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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群-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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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指到基指需驾车二十分种,苏子昂在途中已做好应付意外事变的准备,他最怕听到炸死人的消息。不过,这类消息并不属于连电话里都禁止谈论的范围啊,他很困惑,怀疑周兴春故作曲折。

苏子昂看见周兴春守在路口,便行驶到他身边停车。周兴春拉开车门跳入前座,道:“不进团部了吧,就在这儿谈。”

“出了什么事?”苏子昂扫视村里那幢大瓦屋,团部驻扎在那里,似乎很平静。

“上午射击情况怎样?”

“比预想的好!刘奋挂电话来,一句感谢话没有,光是提醒我们,关键是下午。”

“榴炮五连怎样?”

“射击精度不错。”

“五连四炮呢?”

“它是榴炮系列的试射火炮,当然不错,批哪打哪,班长就是那个谷默。到底出了什么事?”苏子昂厌烦周兴春连连追问,却不直接说出情况。显然,对方的思维已经跳出去几步了,而自己一无所知。这差不多是轻慢。

“奇怪啦!”周兴春阴沉着脸,断续说出事件。

昨天下午榴炮五连所驻村庄里,有个民女被人奸污了,受害人父母刚才追到团部,说是部队上的人干的,共三人。从他们提供的情况看,像谷默等人所为……苏子昂气极,骂句脏话。周兴春反而冷静,道:“受害人既像伸冤告状也像借此敲诈,提出很高的赔偿要求。妈的,此地风情实在败坏!我根据这几个鸟人的举报,判断情况是:昨天下午3时,那个民女到五连驻地附近同兵们调侃,想趁机摸点东西走。谷默首先提出,他们就要上战场了,还从来没有碰过女人,他要求那民女跟他的兵干一次,他把身上所有的钱全给民女。那民女犹豫,兵们害怕,谷默大骂他们草包孬种,自己带头干了。兵们也发疯,两个人跟着发生性行为。后来民女抓起钱跑了。此事不知怎么被她爹晓得,狠揍一顿,告到乡政府,乡政府带他们告到团里。经过就是这样。”

“你认为可信吗?”

“老苏呵!临战之前,党纪国法全不顾了,掏钱让自己的兵痛快一下,然后准备战死沙场,这种动机和方式,你觉得像不像谷默?”周兴春盯住苏子昂,“也许别人也有这类念头,但是谁敢这么极端!”

苏子昂呻吟:“被战争气氛烫坏了,可能的。一群傻蛋。”

“我准备慎重调查一下,不过我们要做好最坏准备一旦事件成立,只有抓人了。”

“弄清楚再说!”

“谷默他们还在炮阵地,你看要不要撤下?”周兴春做出个含蓄的手势,并且停在半道上,“假如我们一概不知,我们没责任区。现在我们知道情况了,就不能迟钝了,必须做出反应。万一他们在炮场上发了神经,步兵就得人头开花,你我失职,后果太严重了。”

“怪不得你追问上午射击情况。也奇怪,五连四炮射击正常,按道理他们不应该这么正常!既然能够正常操作说明他们没有心慌意乱,能控制自己。我的意见,让他们继续参加演习,把下午射击计划完成再说。理由两条:第一、他们是榴炮火系的基准炮位,换掉需做大变动,我担心一动就乱。第二撤掉他们,等于把事情立刻在阵地上传播开。下午还打不打?炮手们还能全身心投入吗?”

“让他们继续操炮,是个极大冒险。”

“我知道是冒险,但并不大。”

“子昂同志,我保留意见喽。”

苏子昂惊愕地看着他,点下头,平淡地说:“我承担责任。而且我建议:在下午演习完成前,不向师里报。因为事情还需调查。我们傍晚再报,不过夜就行。”他知道周兴春能明白自己的真实意图,不想使师里强令他撤下谷默等人。他希望,这点责任周兴春应当敢负。

周兴春思考片刻,道:“假如我一方面坚持要撤下他们,一方面又压下情况不报,以拖延来争取时间。你说,我不成了狡猾的无能吗?”

“那你就报!快报!妈个蛋,他们鸡巴犯错误,他们的技术没错误。”

“冷静点吧。我将把你的意见一并不报。”

“到底是你啊!再见。”

苏子昂驾车疾驶,恼恨地诅咒着自己:其实我早该看清这些人……其实我已经看清,但是一到那种时候又对他们抱希望……他驾车在五连阵地后面拐个弯儿,从山坡上望去,士兵们团聚在炮后,正在小结。四炮的谷默和炮手们也无异样。他看不出他们曾经犯罪。怎么看都不像。

回到观察所,参谋长起身道:“师里刘政委找你,有十分种了,一直没撤线,等你。”

苏子昂抓起摆在行军桌上的话机,报出姓名,对方略做转换,刘华峰的声音出现了:“苏团长,周兴春刚才向我报告过了,你有什么补充吗?”

“我相信他已完整地转达了我的意见。”

“转达了。”电话里静默一会,“我同意你的意见,暂时不动他们,等任务完成再说。否则,乱了军心将更危险。我要求你采取必要措施,把下午演习圆满完成。”

苏子昂感谢刘华峰的决断。他知道这并不是刘华峰和自己一致,而是刘华峰比周兴春更深刻。他说:“该采取的措施都采取了。”

“总还有该采取而没有采取的!找一找,一定有。”刘华峰挂断话机。

苏子昂叫来参谋长,叫他立刻向榴炮阵地发布命令:“派一个干部到四炮保障射击,复查全部操作。”想想之后又更改命令,“让五连所有干部下到各炮,保证每门炮都有一个干部在位。”

苏子昂认为,这样,谷默他们就不会感觉到异常了。

值班参谋又请苏子昂接电话,是刘奋打来的。作为过渡,刘奋先硬巴巴地笑几声,才说:“苏团长,你们炮火掌握得不错,‘前指’人员有功呵。如果下午还能保持上午的精度,我们给炮兵老大哥请功,我本人将登门谢罪。”

“到底有伤亡设有?”

“轻伤两名。”

“对不起。”

“不必了,关键是下午4时以后,阳光将直射眼睛,有利于敌不利于我,你们可要看清楚些。”

“请放心吧,我已派出侧翼观察所,协同保障,避开了直射强光。”

“你没事吧?”刘奋听出声音不对,“难道你还真的记我仇啦?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俩都上了姚副师长的当。他那天坐山观虎斗,最后收获的还是他,演习证明了这一点。”刘奋热情地哈哈大笑。

“告诉你,我们倒可能伤亡几个,这是我事先没想到的事……”

“什么叫可能?”

“比如膛炸,比如失足,比如别的什么,以后再说吧。唉,我现在真希望面前就是战场。你说,你我这次配合的那么协调,却不是战场,真可惜。我还从来没这么靠近实战,除了不那么叫以外,其它都像。”

“我也有同样感觉。”

“有这句话我就满足啦。说明我们不那么荒唐。”

两人互道再见,苏子昂放下电话,命令自己忘记那件事。即使它是一个灾难,现在也不该去想它。他看看观察所人员,他们面孔湿漉漉的,汗水透过衣背,还在为上午的成功兴奋不已。望远镜、图版、指挥箱四处摊放,,乍一看很混乱,实际上都在使用者最顺手的位置,不在先前规定的位置上了。他观察对面山地,它们挨了那么多炮火,原该满目弹创。但是硝烟散尽后,阳光一照,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草木们把弹创全遮住了,自然本能的力量叫耸暗惊。不过,听不到鸟鸣,小动物也早跑得干干净净,山地太静默了,这叫他感受很深,静默得像一只巨大沙盘。

当天晚上,谷默被单独召到营部,营长和教导员代表组织共同找他谈话,几乎没费事,他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苏子昂周兴春共同下令:逮捕。

48

第十章

48.苦痛

团部招待所住满上校与大校,他们来自军区保卫部、检查院、法院和集团军政治部。师保卫科的人都住不进去,在机关宿舍搭铺。苏子昂烦他们,大多数工作组都是部队的负担,但他又绝不敢怠慢他们。由周兴春专门配合他们工作,自己则天天跑各营抓备战,竭力使指战员们摆脱沮丧,并让自己先做出个振奋的模样来,给他们看。

他特别渴望两个人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来到这里,宋泗昌和刘华峰。他已经睡梦中同他俩争辩过多次。白天,一人独坐时,他脑中继续深化争辩。有时竟觉得这是自己同自己对阵。他能够摸拟出他俩的语言,向自己说话。尽管来了一大堆工作组,其实不过是档次很高的调查班子,并无最终决定权。握有这种权力的人又往往与此保持距离。宋泗昌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他有一言九鼎使万众静默的权威,还有与此相配的个人魅力,苏子昂想念他又诅咒他,他至今示有任何指示,起码是没有传达到他这一级。至于刘华峰,苏子昂则特别想知道他的隐蔽心思,他三天没在炮团露面了。这意味着,一旦露面,他已经有个难以动摇的态度。他总是最后发言,总是产生最终结论。

苏子昂控制自己的心情,不去看望关押着的谷默。因为那一点用也没有。

苏子昂从三营返回团部时,团值班员向他报告:刘华峰的车在一百七十四公里路碑处抛锚了,打电话到团里,要他们去一台车替换。

苏子昂问:“刘政委有没有说到团里来?”

值班员回答:“只是要车,别的没说。”

“通知食堂准备饭,向周政委报告一下,我开车去接了。”

一百七十四公里路碑地处集团军与炮团的中间,刘华峰显然是从军里来的,事先竟没来个电话通知。苏子昂无法猜测刘华峰带回什么批示,他觉得刘华峰有些和工作组相似,都有点神秘气氛。

半小时后,苏子昂到达一百七十四公里处。刘华峰站在自己的轿车旁,笑道:“这么快。还亲自来。”

“我担心政委你过门而不入,直接回师部去了。所以我来拦截你啦。”苏子昂察看着轿车,估计短时间修不好。“政委先坐我车去团里,回头我再调人来。”

“只好这样了。”刘华峰坐进苏子昂的吉普车,便闭目不语,样子又似打盹又似思索。苏子昂明白他不想说话,便也专心开车。快到团部时,刘华峰低声道:“不去招待所,直接到食堂吃饭。”

“政委不要和工作组碰碰头?”

“他们干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不失礼节就行。我原本根本没准备到你们团来,而是准备把你们叫到师部去研究一下情况,听听你们的意见。”

“军里有什么精神吗?”

“吃完饭再说吧,我希望我们大家能统一认识。”刘华峰此语一出,好像暗示必然有分歧似的,声音也颇为不悦。

周兴春已在办公楼前等候,与刘华峰敬礼握手毕,就直看苏子昂,模样有点不自在。苏子昂想:噢,你以为我巴结领导呀。太敏感了。倏忽又觉得悲凉,以前他俩没这般提防对方。

吃饭时,刘华峰几乎一言不发。苏子昂心里有气,外表却愈发从容。周兴春东一句西一句,话题不明白,纯粹是怕冷场而说话。刘华峰用筷子敲敲中间那只九寸菜盘,道:“这条大黄鱼,你们干嘛不吃。”

苏子昂周兴春从两个方向伸出筷子,破开黄鱼肉,夹到自己碗里去。刘华峰斟满三杯酒,举着它道:“一个班子,通常是第一年密切配合,第二年发生摩擦,第三年展开对抗,第四年迫使上级改组更新。所以,我们从大军区到军师团,大致每隔四年左右就会调整一次班子。今天我有个感觉,你们这个班子似乎周期更快,刚刚半年嘛,眼色就不对了。我刘华峰虽然和潘师长合不来,但我不希望我的老潘的情况在你们之间发生。来,举杯危机当头,最怕内部自伤,最怕小聪明,最怕互不了解。我敬二位一杯,两个字:团结!”

这是刘华峰头一次在下属面前提到和师长的矛盾,他有些激动。他的激动感染了苏子昂和周清兴春。他率先饮尽,坐回座位。苏子昂目视周兴春:“政委说得好,我们连干三杯。”

“这几天我是有点反常,从今晚开始,我把自己彻底交给你。”

“我也是。”

两人三杯饮尽,眼睛都潮湿了。刘华峰沉声道:“危机二字,我理解有两个意思,一是危险,二是机会。所以,有了危机应该兴奋起来,敢于大有作为。你周兴春,任师政治部主任的报告已经批准了,不久就下命令,你怕什么时候?你苏子昂,这次步炮协同实弹演习十分成功,集团军领导对你刮目相看。好,我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二位认真想一想,除了团结一心打开局面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周兴春把颤动的手放到桌子下面,泪水盈眶,低声重复:“惭愧,惭愧。”

苏子昂对他说:“老周,不妨就作好下不了命令的准备。但是领导的信任和魅力,太震动我了。”

“我明白。目前形势对我不利,但请相信,我周兴春耐放,放不馊的。”

刘华峰笑道:“吃饱了吗?饱了就换个地方喝茶去,你们二位谁有好茶?”

周兴春喜道:“上我宿舍去,好茶好烟齐备。”

周兴春把二人领到自己宿舍,打开门,让他们先进,然后端出铁观音和精致茶具,将茶盅儿挨个烫了一遍,泡起功夫茶。过片刻,茶香缭绕,连呼吸都畅快些。他自豪地问:“这茶怎样?”刘华峰端起茶盅嗅一嗅,轻啜一下,在口里含了一会才咽下:“好。闻到这味儿,什么都不愿想。”缓缓饮尽,长吁一口气。周兴春又替他斟满:“政委会吃茶。”刘华峰道:“还不好说茶吃我。情愿。”又将一盅茶饮尽,一丝声儿都不出。双手揉搓自己的太阳穴、鼻隆、面颊、耳廊,揉搓好久,松开手,那几个部位都隐隐生光,两眼跟两汪水似的,说话声音也像从洞穴里传出的:“明天下午,工作组和军师两级的有关领导开一次会,大致确定对谷默事件的处理办法,它不光是法院一家的事。党委必须有个态度,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周兴春道:“人是我们的。怎么判他,反而和我们无关啦?是不是担心我们不能公正对待?”

“事情已经移交出去了,不属于你们团党委处理范围了,你要记着这一点。工作组情况怎样?”

“完全避开我们,一点消息也不透露。我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加装了两部电话,调拨一台小车,配了十几个台灯,还有一位打字员,伙食标准十块钱天,十天赔进去两千多,当然,我不想感动他们,也感动不了他们。我只想别得个阻挠办案的罪名……”

刘华峰不在意地听着,问苏子昂:“部队情绪怎么样?”

“榴炮五连惶惶不安,不过工作还照常进行。其他单位波动不明显,好像这事与他们无关,只等着看结果,反正火烧不到他们头上。唉,看起来是稳定,实际上是麻木。”苏子昂不希望部队被此事搅乱,可目前情况却是,五连出了事,其他连队只把此事当新闻来谈论,没有深刻的苦痛和关注,惊讶一下子也就过去了,缺乏整体的生命感应,他痛他的,我干我的。苏子昂一想到这种状况就感到绝望。他盯着刘华峰问道:“上级会不会因为此事取消我们的参战任务?”

刘华峰指着苏子昂对周兴春说:“这才是压倒一切的问题。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差一点就上不去,直到今天上午才最后决定:任务不变。”

周兴春呻吟着:“我有点预感。”

苏子昂道:“不过,他们也会考虑到,一旦取消我们的参战任务,是扩大灾难,炮团十年翻不了身。所以,还不如信任我们,给出我们一个雪耻的机会,让我们含愤出战,可能更加激发战斗力,我理解上级的用心。”他见刘华峰并不愉快地点头,暗想:我太聪明了就显不出别人聪明了,不错,肯定是。“我们感谢领导的信任,救了我们团。至于谷默……我想过很久,全说了吧。我认为他犯罪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主要是病态的战斗情绪导致的,后果严重,罪不可赦。我们是上个月3号接到号令进入临战状态的,等于进入战场。这以后的一切行为都必须受军法约束,违令者只有重判不贷,才能严明军纪,保持军威,使全体官兵受震动。”

“你的意见是?”周兴春睁大眼问。

“都知道的,何必逼我说。”苏子昂道,“公审,枪毙。”

刘华峰的目光闪动,随即黯然了。道:“你们两个没交换过意见。”

周兴春身体靠拢,难受地说:“非杀他不可吗?判个十年八年不行?比方说,那娘们勾引人,是个卖淫的。再比方说,谷默神经不正常……”

刘华峰截断他:“我同意苏子昂的意见,按军法从事。从现在起,一切考虑都必须服从战场要求。”

苏子昂想:怎么变成我的意见了。

刘华峰又道:“看上面怎么宣判吧,你们团领导要作好思想准备,借助此事,深入进行一次临战教育,分清荣耻界限,扫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想法,提高到军人气节上来,全身心地投入战场。谷默的血是有价值的,要正确理解,要大震军心。心慈手软不行,我们是叫敌人逼出来的,我们别无选择!教育提纲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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