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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_沙包-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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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一鸣叫道:“苏进,这完全是瞎搞嘛,有什么可看的……”

    话音未落,张万生突然反手一个巴掌,抽在他的肚子上:“你闭嘴!”

    单一鸣顿时闭嘴,疑惑地看着张万生,叫道:“师父……”

    张万生脸色又是一沉,他真的闭嘴,再也不敢吐一个字了。

    徐英的报告虽然已经被苏进打理过了,但还是沾满了油汤,脏得不行。张万生开始拿起来的时候,还一脸嫌弃,但这时却全神贯注,越抓越紧。

    显然,他的全部精神都已经投入了进去,投入了一个新手做的活动报告里!

    方劲松惊讶极了。他心里原本有点发酸的,但这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徐英究竟写的什么?能同时引起苏进和张万生的注意?

    寝室里一片安静,张万生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久,终于开始动了。他翻到第二页,马上又皱起了眉:“什么狗屎?”

    但片刻后,他又盯着下面一段,露出了跟之前一样的表情。

    短短三页纸,他足足看了大半个小时。

    程文旭不知道他们俩的身份,觉得有点无聊,打开电脑玩了起来。方劲松和单一鸣老实坐在一起,好奇心越来越重。苏进一直面带微笑,表情笃定,好像很明白张万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一样。

    四十多分钟后,张万生终于看完了这三页纸,苏进笑着问道:“怎么样?”

    张万生把徐英的报告扔到桌上,骂道:“狗屁不通!”

    一个狗屁不通的东西,能让张万生看大半个小时?

    单一鸣好奇极了,忍不住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他只看了两分钟,就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不怎么通。”

    方劲松更好奇了,苏进看出他的表情,问道:“你要看看吗?”

    “要!”方劲松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迅速掠过开头那段小学生作文,往下看了下去。

    从第二段开始,徐英就开始发挥了。方劲松看着他的报告,才知道了什么样“想像力”,说得更准确一点的话,知道了什么叫“瞎想”。

    他就着这两天见识到的内容,做出了种种假想,不受一点限制,完全不着边际,在方劲松看来,完全担得起张万生说的“狗屁不通”四个字。

    但一个真正狗屁不通的东西,不会让张万生看四十分钟,也不会让苏进这种人为他打架!

    方劲松看完一遍,又从头开始,看起了第二遍。

    看完后,他彻底茫然了。

    徐英的报告不就是在瞎扯吗?

    譬如他们昨天清洗了一个五斗橱。这个是一个雕花木橱,用了很多年,花纹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很难清理。当时,就算有石永才带领,他们也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清理了个大概出来,很多死角还没弄干净。

    徐英就着这个柜子开始发挥了。他在想像,要是有很多只蚂蚁拖着清洗用的泡沫,在这些花纹里面爬,说不定就能把这些细节部分擦干净了!

    什么蚂蚁拖泡沫,这完全是瞎扯嘛,有什么意义吗?

    方劲松茫然抬头看着苏进,苏进笑着看他,问道:“是不是觉得都是瞎想?”

    方劲松觉得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太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进问道:“如果换个方式来实现呢?譬如这里——”

    他指的正是徐英说的五斗橱那一段,“细纹清理的确比较麻烦,如果把徐英说的‘蚂蚁’换成一种可以自发运动的清洁微粒呢?把微粒填充进细小的纹路里,让它们自行震动,使污垢脱离排出……这是不是可行呢?”

    单一鸣皱紧了眉头:“哪有这种清洁微粒?从来没听说过啊!”

    苏进笑了起来:“以前可能不存在,不代表以后也不存在。既然没见过,想办法发明就行了。他挥了挥手,指向窗外的校园,“这里可是京师大学,全国的精英分子都集中在这里,各种尖端科技层出不穷。现在担心的不是没办法实现,而是不敢去想!”

    方劲松隐约明白了,他重新看向徐英,喃喃道:“所以说,徐英就敢想,会想……是吗?”

    这正是方劲松自己最大的缺陷。

    他为人严正,注重条理,注重逻辑,但是相对来说,他的想像力始终是受到拘束的。徐英想的这些东西,他别说没想过了,甚至打从心底觉得它不可能存在。

    是的,从一开始,他的大脑就自动排除了这些可能!

    这是徐英的优势,也是苏进最看重的部分,却也是方劲松所办不到的!

    他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苏进没有留意,他转头问张万生:“您觉得这里有哪些内容是可以实现的?”

    张万生若有所思:“你刚才说的这个,我倒也没有想到,不过这里……”

    他随手拿起刚才的水笔,直接把报告里,刚才让他停留的那些内容划了出来。苏进认真看着他划出的那些部分,张万生指着其中一段,解释道:“譬如这个地方,我想起来我们家传的书画修复手法里,有一种叫作‘罗纹法’的,完全可以变换一种形式,用在竹编修复上……”

    他随口就把那种“罗纹法”的秘诀讲了出来,单一鸣在旁边听呆了。

    张万生是什么身份?以前曾经有人捧着钱找他门下的学徒,让他把张万生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他高价收购。吃饭睡觉拉屎都好,只要能证明是他说的,都能换钱!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到了张万生这种程度,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可能包含了文物修复方面某种至关重要的决窍。

    这是所有文物修复从业者,甚至包括他这个徒弟在内,都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就这样这样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地讲给了苏进听?

    但这时,比单一鸣更吃惊的不是苏进,而是张万生本人。

    老小老小,年纪大到一定程度,总不免有些小孩子脾气。刚才苏进的固色剂配方比张万生的好,他貌似淡定地认同了这点,并且夸奖了苏进,其实心里很有点不服气。

    这时候,他状似轻描淡写地拿出了“好货”,其实就是淡淡地装逼,想看看苏进惊讶的表情,好爽一爽。

    没想到,苏进听得倒是很认真,但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听完张万生的话,马上就能抓住其中关键,就着徐英报告里的内容跟他讨论。

    张万生渐渐讲得深入,苏进竟然一点跟不上的感觉也没有,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能马上接上!

    渐渐的,张万生越来越吃惊。他竟然从苏进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测——要知道,自从他文物修复大成以后,就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其实,他跟苏进谈这个,完全是他吃亏。

    在苏进的前成,文物修复也是在传统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到苏进穿越之前,文物修复信息库已经建立,他几乎浏览过所有可以得到的传统修复技术。论这方面的综合底蕴,他不仅不比张万生差,还比他强多了!

    张万生也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门类上做到了极致,在这个门派家族势力森严,修复师敝帚自珍的时代,他想得到其他家的技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他的优势。

    传统修复技术口耳相传,个人经验至上,这种体验太个人了,很难能完整留存下来。

    所以,张万生说到实际操作中的一些经验时,苏进听得格外认真,很有收获。而关键是,这些部分,是没有大量实操经验,很难体会其中妙处的。张万生平时很难跟别人讲,讲了别人也听不懂。这时,他能有一个合格的交流者,简直不能再爽。

    渐渐的,他忘了心里之前的憋气情绪,也忘了自己的惊讶,越讲越兴奋,到后来,简直要引苏进为知己了!

    单一鸣在旁边,听得呆若木鸡。

    一开始他还在抓耳挠腮,一边担心师父把自家的秘诀外泄了,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听一点。但渐渐的,苏进把问题带得更深入,他发现,他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然后,听不懂的内容越来越多,到最后,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话不断进入他的耳朵,他听起来跟听天书一样。

    而苏进,从头到尾,不管张万生说什么,都能轻松接上,好像这些东西本来也都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一样。

    单一鸣开始怀疑,到底我是六段还是他是六段?到底谁才是师父的徒弟?

    为什么师父讲的内容,我听不懂,他听起来轻轻松松?

    然后,他也发现了,张万生跟苏进交流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师父对徒弟的。这就是两个对文物修复极为熟悉的老手、同行,极为平等的沟通!

    这个苏进,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能到这个程度?

 0087 战五禽

    这时,程文旭偷偷凑到方劲松耳朵旁边,小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方劲松顿了顿,诚实地摇了头:“听不懂。”

    程文旭“哦”了一声,悄悄地看向单一鸣:“这里能听懂的,应该只有单……单老了吧?”

    单一鸣跟他同班,按理说可以叫一声“单同学”的。但程文旭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同学”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

    单一鸣耳朵很尖,听见他们俩说话了。他不可能说“我也听不懂”,只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谁也不要来打扰我听讲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张万生讲得口干舌燥,想找杯水来喝。这里苏进他们的寝室,根本就没他的杯子?他扫了一圈,转头就骂徒弟:“水呢!你怎么当徒弟的?!”

    单一鸣立刻站起来,连续“哦”了两声,有点懵圈。

    方劲松连忙也站了起来,说:“我来。”跑去饮水机旁边,用一次性纸杯给张万生倒了杯温水。

    张万生一饮而尽,把杯子递回去:“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第三杯水他喝得比较慢,一边喝,一边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苏进。

    喝完后,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沉吟片刻,对苏进道:“你跟我来。”

    到了阳台,张万生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苏进,一时间没有说话。

    苏进一向坦然,张万生没说话,他也不吭声。

    张万生像是在想着什么,表情变幻莫测,时而喜,时而疑惑,时而若有所思。

    苏进做好了他询问自己来历的准备,结果张万生沉默良久,问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小子,要跟我学功夫吗?”

    苏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张前辈,抱歉,我不能拜您为师。”

    张万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谁跟你说拜师了?啧,拜什么师,老子也没本事教你这种徒弟。我就问你,要不要学点功夫?不说别的,打起群架来也比较有底气吧?”

    苏进无奈,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我并不经常跟人打群架……

    不过对张万生的功夫,他也有点心痒痒的,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不拜师,只教功夫?”

    “对!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嘛?”

    “那我要学!”苏进毫不犹豫地说。

    张万生点点头,突然欺身上前,到了苏进面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苏进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以极快的速度从上到下,摸了一圈他的骨头。

    苏进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好奇地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摸骨,确认资质?

    张万生摸完后,退回了原地,咂吧了一下嘴巴道:“你的资质还不错,也的确还是童男……”

    苏进汗颜。他进入这个身体之后,还没去搜索过这方面的记忆呢……

    “……不过,你年纪太大,骨骼基本上定型,没什么发展的余地了。”

    苏进的心沉了下去:“就是说我没法练了?”

    张万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生生功你是练不了了,不过还有一套战五禽,要学不?”

    “战五禽?”

    “对,五禽戏你听说过吧?”

    “当然,相传是东汉末年,华陀根据中医原理,创造的一套导引术……”

    “不,这不是华陀创造的,而是他收集并且传下来的。最早的时候,五禽戏是一套战技,华陀是个医生嘛,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改动,弱化了格斗的部分,把它变成了跟体操差不多的东西。”

    苏进明白了:“您这套战五禽,就是华陀改造之前的那套战技?”

    张万生点头,道:“说起来还挺有趣的,这是我祖父从一组十二只的瓷瓶上发现的。每瓶一组动作,一共十二组。他后来经过考证,发现它就是五禽戏的原本。它就是为战斗设计的,学了的话,一个打二十个估计不行,一个打五个还是可以的。怎么样,要学吗?”

    苏进的眼睛亮了,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

    他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强身健体,日常生活中遇见敌人不会轻易落于下风就行了。张万生说要教他战五禽,就表示他可以学习,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张万生注视着他,问道:“所有的功夫,练起来都是很折磨人的,你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苏进认真地点头。

    张万生满意地道:“那行,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早上六点钟到学校来。嗯……”

    他从阳台上看下去,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不远处的那个小树林上。他指着那边道,“每天早上,我会在那里等你。记住,只要有一次迟到,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来了。”

    苏进的心里难得有些激动,他用心点头道:“嗯,我记住了!”

    张万生突然看向下方,笑了一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马上也要有事情了……”

    他回身走到寝室里,对徒弟打了个招呼:“说完了,走吧。”

    单一鸣立刻起身,跟在了师父后面。张万生路过苏进的桌子时,看了一眼桌上徐英的报告,摇了摇头,背着双手走了。

    程文旭在后面叫道:“我还没带你们参观完!”

    张万生向后摆了摆手:“不用了,老头子长着嘴呢,不知道的会问的。”

    师徒俩离开了,苏进疑惑着张万生最后丢下的那句话,正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寝室门突然砰的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柳萱像风一样卷了进来,紧盯着苏进,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她一眼看见苏进脸上的两块青肿,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万生自带一种气场,他坐在寝室里,方劲松和程文旭都有点透不过气来,只敢缩在一边,敬佩地看着苏进跟他交流。张万生走了,他们好不容易可以松泛一点,结果又来了个柳萱。

    从某个层面来说,柳萱的气场也不逊于张万生。方劲松和程文旭又默默地退了回去,看着柳萱大步走到苏进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

    苏进有点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避开她的手,道:“我没事,只是被拳头擦到了而已。”

    柳萱眉头紧皱,强硬地道:“你别动!”

    她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忧,苏进看着她的眼睛,果然不动了。

    柳萱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脸上青肿的部位,触感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来了一样。

    苏进心中一动,柳萱已经转头,从包里拿出了酒精、药酒和纱布,道:“不是什么重伤,但还是处理一下吧。”

    她命令道,“坐下来。”

    苏进下意识地坐下,发现不对,又猛地站起来, 去接她手上的东西:“不用了,我自己来!”

    柳萱皱眉:“你的伤在脸上,自己怎么来?”

    苏进眼睛一扫,看着方劲松道:“我室友可以帮忙。”

    方劲松有点不自然地举起了左手,道:“我缺了个手指头,不太方便。”

    他掩饰自己的缺陷很有一套,当初郭天跟他一起住了那么久,硬是没有发现。而现在,他竟然明晃晃打着这个招牌,拒绝了苏进的要求!

    苏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柳萱略带不耐地道:“坐下吧!”

    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在椅子上坐下。

    柳萱动作非常熟练地拿出药棉,往上面倒了一点酒精,凑到苏进面前。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靠近了看,更让人心旌动摇。她长长的卷发拂到苏进的鼻子前,痒痒得让他想打喷嚏。苏进正想把它拂开,柳萱已经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举起手,把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马尾。

    她用酒精棉轻轻地沾了沾苏进的眼角,轻声道:“这里竟然裂了口子……”

    温暖的气息吐在苏进的额头上,他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柳萱问道:“喉咙不舒服?”

    “不,不是……”

    苏进不自在极了。

    柳萱用酒精棉清洗了青肿和伤处,转身换了块棉花,在上面倒上了深褐色的药液,再次转身,擦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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