的那般工整。
　　“啊——我这次肯定要拖图了——”王达抱着头大喊着。
　　“嘿嘿，我只差涂字了。”林子扬摊开手，向王达炫耀着自己的图。
　　王达不为所动：“你看看人家程宣的表现图，再看看你的。”林子扬立刻沉默了。
　　程宣有点庆幸自己失常的那几天，正是投入了比别人更大量的时间，才让程宣最大程度地完成了这张图。八点十分，程宣写完最后一笔，连忙走到苏泽旁边：“苏泽，我好了……”
　　“什么？你画完了？！”苏泽的一记大吼，全班人都躁动起来了。同学们纷纷围过来，对程宣的图啧啧称奇。大家抱着“居然已经有人完成了”的惊奇心情而来，又抱着“竟然画得又快又好”的心情落魄而走，班上的氛围更加沉重了。
　　“苏泽，你这个也快完成了，”程宣快速地帮苏泽的小透视上墨线，“我们待会儿助攻王达吧。”
　　“没问题。”苏泽爽快道。
　　王达大舒了一口气，由衷地说了句：“你们真好啊……我现在好想吃炸鸡腿啊……”这句话并不大声，但神奇的是，全班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啊……好想吃蛋挞啊……”有个女生叹道。
　　“我好想喝奶茶……你们要不要一起点外卖啊？”副班长站起来，拿出手机。
　　“好啊！”“我要烤翅！”“我要中可和蛋挞！”
　　“我要炸鸡腿！”王达怒吼着冲上去，全班人哄堂大笑。
　　副班长一边忙着点餐一边说着：“别急，一个一个来……”
　　“程宣，你有想吃的吗？”苏泽抬头问。
　　程宣本来没有感觉到饿，但是经过大半班人的煽动，他感觉到饿意从空空的胃袋里清晰地传来：“那……那帮我点一杯柠檬汁好了。”
　　“好，我去去就来。”苏泽兴奋地起身跑走了。
　　程宣的视线暂时从图纸上移开，发现连林子扬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去点餐了，副班长被扎扎实实地团团围住，无奈将手机让出去，说：“你们要什么自己点……”手机传了一圈，又回到了副班长的手上。副班长大吼道：“四百多块钱啊喂！你们这群人记得事后把钱转给我！”但是这时人群已散去，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只有一两个人有力无气地回应：“好……”
　　副班长抽搐着脸，下了单。而在两千米外的一家店里，一个服务员照常接了订单，但是当机器刷出一条超长的单子时，他石化了。
　　王达兴奋地说：“我现在都能想到服务员配餐配到没手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全班一起点外卖的情况，这算是建院的特色吧？”林子扬慢慢涂着字，说，“男女一起在专教里熬夜画图……我擦，我突然发现第一次跟这么多女孩子过夜啊！”林子扬一副惊醒的样子。他抬头数了数教室里的人数：“十八个男生……十二个女生！”
　　“哈哈哈！”周围的人都被林子扬逗笑了。
　　现在的氛围非常不错，很融洽，大家放下了赶图的烦躁，一瞬间变得无话不谈。程宣拿起了手机，现在是九点，好想跟顾淮远分享这一刻。
　　“程宣，你别发呆呀！”苏泽将手放在程宣面前晃晃。程宣回过神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说：“不着急，快画好了。”
　　十点半，外卖到了。副班长招呼着程宣一起出去拿，俩人抱着俩大袋子往回走，袋子里散发出的香味刺激着程宣的鼻子。
　　“好香啊……”程宣感叹着。
　　“是啊。”副班长笑道。
　　当他们俩人走进教室里的那一刻，教室里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大家一哄而上，幸而被副班长一声大吼制止了：“都给我退下！一个一个来！”
　　副班长在讲台上将吃的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鸡翅，谁的？”
　　“我的！”“我也有买！”
　　“好好好……”
　　隔壁班的同学纷纷跑来在门口围观。
　　“你们班的香味都传到我们班里来了！”
　　副班长霸气回道：“啊？那不好意思了！”
　　最后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副班长操心地说：“你们吃的时候小心点，万一掉在图上就完了！”
　　林子扬吞了一口汉堡，说：“突然发现，副班长比班长还忙。”
　　“班长？他都自身难保了，”王达猛吸了一口可乐说，“我刚刚看他连表现图还没画好，他肯定是要拖图了。”
　　“死胖子，前两小时还在哀嚎‘要拖图了’，现在有了程宣助攻就在那边优哉游哉地吃东西！”林子扬不满地说。
　　“略略略！”王达翻了个白眼。
　　程宣虽然是第一个完成的，但仍还在忙碌，他画完王达的小透视图，便去帮副班长涂字，不一会儿，程宣又慷慨地接下了三个人的求助。
　　苏泽帮王达涂完字，看见程宣仍在忙碌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会变成我们四个人中最后一个回去的吧？”
　　结果，程宣真的是他们四人中最后一个回去的。一个小时前，苏泽问程宣：“回去不？”程宣埋头作图：“你先回去吧，我帮他画完这个再说。”苏泽便和林子扬一起回去了。半个小时前，王达问程宣：“程宣，要走了吗？”　程宣仍旧埋头作图：“你先回去吧，我帮他画完这个再说。”
　　程宣把能帮的忙都帮了后，他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三点了。程宣用硫酸纸盖好自己的图，收拾书包准备走了。当他走到窗户边，准备翻窗而出时，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程宣吗？”
　　程宣回头，来人越走越近，程宣认出了来人：“学长！”
　　沈约微笑着问：“怎么这么晚？”
　　“我们明天交图，我助攻了一会儿。”
　　“真是善良啊……”沈约又走近了一步，说，“我帮你拿着书包，你先翻出去吧。”
　　“恩，好。”程宣将书包交给沈约，翻身出去，沈约将书包递给程宣，程宣接过来说：“学长，我帮你拿包吧！”
　　“好，谢谢你了。”
　　俩人并肩走在昏暗的行道上。
　　“学长为什么这么晚？”程宣问。
　　“我是后天交图，所以这几天也泡在专教呢。”
　　“需要帮助吗？涂字之类的。”
　　“涂字啊……”沈约心下一动，“好啊，明天晚上记得来助攻呀！”
　　“恩！”
　　程宣心里很尊敬沈约，沈约不仅成绩一等，能力也很强大。程宣最憧憬的，是沈约卓越的领导能力，无论什么时候场合，他都能一手掌控。程宣深知自己的口才十分贫瘠，他既不到像沈约一样八面玲珑，更做不到像顾淮远一样气场两米八。正因看到了自己不足的一面，程宣对那些擅长自己不擅长方面的人很尊敬。
　　沈约开口，缓缓地问：“程宣，你有女朋友吗？”
　　“诶？没有……”
　　“唔？我可是听说程宣你很受欢迎啊，可是竟然没有女朋友，”沈约轻笑了一声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肯定是谣言，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受人欢迎。”程宣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我们部里的女生们都很喜欢你呢。”沈约偏头看着程宣。
　　“是吗？……”程宣有点小高兴。
　　“那你一定有喜欢的人了。”沈约笑着说。
　　程宣的脑中浮现出顾淮远的脸，他抬起头来望向夜空，温柔地说：“恩……”
　　沈约的笑脸渐渐消失了，他问：“是谁？我们部的吗？”
　　程宣摇摇头，微笑道：“是数学专业的。”
　　“数学专业的，竟然不是我们建院的，程宣你可真有一套，什么时候把手伸向了数院？”沈约隐藏心中的不快，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程宣，“她是不是很漂亮？好想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对了，程宣你还没追到吧？”
　　程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没有……他很好看，很优秀，家境优越，擅长料理，他有说不完的优点，大概……我追不到了……”
　　沈约更惊讶了，能让程宣作出这般高度评价的人，到底是谁？“你有她的照片吗？”沈约连忙问。
　　“没有。”程宣想起来，与顾淮远相识以来，都没有拍过一张照片。
　　“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见上一面，”沈约的笑已经完全僵掉了，他不死心地追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程宣在心里念了一遍顾淮远的名字，程宣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说，“秘密。
　　虽说沈约已做好了程宣早有心上人的心理准备，但他却信心满满地断定那不过是微薄的恋爱，但是看到程宣提到那个人时温柔却又落寞的微笑，沈约不淡定了。程宣这个家伙，完全是认真地在喜欢那一个人。沈约感觉到，棘手，非常棘手。
　　不知不觉，俩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程宣住四楼，沈约住在二楼。宿舍的楼道声控灯总是失灵，俩人几乎是摸黑走上去的。在黑暗中，沈约牵住了程宣的手，程宣觉得沈约有点奇怪。沈约抢在程宣发问之前说：“我有点夜盲，现在完全看不见。”
　　程宣恍然大悟，他主动握紧了沈约的手说：“我看得见，学长，你跟着我走，小心台阶。”
　　“恩……谢谢……”沈约想着：就算是一会儿，他也要抓住机会碰触程宣。程宣的手很温暖，手掌比沈约的小一些，沈约悄悄感受着程宣的皮肤，光滑而柔嫩，指骨纤细且修长。沈约心下躁动不安，好想现在就拥有他……不行，沈约劝自己要忍耐，一步一步来，切不可操之过急。
　　“二楼到了。”程宣说。
　　“这么快了就到了？谢谢你程宣，”沈约松开了程宣的手，“晚安！”
　　“晚安！”程宣说完，便继续上了楼。
　　沈约伸出手，上面还有残留有程宣的温度。他轻笑了一声，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程宣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他甚至在思考着：“原来沈约有夜盲症啊，在早出晚归的建院生活对他来说真是辛苦啊……”
　　回到宿舍里，程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忽然苏泽小声地说：“程宣，你看手机了吗？”
　　程宣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苏泽你还没睡？”
　　“这种事无所谓吧……建议你看一下手机……”苏泽说完这句话便默了声。
　　程宣将手机拿出来，发现手机因为电量不足黑屏了。程宣摸索着充电宝，插上数据线，手机终于亮了屏。
　　“咦？！……”程宣惊讶地捂住了嘴，居然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顾淮远打来的！程宣连忙给他回了个信息：“我已经回宿舍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远回了一条信息：“好，快点睡觉。”
　　程宣还想跟顾淮远再说些什么，但已经三点半了。话说为什么顾淮远这么晚睡，他明天有课的吧？程宣想着想着，慢慢地合上了眼，拿着手机睡着了。
　　

　　☆、第12章　小寒

　　“是你告诉顾教授我晚归的？！”程宣在苏泽耳边怒吼道。
　　苏泽连忙跑开，大喊着：“哇呀呀！程宣你这样一点都不文雅，一点都不可爱了啊！喂，胖子，帮我挡一下！”
　　“我不认识你。”王达咬着肉包避开了苏泽。
　　“你给我停下！”程宣一把抓住苏泽的帽子，用力扯回来。
　　苏泽双手抱头，大笑道：“好了好了，停下来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程宣瞪着苏泽。
　　苏泽揽过程宣的肩膀，边走边说：“咱们还是快点赶去专教，今天可是我决定要不要转专业的大日子啊……”
　　“你肯定能过的。快说，你和他说了什么？”程宣跳起来揽住苏泽的脖子，苏泽被程宣压得抬不起头：“一大清晨的，你干嘛啊！”
　　“说不说？说不说？”程宣用拳头钻着苏泽的后脑勺。
　　“咱们还是远离他们吧。”林子扬用食指戳了戳王达。
　　王达点了点头说：“有理。”
　　“好痛啊！话说你才睡了四个小时吧？为什么还怎么活蹦乱跳的？”苏泽挣扎着，忽然他灵机一动，往下一蹲，灵活地逃出程宣的钳制。他边跑边喊道：“不告诉你，你自己问他去吧！”
　　“苏泽！”程宣随即追了上去。
　　“真是受不了了，苏泽太幼稚了，程宣既然那么想知道，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林子扬吸着豆浆说。
　　“好不容易发现了程宣的软肋，苏泽现在肯定乐疯了，”王达耸了耸肩，说，“我只能说，城会玩。”
　　苏泽和程宣穿过人潮，跑向专教。苏泽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面包，咬了一口，回头问气喘吁吁的程宣：“喂，程宣，没吃早饭后悔了吧？”
　　程宣额上的青筋突了起来，今天绝对要抓住苏泽狠狠地揍一顿！经过一段精彩的追逐，程宣终于在专教门口擒住了苏泽，苏泽却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语气飞快地说道：“你要是动我一下我就告诉顾教授，你要想好，别让你完美的形象毁于一旦哟！”
　　程宣怒咽下这一口气，扔掉苏泽走进了专教。
　　“别生气嘛，糟蹋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苏泽也跟着走进了专教。苏泽一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一股怨气扑面而来。苏泽碰了碰伏在桌上，面色苍白的班长：“班长，昨天几个人通宵了？”
　　班长用微弱的声音说：“九、九个……”
　　“九个人修仙啊？不得了。”苏泽说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旁边的程宣冷着脸开始裁纸。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吧！”苏泽投降道。
　　程宣不为所动。他沉住气，将裁完纸后，才缓缓说：“行了，你说吧。”
　　苏泽一怔，马上改了主意说：“既然你那么不在意，那我就不说了。”
　　程宣吹拂了一下自己的图，风轻云淡道：“很好，下次图画不完的时候，不要找我。”
　　苏泽用两倍速的语速说道：“他问我程宣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说程宣还在专教帮人画图可能手机没电了他说让程宣回去的时候给他回个信我说好的顾教授他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就这样？”程宣用质疑的眼光瞪着苏泽。
　　“恩，程老大！”苏泽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一直在沉默的林子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苏泽，你这个样子像只老狐狸。”
　　“五千年的狐狸精。”王达补充道。
　　“你们俩个，闭嘴。”苏泽笑眯眯道。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他挥了挥眼前的空气，似乎要挥散满室熬夜的气息：“同学们，交图啦，交完图就可以过年了！”
　　但是回应的声音稀稀拉拉，大多数同学还在进行最后的冲刺阶段。对于建院的画图狗来说，按时交图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拖图，那么补交之时，成绩便会降一个档次。
　　程宣第一个将图交了上去，教授端详了几分钟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给出什么评价。待大家都把图交上去后，教授开始了评图。他批评了一个男生表现图画得太差，又严厉批评了一个女生制图不标准，直到这个女生委屈得掉眼泪他才住了嘴。这个女生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后，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又被教授公开批评，程宣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哎，好惨。”王达泄气道。
　　教授最后拿出了程宣的图说：“你们大家可以看看这位同学是怎么画的，参考参考优秀同学的作品，然后学着入门好不好？”
　　程宣被表扬了虽然有点惊喜，但他不太同意教授的说法，毕竟大家都非常努力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却仍咬牙坚持，为了完成一张图，有些人看遍了纪大凌晨的黑夜和日出，有些人红着眼边抹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